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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絲履 大人果然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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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絲履 大人果然生氣了。

夜裏又下起了小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半空中飛舞,將人的視線都舞得模糊起來。

傅彥澤穿著皮靴,披著氅衣, 頂著小雪,不疾不徐地朝宜陽殿的方向行去。

方才尤定來的時候, 本想直接帶著他過來,但他並不想立刻過來, 也不想讓太多人看到。盡管東宮如今已沒有多少人,頗有幾分樹倒猢猻散的意味, 但他還是要謹慎些。

氅衣將他身上的官袍嚴嚴實實遮住,兜帽則讓大半張臉也擋在陰影裏,再加上走的是尤定特意指過的小道, 這一路過來, 十分順暢, 沒遇見半個人影。

一直到宜陽殿外, 才迎面瞧見尤定捧著食盒從裏面出來。

“傅大人,”一對上他,尤定便露出微笑, “娘子才剛飲完熱羹, 就在裏頭等著呢。”

傅彥澤點了點頭,不大願意直視他的目光,站在門外沒動,直到他沿著長廊快步離開, 消失在視線裏,才伸手在沈重厚實的門扉上敲了兩下。

裏頭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他是側身站在門邊的,左耳對著風雪處,右耳則靠近門扉, 那聲音就從他的右耳鉆進來,帶起一股莫名的癢意,令他心中一陣煩躁。

他皺了下眉,按在門扉上的手被凍得通紅,深吸一口氣,直到寒冷將胸腔完全填滿,讓他渾身為之一振,方推門進去。

夾雜著馨香的暖意頓時撲面而來。

沒有人來迎他,屋裏沒有下人在,只那女人一個,她此刻已脫了白日延英殿和宣政殿時穿的厚實的衣裳,又換了單薄寬松的衣裳,正斜倚在榻上,一邊胳膊支在隱囊上,懸空的那邊側腰下墊著一只軟枕,將她隆起的腹部好好地護著。

雙腿也交疊著擱在榻上,長長延伸出去,被衣裙蓋著,勾勒出優美的曲線。

她不但沒穿鞋,連羅襪也未穿,兩只潔白的足就那樣裸露在外,映在燈光下,如玉器一般,精雕細琢,溫潤勻凈,那根根分明的十指,讓人心中陡然生出微妙的顫抖。

傅彥澤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開視線,站在內室正中,側過身子,不願面對她,一張清秀的臉緊緊繃著:“敢問娘子深夜召傅某前來,所為何事?”

雲英將他這冷淡的反應看在眼裏,仍舊懶懶地倚在榻上,沒有動彈。

她太累了,方才擦洗過身子,又飲了熱羹,漱過口凈過面,整個身子已癱軟下來,再沒一點力氣,只想就這麽歇著。

“方才聽尤內官說,是大人請了太醫過來給靳將軍看診?”她的聲音有說不出是的慵懶,比方才隔著門扉聽到得更加真切。

傅彥澤後背無聲地緊了緊,聽到她問起的還是靳昭,心裏又是一陣覆雜滋味。

“不是,”他的聲音冷淡疏離,好像與她完全沒有私下的交情,同眼下的情形十分不符,“太醫是吳王殿下下令派來的,我不過是在前來探望的時候,恰好遇上,同太醫多打聽了兩句靳將軍的情況而已。”

雲英到底還是更關心靳昭,聽到這兒,又多問了一句。

“太醫是如何說的,可否請大人告訴我?”

傅彥澤一直看著地面的眼睛掀了掀,對上她自然流露的關心,仿佛被燙到了一般,又立刻看回地面。

“太醫說,將軍的傷口雖不致命,卻著實傷到了經脈,今晚後半夜恐怕會有些難熬,若能熬過去,便無性命之憂了。”

說到這兒,他猶豫了一瞬,沒有繼續說下去。

太醫心懷仁善,再加上吳王那兒未下封口令,所以見他是真正關心靳將軍,便直接告訴了他。

靳昭的兩處傷,一個在左腿大腿正中,一個在右下腹,都傷到了下半身的經脈,後來摔落在石階上,雙腿亦有多處骨折,很可能痊愈後,也再不能再站起來了。

但這些,不該由他來告訴她。

這是靳昭自己的事,太醫說,第一次診治時,已告訴過靳昭,那便該由靳昭自己決定,是否告訴親近之人。

雲英聽後,目光變得有些凝重,顯然十分擔憂,但她並未說什麽,只是擡手抽出插在發間的木簪。

長長的頭發垂落下來,堆在半邊肩上,再順著柔軟的衣料滑落下來,在燈下閃動出綢緞一般的光澤。

傅彥澤再次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仍舊不敢多停留。

這樣的場景,就像數月前的那個夜晚,他鬼迷心竅似的,在她的屋裏留宿一整晚,那如夢似幻的感覺,讓他直到第二日上朝,都有些魂不附體。

可其實根本什麽都沒發生,等他醒悟過來的時候,只覺自己像個沒頭腦的楞頭青,被她眼神一瞟,手指一勾,就巴巴湊上去。

同樣的錯誤,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我明白了,辛苦大人,這般關心靳將軍,”她再次擡頭的時候,目光盈盈,宛若春日水波,“我記得,白日在大牢門外,也見到了大人,大人那時可也是去探望將軍的?”

