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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惡事做多了,報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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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惡事做多了,報應罷了。……

花白堇聽見藺明易這樣問, 立馬飄到了藺明易的眼前晃了晃去。

那雙漂亮的眼眸中裝著窗外的漆紅柱子,裝著更遠處的草木,卻唯獨沒有裝著自己。

靈體本就是半人半獸, 此刻耷拉下耳朵的模樣, 看起來好不可憐。

404輕嘆了一口氣,還是軟了下來,手拉扯了兩下藺明易的衣袖,指著飄浮在半空的大狐貍,奶聲奶氣地開道:“宿主, 他就在你眼前。”

藺明易聞言微楞了片刻道:“你看得見他。”

404乖巧地點了點頭。

藺明易在桌邊坐了下來,從托盤裏拿出兩個杯子裝上了茶水, 將另一杯茶水推到身旁的空位處。

“你要睡上多久。”

花白堇指節蹭了蹭鼻翼:“傷得有點重, 人界靈氣稀薄, 不如天絕山的洞府,興許得睡上半年。”

“要半年那麽久。”

“恩, 若不然你陪我回趟天絕山,說不準能快些好起來。”

藺明易輕嘆了一口氣:“慢慢養吧。”

系統杵著下巴在兩人中間充當傳話筒。

“宿主, 狐狐看著你不肯陪他回娘家,咬著手帕要哭了哦。”

說完系統還嘖嘖了兩聲, 配著這副奶團子的模樣,看起來有一種莫名的詭異感。

花白堇怔楞了幾秒,對著統子的方向豎起一個大拇指:“等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404看向花白堇感激的眼神, 無奈地用手擋住了半張臉,心中暗自腹誹道:等你能活到報答我的那天再說吧。

坐在一旁的藺明易喝了一口茶水,沈默了幾秒才開口道:“等忙完這陣子,再看吧。”

“好,我不急得, 小將軍什麽時候忙完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其實三朝回門也行,我們妖族沒多少規矩,一切按照凡人的禮數便好。”

花白堇說這番話時,靈體虛浮地坐在桌邊,臉上帶著笑,好像下一秒便能與藺明易成親了。

系統都不知道怎麽轉述花白堇的話,手指尷尬地擦著額頭,雙眼無奈地看向花白堇的方向,正在試圖組織著語言。

見系統神色有異,藺明易無奈道:“他還在難受嗎?”

系統無聲地張了張嘴,把剛才的話從腦袋裏順一遍,正在努力精煉語句,又覺得這只九尾狐說的話好像句句都帶著感情,缺少了那句都形容不出來九尾狐這副不要錢的模樣。

話還沒說出口,藺明易輕嘆道:“朝中接下來有許多事要處理,待事情鬧大,我確實要避開一段時間,到那時跟你回去吧。”

於藺明易而言,花白堇若能早些醒來於他而言沒有壞處,再者一點小的退步,便能讓那只狐貍心中歡喜。

對方畢竟為了自己承了那麽大的苦楚,一點甜頭都不給,便顯得過於涼薄了。

雖他這顆心早就冷了,但想要演出幾分感情來,又不算難事。

花白堇湊近藺明易面前,唇角揚起的幅度更是壓都壓不住:“真的嗎?那到時我帶你去我的洞府看看,那地方靈氣充足是我五百年前,跟一個大妖打下的,我可喜歡那裏了。”

小狐貍說是活了千年的九尾狐,可浮在桌面上與藺明易誇誇其談著自己藏在天絕山中的寶貝時,那雙眼裏都透著光亮。

他是歡喜的,歡喜地訴說著山上的奇珍,說著到哪裏一定會為藺明易養病,把他種的仙草都拿出來給藺明易看。

“餵,鐵疙瘩,你快把我這些話覆述給小將軍聽啊!”

