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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定北王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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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定北王報恩

再說洛雲瀾走水路回到盛京時,那批從柳州運回來的料子也一同到了。

靈犀這才知,原來小姐親自護送的那批貨,根本就不是她們要的料子,只是一批不值錢的柳木。

而她們定的柏木,則在三日後,由周老板悄悄送上了另一批回盛京的船。

靈犀不禁感嘆,“小姐您這隱藏的也太深了,竟將奴婢都蒙混過去了。”

當時船毀,洛雲瀾除逃命外,是當真心疼那一船的料子,仿佛身心魂魄都隨了那料子一同化為灰燼,始終郁郁寡歡。

後來路上靈犀還好一陣勸慰她,生怕她有什麽想不開。

洛雲瀾敲了敲靈犀的頭,笑道:“傻丫頭,柳木再不值錢,那也是真金白銀換來的,燒了我怎能不心疼!”

就因為洛雲瀾經商,才知這錢的來之不亦。

這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算是安安穩穩的將木料運回了盛京。

作坊加班加點的趕制,洛雲瀾恐再有人使壞,便雇了保鏢在商鋪和作坊看守,夜裏也多請了打更人。

許是有了用處,始終再未出現任何意外。

臘月初八這日,洛雲瀾正喝著臘八粥,忽然接到了安國公府的請柬,邀請她臘月十八入府。

洛雲瀾與安國公府中人素無交集,打開一看才知,原來是邀請她為安老太君量身定制壽材。

安老太君今年九十九高齡,老人家出身豪門顯貴人家,其子安國公輔佐兩朝帝王,身居高位又是當今國舅,女兒更是嫁給了皇帝最看重,手握十萬大軍,威名遠播的定北王。

這樣高門顯赫的皇親國戚,就算同為國公的洛弘見了,也要尊稱一聲“國舅爺”。

洛雲瀾疑惑,以安國公的身份地位,便是皇家禦用也請得,安國公夫人為何要請她為安老太君定做壽材?

因提前打聽過,臘月十八是安老太君的九十九大壽,洛雲瀾也準備了一份賀壽禮。

只是這份壽禮還沒送到主人手上,就被引路的媽媽攔下。

“什麽阿貓阿狗的也想給老太君送禮?別以為見了老太君的面,老太君就能記住你,你就能飛黃騰達了,忙不疊的巴結,像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呸!”

那引路的媽媽搶過靈犀手裏的禮盒就往地上摔,摔完還嫌棄的啐了口。

盒子裏的香料撒了一地。

這本也並非什麽名貴的香料,只是能讓老人凝心安神的藥物香料罷了。

“這位媽媽,我不過是趕上了老太君過壽,出於禮節備了分禮而已。”

摔出香料後,那媽媽明顯也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裏面裝得竟是這麽不值錢的玩意。

洛雲瀾也不氣,只繼續道:“若這也算巴結的話,那老太君的門檻也太低了。”

剛進國公府就遇到這麽欺負人的事,洛雲瀾能平心靜氣,靈犀可忍不了。

便向那媽媽嘲諷道:“還巴結,國公府有什麽可稀罕的,好像誰家不是似的!”

“這安國公府裏的下人難道都這麽沒規矩,隨便打翻別人的東西嗎?”

無緣無故打翻別人東西本就理虧,被靈犀這一頓挖苦,那媽媽的臉都綠了。

“規矩,那是立給主子的,你又算什麽?”

洛雲瀾不是以鎮國公之女的身份來拜壽的,她是以東海壽材鋪掌櫃的身份入的國公府,走的是後門,自然不是那正堂上的賓客

那媽媽滿嘴挖苦,“再說你也好意思提國公府,這滿盛京城的國公,哪個敢與我們安國公比高低?二夫人說了,你們洛家,就是給我們國公爺提鞋都不配,你也好意思提!”

