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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對質 那件外裳是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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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對質 那件外裳是你的吧?

蕭琰頓時感到呼吸便重了一分。

雲英沒聽到他的回答, 心中覺得忐忑,又偷偷轉回目光,覷了他一眼。

這一眼, 竟發現他正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的胸口瞧。

本就帶著緊張和焦躁的面頰登時漲紅,將方才的恐懼也擠走了一半, 她費力地擡起雙臂,想要做出個自我保護的姿態擋在胸前:“殿下這是在瞧哪兒!”

視線被雙臂阻隔大半, 蕭琰慢慢擡起眼,卻還是沒有退開, 原本壓在她身側墻上的雙手下移,繞至她腰後與墻壁之間的那截空隙,強硬地塞進去。

“穆雲英,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用一種篤定而低沈的嗓音說, “武澍桉的事, 和你有關吧!”

雲英被他這一問嚇了一跳,立刻警惕地瞪他,可以對上他漆黑的眼睛, 又覺得害怕, 趕緊移開,說:“殿下當真糊塗了,青天白日的,難道就已吃醉了酒, 在此胡言亂語?”

這話帶著冷嘲,已十分僭越。

蕭琰冷笑一聲,二話不說,托在她腰後的雙臂立刻動了起來。

一只手掌牢牢托在她的後背, 微一用力,將她的身子整個壓向自己的懷中,另一只手則迅速襲至她右側的腋下,一把攥住她的一條胳膊,高高擡起,釘在墻上。

握在掌中時,他下意識瞧了一眼,她那胳膊最粗處,一手竟也能完全籠住,合圍一圈,還餘出些距離,又比他想象的更細,同胸前的豐腴形成鮮明對比。

他忍不住咬緊牙關,壓抑著讓整個身體繃緊的躁動。

-

崇明門外,分割前朝與內闈的第三道宮墻外,蕭元琮正乘步攆往內侍省行去。

身邊還跟著一名禮部的官員,邊跟著步攆前行,邊向他匯報許州、忠武一帶盜匪猖獗,以至道路被阻,難以通行之事。

“是去歲大旱時糾集的盜匪,起初不成氣候,因缺糧少食,躲避徭役,方在山林中聚集,並不滋擾鄉縣民眾,只是後來朝廷撥了糧食下去,今歲也未再有天災,他們卻未散去,仍聚於山林,自稱鬥米道,如今已有兩萬餘人之多,上月才上任的許州知州欲出兵剿匪,竟被賊人直接當街射殺。”

那名官員手中還拿著前日送到京都的奏疏,這一路走來,卻半點不必翻,顯是早將此事熟記於心。

“如今許州正亂,長史已暫代知州之職,調派州郡駐軍,圍山剿匪,朝廷亦當派兵將前往相助。只是,如今要緊的是許州一帶要入京赴考的試子們,聽說那兒才考出的一名解元,名叫傅彥澤的,去歲曾寫過兩篇政論,在許州一帶傳播甚廣,連朝中不少大夫都評閱過,此人才情卓著,若是因此次匪患誤了入京赴考的時機,恐怕要惹各州郡的不滿。”

“可是寫《時政論》的那名學子?”蕭元琮仔細地聽著他的話,蹙眉在腦中回想片刻,竟直接說出了文章名稱。

“正是此人!”那名官員連連點頭,“想不到連殿下也讀過他的文章!”

他讚完,心下又覺得虛,不為別的,只為那篇《時政論》中,除了點出如今朝中吏治、軍事的諸多不足外,還犀利地指出當今天子的不是,其中,最引人爭論的一點,便是聖上在立儲之事上的偏心,令天下士子不滿。

就算當今天子仁厚,這樣的話也不是誰都敢說的,更何況是一個還未入仕的平頭百姓,若稍有不慎,就是絕了自己日後登科之路,也難怪連太子都聽過他的大名。

“匪患要平,調撥的錢糧的事自由兩位宰相與兵部、戶部商議後,交父皇定奪。”蕭元琮沈吟片刻,吩咐道,“至於考生赴京之事——孤倒是能做主,派人前去,輕車簡行,將一眾要赴考的考生接入京都安置好,好讓他們留足精神,全力備考。”

那官員點頭,心知太子這樣做的分寸,調兵調糧都是要經天子點頭才能成的事,太子暫未受天子委任代理國事,便不能越權。

他一向謹守禮法規矩,不曾有半分逾矩,莫說是流民作亂,便是北邊的氐羌舉兵入侵,恐怕也不會擅自做主。

而派人前往許州接考生們入京則是件可大可小之事,只要以太子私人之名派人去,便不算國家大政。

“殿下考慮得周到,只是不知要派何人前往為好?”

