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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這一輩子,還能有一人讓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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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這一輩子,還能有一人讓他知……

從溫家出來後, 方亦歌帶著溫言琛回到了小巷縱橫交錯的城中村裏。

這裏溫言琛送方亦歌回來的時候,車就在這裏停下的。

關於方亦歌的事情,溫言琛知道得不算太多, 大概了解方亦歌的養父並不在這座城市。

所以當方亦歌拉著他進入到一處老舊倉庫時, 他眼中不免閃過一霎的訝異。

“我八歲的時候,我奶奶實在看不下去,我被養父虐待,就帶著坐火車來到這裏租了一間屋子住,她說這裏可能是離我親人最近的地方, 想帶著我尋親,剛找到住處, 就去做了記錄, 還經常在賣完廢品之後帶著我去所上詢問有沒有符合條件的人家。”

方亦歌邊說邊在靠墻邊的石碓上坐了下來:“那段時間, 是我最開心的時候,不用再擔心養父喝醉酒打我, 有時候賣了廢品,奶奶還會給我買個牛奶冰棒, 現在想起來都很甜。”

溫言琛在方亦歌斜對面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路邊的橙黃色燈光下,溫言琛依舊笑容溫和, 仿若是一個認真的傾聽者。

“我十二歲那年,她撿紙板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我養父拿了六十萬的賠償金, 卻把她的骨灰留在了這座城市裏。”

方亦歌擡起手,落入屋內的橙光從指縫穿過:“我考這邊的職高,本來是想著等賺夠了錢,就讓她入土為安的,沒想到我的血親原來就離我這麽近……”

說到這裏方亦歌神色落寞, 唇角揚起的幅度多了幾分嘲弄的意味。

“我感覺得到我的親生父母根本沒那麽喜歡我。”

手臂上被高爾夫球棍打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方亦歌擡眸正對上溫言琛的眼神,溫言琛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恬靜溫柔,卻又找不到在這些話下有所動容的痕跡。

他擡手在溫言琛眼前晃了晃,眼前人恍然回神。

他無奈地笑了笑:“算了,我也不需要聽眾。”

“或許你奶奶對你的好,讓你對感情產生了誤解。”

“什麽?”

溫言琛道:“爸媽不會無條件對你好。”

一向溫柔的假少爺,把話說得那麽直白,一時間超乎了方亦歌的預料。

“你期待的,在溫家都得不到。”

方亦歌還想說什麽,喉嚨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給扼住了,他雙唇微張著,又緊抿著下唇低下了頭。

眼前幼稚的小孩,一直在幻想著找到自己親生父母後,與他們抱頭痛哭的場面,失去孩子多年的父母會慢慢卸下他因那個酒鬼而穿上的盔甲,讓他能哭著說出這麽多年所受的委屈。

畢竟沒有血緣關系的老太太都能把全部的愛傾註在方亦歌身上,在血緣的牽絆下,就算不能馬上熟絡起來,也不應該是這樣……

溫言琛撥了撥方亦歌額前的碎發,看著少年人慌亂無措的雙眼,柔聲道:“一個星期後,溫家會有一場家宴,到時兩家的長輩都會到場,爺爺很在意溫家的血脈,拿出你的籌碼來,他將是你在溫家能夠靠上的第一艘大船。”

“你……”

“我會幫你。”

“為什麽?”

溫言琛淺笑道:“你信不信我。”

方亦歌緊抿著雙唇,盯著溫言琛的雙眼看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這場家宴你要是做得好,一個月後的生日宴上,你就可以以溫家真少爺的身份出面。”

“你為什麽要這麽幫我。”

溫言琛站起身道:“叫聲哥來聽聽。”

方亦歌張了張嘴,別扭地看向一邊:“你和我還不知道誰大呢。”

溫言琛看著方亦歌這副模樣,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小土狗甩了甩頭,到最後還是任由溫言琛對著他的頭發好一頓蹂躪。

兩人在天亮前回到了溫家,方亦歌去廚房煮了熱雞蛋給溫言琛揉臉,又在溫家其他人起床前趕忙趕回了雜物間待著。

被放出來後,溫震海那副問方亦歌知不知道錯了的模樣,對方亦歌來說,跟他記憶中的養父重疊在了一起,他不會像是孩童時期再去懼怕那樣的人,但卻會生出幾分厭惡。

404飛在溫言琛的面前:“方亦歌跟溫震海之間不會相處融洽。”

溫言琛對著鏡子撫摸過臉上的巴掌印:“老爺子對溫震海一直不滿意,之前重心都放在我身上,知道我不是溫家的骨血後,才又把目光放在了溫震海身上。”

“上輩子因為宿主的介入,溫孫兩家的老人一直對這個不成器的孫子,很是厭惡。”

“那這一輩他們會喜歡他的。”

