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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藺明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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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藺明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那顆恢覆記憶的藥, 藺明易還是吃了。

原因無他,哪怕是失去記憶的藺明易,竟也能明白之前那個自己, 為何要這樣做。

藥吃下去後, 藺明易睡了兩日才醒。

醒來後,便將長雲招到了身側。

“吩咐藺家軍做的事情,而今如何了?”

長雲屈膝道:“藺家軍已經混入了各處義軍中間,王都的消息傳到外面時,已經變味了。”

藺明易坐起身來, 眼中只有瘆人的寒意:“陸文宣從不會讓我失望。”

他說著緩緩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包裹著紗布的手腕:“那麽深……”

“這傷勢頗重, 宮中下的藥, 藥效剛減退, 少爺就去探望花大夫了,花大夫的情況不好讓外人瞧見, 少爺非要讓屬下幫忙縫好傷口。”

腕口上的紗布還殘留著血跡,他沈默了許久, 忽而笑了:“千算萬算,倒沒想過自己會廢了一只手, 罷了,這只手平日也不常用,往後不拉弓便是。”

“少爺一切都準備好了, 何時逼宮……”

“我成親,小王上和陸文宣不得來討杯喜酒喝喝。”

藺明易擡起手,長雲趕忙起身取來衣袍為藺明易穿上。

他推開隔壁的門,躺在床上的花白堇還沒有恢覆人形,毛茸茸的身軀縮在被窩裏, 除了胸口處還有略微的起伏外,看上去就像是床上躺了只死狐貍。

“幫我把之前找到的巫師叫來,看看用什麽法子能讓他恢覆得快些,別耽誤了婚期。”

長雲頷首:“少爺之前的藥還喝嗎?”

“得看看那巫師能不能把花白堇撈回來,若連這點能耐都沒有,他的符咒便不必再用了。”

“是。”

長雲退到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狐貍,本想幫他說幾句好話,可惜想說的話剛到嘴邊,便化為了一聲嘆息。

房門被關上。

藺明易拉開被褥為花白堇順了順身上的毛。

從殺死公子李,參世族子弟開始,他以命來了一場五五開的豪賭,藺則安的命數已經定了,嘉柔那邊一直有他提供的情報,與商丞川之間為了王權必然會不死不休。

最大的兩個仇人,都沒有翻身的可能。

他才敢下手去賭這個王位。

他了解陸文宣和失去記憶的自己,這場局中唯一難把控的就是花白堇對他的情誼,一個只能活數十年的凡人,去賭一個千年狐妖的愛,確實荒唐。

若非系統說花白堇也重活一世,他斷不會走這麽一步險棋。

結果是他賭贏了,一只活了千年的狐貍,為了他這樣一個普通人,到最後竟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為他完成了這場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藺明易摸了摸花白堇的毛發,不知道是不是傷得太重,看起來竟沒有平日般光亮。

“你可別死了。”說著藺明易傾身吻上了花白堇的面頰,那雙不久前溫柔的眸子,如今宛若一潭死水,再無半點平日的柔情蜜意。

系統飛到藺明易的身邊:“他真的很喜歡你,你看他連命都能給你。”

藺明易彎起唇角:“我知道,我不是把他這份情誼發揮得很好嗎?這些日子連他自己不也深陷其中。”

他說著摸了摸花白堇柔軟的毛發。

“宿主,要不內丹就不要了。”系統飛到藺明易的耳邊。

“沒有內丹,我還怎麽活下去。”

藺明易站起身指著心口:“這些日子來這具身體早就空了,我這一步步都快要接近那個位置了,他會想著我活著的。”

系統忍不住發出嗡鳴聲。

“你放心,念在過往的情分上,我會將這場夢編織到最後一刻的。”

“宿主你和花白堇上一世雖然有糾葛,但我能感知到你對他並沒有恨意,他前期雖為難過你,後期也算是赴湯蹈火,你又何必……”

藺明易垂下眼簾,手撫摸著花白堇下顎上的軟毛:“是啊,他沒有錯,不過只有他死,我才能活。”

說著他偏頭看向系統笑了笑:“你說錯的是誰呢?”

