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深向外瞟了一眼，屋外的雷聲像是個錯覺，響過一次就銷聲匿跡，除了他並沒有別人在意。

“那……”慕深視線落在窗外，湯谷景色溫柔，像是一幅從沒沾過血的畫，他有些遲疑的想開口，剛吐出一個音節便消音了。

他想問羲和到底做了什麽，到底是誰殺死了小金烏，之後又有什麽打算，還有……

還有那些已經化作尾羽的小金烏們，他們知道嗎，知道自己既定的命運嗎？

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了。

甚至連接下來的章程都不忍細問。

羲和正溫柔的安撫懷裏“啾啾”叫著的小黃鳥，母子二人不知是在說些什麽。

陸壓是怎麽想的呢？作為唯一的那個幸存者，象征著這場賭局勝利的最後一只金烏，荏苒萬載光陰過後，稚鳥褪去絨羽，面對自己這不知是被父母籌謀來還是兄長保護來的生命，他是怎麽想的呢？

慕深忽然覺得有些荒唐，世間生靈修習，修長生、修大道、修絕世無雙的悍勇……

草木生來就有最澄澈的道心，卻反過來在“修人”，修人心七竅，六欲七情，本就受盡世間精氣滋養，大道長生唾手可得，卻偏偏要將自己拉回那紅塵之中，又是為的什麽呢？

就是為了明白這些嗎？

慕深不忍細想，喜、怒、哀、懼、愛、惡、欲，越是明白，越是困惑。

不知瀾九是否看出慕深的茫然，卻正在此時，悄然握住了他的手，面上不動聲色，看向羲和，問出了慕深沒問出的問題：“既然一切都在你們計劃中，那想必如今的情況你們也該早有章程。”

羲和笑笑，輕輕在懷中的小金烏頭上安撫的落下一個吻，問瀾九：“你們手中有幾枚金烏羽？”

“九枚。”

“那真是太好了，”羲和眼中露出些許放松：“給我吧，一旬後，我給你們一個完整道‘金’。”

瀾九取出金烏羽，遞交給羲和，羲和眼中全是柔色，看向那金烏羽的眼神，就像看著自己遠走多年的孩子——事實也和這沒什麽區別。

幾人就要告辭，將時間留給湯谷的主人。

慕深站起身，一腔少年心氣到底沒能耐住心中不斷湧起的困惑，回頭問道：“一切都是你們計劃好的是嗎？”

羲和一楞，她以為對於這一點，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哪怕是出於禮儀，這些老成持重的大妖都不該問出這樣的問題，不由仔細打量起慕深，對上少年人清透的雙眼，不免有些恍惚，透過時光的斷壁殘垣，仿佛依稀見到了當年，鴻蒙初開之時，他們所有人的樣子。

“是的。”

“他們知道嗎？”慕深追問，似乎怕自己表達不清，補充道：“那些小金烏。”

羲和眸光一顫，半晌低低道：“知道的。”

他們知道的，知道自己會死，死在至親之人手中，為了毀滅五行之力，為了逃脫天道的掌握，也是為了這最小的弟弟渺茫的生機。

慕深聽懂了，心中沈甸甸的大石轟的砸下來，砸的他目眩，微微躬身：“抱歉。”

羲和還是那樣溫柔，仿佛與世無爭：“沒事的，他們回來了，不是嗎，是我該謝謝你們。”

慕深沒再說下去，轉過身來，緊緊握著瀾九的手。

“等等……”卻是羲和再次出聲阻止了眾人離開。

眾人回頭，羲和看向始終安安靜靜的慕淺修和瀾十四：“你們兩個還好嗎？”

“我？”慕淺修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和瀾十四眼神對視，確定兩人都未曾與羲和有什麽深交。

羲和依舊笑意瑩瑩：“先前沒仔細看，卻沒想到原來是故人。”

慕淺修眨眨眼，不敢吱聲。

瀾十四來之前被他的人設任務坑了，此時穿著一身粉裙，像個五大三粗的小姑娘：“抱歉，我們見過嗎？”

羲和歪歪頭，笑意瑩瑩：“見過的，我對你這身裝扮，印象深刻的很。”

瀾十四張口結舌。

羲和也沒指望他們給出反應，兀自接著說道：“你們要好好的。”

眾人，尤其是慕淺修和瀾十四，一頭霧水的離開了湯谷。

“她是什麽意思？”慕淺修小聲和瀾十四咬耳朵。

瀾十四看著自己粉嫩的裙擺，覺得心有點累：“可能是認錯人了吧。”

慕淺修也看向女裝大佬的小裙子，忍不住笑瞇了眼：“也是！”

慕淺修忽然突發奇想：“說不定，以前我們兩個就認識呢，當時我們就在一起，見過羲和……”

瀾十四無奈的搖搖頭：“怎麽可能，要是這樣，怎麽我們兩個都沒有印象？”

慕淺修心裏覺得瀾十四說的有道理，偏還不願意承認，死犟：“說不定我們都失憶了唄！”

瀾十四輕輕彈了一下他腦袋：“那你說我為什麽要穿著一身女裝？”

慕淺修：“……”

無法反駁。

慕淺修委屈的癟癟嘴：“好吧，你說得對還不行嘛。”