安國公府門庭若市,那是比太子府門口還熱鬧的存在。且府邸規格之宏大奢華,若非門口匾額上寫得是國公府三個字,不識字的還以為是哪個親王府邸。

素聽聞安國公府掌家的二奶奶尖酸刻薄,眼高於頂,果然從她養出的下人身上就能證實了此謠傳為真。

洛雲瀾拉了靈犀,讓她不要再與她對峙,若非主子授意,這下人又怎會無緣無故出來亂咬。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既這般不喜她,又為何要請她過來,平白舔賭?

到了安老太君的壽安堂後,洛雲瀾便全明白了。

那壽安堂華美的,堪比太後居所。

只見富麗堂皇中,被一眾女眷簇擁著,坐在上首位置,極富貴的那位老人,便是安國公的母親,安老太君了。

洛雲瀾立在門口,下人進去稟報,沒一會便由人引著進了壽安堂。

因是大壽之日,安家的遠近族親女眷皆在,人多得就像是兩堵密不透風的人墻。

洛雲瀾穿梭在人墻間,被無數目光審視打量。

她今日穿了件碧藍色交領薄襖,下身配得是丹橘色石褶裙,再搭配上相襯的簡單頭飾。

沒有華麗的面料,繁雜的做工,在爭奇鬥艷,貴人雲集的富貴堆裏,真的算不上出挑。

可不知為何,竟引來了眾人議論目光。

齊國公府小女兒齊婼柔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洛雲瀾看,一邊又問向一旁的齊國夫人:“母親,這人是誰呀,竟生的這般好看!”

齊國夫人說:“她是安國夫人請來,為安老太君做壽材的掌櫃。”

“什麽,掌櫃?”齊婼柔先是一驚,後又有些不信道,“瞧這容貌儀態,怎麽瞧也不像是個掌櫃,該是哪家大人的命婦才對,母親你該不會是認錯了吧?”

士農工商,商人為最下等,為官婦小姐們所不恥。

齊國夫人笑道:“她的確算是個命婦,嫁得是九品國子監典藉大人,父親鎮國公倒是能為她撐些臉面,只可惜她那母親的出身……”

齊國夫人臉上滿是嘲諷:“和她一樣,是個商戶女。”

商戶女母族出身雖低,但容貌實在貌美,當年還是宏王的太子只見過一面就為之傾心,打破重重阻力,說什麽也要娶她為妻。

怎奈何商戶女被愛情沖昏頭腦,拒絕未來會成為國儲的宏王,轉而低嫁給了只能靠蔭封過日子的沈節。

此後宏王步步高升,直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之位,而再看沈節,如焊死在那位置上,十年如一日的國子監九品典藉,那微薄的例銀,還不夠他一個人揮霍開銷,如何能供養一家妻兒,便只能讓妻子拋頭裏面,出府經商。

這事提起來,齊國夫人覺得倒是可以給女兒立一個翻面教材。

當初太子對洛氏的癡迷程度,若非洛氏以死抗爭,又轉而低嫁,傷了太子殿下的心,太子心死另娶,那洛氏便是此刻受萬人敬仰,尊貴的太子妃。

哪還有如今太子妃什麽事兒。

女子姻緣就是如此,婚姻如同重生,自己一定要想清楚,到底想要讓自己將來是個怎樣的活法,一念之差,便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之別t。

齊國夫人由此警告女兒,別像洛氏那樣目光短淺,愛情有什麽用,那只是年少時騙騙少男少女的把戲,人都是會變得,那洛氏為了沈節放棄了太子殿下這麽好的姻緣,最後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還不是要被男人辜負,鬧著要和離!