系統被藺明易的眼神嚇得打了個寒戰。

與上一個宿主不同,這一個宿主在戰場上殺過人,一個眼神都帶著讓人難以喘息的殺意。

“你還想說什麽就一並說了吧,今日我心情好,若換了其他時候,我還真想試試人間的劍能否把你給劈開。”

統子渾身一震,一個閃身消失在了房間裏。

接下來的一切依舊按照計劃進行。

從山上找來的巫師比起宮中那些吃王糧卻沒有作用的巫祝強太多,幾服藥下去,花白堇便醒了。

違背天道,身體被反傷得太重,現在還無法恢覆人的模樣,平日裏都窩在藺明易的懷裏睡覺。

長雲端著茶水點心進屋:“少爺,王爺問你,今年的冬獵少爺還去嗎?”

藺明易輕咳了兩聲,又指了指腕口上那道醜陋的傷口。

不需要多說,長雲便明白了藺明易話裏的含義,微微欠身後,帶著帖子退出了房間。

狐貍用腦袋蹭了蹭藺明易,仰起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臉。

“你得快些恢覆,冬獵後,便要開始操辦婚事了,到時候我總不能抱著一只狐貍去堂上成親吧?”

花白堇現在還說不了話,只能發出幾聲類似於嬰兒啼哭的聲音,藺明易摸著花白堇頭頂的軟毛,小狐貍窩在他懷裏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又過了一月,按照刑期,藺則安將在百姓面前行刑。

那張相似的臉就被綁在了菜市口上,模樣可憐又無措,他看著藺明易,好像突然想起了自己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哥,我聽說了,你是仙君轉世,你救救我,以前的錯事,我都改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聽著藺則安帶著哭腔地呼喊,藺明易與行刑的官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允許他去臺上和藺則安再說幾句話。

藺則安雙手被綁在柱子上,看著藺明易上來,身體拼命地掙紮:“我就知道你不會放著我不管的,我是你弟弟,是藺家的血脈,哥你一定要救我……”

藺明易撫摸過藺則安的臉頰,兩人唯一不同的半張臉,分辨了他們兄弟終是不同的:“待會先從這張臉開始割吧……”

“藺明易!”

“你淩遲處死的消息,我找人傳過給商丞川,探子來報,他只說了一句晦氣,就把那封信給燒了。”藺明易收回手,“安心去吧,身為兄長我答應你,用不了我就送他下來和你團聚,希望到那個時候他能認出你這張臉。”

行刑中摻雜著藺則安的咒罵,知道他罵得沒有力氣了,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吼聲。

藺明易靜靜地聽著,直到原先與自己相像的弟弟變得血肉模糊,才心滿意足地收下這份賀禮離開。

回到院中時,如今的花白堇已經能勉強維持住人形。

因身子傷得不輕,只能維持兩個時辰,就會變成狐貍的樣子,不過能說人話了,有關婚儀的一切都是花白堇自己挑的,就連婚服,都是半月前花白堇還是狐貍模樣時,自己用爪子選的。

“再過一月便是婚期了,若還是只能撐兩個時辰,這婚儀還得再改改……”

“是二十一天。”

藺明易怔楞片刻,指尖推了一下花白堇的額心:“你倒記得清楚。”

“我一定會好的。”說著他狐貍爪子指向不遠處的大紅禮服,“到時就穿著那套婚服站在你的身邊,靈獸和他的小仙君在一起咯。”

“好,大夫送來的藥每日都要記得吃,成婚那天可莫要把你的狐貍尾巴露出來。”

花白堇得意地搖晃了兩下自己的九條尾巴:“我是誰,千年狐妖!能在婚禮上丟了我這張狐臉嗎?”

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藺明易說了聲進,長雲便把宮中送來的請帖遞到了藺明易的跟前。

“少爺你已經躲了王爺好幾個月了,眼看就要大婚,王爺特意約你到宮中賞雪,要不然還是見一見?”