“我聽見了。”

藺明易的聲音傳入耳內時,花白堇楞了一瞬,又在對上藺明易雙眼時,羞澀地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狐躲在了花瓶後面,偷偷地去看藺明易。

“你藏在哪裏作甚?死皮賴臉在我床榻上不肯起來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模樣。”

花白堇怯怯地露出了半個腦袋,對著系統的方向尷尬地開口道:“他真的能看見我嗎?”

系統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板著臉看著花白堇,顯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對對對,我用上一個宿主那裏的積分換的能量,幫了你一點小忙,我還要去吃糕點,才不想待在你們兩個中間當傳話筒。”

說完系統背著小手大搖大擺地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對著花白堇拋了個眼神。

改造反派是改造不了了,藺明易這副背負著血仇,且上輩子死時還憋著氣的模樣,勸宿主做個善良友愛的好青年,一定會被宿主劈成兩半的吧!

想著這些小孩模樣的統子回頭看了一眼藺明易,對方正坐在桌邊不動聲色地品著茶水。

接下來腦海裏就閃出了,藺明易在戰場上一箭射穿敵人額頭的資料印象,他用力搖晃了兩下腦袋,還順勢摸了摸冰涼的後脖頸。

“太殘忍了。”

藺明易還在逗趣躲在瓶子後的花白堇,聽見統子的一聲感嘆,他偏頭望向不遠處的統子,疑惑道:“什麽?”

系統往後跳了半步,對藺明易禮貌地鞠了一個躬:“爹爹,我去吃糕點了,你和狐狐慢慢聊哦。”

說完系統跳出了房間,轉身時還不忘將門關上。

花白堇站在瓷瓶後道:“小將軍現在真的能看見我了嗎?”

“騙你做什麽?鐵疙瘩不也說了嗎?”

那個鐵疙瘩離開後,藺明易還是能和自己說話,他心下狂喜,忍不住躍到藺明易的跟前。

站在桌子上時,身體還是半透明的,看起來只有巴掌大小,他想去摸一摸藺明易拿著杯子的手,果然半透明的手掌還是從藺明易的腕口穿了過去。

他小手搭在腦後,朝著藺明易的位置尷尬地笑了笑:“因為靈體的關系,還是不能碰到東西。”

“那桌子上的糕點是怎麽被掀翻的。”

花白堇眨巴著眼道:“妖力啊,我妖力很強的!”

說著他得意洋洋地拍了兩下自己的胸膛,九條尾巴得意地在身後搖晃著。

“我可是修行上千年的狐妖,就算本體還昏迷著,陸文宣那個混蛋玩意想摸你的臉,還不是被我燙了一手背的水泡,還有啊……”

藺明易不想笑的,可看著只有花白堇巴掌那麽大,卻還得意洋洋地訴說著他如何掀翻燭臺燙陸文宣手背,燎陸文宣衣角,有時還會把當時的畫面給演出來。

一個巴掌大的小人在桌子上跳來跳去的樣子,看起來多了幾分滑稽和可愛。

藺明易輕輕彈了一下花白堇的狐貍耳朵。

花白堇捂著耳朵,紅著臉低下頭,嘴裏還小聲喃喃道:“小將軍怎麽可以亂摸,你這樣亂碰本尊,是要對本尊負責任的……”

他邊說邊用手扒了兩下狐耳。

“你不是靈體嗎?我碰你時連感覺都沒有,你能感覺到。”

花白堇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虛地看向藺明易:“小將軍連這都能察覺到,嘖,有點難騙呀。”

藺明易無奈地笑了笑,哪怕變成巴掌大小,花白堇還是那個臉皮厚,還嘴貧的醜狐貍。

也不知道這一千年是怎麽走過來的,竟沒被遇到的妖怪給打死。

“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花白堇道:“平日我們都在一間房裏睡的。”

“你的靈體應該無法緩解我的傷勢吧。”

花白堇怔楞了一下,淚眼汪汪地看向藺明易,哽咽道:“小將軍用完我,連遮掩一下都不肯,就把我給拋棄了……”