提到這件事,傅彥澤的面色便又緊了一分。

“不是,白日裏我是去探望其他羽林衛侍衛們的,靳將軍身份緊要,晌午之前,未得吳王殿下的允許,旁人不得探望。”

說到這兒,他那股藏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個小口子要發作起來。

“我只是個小小的從六品官員,比不得娘子,受吳王殿下的特別關照,能越過所有人,進入大牢探望靳將軍。”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叫人說不清到底是嫉妒,還是不讚同,甚至是鄙夷,又或者,都有幾分。

雲英不禁微微揚眉,目光毫不遮掩地盯著他:“大人生氣了?”

傅彥澤緊抿著唇,不願承認,裝作義正言辭的樣子,說:“我犯不著為這樣的事生氣,不過是想提醒娘子,娘子如今的行事似乎太過張揚了一些,既然懷有身孕的事已讓朝臣們知曉,便該保持警醒,不該與吳王殿下走得太近才是,以免惹人非議。”

雲英的心情原本還因為靳昭的情況而有些沈,可聽到傅彥澤這一番明顯帶著酸味,卻還要欲蓋彌彰的話,忽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大人果然生氣了。”

傅彥澤冷著臉不看她,更不願意承認:“我說了沒有生氣。”

雲英不再說話,而是低下頭,雙手撐在榻上,費力地想要起身。

孕期身子笨重,她又格外疲累,光是要從側倚的姿態重新坐正,便已耗去許多氣力,讓她變得面頰緋紅,氣喘籲籲,待那雙光裸的玉足踏到腳踏上,還要彎腰去拾地上的絲履。

她身段婀娜玲瓏,哪怕月份大了,那隆起的腹部看起來半點不顯臃腫,而此刻想要彎下去,才讓那肚子看起來十分礙事,甚至教人膽戰心驚,生怕她一不小心,就壓著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娘子這是在做什麽!”傅彥澤本只是拿餘光看著,此刻終於忍不住,緊皺著眉,大步上前,將她扶住,語氣有些沖,“身懷六甲,該自覺些才是!”

他冷著臉彎下腰,將那雙擱在腳踏邊的絲履擱到她的玉足旁。

只是,手還未從那絲面上離開,一只光裸的玉足便自半空中挪過來,是朝著絲履的方向來的,可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白嫩瑩潤的腳趾,竟若有似無地從他的手背上擦過。

他本不敢多看,可那雙足,就這麽直楞楞地呈在眼前,讓他不得不看過去。

手背上那一下,觸感溫熱柔軟,不輸手指,讓他驚訝女人足尖的肌膚,竟也能這樣細嫩的同時,又暗暗回想,似乎感受到了一層濕意。

“大人還說不生氣。”

她似乎才凈過身不久,難怪身上披的衣裳這樣單薄。

此刻,彎腰靠近她的裙擺邊,一種帶著濕意的熟悉馨香便悄然鉆入鼻尖。

他覺得荒唐極了,自己和這個女人之間,明明清清白白,他卻連她身上的氣息,都覺得如此熟悉。

也知曉她這副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就是有意引他低頭,他不該上鉤的,可她一個弱女子,又懷著身子,他身為丈夫,斷沒有讓女子受傷的道理,只能次次往她的坑裏跳。

他咬了咬牙,想要裝作什麽都沒感覺到,快速收回手,可捏在絲面上的指尖才一松開,還沒挪走,她的另一只玉足便也繞了過來,一副要伸入履中的樣子,卻“恰好”擋住了他那只手的去路。

這迎面而來的“挑釁”,讓他心中一陣煩躁。他咬了咬牙關,不知哪來的沖動,手腕一翻,扣住她一只玉足的後跟。

飽滿圓潤的形狀,恰好填進他的手掌心,五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攏上去,貼在她的足背、腳踝處,看起來,像是將她這一只裸足牢牢抓在手中一般。

“娘子何時才能安分些!”

他那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總是那麽令人熟悉。

雲英露出一抹笑容,扶了扶肚子,小心地彎下幾寸,停在不壓到肚子的位置,恰好靠近他的額頭。

“那郎君能不能替我穿上鞋?”她溫柔地開口,說出的請求,卻是強人所難,“我不大方便,要不,便要請人進來幫忙了……”

傅彥澤感到自己的額角跳動得仿佛要炸開一般。

他繃著臉,一聲不吭地捧著她的足,送入絲履。

雲英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昨夜事發之時,大人一直都在,親歷了一切,可否同我說一說?”

傅彥澤面無表情地捧起她的另一只玉足,冷冷道:“傅某不過是個小小六品官,即便在場,也不知曉太多內情,娘子想知道,不妨直接問吳王殿下。”

雲英擱在他肩上的手動了動,指尖挪到他的衣領邊緣,撥動著那件氅衣的系帶。

“他哪有大人這般耐心?”她輕聲道,“大人先前給我寫的那些信,都讓我受益匪淺,我自然更願意聽大人說。”

細細的系帶被解開,厚厚的氅衣自他的後背滑下去,落到地上,露出裏頭的官袍。

輕微的寒意包圍過來,讓傅彥澤感到腦海中有片刻的飄忽感。

他知道她的回答只是糊弄,可到底還是開了口,將昨晚發生的一切重新說了一遍,包括靳昭替太子擋了第一箭,也包括他自己在事發之前,對靳昭說過的話。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隱瞞,也不該隱瞞。

雲英聽得很認真,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靳昭堅持認為自己有錯,也許,就是在最後的那一瞬間,他真的猶豫了。

不過,更讓她吃驚的,還是傅彥澤。

“大人為何要告訴靳將軍我腹中孩子的事?”

傅彥澤緘口片刻,慢慢道:“我只是想告訴他實情,讓他在完全清楚一切的情況下作出最後的選擇。”

雲英在心中掂量著他的話,又問:“那大人你呢?”

“你的選擇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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