洛雲瀾早已料想到,她走這一遭,此前十九年的事都要被這些夫人們扒一遍。

畢竟她當年拒絕宏王那事太轟動,特別是如今宏王已做儲君,而她又正巧在跟沈節鬧和離,如此巨大反差,想不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都難。

洛雲瀾根本不在乎那些夫人們,或嘲諷,或同情,又或惋惜的覆雜目光。

人生的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無論是當初拒絕宏王而低嫁沈節,還是如今她要和沈節和離,都是她自己的人生選擇,冷暖自知,何需在乎他人評價。

洛雲瀾穿過一眾審視目光,從容不迫的向安老太君福身拜禮。

到底是名門閨秀,就算做了商賈,也沒有沾染半分俗氣,舉手投足間帶著貴家小姐端莊嫻靜的大家風範。

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

難怪安老太君一見到她就笑的和不攏嘴。

她是一直笑著,看著洛雲瀾走過來的。

見洛雲瀾拜禮,她忙讓洛雲瀾起身,到她身邊來。

洛雲瀾大方走到安老太君面前。

她以為老太君讓她走近些,是為了要挑看她手裏的紋樣子。結果卻是一雙手,溫熱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孩子,坐到我身邊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安老太君的舉動讓洛雲瀾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舊坐了過去。

廳堂裏,只有年歲大,有身份的夫人安排了椅子。

而那些年輕的少夫人小姐們,都是跟著自家主母,站在身後的。

如此一來,洛雲瀾到是成了在座中,唯一一個年紀小的,且還坐在了主位上。

這讓洛雲瀾有些如坐針氈,但這並不妨礙安老太君用慈愛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

她看著洛雲瀾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疼愛的孫女,沒一會眼中就隱隱閃著淚花。

安老太君忍者哽咽道:“好孩子,謝謝你,全了我孫女的身後事,讓我孫女走的體面!”

洛雲瀾被這話說得一頭霧水,一時有些找不到頭緒。

這時旁邊坐著的一位同樣面善慈愛的夫人,解釋道:“姑娘,你可還記得三個月前,有人去你的鋪子裏買金絲楠木棺材這事?”

洛雲瀾這才緩緩憶起,隱約有了印象,點頭道:“確有此事。”

那夫人繼續道:“那日小女難產不幸離世,急需棺材下葬而購不得,我聽說是你得知此事後,將為自己備的棺材舍愛贈出救急,這才全了我家小女的體面,孩子,我謝謝你!”

那夫人越說越激動,最後更是要給洛雲瀾行大禮。

嚇得洛雲瀾趕緊將她攙扶起來,忙說使不得!

白發人送黑發人最是心痛,提起早逝的孫女,安老太君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是落了出來。

一旁不少的夫人也跟著紅了眼圈。唯有不知隱情的齊國夫人得知真相後震驚的瞪大了眼,開始後悔她剛才不該當著眾人面挖苦洛氏,也不知安老太君和安國夫人剛才有沒有聽到。

安老太君抹了抹面頰上的淚痕,溫柔的握著洛雲瀾的手,道:“好孩子,為了答謝你,我百年之後的壽材就交給你了,雲霓那孩子的棺材我看見了,很不錯,就按著你的想法,也為我打造一口,可好?”

洛雲瀾自然說好。

她從未想過,自己只是無意之中的一個舉動,竟結下了安老太君這樣的善果。

而據她所知,安國公一生只有一位女兒,那麽安老太君口中的孫女,豈不就是前不久,剛剛難產去世的定北王妃!

她的棺材竟陰差陽錯的贈給了王妃!

就在洛雲瀾還沒來得及好好吸收一下這些重大消息時,門外有人來報。

“老太君,定北王殿下來了!”

