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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您別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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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您別暈啊!

衛嬿婉被那句“得不償失”吸引了註意,索性駐了足,在一旁垂眸聽著。

書生一臉焦急:“可我和我娘子是兩情相悅,哪怕她是厲鬼,我也心甘情願被她困住!”

老相師白了他一眼:“這更麻煩,你以為老天爺真有什麽好生之德?連天上的神仙都是拿了香火錢才辦事,你憑什麽覺得鬼魂困你在此世,就不用付出半點代價?”

“代價?”

書生摸了摸自已消瘦的臉:“只要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我這條命都可以給她。”

“你的命?你的命算什麽?”

老相師撥弄著手中的銅錢兒,清脆的聲響宛如葬禮上的喪魂鐘,一下下敲在書生和衛嬿婉心頭,砸得他倆有點頭暈目眩。

老相師:“既然這界是鬼魂布下的,代價自然是鬼魂來付,你若是不願意倒還好,那鬼也困不住你幾日,下輩子頂多折損它一些壽數氣運,但你若心甘情願,只怕——”

老相師:“那鬼魂為了你,強挺著維系這陣法,到最後硬撐到魂飛魄散,便再無回旋餘地了!”

“你……你說什麽?”

書生嚇得從矮凳上躥了起來,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栽倒,多虧了衛嬿婉在旁邊扶了他一把,又把人生生按了回去。

老相師瞧見衛嬿婉,也不慌,嘴角依舊掛著高深莫測的笑。

“且看吧,施法的鬼總有受不住的時候,不過它們聰明,斷不會突然消失讓你手足無措。”

“八成,會裝作先出個遠門,再飛鴿一封,告訴你途中路遇不測,待你在夢中過完此生,也差不多接受它們再死一次的現實了,彼時,夢消雲散,你該投胎投胎,它該銷魂銷魂,一別兩寬,各不相欠。”

書生聽完,哭得險些要抽過去,誰料,那相師突然從懷中摸出塊墨玉。

相師捋著胡須,一臉真誠:“也是巧了,老朽年輕時曾於波斯游歷,在那兒求得一種奇石,名為定魂珠,此物可定人三魂六魄,待你愛侶魂飛魄散之時,必有奇效。”

“今日老朽與你有緣,便只問你要個結緣的銀錢,不貴,三兩而已。”

“你若是覺得這普通玉石不方便攜帶,老朽這兒還提供加工服務,來、您上眼瞧,可以加工成扳指、朱釵、掛墜,手工費每種只需再額外加個二錢便是。”

衛嬿婉:“……”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如果是生前,她定對這些鬼神之說嗤之以鼻,可而今,萬一呢?

萬一真讓這人說中了,她下輩子豈不是在人世間尋不著進忠了,也是怪無趣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待書生付完銀錢,衛嬿婉也鬼使神差的挑了個墨玉扳指,將這玩意在指尖把弄了兩下,她只覺得這事兒自已得守口如瓶,絕對不能讓進忠知道。

否則,那狐貍精不定怎麽笑話她呢。

可惜。

衛嬿婉沒瞧見,她這邊剛走,那邊便有幾個官差緊跟著過來了。

為首的眼尖,一把拽住要卷攤跑路的相師:“好啊!剛出大牢,又卷土重來了是吧!來來來,和爺說說,這回你這玉又有什麽功效了?是能破血光之災啊?還是能保生產平安啊?”

相師一臉無語,他真是倒了血黴了,剛忽悠了倆傻子,錢袋子都沒捂熱,就又被抓了個正著!

呸!

下次出來,他得換個地方擺攤!

紫禁城。

回宮交了差事,偷得半日閑的衛嬿婉去了點心局,和已經在那兒當差的魏佳茵說了會話,盤算著時辰,差不多到進忠回宮的時候了,便同小丫頭告了辭,捧著食盒回了禦前。

只不過。

她這前腳剛到禦前,後腳便瞧見已經候在殿外的進保,心中沒來由的一慌,怎麽回事?

進忠呢?

似乎察覺到衛嬿婉眸中的錯愕,進保朝她使了個眼色,待二人湊近了,才聽後者道:“進忠那兒出了些差子,今晚兒怕是要宿在外頭了,師傅叫我幫忙頂他的班,順便與你說一聲。”

衛嬿婉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不、不會吧……

“嬿婉姑娘?”

“衛嬿婉!”

被進保喊了兩聲,衛嬿婉才找回了魂兒,下意識摸了下懷裏揣著的扳指,冰冰涼涼,像級了生前砸在她身上的那場雨。

深吸了一口氣,衛嬿婉勉強撐了個笑:“成,我知道了。”

瞧她這比哭還難看的笑,進保扁了扁嘴,摸了個油紙包,不情不願的往衛嬿婉那兒遞了去:“給,進忠托人捎給你的。”

郭記的棗花酥,他可饞了好久了。

原本他想,這倆人天天把活推給自已,還指望他幫忙?