藺明易拿著那張帖子看了看,花白堇的狐爪立馬踩在了帖子上,明明是張狐貍臉,表情卻豐富得很,倒是將心中的不樂意通通寫在了臉上。

“就見一面,往後總不能都避著他。”

“我帶著你回天絕山,這輩子都不跟那個廢物攝政王再見了。”

藺明易被花白堇這一孩子氣的話給逗笑了,他溫柔地順著花白堇的狐貍毛:“不鬧了,就見一面。”

“……若他說什麽情誼,通通不要行,那個廢物攝政王要是有情誼的話,怎會在祭臺上差點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

這一次陸文宣的相邀,藺明易終究是應下了。

兩人剛見面陸文宣便說著自己的錯處,一雙眼通紅,說到最後竟有些哽咽。

“你對我生死不計,幾次冒險,我…我卻連那些老臣都壓不過,明易那天就算沒有出事,我也會派人將你從蒸籠裏救出來的。”

藺明易抿了口茶水:“一切都是無奈之舉,我都知道。”

見藺明易放柔了語調,陸文宣緊著的心才慢慢放松了下來。

“你的婚儀在宮中辦吧。”

藺明易擡眸,眼神多了幾分遲疑:“在宮中?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宮外百姓皆認為你是來為了拯救百姓度過災難的仙君,現在四處都有起義軍作亂,今年是個災年,來年興許會好些,你如今威名在外,你的婚儀若辦在宮中,慢慢就不會有人說王室謀害功臣,我也能派人去安撫那些義軍。”

藺明易故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忽而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宮中的婚儀怕白堇不會喜歡,這裏到處是規矩,怕會讓他束手束腳。”

“明易,國事為重。”

“可是白堇都定好了婚儀,他對這樁婚事期待了許久,他一直跟在我身邊,倒不好讓他失望了。”

陸文宣聽著藺明易這番話心口仿若被針刺般疼得厲害。

本想說藺將軍何時將個人情感淩駕於家國之上,到嘴邊的責備,終是化為了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讓長雲帶著禁軍在宮中準備吧。”

藺明易屈膝道:“臣謝過攝政王恩典。”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起來吧。”

藺明易站起身來,看著陸文宣笑,這副模樣頗有些大婚在即的少年得意。

那麽好看,卻又那麽刺眼。

“明易若是沒有花白堇,你還會對男子心動嗎?”

藺明易搖頭道:“不會了。”

一句不會,讓陸文宣無法再問一句:若沒有花白堇,你會不會喜歡我。

自那日與陸文宣在宮中見面後,婚事便定在了王宮內。

才知道這個消息時,花白堇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也不知道是不是妖物想法與凡人不同,聽到婚儀仍舊按照花白堇喜歡的來時,這只小狐貍又開心了起來。

還變回人形,窩在藺明易懷裏看王宮的圖紙。

“可惜了,不能把天絕山那些跟著我的小妖怪請來,不過無礙,待人間的婚事結束,你會陪著我回天絕山再大辦一場的吧?”

花白堇說著雙眼期許地看向藺明易,看著藺明易似要拒絕自己,他趕忙摟住了藺明易的脖頸:“夫君,我現在心口疼,也不知是不是落下了病癥,天絕山靈氣足,等回那邊好好調息一番才行。”

藺明易看著這只癱在自己身上的無賴狐貍,沈默了片刻後,終是輕輕道了一聲:“隨你。”

花白堇眼睛一亮,立馬在藺明易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待還想做些什麽事,支撐不住的身體,又讓他變回了狐貍的模樣。

藺明易輕笑了一聲,指尖點了點小狐貍的額心:“你看你得意忘形了吧?在王宮時可別露出尾巴來,到時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只狐貍。”

花白堇將狐貍腦袋埋入了藺明易的懷裏:“誰成親時還能變成狐貍樣子,我可是千年狐妖。”