此話一出,便引得廳內一陣騷動。

定北王身為大盛的戰神,皇帝最為看重的臣子,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那是動動手指,別人都要抖三抖的存在,除了帝後,也只有安家有這個見面,能讓定北王殿下親自來拜壽。

洛雲瀾坐在上首本就如針氈的屁股也應著下人稟報的聲音,悄悄擡離的主位,而後退到了那位極面善的安國夫人身旁。

見洛雲瀾起身,安老太君並沒有留她繼續坐,反而十分讚賞的看著進退適宜的她,又露出了慈愛的笑。

隨後,定北王顧從行大步走進壽安堂。

不愧是殺盡北地進軍,逼迫戎狄後退三千裏的大盛戰神,那氣勢,那英姿,就算只著一身素衣,也走出了千軍萬馬,栩栩生風的氣勢來。

引得一眾少女紛紛側目,春心暗動。

畢竟這世上除了洛雲瀾不願高嫁外,誰不想嫁給一位身居高位,既有能力又有品貌男子為妻。

如今這男子剛好妻位空懸,若能嫁,便是續弦也值了!

顧從行以孫婿自稱,向安老太君拜壽。

明眼人便能聽出,雖然安家的女兒不在了,但顧從行依然還是安家的女婿,安家和定北王府的關系沒變。

夫人們嗅著這話中,未來定北王和安家的關系走向,小姐們卻是被定北王這句“孫婿”徹底寒了心。

只覺這定北王對亡妻念念不忘,自己續弦這事,恐一時無望……

洛雲瀾端立在安國夫人身旁,只安安靜靜地當一個透明人。

忽然安老太君畫風一轉,竟將話題引到了她身上。

“殿下,這位便是那日贈送雲霓棺材,東海壽材鋪的洛掌櫃。”

洛雲瀾本是低垂著頭,有些心不在焉,被安老太君忽然這麽一提,她下意識擡起頭,倏得對上了男子那雙深邃冷冽的鳳眸。

那目光猶如一把冷箭,刺得洛雲瀾頓覺頭皮發麻,冷氣從背脊貫穿到全身,生理反應的鬥了一個機靈。

“感謝洛掌櫃慷慨,解本王之急,全吾妻體面。”

男子低沈渾厚的聲音在洛雲瀾的頭頂徘徊。

洛雲瀾訕訕道:“殿下嚴重了,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

說話間,那目放冷箭的定北王殿下,竟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她面前。

兩人雖隔一步距離,可男子身量頎長,猶如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一身墨色素衣黑壓壓的籠罩下來。

那種壓迫的窒息感,讓洛雲瀾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才悄覺好些。

“本王欠洛掌櫃這麽大一個恩情,怎麽就不足掛齒呢?”

她後退,他便逼近,那樣子,就好像誓要把她看出個什麽來。

顧從行進來後,就一直審視著這一屋子的女眷,想知道到底哪個才是他剛剛在屋外聽到的,和那洛公子一樣的聲音。

結果洛雲瀾一開口,他當即便是認下了。

洛掌櫃……洛公子……

顧從行笑了,原是如此!

他深邃的鳳眸上下不斷的打量著這位柔媚動人的洛掌櫃。

難怪南轅北轍會將人跟丟,難怪他翻遍了盛國都找不到他。

原這洛公子根本就不是位公子,而是位嬌滴滴的美嬌娥。

這美嬌娥並不知定北王拿她做誘餌的心思,也不知自己恐大禍臨頭。

因為覺得定北王殿下目光不善,便想早早結束話題,所以恭敬客氣道:“小的贈棺材時並不知那是王妃,只是無心之舉,也不曾想過回報,所以殿下也不必承情,記掛在心上。”

洛雲瀾都這麽說了,按常理來說,堂堂定北王也不會和一屆商婦有過多交談。

可這人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悠悠道:“洛掌櫃品性高潔不圖回報,但本王卻不能不知感恩。”

見她梳著婦人發髻,顧從行便問她夫家是誰。

洛雲瀾只好如實報上沈節姓名,問完夫家又問她的父家,問完父家又問母家……

總之定北王殿下感恩的方式很特別。

洛雲瀾覺得自己如一只被嚴刑烤打的可憐蟲。沒一會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出去了……

連安國夫人都替她報屈,“乖乖,這哪是報恩呀,這是要把恩人給嚇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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