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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以假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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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以假亂真

洛雲瀾是定北王帶入宮唯一的近衛,殿下衣袍臟了,自是要她去服侍更衣。

洛雲瀾收回目光,頷首說了聲“是”,便去馬車裏取來新衣,再遞給在後室等著換衣的定北王。

新衣送進去,舊衣再換出來。

顧從行入宮時穿的是一身玄色衣袍,此刻換在身上的是一身青金色暗紋錦袍。

整個人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貴氣。

洛雲瀾折好舊袍,放回到車裏,正準備隨定北王回大慶殿,顧從行卻突然說:“本王有些頭暈,隨本王去前面走走。”

洛雲瀾頭一回入宮,辨不得方向,自是不知定北王殿下說的前面是哪兒,只在身後靜靜跟著。

那宴會上靡靡之音逐漸被遠遠甩在身後,與此同時換來的,是被深夜的漆黑與寂靜包裹。

皇宮無人的地方沒有引路燈,洛雲瀾只能借著月光隱約看到腳下的路,和前面男子沈穩的步伐。

可走著走著,就連腳下的小路都沒了,眼前是一片濃密的翠竹林。

洛雲瀾早已察覺不對,哪裏肯再走。

前面男子也察覺到了後面沒有跟上來的女子。

他幾步折返回去,那女子就站在竹林外,月色落在她驚恐的面頰上,那模樣如臨大敵。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隱約間,顧從行看到了她手裏緊握著的玉簪,再看她的頭發,果然束發的發冠上沒了發簪。

那發簪成了她防身的武器。

也不怪洛雲瀾多想,顧從行剛剛說他飲酒頭暈,可他在壽宴上明明根本沒喝幾口酒。

他說他去前面走走,本該是在附近醒酒散步,可他卻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顧從行是男子,而洛雲瀾是女子,她不得不警覺,他會有酒後趁機亂性的嫌疑。

特別是他要帶她進那小竹林,她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縱是再害怕,也要強自鎮定,不可自亂了陣腳。

“殿下帶我來這裏,做何?”

她如一只受到驚嚇的小兔,驚恐的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渾身警覺的,仿佛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

那男人幾步到她跟前,毫不費力的拿走了她手裏的玉簪,覆又插回她的發中。

“你覺得就你這小身量,本王若真想對你做些什麽,你會有抵抗的能力?”

這女子的腰,還沒有剛才路過二年生的柳樹粗。

就她這小身量,若他真是見色起意,想對她做些什麽,她還能有什麽抵抗的餘地?

洛雲瀾很想說,瞧不起誰呢!姑奶奶走南闖北這麽多年,全憑這附小身板!

可話到嘴邊,她又給生生咽回去了。

她這附引以為傲的小身板,在高大威猛的定北王的殿下面前,的確是羸弱瘦小的可憐……

“所以,殿下不想對我做什麽,卻帶我來這裏是為何?”

洛雲瀾實在想不通,一個男子帶一個女子去小竹林能有什麽正事。

“您別說您頭暈,是來這裏解酒的,我不信!”

若說方才她擔心定北王酒後亂性,那麽此刻她已經完全解除了這個擔憂。

顧從行很理智,看樣子也沒打算亂性。

只是他不說清楚,她是不會跟著他進這片小竹林的。

顧從行也只能解釋,“自是帶你去做答應本王做的事。”

顧從行自小在宮中長大,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隱路,他帶洛雲瀾走的,便是一處通往皇帝所居勤政殿的捷徑。

因為小竹林的誤會,洛雲瀾和顧從行在路上耽擱了時間,他們到達勤政殿時,後離開宮宴的陛下都已經先到了。

洛雲瀾雖是初次入宮,卻也知曉天家規矩,謹慎恭敬的隨定北王跪拜聖上。

叩拜後便將頭垂得低低的,不敢冒犯天顏。

“你把頭低得那麽低,還如何為朕做事?”

乾寧帝一直覺得定北王做事向來靠譜,這才接受了他的提議,姑且一試。

結果這廝就帶了個這麽個乳臭未幹的小匠來,這雕刻技術能行嗎?

“朕看你年紀不大,當真有從行說得那麽厲害嗎?別只是糊弄人的花架子,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乾寧皇帝對這年輕小匠的技術深表懷疑。

可身為匠人,洛雲瀾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能力被質疑。

就是皇帝佬也不行!

“陛下不試怎知我不行?”

她一開口,細嫩婉轉的聲音就如一縷清風,鉆入耳廓。

隨之迎來的,還有一張美得叫人驚艷的臉兒。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老皇帝看了,也忍不住多打量幾眼。

“不止年輕,沒想到還是位女嬌娥!”