“嗯,千年狐妖。”藺明易寵溺地揉了揉花白堇的腦袋,狐貍很是享受地瞇起了雙眼,嘴裏還哼哼唧唧的。

……

短短二十日轉瞬即逝。

宮中的婚儀由藺明易的人安排,已經派人減少了城內各處的布防,吳珂帶來消息,告知藺明易他已經帶著人馬兵臨城下。

並有一部分義軍,裝成了普通百姓的模樣混入城中。

藺明易的婚儀在宮中的正殿進行,普通臣子哪裏會有那麽大的臉面,可藺明易現在是天上派來拯救百姓於水火的仙君,自然名聲大作,被萬人所崇拜。

這樣的人在宮中成親,哪怕是那些世族老臣也不能挑出錯處來。

總不能說天上轉世沒的仙君不配如君王般在王宮中舉行成親這樣的大事。

而大婚的一切婚儀,全都是按著花白堇喜歡的來。

宮內的氣氛,誰又能看得出,宮外已是殺機四伏。

花白堇被送入安華殿等著藺明易來喝合巹酒,聽見屋外的腳步聲,他紅著臉低下頭,心口似有什麽東西快要跳出來。

藺明易拿起旁邊的秤桿挑來花白堇的紅蓋頭,花白堇低下淺笑。

藺明易捏住花白堇的模樣:“別這副樣子。”

“成親不都是這樣嗎?小將軍你現在不該捏臉,應該將我撲倒在床上。”

藺明易斟上兩杯酒走到花白堇身邊坐下:“今夜沒的合巹酒還沒喝呢。”

花白堇看著藺明易手中的酒杯,唇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一定要先喝酒才能繼續嗎?”

“凡間的規矩便是如此。”

花白堇接過藺明易遞來的酒杯:“為何偏要選在今日?”

“你說什麽呢?”

花白堇淺笑著搖了搖頭,他朝著藺明易舉杯,臉上強撐著笑意:“夫君,喝合巹酒吧。”

藺明易勾住花白堇的手臂,兩人仰頭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花白堇對著藺明易翻倒了手中的杯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藺明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都知道了,原以為能陪你演完這一夜。”

花白堇無力地合上了雙眼,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他笑了,那笑又苦又澀,腦袋已經在藥勁在昏昏沈沈。

“你要殺我嗎?”

說著他艱難地拉過了藺明易的手,將對方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丹田處:“內丹就在這,給你了。”

支撐不住的身體倒在了藺明易的懷中,雙眼仍舊艱難地拉開一條縫,都強撐著笑意,握著藺明易的手一點點脫了力。

那一夜,王城傾覆。

吳珂被藺明易以齊國皇室遺落的血脈之命被推上了王位,少年轉過頭,眼底是難以掩飾的驚慌和無措。

就連少年自己都沒想過,他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間有那麽深的淵源。

待一切塵埃落定後。

藺明易再去見陸文宣已經是五日後,當初風光無限的攝政王,現在不過是牢中的囚徒。

他帶著一壺酒來到陸文宣面前坐下。

倒了一杯酒,推到了陸文宣跟前:“念在少時情分,我會說你暴病而亡。”

陸文宣冷笑了一聲:“陸寧清什麽時候跟你站在一條線上的。”

“誰願意做個提線木偶。”

陸文宣沈默了片刻,端起杯子看了看杯中的酒水:“這次昏迷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死在了商國,我帶著殘餘的部下去找過你,藺則安說我若降了,你便可性命無憂,我不知道你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少用我做借口,你是撐不住齊國的天災了。”

陸文宣苦笑道:“是吧,那是我在廢墟中找到你時,你抱著一只燒焦的狐貍,怎麽都分不開。”

他仰起頭將杯中的毒酒一飲而盡,再看向藺明易時,他笑了:“明易,你眼神變了,那只狐貍是那個姓花的大夫對嗎?你覺得你真的是最後的贏家嗎?”

話音落,血從陸文宣的口中滲了出來。

藺明易站起身來:“陸文宣,我記得年少時太子一直都心悅你,時常在偏殿帶著你玩,我怕你寂寞,將你二人葬一處好不好。”

“明易你不……”

看著那要抓向自己衣擺的手,他後退了半步,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宛若寒潭:“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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