說到這裏,花白堇深吸了一口氣:“人間話本裏的負心漢都會騙上一二,你怎連騙騙我都不肯。”

“那便說明我並非負心。”

花白堇巴掌大的身軀往地上一倒,神色悲傷道:“這些時日的感情終究是錯付了。”說完,小狐貍就倒在了地上,悲傷之餘還露出了一只眼睛來觀察藺明易的神色變化。

藺明易看著這只愛演的狐貍,揉了揉吃痛的額角:“離開本體太遠會不會影響你的恢覆。”

聽見這話,小狐貍立馬從桌子上跳了起來,瞇笑著眼看著藺明易搖了搖頭。

藺明易起身從被子裏拿出一個木匣,又墊上了一些柔軟的布料在裏面。

半透明的花白堇湊到木匣身邊,一臉疑惑道:“這是什麽?”

“你回去前睡的小床。”

靈體碰不到裏面的東西,哪怕躺下也只能漂浮在木匣裏,可花白堇臉上還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若能碰到藺明易的皮膚,他真想抱著藺明易的手背蹭一蹭。

藺明易把小床放在枕頭邊,輕聲道:“也不知為何一定要與我睡在一塊。”

“我一只狐貍睡不著嘛。”

“那沒遇到我之前,你在天絕山和誰一起睡。”

花白堇輕咳了兩聲,漂浮到木匣上躺下,靈體是落不到柔軟的布料上的,只能虛浮在半空。

“我困了,小將軍也快些就寢吧。”他邊說邊拍了拍身邊,眼睛微微拉開一條縫,臉上還帶著笑。

正在這時,長雲敲了敲房門後,推門而入道:“少爺,已經為你備好熱水了,請移步右廂房沐浴更衣。”

花白堇聽說藺明易要去沐浴,立馬從木匣裏跳了起來:“我也要去。”

長雲盯著那跳出來的半透明靈體,嚇得瞪大了雙眼,沒有尖叫出聲,整個人卻嚇得久久回不過神來。

此時這兩人還沒有發覺,因系統的緣故,靈體般的花白堇,不只能被藺明易一個人看見。

藺明易用眼神示意花白堇待在房裏。

花白堇興致缺缺地落入木匣中:“我在外跑了好多日,身上還都是血口子,怕都已經有味道了。”

“鬼…鬼啊……”長雲嚇得身體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花白堇立馬反應了過來,躲進了木匣裏。

藺明易無奈地瞥了一眼花白堇,想要脫口而出的苛責,到最後變成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不是說準備好熱水了嗎?還不領我過去。”

長雲大張著嘴,看著前方已經消失的透明靈體,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少爺,鬼…鬼……”

“我看是最近藺家發生的事太多,已經讓你昏頭了。”

長雲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前方,花白堇的靈體比剛才又縮小了些,捂著嘴,蹲在木匣裏不敢出聲。

“剛才我看見這個半透明的東西躺在少爺的床榻上,而且那東西還開口說話了……”

藺明易蹙緊眉心道:“什麽東西?你在說什麽昏話。”

長雲用力拍打了兩下自己的臉頰後,看著藺明易木訥地點了點頭,才開口道:“我帶少爺先去沐浴更衣。”

此時的木匣內,花白堇憤憤地咬著衣領,身體在木匣內來回打滾。

他也想去看小將軍沐浴更衣!

要不是本體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還想去跟小將軍鴛鴦戲水,千萬種不甘匯集心中,卻連哼哼都不敢發出來。

長雲陪著藺明易出門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屋內。

“長雲。”

聽見藺明易的喊聲,長雲趕忙來到藺明易的身邊:“將軍最近有沒有覺得奇怪的地方?”

“什麽奇怪的?”

長雲緊抿著雙唇,不安地環顧了一圈周圍:“攝政王身旁的小廝,臨走前還問過我,少爺身邊是不是跟著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不幹凈的東西。”

藺明易沈默了幾秒,想到花白堇對攝政王做的事情,也漸漸回過味來:“你覺得能有什麽?”