哼!

都給你們吃光嘍!

可…

罷了。

他也不是瞎子,自然瞧得出他們之間是怎麽回事兒。

從前,他只覺得進忠雖然面兒上端著笑,但那笑到不了眼底,也任憑誰都走不到他心裏面,這人啊,像極了一條冷血的蛇,悠哉悠哉的盤在那兒,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咬你一口。

但自打衛嬿婉出現,他能明顯感覺到進忠這條蛇多了幾分人氣兒,有時候天氣好了,還會坐在窗邊曬著太陽傻笑。

簡直沒眼看。

這紫禁城,每一個人都瞧不起他們這些閹人,覺得他們就該一輩子自卑自賤,一旦心態稍微正常一點兒,就好像犯了什麽滔天大罪一樣。

但。

憑什麽呢?

憑什麽他們就該陰鷙殘忍、敏感骯臟,憑什麽他們連被人拉到陽光下的資格都沒有?

衛嬿婉出現之前,進保是不敢想這些的,但他眼瞧著進忠一點點從一條毒蛇變成一只奶狗,心中,不由生出一種老父親的欣慰。

吾兒雖賤,其命甚好。

你們倆就好好的吧。

好好的讓那群人瞧瞧,這世道,沒誰就活該苦一輩子。

衛嬿婉捧著油紙,小心將其拆開,棗花酥的酥皮還帶著微微的溫度,想來是剛出鍋,便被進忠包了去。

呆呆的瞅了一會兒,衛嬿婉像是想到了什麽,又把油紙疊了回去。

進保納悶:“不吃?”

嘖,剛出鍋的才好吃呢。

衛嬿婉噙著笑,故作無奈的聳了聳肩:“我等他回宮一起吧,要是不給他留啊,他那小心眼兒又得叨陰陽怪氣得說我。”

進保一楞,旋即笑了:“你說的是,他啊,就是小心眼兒。”

兩人守在外殿,半夜無聊,竟有一搭沒一搭開始聊起了進忠小心眼的二三事。

什麽剛當差的時候,有個花房的姑姑為難過進忠,結果混到禦前之後,他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花房,把一排栽好的芍藥都偷摸拔了,氣的那姑姑兩天沒睡著覺。

還有什麽,有次他想在錦鯉池邊兒上涮兩把手,結果被池子裏的錦鯉甩了一尾巴水,他就天天跑那兒餵魚。

兩個月下來,錦鯉直接胖成了個球兒,嚇得負責餵養的老太監連夜把那些錦鯉撈走換了新的,生怕叫皇上瞧見。

衛嬿婉越聽越想笑,恨不得拿個小本本一件件都記下來,回頭纏著進忠,挨個念給他聽,再瞧他的臉由紅變黑,由黑變綠~

夜涼如水。

翌日,宮門早早便開了,皇帝還沒起身,卻瞧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了過來,見著他倆,趕忙道:“進保公公、嬿婉姐,李玉公公呢?”

進保:“這才幾更天,師傅一會兒才來當值,出了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

小太監:“是……是進忠公公,好像……好像說是都沒氣兒了!”

“什麽?!”

衛嬿婉一把捉住小太監的手臂,攥得後者呲牙咧嘴:“是真的,我眼瞧著給擡回廡房的!”

進保拉了一把衛嬿婉,面上同樣的慘白一片:“你去吧,這兒……我守著等師傅來。”

衛嬿婉只覺得腦袋都是木的,她什麽都沒聽見,除了進保那句“去吧”。

對…

對…

她得快點去找進忠。

他小心眼兒,他……自已讓他帶了那麽多東西,要是……要是他回來沒第一時間瞧見自已,肯定……是要耍脾氣的!

看著衛嬿婉跌跌撞撞的離開,進保面色鐵青的緊著拳頭,小太監眨了眨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額頭上都跟著浮出一層冷汗。

他小心翼翼的蹭到進保旁邊:“進保公公……你們,不會以為進忠公公……呃,去了吧?”

進保:“???”

進保:“不是都沒氣兒了嗎?!”

小太監快哭了:“奴才一著急沒說清楚,是玄鳳鸚鵡!”

“嫻主兒不是想要只玄鳳鸚鵡嗎,進忠公公便替皇上出宮去尋了,結果早晨剛進宮門,那鸚鵡‘嘎’就沒氣兒了,進忠公公沒辦法,只能連鳥帶籠子先給擡回廡房去了!”

進保:“……”

嘎。

小太監:“哎進保公公您怎麽了?!您別暈啊!您快想想一會兒怎麽和皇上交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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