乾寧皇帝眉目含笑,對這小匠是女子的身份頗感意外。

不過這倒是更加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要知道這位年輕的女子,當真有定北王所說那般,比宮廷裏雕刻一輩子,禦用的老師傅還厲害。

“陛下莫要小看女子,女子做起事來,並不比男子差。”

口說無憑,洛雲瀾只讓陛下拿出要雕的物件。

所謂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她技術行不行,一會雕完了物件,自有證明。

乾寧帝覺得這小娘子說得對,行不行真知見分曉。

於是將龍案上印有玉印的聖旨遞給她,讓她按著那上面的大紅方印,用白蘿蔔雕出個一模一樣的來。

那紅印上印著明艷艷八個篆體大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洛雲瀾上眼一看,好家夥,心臟差點沒被嚇出來。

她沒記錯的話,這聖旨上方方正正的紅印蓋得是傳國玉璽吧!

陛下竟要她用蘿蔔雕出個來玉璽,那真正的玉璽去哪了?

天子丟失玉璽是足矣振動朝堂,改天換日的大事。

而她替天子雕刻假玉璽,瞞天過海,誆騙朝臣這事,一但東窗事發,也是要搭上身家性命的嚴重後果。

洛雲瀾不傻,她可不打算冒這風險,趟皇權的渾水。

只是她方才話說得太滿,還口出狂言的要陛下不要小看她,如今這話再想要收回去,就頗費些功夫。

這個……這個……陛下,定北王殿下明鑒!”

她謹小慎微的向他們分別鞠禮後,才小心翼翼解釋道:“小的不過就是個做棺材的商婦,徒有些雕刻手藝卻並不太精通,若陛下要小的雕些玩物賞玩,小的尚可鬥膽一試,可若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小人的技藝恐難擔此大任。”

“為了不誤正事,陛下,定北王殿下,您看您們還是去找別人吧……”

方才還信誓旦旦,敢跟皇帝叫號的女子,如今卻拉梭子,打起了退堂鼓。

可顧從行怎允許她推諉。

他既將她帶入宮中,便是知道她的斤兩,否則他也不會叫她面聖。

“洛掌櫃也知這是關乎國本的大事,你便也該曉得,你既入了這宮門,知曉了這機密,本王便不會叫你輕易踏出這宮門,有機會洩秘。”

那慢悠悠,陰冷又充滿威脅的語氣,從洛雲瀾的腦瓜頂飄過,好像要掀翻了她的天靈蓋。

他的話猶如一把無形的利箭,箭矢穩穩對準她的眉心,只要她不應,就會即刻斃命。

“所以只要我按著你們說的去做,就會讓我出宮?”

“那是自然。”

顧從行本著恩威並施的態度,悠悠道:“只要洛掌櫃按陛下說得去做,那洛掌櫃就是自己人,待宮宴結束後,洛掌櫃自會安然無恙的跟隨本王的車馬離去。”

“反之,本王身邊不過是t少了個侍衛,皇宮裏多了一條無名女屍罷了。”

討論生死,普通人總會有許多忌諱與恐懼。

可對在戰場上拼殺慣了的顧從行來說,生死性命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日常。

沒有忌諱更沒有恐懼,有得只是那對生死的漠視,冷靜與淡然。

洛雲瀾承認,她真的被定北王的手段嚇到了。

且她身在皇宮之中,也的確退無可退,逃無可逃,只能任其宰割。

“好。”她擡頭望向上首天子,昂首挺胸,不卑不亢道,“這章民女能雕,只是雕之前,民女想向陛下求得一賞。”

所謂富貴險中求,洛雲瀾自知自己此刻龍潭虎穴的處境,已是身不由己,無後悔可能。

既反悔是死,前進許有新生,她不如放手一搏。

洛雲瀾料準了乾寧帝和定北王急需這以假亂真的玉璽,又不能聲張,有求於她的弱點,如此來了一波趁火打劫。

剛還被定北王嚇破了膽,不求其他,只求保命的女子,不過一會的功夫竟又開始談起了條件。

她還真是懂得什麽是峰回路轉,審時度勢。

乾寧帝瞥了眼佇立在一旁的定北王。

那眼神仿佛是在說,瞧瞧你帶了個怎樣膽大妄為的女子。這活還沒幹呢,就先跟朕談起條件來了!

可人家也的確有談條件的資本,乾寧帝的確急需這蘿蔔玉璽。

於是道:“你要朕賞賜什麽?”