“少爺,你這些年一直征戰沙場,我在想,會不會是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又或者在重傷後,招惹了邊境的孤魂野鬼……”

說到這裏長雲湊近藺明易身邊壓低了說話的聲音:“要不要請個道士來藺府看看,我知道少爺一身正氣,肯定不怕這些,可藺家這些時日一直出事,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藺明易沒有說話,依舊朝著放有浴桶的廂房走去。

身旁長雲還在勸,時不時說出幾個他在民間聽過的鬼怪傳說……

“少爺我說的這幾件事,最後被鬼怪招惹上的人,最終都落得慘死的下場。”

“幫我找幾個真正有道行的,不過府,我單獨去見。”

長雲遲疑了片刻,又急忙點了點頭:“少爺思慮的是,藺家剛發生了那麽多事,若被人發現與那些人來往,指不定會被人在背後說閑話。”

藺明易看著長雲的呆樣本想要解釋什麽,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

……

在藺則安出事後,藺明易在府中告病了五日。

好在陸文宣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在回王都的第五日,便將藺則安被商國質子蠱惑,出賣軍事布防圖,導致藺老將軍戰死沙場的惡事公布天下。

藺則安關在木牢籠內游街那日。

藺明易戴著鬥笠站在街邊看著。

那張與他相似的臉仍舊高腫著,身上的囚衣已經結了血痂,一副狼狽頹然的模樣。

“藺將軍一生為人磊落,怎麽會生下這個不忠不義之徒。”

“可憐藺將軍為這個逆子還背上了罵名,藺則安死不足惜。”

“藺則安這個逆賊不只害死藺將軍,竟連自己的兄長都不放過。”

藺明易站在人群中聽著那些恨不得謾罵,滿意地閉上了雙眼。

這個人說一生都活在了他的陰影中,不知而今關在木囚車裏,終於聽見有人喊藺則安三個字,是否能如了他的願。

看著關押著藺則安的囚車走遠,藺明易轉身離開了人群。

剛走到僻靜處,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從人群中跟了出來。

“小將軍。”

聞聲,藺明易轉過身,來人是父親的舊部。

他脫下頭上的鬥笠,對著趕過來的人微微欠身。

“小將軍,藺則安那逆賊如今的下場不過就是咎由自取,你切勿太過神傷。”

藺明易淺笑頷首:“多謝擔心。”

“我們藺家軍以後永遠都會站在小將軍身邊,小將軍於我們而言,便如藺將軍一樣重要。”

“我保證,此生我定不會辜負藺家軍的追隨,也不會辜負父親的希望。”

這一把雖說傷了身體,又許久無法動武,但終歸是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回到藺家後,便摸出一粒花白堇遞來的丹藥吃下。

站在院中看著枝頭上冒出的嫩芽。

“初春近了。”藺明易搓了搓雙手,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

他不後悔一步步迫使著藺則安走向身敗名裂的結局,這一切都是藺則安應得的,而今的下場,不過是前世今生報應在了一塊。

接下來便是商丞川,便是整個齊國皇室。

“怎麽那麽久才回來,又不帶我去,回來又不馬上來找我,我心都疼了。”

聞聲藺明易看向頭頂的樹幹,只見花白堇小小的身軀坐在樹幹上來回擺動著雙腿。

藺明易道:“你現在出了藺府必然會被周圍的人當作妖孽。”

“那個鐵疙瘩挺無能的,就不能只讓你一個人看見我嗎?”

還不等藺明易回應,長雲就抱著鬥篷走了過來。

花白堇見狀立馬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樹枝上。

“少爺在跟誰說話呢?”

藺明易搖了搖頭,指著枝頭的嫩芽道:“長新枝了。”

“初春也冷,出去時不披上一件鬥篷,若是著涼了該怎麽辦。”長雲邊說邊為藺明易把衣服披上。

藺明易淺笑著道:“何須那麽小心,我身子骨向來硬朗。”

“再硬朗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少爺得愛惜著自己的身子,老爺的血脈就只剩下你了。”

藺明易轉開話題道:“吩咐你們做的事情,做好了嗎?”

