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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為什麽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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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為什麽你不要我了。”……

霎時間, 時間流速好似突然變快了。

疾風飛略過昏暗的天空,推著雲急速變幻。

虞美人像是燒起來了,世界都是紅色的。

陸寧半跪在地上, 看著梧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那被鮮血餵養過的花開得妖冶, 又像是危險的警燈, 叫陸寧拼盡全力擡起了自己的手:“別, 別……”

別過來。

我能過去。

痛苦的聲音斷在陸寧的喉嚨裏,牧秋雨的心理防禦和故事中的恨意數以萬計, 陸寧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

這個地方太過危險, 梧桐扯著沾滿鮮血的鎖鏈更不應該過來。

陸寧擡手示意梧桐, 讓她就在遠處等自己。

她可以的。

她可以走出去的。

可梧桐就像是聽不到陸寧的拒絕, 也看不到她揮手的動作。

她就這樣固執的, 扯著沾滿鮮血的鎖鏈堅定的朝陸寧走來。

“陸寧!”

就在陸寧撐著腿從地上站起來的瞬間, 梧桐抱住搖搖欲墜的她。

陸寧眼底鋪著一片茫然, 垂眸註視著抗住自己身體的少女。

那鮮血的味道愈發濃郁,她慘白著唇仿佛要跟梧桐說什麽。

可接著陸寧緊皺起的眉頭徹底擰成了一個結兒。

她感覺自己好像被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腦袋嗡的一下。

“!”

“媽的,還敢作死!”

男人咒罵的聲音悶悶的響在陸寧耳邊, 她甚至分不清這是西裝男的聲音還是開車男的。

震蕩的大腦在不斷散發出疼痛的餘波,一時間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的。

“陸寧……陸寧!”

恍惚中, 陸寧聽到了有人在呼喚自己。

焦急的,不知所措的。

她想她應該給對方一點反應。

可她陷在了牧秋雨的那段記憶裏。

牧秋雨被人撞在墻上, 失去了意識。

而她剛要擡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世界瞬間就黑了。

“滴答。”

“滴答。”

……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滴水聲在陸寧耳邊響起, 忽遠忽近。

她下意識的擡手抹了臉, 掌心接觸的卻是幹燥清爽的臉。

“……”

陸寧一陣茫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視線裏依舊是一片黑色。

“什麽情況。”

陸寧發現自己連擡起的手都看不到, 一下慌了。

她緊張的看著周圍,試圖從滿目的黑暗中查詢到什麽信息,證明自己的眼睛沒有問題。

可看來看去,她的視線裏始終都是黑色。

“系統的懲罰不是實質性的,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暗,在那裏你的視線會被剝奪,只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而就在這個時候,陸寧的耳邊突然傳來了牧秋雨的聲音。

這話是牧秋雨在被系統懲罰後,跟自己描述的當時情形。

少女的聲音依舊冷淡,可平靜的語調卻又像是在幫陸寧穩定心神。

在話音落下後,陸寧沒有了剛才的慌張,似乎因為牧秋雨的聲音,讓她感覺自己身邊有人在,安心也隨之而來。

陸寧慢慢的摸著地面站起身來,知道了她這是正在經歷牧秋雨的同款夢魘。

即使牧秋雨的內心世界在排斥她,不惜啟動了系統用來懲罰他人的排異反應。

可是它的主人還是來守護自己了。

黑暗中陸寧大步往前走著,這個地方沒有光,所以也看不到她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眼睛裏閃出的笑意。

“妹妹你大膽的往前走啊!往前走!”

“莫回——咳咳咳頭!”

克服黑暗的最好方法就是無視她。

陸寧完全放飛自我,一邊唱著歌,一邊按照牧秋雨當時告訴過自己的,一直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可說實話,黑暗真的會讓人不安。

走了有好一會兒,陸寧感覺自己的腿都有點酸了,卻還是沒有看到什麽前方會有畫面出現的樣子。

滴答滴答的水聲太過均勻,無端的讓人覺得煩躁。

陸寧也有點這樣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

只是她覺得她既然選擇了信任牧秋雨,就信任到底。

牧秋雨說的不會有錯的。

她相信牧秋雨。

懷著這樣的想法,陸寧又在自己心裏加了把勁。

黑暗裏,一個破鑼嗓子引吭高歌,吵得水滴聲都快要消失了。

“往前走!莫回呀頭!”

“莫回呀頭——!!”

也是這樣,陸寧終於撐到視線裏闖入了些許光亮。

純黑的幕布被撬開了一道口子,昏暗的環境裏有蒙蒙的光線,就好像每次陸寧進到內心世界,一定要推開的那扇門。

所以她只是被牧秋雨從內心世界趕出來了嗎?