臣民求天子賞,無非是高官厚祿,金銀玉器這兩種。

洛雲瀾是女子,沒有仕途,高官厚祿這一項自是不能,那就只剩下金銀玉器了。

乾寧帝心想,若她當真技藝了得,能夠以假亂真,解他燃眉之急,他就是賞她一座宅子也無妨。

結果那女子並沒按套路出牌。

只道:“民女聽聞陛下收有一枚十四層牙雕鬼工球,是翁老先生辭世之做,若民女技藝能得陛下肯定,還望陛下暫時舍愛,將此球借民女一觀。”

翁老先生翁辭善是牙雕行業的泰鬥,翁家世代傳承牙雕技藝,到翁辭善這裏更是創出了層層疊套,環環緊扣的鬼工球。

而乾寧帝所收藏的這枚是迄今為止層數最多的一個,也是翁辭善的頂峰之作。

洛雲瀾在《古格要論》中看到鬼工球記載時,便被此球驚妙絕倫的技藝吸引嘆服。

只遺憾她從未見過真品,如今既有這樣難得的機會可,她又怎會錯過。

這下輪到乾寧帝意外了,他挑了挑眉,好意提醒:“朕是皇帝,可應你天下事,你當真不要朕賞賜你別的,只是要看鬼工球?”

在他看來,這小姑娘是年少不知事,日後想起來肯定要後悔。

可這賞是洛雲瀾深思熟慮過的,且她只是身量容貌略顯小些,並非是乾寧帝以為的少不知事。

她深知自己需要什麽,想要什麽。

“是,民女只想求鬼工球一觀,不會後悔。”

這到讓始終並不怎麽看好她的乾寧帝認真了起來,他正視認真的打量了下這位男裝扮相的女子。

而定北王靠譜程度也是始終如一。

乾寧帝端著那蘿蔔雕刻出得玉璽,在宣紙上印了一個又一個印章,與那聖旨上的反覆對比,除了印泥幹濕程度不同外,竟是看不出任何不同。

就連玉璽久經傳承,一面低一面高,印在紙上著著色深淺這樣的細節都絲毫不差。

乾隆帝面上不顯,心裏卻早已對這年輕小匠的技藝所折服。

他嘴上不說,卻是將這蘿蔔玉璽按在了早就擬好的調軍出征的聖旨上。

顧從行便知是成了。

洛雲瀾對自己的手藝是有十足信心的,她不忘提醒忙著蓋章的乾寧帝,“陛下用了民女做的章,可別忘了您答應民女的賞賜!”

乾寧帝蓋完調兵聖旨後,又一連蓋了好幾個空聖旨,以做備用。

這些日子太後對皇帝的掣肘鉗制讓親政數十載,早就不用事事問母親的意思,得太後同意的乾寧帝在朝堂上寸步難行,很是難受。

如今他有了以假亂真的玉璽,再不需經過太後同意才能頒聖。

多日的憋悶終於得以疏解,心情自然也是舒暢,他十分痛快的讓貼身太監安總管去取來鬼工球,還大方的許洛雲瀾帶回去賞玩,不必急著歸還。

洛雲瀾喜出望外,自是連連感謝皇恩浩蕩。

她這商賈出身,溜須拍馬的本事在顧從行這行不通,可向來被阿諛奉承慣了的皇帝卻十分受用。

乾隆帝這馬屁被拍得好一陣舒爽,就連顧從行也都連帶著被賞了。

定北王殿下向來不卑不亢,榮辱不驚,可在陛下重賞賜之下,也要不免世俗的叩禮謝恩,說幾句奉承官話。

離開勤政殿後,顧從行全程無言,洛雲瀾也識趣的快步跟在這位陰晴不定的定北王身後。

二人穿過竹林,向大慶殿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男子寬肩窄腰上,與那錦袍上的金絲花紋映照,他的周身仿佛被鍍了一圈融融金光。

離大慶殿越近,那絲竹聲也越加清晰。

忽得樹林陰暗處傳來一聲脆響,那聲音與絲竹管樂之音很是突兀。

一聽便可分辨出是掉在地上的幹枝,被什麽人踩斷而發出的聲響。

男人倏然警覺起來,環顧四周,果然有一黑影一閃藏於樹後。

顧從行故作未曾察覺,只將跟在身後之人一把拉入懷中。

寬後大掌撫上她的後腦。還不待洛雲瀾反應,便已在她耳側小聲耳語:“別動,有人。”

洛雲瀾也察覺到了異響,便配合著攬住他的腰,半推半就道:“殿下別這樣,小心被人看見!”

那男子也壓著嗓音,低低道:“這裏沒人,無妨。”

夜色融融,白雪紅梅。

二人佇立在梅園中,猶如一副人物美景畫。

鼻息交疊,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不敢再有更深的觸碰。

可即便如此,洛雲瀾依舊能清晰感受到男子緊實的腰身,和他身上傳來的,陣陣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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