長雲眼神環顧了一圈四周,見院內沒有其他人,微微頷首後,靠近藺明易身旁道:“少爺,確定要這樣做嗎?”

“對。”

他在等著下一次的風浪。

引線早已經埋好了。

現在正是燃爆的時候。

如他所想的那樣,藺則安已經叛國罪被捉後,李家就想借著這件事讓藺明易難堪。

公子李畢竟是李家這一代的單傳,李將軍身旁那麽多女子,卻那麽多年都不見能懷上一個孩子。

外面都在傳李將軍的身子出了問題,這些年也一直都在尋醫問藥,可惜直到公子李死,李家都沒有傳出喜事。

哪怕公子李是在冬獵時出的事,而將公子李屍首送回的人是藺明易。

再加上……

他留下了一些漏洞,讓李將軍知道公子李的死跟他有關系,卻又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到王上面前頂他的罪,此時藺則安出事,無疑是給李將軍抵了刀。

李府內。

李將軍看著桌上的斷箭,沈下了臉色。

自公子李死後,李將軍像是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僅幾日便已蒼老了數十歲。

“老爺,人已經帶回來了。”

李將軍輕咳了兩聲,手帕裏還沾染著血絲:“把人帶上來。”

兩個粗壯的男人拖著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男人走進了前院。

男人看見李將軍後,都嚇出尿來,不等對方開口說話,便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小人什麽都不知道,跟小人沒有關系。”

李將軍輕咳了兩聲,在旁的兵士狠狠踩向男人的手臂,男人在地上痛呼,本就蒼白的臉色現在更加難看。

“我兒當初帶去的侍從就只剩下你活著了,冬獵後,你為何會失蹤,若是說不出原因來,我便將你活生生拖去給院子裏那幾只狼狗加餐。”

男人連滾帶爬地接近李將軍身邊,還沒等拉到惡李將軍的衣擺,就被身旁的男人踩在了地上。

劇烈的痛楚下,男人痛哭流涕道:“公子本意是去殺藺將軍的,還邀了幾個世家公子,可狩獵剛開始的第一日,公子他們便沒再回來了。”

李將軍緊蹙著眉頭,回想起公子李的屍身的情況,確實像是已經死了多日。

“為何他們都說,日日都能見到我兒回帳內。”

“是…是攝政王派人偽裝成公子一行人,我之後偷偷藏在人群中打聽過,這個主意是藺明易提的,而且公子打算殺了藺明易那日,對方的行為也很奇怪,狩獵的單子應該能看得出來。”

李將軍緊蹙著眉心,他已經把這次冬獵中能知道的信息都查探清楚了。

在公子李失蹤的那一日,藺明易確實獵得獵物比剩下的幾日都要多,身旁跟著的侍從為了運送獵物,一並離開了藺明易的身邊。

之後藺明易失蹤,又在臨近傍晚才被隨行的侍從找到,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預示著藺明易跟公子李的事情脫不開關系。

可跟在公子李身邊的除了眼前的男人,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哪怕跟李家親近的世家子弟,在公子李死後也有意回避李家。

李將軍在得知這些事情後,便想著用商丞川和藺則安的事情把藺明易拉下馬,可誰能想到藺明易出城剿匪的功夫,藺則安便以通/敵罪成為階下囚,商丞川也早已不知去向。

在藺明易回來的第八日,李將軍便帶著人到藺家拜訪。

藺明易受到拜帖時,沒有拒絕,不過還是把李將軍在前院晾了一個時辰。

當他出現時,身上穿著寬大的鬥篷,臉上沒有血色,便連走路都靠長雲在旁攙扶著。

“想必我的事,李將軍已有耳聞,身體還未大好,怠慢了將軍,將軍莫要見怪。”

李將軍冷哼了一聲:“藺將軍都敢在我府中露兵刃,遲一些又能如何。”

藺明易用手帕掩面輕咳了兩聲,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長雲,長雲心領神會,立馬為正廳的兩人奉上茶水。

李將軍擡起茶水剛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好你個藺明易,敢用冷茶來招待我!”

