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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來信 是已身在吐谷渾的公主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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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來信 是已身在吐谷渾的公主寄來的!……

“不!”他急忙搖頭否認, 又想起眼下正是在人來人往的坊間,生恐經過的行人會聽到方才的話,因而議論起他的為人來, 只好稍挪近一步,壓低聲說, “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然而雲英一見他靠近,便又朝旁躲了躲, 似乎打定主意要防著他。

傅彥澤面上浮現懊惱之色,定了又定, 才想到該如何解釋清楚。

“先前在下對娘子多有誤會,在下不分青紅皂白,便對娘子出言不遜, ”他垂著眼瞼, 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讓他看起來多了一分精致的秀氣, “是在下的錯,日後若真有幫得上的地方,娘子就當是在下的賠禮吧!”

倒真是個品行端正、為人赤誠的少年郎。

雲英眨眨眼, 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先小心翼翼端詳他片刻,才慢慢露出羞澀而感激的笑意,輕聲說:“多謝傅大人好意,妾亦是知進退之人, 請大人放心,能自己解決的事,定不會勞大人出面。”

這話聽來像是婉拒好意,可最後又留了個口子, 傅彥澤張了張口,想再表明自己的誠意,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他也實在不想讓自己看過來太過殷切,仿佛真的像其他人一般另有所圖。

雲英得了自己想要的話,心下已然滿足,也不再逗留,沖他道別。

“今日端午,百姓們都在外游玩,傅大人忙碌了一日,該早些回去陪伴老夫人了,我也該去看望殷大娘了,這便先告辭。”

說完,行了一禮,提步離開。

傅彥澤一手牽著馬,下意識讓到一旁,看著她輕盈的身影自眼前掠過,直至消失在前方的轉角處。

端午,在民間也好,宮中也罷,都是個隆重的節日,每逢佳節,總想親人團聚,共敘天倫。

她在這樣的日子裏,記得來探望殷大娘,想來心中感情定然不比尋常。

殷大娘不光照顧了阿猊小郎君,更是靳昭的養母。

她與靳昭之間,大約是真情吧。

傅彥澤牽著馬的手緊了緊,沐在夕陽餘暉中的臉龐好半晌才褪了紅暈。

-

院子裏,阿猊早被穗兒帶了過來,正被殷大娘抱在懷裏。

大半月未見,殷大娘歡喜得很,一張本就有些皺的臉,笑得更是連眼睛也看不見了,看到雲英進來,掙紮著老邁的身子要起來,幸好穗兒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讓她站穩腳跟。

“娘子!”她伸著手迎過來,粗糙的手心貼在雲英的手腕上,“這麽晚還帶著阿猊過來,老身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娘子的傷勢如何?可萬要當心,若還疼著,便不要動了。”

方才,她已聽穗兒說了今日之事,一見雲英過來,便先關心傷勢。

這般體貼的關心,讓雲英感到一種陌生的酸楚。

她自小便成了孤女,在城陽侯府長大,身邊從沒有母親一般的長輩這樣關心、愛護過她。

其實她與殷大娘相處的機會屈指可數,她沒做過什麽對殷大娘格外好的事,卻總是在這裏得到關心和愛護。

從前,她不知道有至親之人照顧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偶爾看到旁人,雖稍有羨慕之意,卻也不過片刻便能忘懷。

先前還在東宮的時候,太子問她,心中是否有怨,若非父母獲罪,她也能像其他閨閣女子一般,承歡父母膝下,享盡天倫之樂。

那時,她說沒有,後來,知曉太子在她父親獲罪一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時,她也告訴自己,不必怨恨。

可是,到如今,她開始慢慢體會到這種來自長輩的關愛時,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怨”。

倘或父母當真在世,能庇佑在她身邊,今日的她,會是什麽樣子?

她不求父親平步青雲、高官厚祿,當初身在禦史臺的確犯了錯,若是不承受天子怒火,應得的懲罰,是罷官貶職。

也許會流落地方,做個州府,甚至是縣衙中不入流的小官,守著微薄的俸祿清貧度過一生——照大周律,九品下的官員俸祿只比宮女稍多一些,而宮女逢年過節還能領到主人們的賞賜,日常吃穿用度大多不必自己擔負,除了不得自由,日子興許比地方上不入流的小官還要好些。

但那樣,他們一家人應該會過得平淡溫馨。

至少,在她極其模糊而稀薄的記憶裏,爹娘都是和善之人,對功名利祿有期盼,當也不會有太深的執念。

“不疼,已上過藥了,我小心些,不磕碰便好。”她壓下那股酸楚,笑著答殷大娘的話,“今日端午,橫豎我家中無長輩在上,大娘照顧阿猊那麽久,我便帶著阿猊來看看大娘,一道說說話,您別嫌棄。”

“怎會嫌棄?老身愛熱鬧得很,平日總和街坊們走動呢!”殷大娘也正要用晚膳,帶著她們坐下,“如今家裏昭兒走了,小郎君也不在,比先時冷清不少,老身——”

說到這兒,她感到自己似說錯了話,忽然停下,小心地看一眼雲英。

她總覺得不該在雲英面前提起昭兒,唯恐惹人傷心。從前還記得,如今家裏空了,她常有惰怠,一時竟忘了。

雲英聽到“昭兒”二字,心神也有一瞬間的飄忽。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問:“他如今已是將軍了。近來如何,可有消息遞回來?”