蕭元琮坐直身子,看向前方漸近的第三道宮墻,道:“就靳昭吧,他最合適,孤也放心。”

“如此甚好,臣在此先替試子們謝過殿下了。”那名官員拱手一禮,眼見就要入內闈,遂止步告退。

-

衣衫還是完好的,可是上身被禁錮著,胸前牢牢貼在男人的懷中,右側的胳膊還被迫擡起,雲英有種失了一層保護的驚慌感。

她惱羞成怒,身子不住地扭動起來,自由的那只手更是直接推搡著蕭琰的肩膀。

可他是個體格健碩的高大男子,她的這點力氣自然無法撼動他分毫,反而惹得他越發緊繃,整個人像弓弦似的拉滿。

握著她上臂的手滑了幾寸,在她腋下貼身的那片衣料上摸索過去。

那一處太過敏感,即便隔著衣物,也讓她顫栗不已,畢竟,再多一寸,就要觸到禁處了。

“別亂動,”蕭琰湊到她的耳畔低語,呼吸變得深沈,“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熱氣襲來,雲英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頸,隨著他的話停了停動作,隨即更用力地掙紮起來。

蕭琰被她弄得險些失控,只得幹脆將她兩只手都制住,在她掙脫不開的時候,又說:“那件外裳是你的吧?”

這一回,雲英徹底明白過來了。

他方才的舉動不是要輕薄、戲弄她——也許有那麽一絲意味,但最重要的是,他在查看她身上這件衣裳是否有改動的痕跡。

“奴婢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麽。”她別開眼,不再掙紮,臉上的粉暈未消,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搖曳盛放的芙蕖。

“你若不說實話,我只好把那件衣裳送到內侍省,教他們好好查一查了。宮女的衣裳雖到處都是,這樣改過的卻不多,畢竟——”蕭琰冷笑,沒有放開她,原本緊緊盯著她表情的雙眼慢慢下滑,落到她的豐盈處,“不是誰都能撐得起來的。”

腰這樣細,胸這樣圓的實在少見,蕭琰話說得隱晦而輕浮,腦海裏的念頭更是荒唐:這樣沈甸甸的模樣,想來他那小侄兒不會餓著。

念頭一閃過,他便皺了皺眉,自問平日不算好色之徒,為何一對上她,便會生出各種欲念?難道是因為第一眼見她,就是她袒著半邊胸乳哺育嬰孩的畫面,以至於後來每一次想起她,都不由自主地想著她衣衫不整、滿面春情的模樣。

雲英被他這不著調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怒,心知難以否認,幹脆便說:“是奴婢的又怎樣?橫豎那一日奴婢的確在宮中,此事人人都知曉,便是丟了件衣裳在宮裏也沒什麽大不了。”

“的確沒什麽大不了,”蕭琰扯了扯嘴角,沈聲道,“只是那晚事發後,有人親眼見過普安出現在擷芳閣外,拿走了一件自己的外裳,而這件衣裳又恰好出現在寧華殿,實在有些巧合。誰知你那晚一個人在宮裏的時候做了些什麽?”

他說著,面上那抹帶著惡意的笑容加深:“是不是和那姓武的偷情了?——

“你胡說!”這下完全戳到了雲英心中的禁忌,使她連最基本的身份也顧不得,張口便是一聲喝斥。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惹怒了,蕭琰的笑容也慢慢消失,露出冷漠而帶點煞氣的本來面目:“——還是你給他下了毒。”

這句話甚至不帶半點疑問的語氣,仿佛他已篤定自己猜對了,今日尋她,不是要向她求證,而是告訴她,他已知曉一切。

雲英頓了頓,在心中回想今早入宮前,太子對她說過的話,讓自己慢慢鎮定下來。

“若奴婢說是,難道殿下真的會向刑部的二位侍郎告發奴婢嗎?就不怕因此將皇後娘娘也牽入其中?”

提到自己的母親,蕭琰並沒有任何被捏住軟肋的驚惶,反而露出一絲諷刺和無所顧忌的放肆神情:“我不在乎,她自己做下的事,若有朝一日真被人無可避免地揭穿,也是她應得的。”

這樣對母親全然不管不顧的樣子將雲英怔住了。

傳聞中,鄭皇後膝下只吳王這樣一個兒子,愛之甚深,這麽多年來,為了能讓他成為大周的儲君、未來的天子,才處處與太子做對。

她以為,他們母子之間應當關系十分親密才是,可瞧他這樣的反應,竟仿佛毫不關心他的母親一般。

她一時不敢相信,可瞧他的模樣,又覺不是信口胡說,加上那夜他當堂殺人的“壯舉”,難道他內裏就是這樣一個冷漠而張狂的性子……

“既然如此,殿下今日又來找奴婢做什麽?”