陸寧心中有種莫名的欣喜,腳步也輕快起來。

她朝散發出那束光的方向走去,好像下一秒就能見到想見的人……

“嗚……”

“嗚嗚嗚……”

嗡蠅著,陸寧好像聽到了有人哭泣的聲音。

那聲音青澀而稚嫩,像是小女孩的哭泣聲。

這是什麽恐怖片現場。

陸寧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背後是一片漆黑的來路,面前卻是不斷傳來孩童哭泣的光明。

怎麽說都有點讓人進退兩難了。

但秉承著來都來了的想法,並且好像回也回不去了的現狀,陸寧滾了下喉嚨,盡管有點害怕,還是撐著膽子走了過去。

甚至於她害怕驚擾到哭泣的小孩,連歌都不唱了。

卻不想,陸寧走到那光的源頭,視線裏是一片純潔的白色。

在黑色的區域裏白光照不進來,就這樣涇渭分明的在陸寧眼前延伸出一條無窮的長線。

陸寧詫異極了。

沒想到自己走到這裏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她不由得想到牧秋雨。

所以當時她也是這樣,就站在這個地方,看著對面走出個什麽人,抱著變成貓貓的自己嗎?

“嗚嗚……”

就在陸寧想要擡手去觸碰面前白色的世界時,剛剛停頓的小孩子的哭聲又響了起來,嚇得她忙把手收了回去。

陸寧忐忑的看著對面要出現什麽畫面,就見對面純白的世界裏,好像幕布拉開一樣,走進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漂亮的白色泡泡袖睡裙,瘦瘦高高的。

陸寧楞在原地,幾乎瞬間就認出這個小女孩是小時候的牧秋雨。

小牧秋雨好像在睡夢中驚醒了,可怖的噩夢讓她心有餘悸的哭了起來。

陸寧從未見過牧秋雨哭,那雙冷漠的眼睛噙著淚水,眼眶染一圈紅暈,叫人很想伸過手去給她擦一擦眼淚。

而隨著小牧秋雨的走來,她身後的背景也逐漸清晰。

那好像是她過去的房間,居中的床上放著各種各樣的玩偶,地板上鋪著柔軟的地毯,明天上學的校服被熨燙整齊的掛在衣架上,上面寫著六年級一班。

六年級還哭鼻子呀。

陸寧心中一下感慨,好像看到了牧秋雨的另一面。

而她也發現,小牧秋雨好像就是朝她來的。

淚水遮擋住了視線,小牧秋雨一手擦拭著自己的眼淚,另一只手則抱著一只娃娃。

那娃娃保持的很幹凈,就是有一些掩飾不住的陳舊,看起來像是買來很長時間了。

而等到小牧秋雨走近了,陸寧才後知後覺的分辨出來,她懷裏抱著,是只小刺猬造型的娃娃。

刺猬……

陸寧不由得想起了梧桐跟牧秋雨都給自己講過的小刺猬的故事。

所以小牧秋雨要給自己講一個什麽樣的故事呢?

陸寧看著小牧秋雨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站著的位置。

風順著她的方向吹過來,窗簾在夜色中搖擺浮動。

陸寧站著的這個位置是飄窗。

小女孩孤獨的望向窗外,那哭過的眼睛紅紅的,連鼻尖都透著紅意。

盡管周圍都是娃娃玩偶,可陸寧依舊感覺她很孤獨。

不知道在小牧秋雨的那個時空,這夜的月亮是不是圓的。

陸寧想著就聽到小牧秋雨的吐息緩緩飄進她的耳廓。

小女孩輕輕張開嘴巴,對著窗外的月亮,對著她看不見的陸寧喃喃反問:“為什麽你不要我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小牧秋雨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的聲音裏有些難過,還有很多倔強,明明她只是望向窗外的月亮,卻好像在隔著窗戶,質問陸寧一樣。

陸寧聽得心空了一下。

有什麽東西碎在了裏面。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陸寧下意識的開口說:“不是這樣的。”

仿佛她就是那個把小女孩拋棄的人。

可話才剛說出來,陸寧緊接著就收緊了嘴巴。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可能會讓小牧秋雨誤會,打亂她的記憶……

可萬幸的是小牧秋雨聽不到她的話。

可不幸的是小牧秋雨的反問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

“你說好了會帶我去游樂園的。”

“騙子。”

“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子!”

夜晚寂靜的好像世界都空了,小牧秋雨一聲聲質問著,冷淡的聲音逐漸變得顫抖。

她又忍不住想要哭起來。

陸寧就站在她的對面看著。

看著她的表情,看著她的眼神,心裏突然很掙紮。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答案,她這個沒有弄清楚事情原委的人竟然也想沖過去,告訴小牧秋雨不是的。

她沒有被人拋棄。

那個人不是騙子。

陸寧真的快要急死了,她拼了命的想要走進那副畫面。

急切的,迫切的……

“不是的!”