“將軍明知我家少爺中毒未愈,藺家又出了那麽大的病故,哪怕是與少爺相識的舊友,都不便來府中打擾少爺養病,府中現在人心惶惶,將軍能喝上口冷茶就已經不錯了,還想奢求什麽。”

長雲站在藺明易身邊底氣都足了不少:“要我家少爺擺大宴來招待李將軍嗎?”

李將軍登門本來是想找藺明易不痛快的,剛看見藺明易病得需要人攙扶,他心裏又驚又喜。

誰曾想下一秒就被藺明易身邊的下人給數落了一通。

氣得他狠狠將桌上的茶盞砸了地上:“藺明易!我李家是世家大族,祖上跟著齊珣王開疆擴土,你藺家不過是鄉野出身,得無上皇器重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

“也總好過李家後繼無人。”

“藺明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兒的死跟你脫不了幹系!”

藺明易喝了口冷茶,淺笑道:“都那麽多日了,李將軍竟還未從愛子慘死的悲痛裏走出來。”

李將軍氣得想要上前去抓藺明易的衣領,地上的碎瓷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腳底。

比牛皮還厚的鞋底被瓷片穿破,鋒利的一角紮破李將軍鞋底時,剛才氣得恨不得過來掐藺明易脖子的男人,擡起腳痛呼出聲。

藺明易故作關切道:“李將軍該不會是被自己打翻在地上的茶盞給紮了吧。”

“藺—明—易!”

“府中有攝政王特意留在這裏為我調養身體的醫師,李將軍要不要進院內看看?”

李將軍強忍著痛楚,一瘸一拐地走到藺明易跟前厲聲道:“姓藺的,別以為這件事便這麽算了,我們來日方長。”

“李將軍出去的時候小心些,若兩腳都紮進……”

話還沒說完,李將軍又發出一聲痛呼。

藺明易垂下眼簾,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啜了一口。

李將軍疼得面色蒼白,本想再說些什麽,奈何兩腳疼得厲害,最後只得一瘸一拐地往藺府外走,嘴裏還不停地低吼著欺人太甚。

見李將軍走遠,長雲趕忙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瓷片。

“牛了,這瓷片真是牛了。”

藺明易站起身來,把鬥篷脫下來搭在一旁:“驚訝什麽呢。”

長雲蹲在地上給藺明易比劃:“李將軍腳上穿著的是軍靴,底要比普通的鞋底都厚,沒想到竟被瓷片給紮破了。”

說到這裏長雲還擡腳踩了踩地上的碎片,又擡起腳來看了看鞋底,嘴裏喃喃道:“不應該啊,是不是李將軍那雙靴子磨損太嚴重了,我這普通的靴子都能擋住這些碎瓷片。”

“惡事做多了,報應罷了。”

藺明易抱著鬥篷返回了後院。

寢室內。

花白堇比藺明易先一步回到了房內,他靠在木匣邊:“解不解氣,那混賬老兒兩只腳底都戳得血肉模糊。”

藺明易淺笑:“解氣。”

“小將軍就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模樣好看。”

“不想問我,為何要三番四次去挑釁李家嗎?”