蕭琰望著她強忍著緊張的模樣,也不再玩笑,只是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想知道你為何要冒險害武澍桉。”

雲英繃著臉,想也沒想道:“需要什麽理由?他差點讓奴婢丟了性命,奴婢恨他,這樣簡單的理由,殿下難道想不到?”

這一回,蕭琰變成了驚訝的那個人。

“僅此而以?”他總覺得不信,“不是為了太子?不是他教你動的手?”

武澍桉和這小娘子之間的事,滿京都的人都知曉,可他之所以沒朝這一處想,是因為他還從來沒見過哪個仆從婢女,因為主人的荒唐和欺淩就敢反過來謀害主人的——甚至武澍桉的所作所為,除卻最後為了攀附鄭家而差點要殺了她之外,在外頭的大多數人眼裏,根本算不上欺淩,反而是一種“厚待。”

負責調查此事的那些人想必也是這樣想的。

他總不信這小娘子有這樣的膽量,畢竟,若真是她一人所為,那便絕不可能事先知曉皇後的安排,一切都是當場做出的反應。

“自然不是太子殿下!”一聽到他要懷疑太子,雲英立刻斬釘截鐵地否認,“此事與太子殿下無關!”

蕭琰沒料她反應這樣大,不由皺眉:“急什麽?此事得益最大的就是他,不費一絲力氣,不臟一片衣角,便能贏得無數人心,全然就是他一貫的作派。”

雲英聽得出來他這話是在諷刺太子平日溫和謙遜、事事周到、謹慎有度的模樣,當即為其感到不平:“沒有證據的事,還請吳王殿下慎言。太子仁善寬厚,絕不是吳王殿下口中那樣的人。”

蕭琰見多了像齊慎那樣的文臣對太子死心塌地的敬仰、愛戴,本以為早就習慣了,可此刻看見雲英也如他們一樣,對太子那樣崇敬,心中竟是一陣不快。

“你就這麽相信他?”盡管心中已經大致信了她方才的話,他還是忍不住刺一刺她那顆對太子一片“虔誠”的心,“他是何種為人,我這個識得他二十年的親兄弟總應該比你這個才入宮三個月的乳娘清楚吧?穆雲英,我那大哥是什麽也的人,你真的知曉嗎?”

雲英被他說得心口沈甸甸,莫名慌起來,別開臉不耐煩地問:“殿下還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自她不再無謂掙紮後,他原本牢牢固著她的胳膊也已放開,換作雙手支在她兩側墻上的姿態,雖不再那樣近,但仍在這狹窄的夾道裏圈出個更小的空間。

“你以為他真的清清白白?”蕭琰冷笑一聲,故意彎下腰,在她的耳邊說,“那日你出宮的消息,你覺得是誰透露給武澍桉的?”

雲英感到心中一驚,連呼吸也跟著停了停。

那天的事,她記得清楚,一直埋在心裏,疑惑未消。那時,武澍桉的模樣看起來可不是碰巧出現在西市外,又碰巧攔住她的去路,而是早得了她會在那日出宮的消息才找來的。

後來,經了中秋那夜的事後,她便想,恐怕是太子妃將消息透露出去的。他們想要讓武澍桉與東宮的矛盾再次上升,好利用被激怒後直犯糊塗的他來對付東宮,便將引線又放到她的身上。

而太子那日也恰好出現在西市附近,瞧見了發生的一切,聽那夜他與薛清絮之間的只言片語,他早知薛清絮的心思不純……

難道,真的像蕭琰所說,她這個不但是皇後和鄭家用來引武澍桉上鉤的誘餌,也是太子用來引皇後他們上鉤的誘餌?

“嚇壞了?”見她久久不語,蕭琰低頭去瞧她別開的臉龐,頗有些解氣,“我以為你比旁人聰明些,沒想到也是一樣的,這點小事便嚇壞了。要知道,在宮裏,什麽人都不能輕易相信,他也一樣。”

這個“他”自然是指太子。

雲英心裏卻忽地想起剛入宮的第一個夜晚。

那一晚,她遇到了獨自一人站在高處的蕭元琮。他也對她說了同樣的話。

“在宮中,不能輕信任何人。”

她猛然驚醒,在蕭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力推他的肩,卻不將人推開,而是一彎腰,從他的臂膀間鉆了出去。

“殿下說的奴婢不懂,也不想懂,奴婢只是個小小的乳娘,大人物們之間的事,奴婢斷不敢摻和。”

說完,也不瞧蕭琰的反應,趕緊走回外頭寬敞的路上,小跑著遠離。

拐角處便是第三道宮墻,再沿著走出十餘丈,便是可通往東宮側門的路,雲英走出一段距離,見身後沒人追來,才稍稍放心。

誰知一轉過角,就瞧見太子的步攆正往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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