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霧

其實沈霧並沒有完全對沈露說真話。

她確實夢見了喬緒。

在那天的輾轉難眠之中。

小冕長開了面相, 也跟喬緒完全不沾邊，作為隔代的親緣，她們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似之處。

這不是沈霧能接受的。

那晚, 屋子裏熱騰騰的，沈霧只穿著簡單的吊帶晃著搖籃, 搖籃裏的嬰兒沈甸甸的睡去。

沈霧將她握著放在嘴裏嘬的手放下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睡了過去，她感覺自己還算清醒，並不困, 那不能稱之為一個夢境。

她聽見喬緒的呼喚。

“小霧。”

“小霧…”

“小霧…！”

沈霧緩慢睜開眼睛, 看見喬緒溫柔的撫摸她的額頭，“怎麽又睡著了？”

真的…真的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見到過喬緒。

沈霧問：“為什麽，你這樣的吝嗇。”

“什麽？”喬緒不解其意。

“這麽多年都不肯入夢來看看我。”沈霧這句話的尾音帶著輕輕地顫抖。

喬緒什麽也沒說，只望著沈霧笑, 笑著笑著，輕柔的撫摸她的臉頰，“你該醒來了。”她無聲的提醒。

“媽…”

“媽——”

沈霧幾乎是以一種哀求的姿態和聲線。

“當年是我錯了。”喬緒的聲音回響在耳畔，她眉眼染上淡淡的哀色，“寶貝, 媽媽對不起你, 明知道你爸爸想要我的命, 卻還是一門心思奔了進去，期許他能在最後關頭良心發現，殘留有對我的一絲愛意。”

“我賭失敗了，也拋棄了你。”

“我錯的太離譜, 我好後悔。”

沈霧醒了, 是小冕的哭聲吵醒了她。

喬緒的話仿佛還在耳畔，她一陣恍惚, 擡起手撫摸自己的面龐，一片濡濕。

搖籃裏的嬰兒仿佛跟她心連心，嗷嗷痛哭，淚窩子積了一片淚水，險些被口水嗆到。

沈霧匆忙將嬰兒抱起來，怪的是她一抱住，小冕就不哭了。

喬緒說你該醒了，於是小冕就吵醒了沈霧。

冥冥之中，小冕還是喬緒生命的延續。

這些日子，她到底都在執著些什麽？

沈霧按住額頭，片刻後重新看著小冕，捏了捏她的小臉。

小冕睜開了眼睛，透徹的黑眼珠子裏滿是沈霧的倒影，她笑了，咯咯咯的笑，揮舞著小手企圖抓沈霧散落的頭發。

沈霧長長的舒了口氣，靠近親吻她的額頭。

不知道是不是喬緒說了後悔和對不起，沈霧這一覺醒來，似乎心魔也沒了，她難得有些迷茫的抱著小冕，望著廊外的雪花。

原來她也沒那麽偉大，她所求的也不過一個拋棄者的道歉。

她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

廊外雪花片片盤旋墜落，沈霧忽然笑了，她閉上眼睛感受周遭的一切。

曾經，她的敗筆是她不肯承認感情對她的所有影響，正因為母親的懦弱，她想要斬斷所有懦弱，她自控自制，將這世界的一切都以最壞的角度去評判、去思考。

可她並不能真的做到渾然不在意。

從今往後，她又有了新的軟肋。

可她的盔甲也更堅硬了。

她不會將孩子視作自己的唯一，她生命中的唯一，只有她自己。

除此之外，全部都要往後排。

男人、朋友、事業、孩子，這些都不過是她□□路上的點綴，或輕或重，或多或少，能影響到她，卻不會控制她。

喬緒說得對，她是要醒過來了。

清醒的面對一切，不在意氣用事。

時間不能輪轉，錯過的也不能換回，以後仍舊要將一切都按照最壞的打算，可這不是因為她懦弱，而是她足夠堅強、足夠強大。

她慶幸自己那晚被吵醒，看見了那本改變了她心態的漫畫書，雖然裏面的都是無稽之談…

沈霧自上而下的俯視著自己的女兒，沈遲冕。

“小冕，未來我手中的一切，你自己過來搶吧。”

“我等你長大。”

她偏頭沖著小嬰兒微笑。

小嬰兒同樣‘咯咯咯’笑，不斷揮舞手臂，仿佛迎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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