404從執行任務以來,他的每一任宿主都不會按照前世的軌跡出牌,哪怕第一任宿主在第一局中勝了大半,卻還是扭轉乾坤成了真正的贏家。

它沒辦法猜測到溫言琛這樣做的意圖。

卻能感覺到對方所行的每一步,對他自己都是有利的。

一周的時間。

溫言琛都會讓方亦歌來學校的琴房練琴,四手聯彈,分配給方亦歌的只是幾段簡單的音符,哪怕沒有基礎,依靠肌肉記憶,等到了那時候也能很完美地呈現出來。

同時,他也會教方亦歌一些富人圈的禮儀,和紅酒的鑒賞,雖然都皮毛,但是想要討溫老爺子開心,這些就夠了。

家宴當天。

溫言琛帶著方亦歌去試正裝,原本黑黑瘦瘦的人,穿上深灰色的西裝,五官英氣逼人,倒還真有了富家少爺的做派。

“別在爺爺面前抖腳,吃東西別吧唧嘴,老人家不喜歡的。”溫言琛說著為方亦歌系好領帶。

方亦歌望著溫言琛的臉久久回不過神來。

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配上溫言琛這張本就不俗的臉,連簡約的款式,都仿若穿在仙子身上的盛裝。

久久沒等到方亦歌的回話,溫言琛輕輕撫平對方衣服上的褶皺:“緊張了?”

方亦歌怔楞了片刻,喉嚨幹得不成樣子,不知怎麽了,連回給溫言琛的一聲嗯聽起來都有些變調了。

溫言琛輕笑,手拽過方亦歌的領帶,將人拉扯到眼前:“怕什麽,有哥哥在呢。”

方亦歌慌忙地回避開溫言琛的眼神:“你別這樣看我。”

“怎麽了?”

“哥,你眼神太勾人了。”

溫言琛微楞了片刻,忽而笑了,他松開方亦歌的領帶,指腹輕輕將捏皺的領帶碾平:

“跟我在一起都這樣,真不知道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該怎麽辦。”

方亦歌舔了舔幹裂的雙唇:“你勾人,跟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有什麽關系。”

“行,那你聽見我一開始跟你說的了嗎?”

“別抖腿,別吧唧嘴,你教過很多次了。”

溫言琛捏了捏方亦歌的臉頰:“知道了,就刻在心裏。”

方亦歌點了點頭。

家裏的人陸陸續續出現,溫言琛就帶著方亦歌在二樓的琴房練琴。

這首歌是溫老爺子和死去夫人的定情曲,對溫爺爺來說意義非凡,很快這首曲子就把樓下還在跟溫震海談事情的老人吸引了上來。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在黑色鋼琴上,橙光色的柔光勾勒過方亦歌英氣的輪廓。

方亦歌的模樣長得和溫爺爺年輕時候很像,對老人來說,看著親孫子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由濕了眼眶。

當鋼琴聲戛然而止,老人布滿皺紋手的搭著方亦歌的肩膀,渾濁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

“是言琛嗎?”

方亦歌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溫言琛,溫言琛只是對他淺笑地點了點頭,示意他順著老人的話往下說。

畢竟溫言琛這個名字,是溫老爺子親自給他的孫兒取的,只可惜,老爺子想了很久的性命,最終落到了一個和溫家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身上。

“亦歌,方亦歌。”

老人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怎麽還沒把名字改過來。”

方亦歌笑了笑:“爺爺,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的,我挺喜歡亦歌這兩個字。”

“就算叫亦歌,也不該再跟那歹人姓,走,跟我去找你父親,我倒要好好問問他,怎麽那麽久了,還沒有把你的姓改過來。”

方亦歌被溫老爺子拉著下樓,他焦急地看向溫言琛,正打算在溫老爺子面前提一提這個假哥哥。

逆著光,溫言琛的手指落在唇邊,對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後,又笑瞇瞇地對他揮了揮手。

待溫家的人走遠,琴室裏只剩溫言琛一個人,坐在鋼琴旁,輕輕撫摸過上面的黑白琴鍵。

“宿主,你這麽幫方亦歌,只會讓你更快被溫家排擠出去。”

溫言琛重重按下幾個鍵:“我融入過他們嗎?”

“所以宿主把寶壓在了方亦歌身上。”

“他得到溫老爺子的喜歡,勢必會讓溫震海有所警覺,溫震海從來沒有想過把他身上的這份留給我,或者留給方亦歌,所以他一面讓方亦歌怨恨我,一面又讓我嫉妒方亦歌。”

溫言琛深吸了一口氣,把琴蓋放了下來:“這一世,換作溫震海和自己的親兒子鬥了,我身體不好,比起去做與蚌相爭的鷸,更適合去扮演最後坐收其成的漁翁。”

“宿主,你恨方亦歌。”

“談不上恨,是嫉妒。”溫言琛看向系統,“他這一輩子,還能有一人讓他知道被喜歡,被在乎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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