花白堇笑著搖了搖頭:“不重要,無論小將軍想做什麽,我會陪著小將軍一起。”

藺明易無奈地笑了笑,只覺得這大妖有些怪,還有些癡。

與此同時。

馬車上的李將軍伸著鮮血淋淋的腳讓大夫上藥。

身旁的侍從道:“將軍既然知道少爺的死跟那個姓藺的脫不了關系,怎麽不提劍殺了他,左右不過是占著王上重用才出的頭,一條賤命。”

“你以為我不想嗎?嘶…輕點。”李將軍狠狠踹向大夫的肩頭,看上去六旬的老人,被李將軍踹得許久都起不了身,“廢物,把他丟下馬去。”

老大夫對著李將軍接連磕了幾個;“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李將軍冷笑道:“要是從馬車上滾下去還能活著,就記住,你今日是為藺明易受過的,來人,把他丟下去。”

在車上的侍從,拖著老大夫的雙手將人硬生生丟下了疾馳的馬車。

沒有人敢說李家罔顧人命。

對方畢竟是齊國王都的世家大族,哪怕是作威作福,也是外面那些普通人比不上的,除去世家大族的血脈,在城中活著的百姓,不過是命如草芥的螻蟻。

侍從回到李將軍身邊:“將軍,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藺家手上握著的兵權遠超於我們,陸文宣雖然並未在明面上讓世家大族難堪,暗地裏已經在打壓我們了,得讓朝中的三人離心,我們才能將他們一個一個慢慢打殺了。”

“將軍英明。”

李將軍合上雙眼,喘著粗氣:“傳話給那幾個死了公子的世族,讓他們知道,這些人的死跟藺明易脫不了幹系。”

“是,將軍。”

“雖然商丞川和藺則安的事情平了,風波還是能再吵起來,第一步要的便是離心,只要有了裂縫,我們世家就可以一點點滲透進去,把權利牢牢地握在掌心裏。”

幾日後。

已經有幾個不懂事的世家,挖出家裏孩兒的屍體到藺家門外鬧騰,一口咬定了是藺明易殺了他們的孩子。

藺明易跟著幾人去了趟官府。

仵作驗屍後,確定了幾人是被野獸所傷,用來當作槍頭的仆婦,嘴裏大喊著不可能後,惡狠狠地瞪著藺明易道:

“是你!就是你殺了我的孩子!天理昭昭,竟無一處可以申冤,攝政王獨斷專行,只手遮天,藺明易草菅人命,橫行霸道,今日我願血濺三尺,望老天有眼,讓殺人兇手不得好死。”

話音落,那仆婦撞向了公堂上的柱子,血灑了一地,死的時候還瞪圓了眼睛。

藺明易看著那仆婦的死狀深吸了一口氣。

在官員的安撫下走出了公堂。

坐上馬車後,花白堇才從馬車的一角鉆了出來:“小將軍,別怕哦,他們那些話做不得數的。”

藺明易雖然知道碰不到花白堇的腦袋,還是忍不住彈了一下那看上去毛茸茸的獸耳:“要毒誓真的有用,我又何必這般辛苦,我只是可惜,一條命,就被世家這樣推了出來,這些大族就像是依附在國之根本上的蛀蟲,惹人生厭,又無法全數殲滅。”

因為那群人把齊國的根啃得千瘡百孔,也是他們站在腐爛的根上,才讓已經岌岌可危的齊國沒有瞬間傾塌。

花白堇認真地點了點頭。

藺明易笑道:“你又聽得懂了?”

“不就是你們這些凡人打來打去,爭來爭去。”花白堇說著伏在藺明易的肩頭,雖然感覺不到藺明易的體溫,他還是執著地貼在藺明易的臉邊,“小將軍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會陪著你,一直到你不需要本尊為止。”

藺明易忍不住彈了花白堇一下,花白堇配合得很,哎喲叫了一聲就從藺明易的身上滾了下去。

他歪倒在馬車的位子上,可憐巴巴地看向藺明易道:“我那麽好,小將軍就不能對我溫柔些。”

“都這麽小了,這貧嘴毛病一點都沒有變。”

花白堇跳起身來,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將軍不覺得我這樣也很可愛嗎?”

“看著有些蠢。”

花白堇浮在藺明易的面前,用妖力拉扯著藺明易的臉頰:“藺明易,說點好聽的話怎麽你了,啊?你就不能哄哄妖怪嗎?”