瀾十四揉了揉慕淺修的頭，眼底閃過笑意。

他也希望慕淺修的異想天開是真的，早些結識，也早些相知相許。

——————

等待羲和的這十天裏，眾人不免有些無所事事，在家墮落的蝸居兩天後，滿身活力的少年人慕深召開了雲嵐小隊內部第一次緊急會議。

會議的議題為“關於如何合理利用空閑時間為山海大陸做出更傑出的貢獻並豐富生活”

簡稱找樂子。

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慕淺修：“……”

剛從慕淺修上爬起來的瀾十四：“……”

剛從車輪戰中滾回來的拔蘿蔔：“……”

拔蘿蔔只覺莫名其妙：“你們兩個好好的小情侶，大好是休息時間不過一些羞羞的生活，閑著沒事出去找什麽樂子？”

敢怒不敢言的瀾十四和慕淺修：“……”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慕深俊臉一紅：“你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思想一點都不積極健康！”

拔蘿蔔無辜臉：“就，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說著，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奇怪的腔調緩緩道：“春天來了，又到了動物□□的季節……”

慕深打斷：“停！”

拔蘿蔔無辜的聳聳肩：“正好後邊我也不會了。”

慕深沈重道：“你要知道……”

拔蘿蔔：“嗯？”

慕深：“你只是一直無辜的人類幼崽。”

拔蘿蔔：“……”

行叭。

慕淺修舉手：“所以說，你們為什麽不進行一些和諧友好的生命活動？”

瀾九一本正經：“山海游戲並不允許這些。”

瀾十四翻了個白眼：“找神棍調整一下權限不就好了？”

瀾九：“……”

那你讓我怎麽說，說我家小伴侶年紀輕輕，包袱一百噸，特別有擔當覺得不能對不起未來的自己，並不想和我進行生命活動嗎？

慕深輕咳兩聲，試圖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所以，你們有什麽好主意？”

沙發這端，慕深瀾九認真嚴肅，沙發對面，三人雙眼無神整個就是三條鹹魚。

鹹魚貔貅：“沒什麽主意，我覺的不如回家洗洗睡了。”

鹹魚十四：“我覺得小修說的有道理。”

鹹魚蘿蔔：“要不我們辦一場擂臺賽，廣邀天下賢士，激情比武？”

慕深：“……”

這日子沒法過了。

慕深：“不行，我們是有志青年，不能耽於聲色。”

慕淺修：“哦。”

瀾十四：“哦。”

拔蘿蔔：“哦。”

瀾九：“……唉”

其實他也只想耽於聲色。

慕深視線轉向瀾九，十分不滿。

瀾九連忙舉手告饒：“小雲生說得對，我們要努力奮鬥。”

慕深滿意的點點頭，正要轉回去，忽然，看著瀾九眼前一亮：“有了！”

慕深並不需要眾人應和，開心道：“我們去少昊之國順便把瀾九的統一天下任務完成了吧！”

見眾人還是不情不願，慕深從內部進行策反：“小修、拔蘿蔔，聽說有架打。”

拔蘿蔔和慕淺修眼睛一亮：“好主意！”

瀾九和瀾十四不約而同的嘆出一口氣，不是敵軍太強大，是我軍意志太不堅定。

認了。

……

少昊之國在大荒之東，和湯谷一樣，都是瀾九任務中要求占領的地盤。

幾人循著地圖的標記和腦海中久遠的記憶——主要還是靠地圖——找到少昊之國的時候，正是上午，熾烈的陽光灑在高聳入雲的城墻之上，卻沒能給這座古老的城池帶來多少新鮮的活力。

少昊之國仿佛一個垂暮的老人，蹣跚的矗立在荒蕪的戈壁之間。

城中沒有一絲人聲，甚至連風聲都仿佛小心謹慎的不敢讓人聽聞。

“山海開服以來，很多玩家找到這裏，包括那幾個工會勢力，想要在九哥之前占領這裏。”慕淺修作為在場諸位最為八卦的小能手，自覺介紹起來。

瀾十四十分捧場：“然後呢。”

慕淺修得了便宜還賣乖：“笨！當然是都失敗了！”

瀾十四也不惱，接著捧：“為何？”

慕淺修得意洋洋，正要開口，只聽少昊之國高聳的城墻內，傳來一聲低沈的獸吼，一瞬間席卷整個戈壁，鼓起凜冽的風。

慕淺修聳聳肩：“喏，來了。”

說著，轉頭看向眾人，雙眸晶亮，滿是灼灼的戰意：“你們猜，裏邊的是個什麽玩意？”

拔蘿蔔抽出自己的長刀，瞬間化身鎧甲勇士，與慕淺修對視一眼，道：“不管是個什麽玩意，先到先得！”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沖了出去，留下原地三人。

慕深聳聳肩，忽然覺得自己這次選擇的戶外運動似乎不盡如人意：“走吧，我們也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優秀的月長長喜提新頭像！專欄可見，炒雞可愛！感謝我親愛的沙雕基友“我要睡了”同志！

故事是這樣的，之前

我：我要個頭像！

基友：你自己去我不用的稿裏翻！

我：……

後來，她開始碼字了

基友：我應該給自己畫一個頭像！

我：？？？

我：那你畫完對稱一下給我當頭像叭

基友：行√

我：卑微.JPG

順便安利，基友的沙雕文《蕭大俠的小賣店》，一個正道大俠在魔教瞭望塔裏開小賣店的故事，極其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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