聲音清晰的從陸寧耳邊響起,她噌的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不過是一瞬之間,陸寧方才還沈入昏暗的視線就驟然亮了起來。

熟悉的白光溫和而不刺激,引導著她看向周圍茂盛真實的景象。

陸寧恍惚,默然意識到自己回到了梧桐的領地。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遠處的灌木叢,莫名感覺梧桐的領地外的那圈原本被白光包裹的灌木叢好像稍微從光裏退遠了一點。

少女微瞇著眼睛,正想著什麽。

但她還沒想到,接著耳邊就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醒了?”

溫熱靠近,陸寧的視線一如既往的飄過熱飲的白霧。

而透過這層霧氣,她看到梧桐正溫柔的註視著自己。

夢境中稚嫩的孩童面龐重新回到了青澀的少女時期,陸寧稍微回過點神來,對梧桐點了下頭:“嗯。”

“以後不要去碰那一塊的東西,那裏面有她的記憶。”梧桐將手裏的茶杯遞給陸寧,柔聲叮囑她。

“可既然是記憶,為什麽這段故事跟現實發生的不一樣?”陸寧眉頭緊皺,不解極了。

而梧桐似乎並沒有要給陸寧解釋的意思,只道:“但它的確是現實。”

這樣的回答明顯沒能解決陸寧的問題,反而讓她更加的不解。

怎麽會呢?

那是她跟牧秋雨的共同經歷,可她根本不記得有發生過這些事。

不知道是不是用腦過度,陸寧的頭突然疼了起來:“嘶……”

梧桐忙按住陸寧的手,將她的思緒打岔:“不要想她的事情了,你再想下去,我也保護不了你。”

梧桐這麽說著,聲音裏還有些氣惱。

陸寧是第一次見到梧桐這樣,她擡頭看向梧桐,卻見她面色蒼白,神態疲憊。

昏迷前的畫面再次閃過陸寧的腦海,她不再去想牧秋雨跟現實對不上號的記憶,轉而看向梧桐的腳踝:“你怎麽樣了?”

“不是很好,要修養一陣子。”梧桐坦然。

她就這樣輕輕笑著,好像受傷對她來說是一件很不要緊的事情。

而在她看來要緊的事,則是下面她要說的這句:“先嘗嘗好喝嗎?”

陸寧不明白梧桐有些刻意的話題轉折。

她忍了忍自己想要詢問梧桐的心情,按照她說的拿起了手裏的熱飲。

而接著陸寧就註意到,自己手裏這杯熱飲不是奶茶了。

看到陸寧眼睛裏的詫異,梧桐眼裏露出了些許滿足的溫和笑意:“我想總是喝奶茶也該喝膩了,這是我給你沖的咖啡,上次見你在咖啡店喝過,就試著做了。”

“那我嘗嘗。”陸寧不辜負梧桐的心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梧桐做的咖啡味道很濃郁,一品就知道是上好的豆子。

陸寧輕輕砸了兩下嘴,感受著咖啡在舌尖綻放的甘苦,對梧桐點頭:“你很有天賦。”

“在這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梧桐卻笑著表示。

陸寧聽著,就又喝了口咖啡。

但剛剛的被梧桐一筆帶過的話題她還沒有忘,接著就對面前人說:“給我看看你的腳踝。”

這人的眼神是嚴肅的,聲音也透著堅定。

梧桐感受到了陸寧堅決的情緒,眉眼間有些舒展,又有些不好意思,接著就把自己的腿放到她的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只顧著照顧陸寧,梧桐連裙擺都沒有收拾,純白的布料上都是血。

只是看著這一幕,陸寧就覺得梧桐的傷勢不容樂觀。

她小心翼翼的將梧桐的裙擺掀開,就看到鎖鏈之下有些暴露在空氣裏的骨頭。

陸寧驚詫的意識到,這鎖鏈並不是牧秋雨從外部施加給梧桐的,而是隨著她的身體生長,深深的嵌進她的血肉中去的。

所以梧桐剛剛才可以冒著削肉的痛,將它無限延長。

陸寧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望著這一片傷痕痛心又內疚,告訴梧桐:“我的藥膏可能不起作用了。”

“沒關系,它自己會長好的。”梧桐卻淡淡的表示,擡手將裙擺重新遮蓋住她的傷口。

她這樣的動作太過自然了,輕緩的掀過裙擺,好像在掀某本書的某一頁。

可陸寧卻越看越愧疚。

如果不是她,梧桐不用受這樣的傷。

而且不止一次。

“別這樣。”

沈默中,一指微涼輕輕拂過陸寧的眉頭。

梧桐坐在陸寧身邊,好像要替她撫平緊鎖的眉頭:“我也會難過的。”

白光平靜的鋪展在陸寧的視線,她的眼睛裏倒映著的是梧桐的眉眼。

這個人遠比牧秋雨溫柔,又從一開始就對自己報以溫柔友好的態度。

可沒有人一開始就會對誰抱有毫無保留的友好的。

恍惚中,陸寧想起了她剛剛做的夢。

她猛地握住梧桐落在自己臉側的手腕,問道:“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

“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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