在外面駕馬的長雲,聽見馬車裏有人說話,趕忙拉開簾子往裏面看。

看見馬車裏只坐著藺明易一個人,他就覺得後背發涼:“少爺在跟誰說話呢?”

藺明易裝作在看窗外風景的模樣,聽長雲這樣問,只是淡淡瞥了長雲一眼後,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能與誰說話?若是累了,可告假幾日,我會允的。”

長雲不安地抿了抿雙唇:“少爺,最近有沒有覺得府中有什麽異樣……”

“累了就好好歇息,少想那些有的沒的。”

長雲摸了摸有點冷的後脖頸,緩緩放下了馬車簾子後,又拉扯著馬繩向前。

藺明易見長雲不再問,才舒了一口氣,他擡起手看了一眼藏在自己袖口中的花白堇小聲道:“非要讓人知道,花大夫現在醒不過來,是因為變成鬼纏著我嗎?”

花白堇對著藺明易賠笑道:“我會小心些的,小將軍莫要生氣。”

藺明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輕輕彈了一下花白堇。

花白堇每次都會裝作被彈到的模樣,捂住腦袋對著藺明易露出乖巧的笑容:“藺將軍今日能不能像上次那樣為我擦拭身體,在床上躺了幾日,身上都有汗了。”

上次花白堇抱怨完身上有傷口,藺明易就命人打了一盆水幫花白堇清洗身子,一邊洗著還一邊嘀咕身為妖怪著怎能臟成這樣。

那時的花白堇蹲在浴桶邊,又委屈,又開心,嘴裏小聲地嘀咕著,他在泥地裏滾了一圈,身上臟點怎麽了?

不過看著藺明易為他清洗幹凈身上的血汙,又搓揉幹凈沾著泥巴的頭發,他才貼在藺明易身邊說:“若小將軍日後變成這樣,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藺明易當時就用布堵住了花白堇本體的嘴:“閉嘴,不然你醒來後,舌頭就沒有了。”

想到那時的畫面,花白堇自覺心癢貓抓,只恨不能回到那具身體裏感受一下,小將軍輕撫著他身體是什麽感覺。

帶著繭子的掌心貼著他,會不會也很舒服。

馬車上,藺明易看著花白堇那副想入非非的模樣,立馬打斷道:“想都別想,初春寒涼,你身上怎可能會有那麽多汗。”

花白堇辯駁道:“都臭了。”

藺明易冷哼了一聲道:“有沒有可能是屍臭,屍體停放了那麽多日,有點味道很奇怪嗎?”

花白堇瞪大眼睛看著藺明易,許久才難以置信地說道:“小將軍你壞掉了。”

藺明易背靠著身後閉目養神道:“都是你這只狐貍教得好。”

花白堇看著藺明易的側臉,臉上帶著笑。

自從藺則安定罪後,他的小將軍好像突然就卸掉了背上背著的巨石,雖事情還未接受,卻多了些許少年人該有的模樣。

花白堇落在藺明易的肩頭,貼著藺明易的臉頰,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怎麽不說了?”藺明易問。

花白堇打了個哈欠道:“有些累了。”

“睡吧,一會馬車回府,我再叫醒你。”

花白堇點了點頭,轉而跳入了藺明易的懷中,他靈體虛虛地浮在藺明易身上,安靜地合上了雙眼。

一刻鐘後,馬車在藺府外停下。

還沒等到藺明易走下馬車,長雲便拉開了車簾,壓低聲音道:“少爺,攝政王的馬車在外面。”

藺明易緊起眉心:“他來做什麽?”

長雲道:“少爺若是不想見攝政王的話,我再帶著少爺在外面走幾圈。”

“ 不必,都已經到了藺府,此時避開就太刻意了。”

想來現在他殺死公子李和幾個世家子弟的事情已經鬧到了陸文宣的跟前。

只是藺明易不明白,既然陸文宣都知道了,今日庭審為何沒有出現。

都不願出現,又為何要跑來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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