她也沒忍住,問出了想知道的事。

殷大娘嘆了一聲,低頭說:“有,前幾日才送回來的家書。”

信裏自然也問了雲英。

她隱去這一句,說了靳昭的近況。

得封忠武將軍後,他跟隨刺史一同前往北庭都護府,預備出巡西域周邊的諸多屬國,與北庭都護呼延嶺相談甚歡。

他不善言辭,信中少談日常瑣事,對養母所言,有時也如對上峰述說公事一般,一板一眼,由殷大娘說出來,倒十分清晰。

雲英忍不住想,他在那兒,至少應該過得心胸開闊,自由自在吧。

這樣也好。

只是,朝廷派出的大軍,在邊地出征,取得大勝,將領和立大功的軍士們,十有八九能有機會入朝,由滿朝文武同慶功績。

靳昭沒有。

對外,自是因為路途遙遠,不忍將士們跋山涉水,加上戰事才平,邊地還有許多善後事宜亟待料理,也不便立刻離開。

到如今,朝中局勢大變,帝位未穩固之前,恐怕更不會讓他們入朝了。

這其中緣由,絕不可能全在她的身上,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而已,根本沒那麽重要,更不會真正影響這些男人們在朝政大事上的決斷,頂多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

這一兩年裏,想要靳昭回到京都,除非吳王再度入京,太子出於警惕,權衡再三,將靳昭召回來……

回去的路上,雲英一邊耐心地教阿猊說話,一邊思索著如今的局勢。

吳王離京,京中爭端顯然只是暫時平息,除非太子能悄無聲息地在路上,或是吳地除掉吳王,否則,還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可是吳王要如何對付太子?

以他的性子,應當不會選擇同樣的派人暗中動手,況且,京都防衛嚴密,太子身邊又有羽林衛日夜守護,想要近身都難,怎麽可能輕易得手?

他最該做的,還是找機會名正言順地回到京都。

還有什麽情況,會讓太子不得不妥協,必須讓吳王回京呢?

她掀起車簾,看一眼外頭的景象。

百姓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日川流不息的行人車馬,此刻已少了大半,負責日常治安的差役開始在街巷間來回巡視。

這世間每日裏發生的事太多,對大多數人而言,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論發生什麽,第二日都還是照常過日子。

對大周而言,也只有帝王駕崩,才能算是“塌天”的大事了吧。

雲英心下忽然一動。

大周以仁孝治國,若天子當真駕崩,吳王自然有正當的理由回來。鄭皇後已死,死前狼狽獲罪,罪名尚未厘清,身後事不可能再大張旗鼓,但聖上就不同了,那是天下之主,不能有一絲怠慢。

最重要的是,眼下天子的確病重。

太子即使已經得到了監國之權,也不可能希望聖上還能一直活下去。

這樣的想法雖大逆不道,可是,夜長夢多的道理,誰都明白。

-

過了端午,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夏季的暑氣終於以無法阻擋的速度將整個都城籠罩住。

宮中變得十分忙碌。

鄭居濂被罷官革職,三司加緊審理他與皇後的案子。關於皇後的身份,朝中更是難有定論。

有從前受其打壓的臣子,積攢多年的不滿統統發洩出來,紛紛上疏,要求廢後,餘下一些老臣,則顧忌太子到底為人子,不能僭越,不能隨意幹涉母後的封廢,且如今聖上垂危,他一直偏愛皇後,自不願見到自己心愛之人死後還要不得安寧。

為了此事,朝中你來我往,已論了許久,最終,是太子出面,清清楚楚告訴眾臣,當遵君父的意願,寬容處置皇後。

斯人已逝,往事難追。

太子有如此胸懷,方令眾臣安心。

與此同時,朝中有數位頗有分量的朝臣開始上疏,言及削藩。

他們自然不會將矛頭直接指向吳王圖謀不軌一事上,只是說,吳地富庶,為大周天下百姓的福祉,該將部分糧稅收歸朝廷,以此削減吳王府的進項。

除了極少數朝臣,仍舊暗中傾向吳王,因而以“聖意”為由提出反對外,眾人無不附議。

如今要議的,不過是如何分配,何時執行而已。

這樣的事,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先削錢糧稅收,再削屬官規制,接著是奴仆數量,還有府兵人數等等,直到最後將蕭琰變成一個無權無勢,什麽也做不了的閑散親王。

這些,雲英斷斷續續從丹佩和綠菱那兒聽說了些。

她們兩個對朝政一知半解,許多事不但知曉得晚,還總是語焉不詳,得她仔細琢磨,慢慢猜測,才能明白過來。

不過,有一件事,卻是她們兩個容易打聽到的,那便是聖上的情況。

“聽說,如今太醫院的太醫們十二個時辰不歇地守在延英殿內,湯藥一日兩次地灌著,午時要用參湯吊一吊,施針亦一日不敢停。”丹佩壓低聲道。

趁著皇子溶已在屋裏午歇,她們兩個和雲英一起守在外間。

“可有好轉的跡象?”雲英問。

丹佩搖搖頭:“我們也不知曉,不過,應當沒有。”

綠菱也說:“似乎每日也會有清醒的時候,不過,半邊臉和身子已僵了,動彈不得,餘下的半邊尚能動一動,只是,說話十分含糊,便是伺候了陛下多年的內官,聽起來也十分費力。”

雲英定了定,說:“好在有太醫們守著,想來仔細將養,興許還能好轉,先前不是許多次,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綠菱搖頭:“先前不一樣,只是尋常的頭風發作,施針用藥,還能緩過勁來,這一回——當是中風,還是極重的中風!”

風邪入體,是為中風。此癥有輕有重,輕者尚能活數年,重者十有八九挺不過來,便是暫時撐住,也不過終日臥床,茍延殘喘罷了,對染病之人而言,還不如一死來得痛快。

三人說到這兒,自覺停下。

再往下去,便是大逆不道了,若被旁人聽去,又是一番官司。

傍晚,雲英如常出宮,乘坐府上的馬車回府。

這些時日,太子因為太過忙碌,自端午之後,便再沒有一次能像從前那般,趕在黃昏時便回到東宮,每日都是天黑透了,才匆匆回來,用一頓晚膳後,便又立即提筆,在燈下批閱白日遺留下來的條陳。

其實,大周制度完備,朝中大小事宜,自有三省六部,從上至下,層層處理,並非事事需要為君者親自決斷,從前聖上體弱,精力不濟,每日亦能處理完國事。

如今,太子只是因為才完全接過權柄,尚有許多瑣碎事務需要處理,才會暫時如此。

對雲英而言,也是好事。

他如此忙碌,根本抽不出空來見她。或者說,即便日後步上正規,得了空閑,他恐怕也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在乎”她了。

畢竟,從前他壓抑太過,時時活在要失去一切的恐懼中,對送到身邊的女人,總不信任,尤其還有太子妃這樣的枕邊人。而如今 ,天下唾手可得,恐怕有太多人想往他身邊送女人。

唯一讓他收斂的,大約就是天子病重,還需守孝道了。

回到府中時,她意外地收到了信。

是已身在吐谷渾的公主寄來的!

路上經過近半年的時間,她終於到了吐谷渾,雖然路上的確艱難無比,遠超想象,但入都城後,不但百姓夾道歡迎,王庭內亦有十分隆重的儀式,整個吐谷渾,自新王慕何白,至尋常侍女,都對她十分和善體貼。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先前學的吐谷渾話,用起來還是不夠利索,平日與新王說話,還需侍者在中間解釋。

雲英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將這幾張紙的信看了好幾遍,心中感慨萬千。

她沒出過京都,實在沒法想象,在路上要花去半年時間的地方,究竟會是什麽樣子。

盡管公主並未多提路途的艱辛,也竭力將吐谷渾描繪得十分美好,但她明白,這其中定都得打幾分折扣。

公主不想讓她們擔心。

看到末尾處,公主問起齊貴妃的情況,雲英知曉她定然十分牽掛,當即等不得,又吩咐穗兒,明日備上些東西,帶去天清觀中探望。

自出宮後,她已去過兩回,齊貴妃先前有蕭琰暗中照拂,向來安好。如今鄭皇後已死,蕭元琮也不可能再利用齊貴妃來做文章,她們大可安心了。

大約是太過高興的緣故,料理完府中事務,又將阿猊哄睡後,她竟半點沒有困意,幹脆取了筆墨,坐到案前,要立刻給公主寫回信。

此刻已是她平日入睡的時辰,茯苓留在屋裏,坐在她的身邊,一邊做針線,一邊勸:“娘子,還是早些睡吧,明日再寫也不遲,別累著自己,算日子,這兩天該來月信了,可不能疏忽。”

雲英身子一向健朗,可這兩回行經有些不暢,從前只偶有腹痛,上月,竟有半日痛得多飲了兩碗姜茶才好。

聽到茯苓提醒,她才忽然想起此事。

“似乎已晚了兩日。”茯苓手裏還拿著針線,說的時候,並未有太大反應。

晚兩日而已,不算什麽。

雲英心中卻是一動。

她身子好,還從來沒遇到過月信不準的時候,除了兩年前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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