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鄉宣傳 手套上的字母縮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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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下鄉宣傳 手套上的字母縮寫
十月底, 天氣驟寒，北方的霜降導致氣溫驟降。
早上起來的路上雙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米外的路基本看不清, 但霧很快就消去只是帶來的氣溫降低並沒有離去。
今天是蘇青漓他們宣傳部下鄉宣傳任務的第一天, 除了一科室的四個人, 二科室也派出了四個人。
雖然平時兩個科室的關系並不是很好, 但這主要是主任之間的關系，科員之間反倒沒有什麽, 而且現在他們代表的是他們機械廠宣傳部，走出去大家都是同心協力, 因此一見面八人都和諧地打了個招呼, 便騎著自行車向市政府去。
王艷梅騎在蘇青漓旁邊, 和她小聲抱怨著:“這突然降溫的天氣還要騎著自行車下鄉真是又冷又辛苦，還好青漓你前幾天囑托我做了一副手套，要不然我現在可不願意騎自行車下去。”
王艷梅手上戴著的手套是王母給她做的, 黑色皮套裏邊是棉花，開始王艷梅不願意戴覺得這太土了, 還不如去百貨商店買雙好看的, 被王母罵了一頓, 說這樣才耐臟，還有讓她工資省著點錢花，一個沒結婚的人大手大腳的, 以後結婚了怎麽辦。
王艷梅聽了不置可否，可不就得在結婚前想怎麽花就怎麽花，要不然等到結婚後可就是一分錢掰成兩份花了。
想著王艷梅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蘇青漓手上戴著的手套，開口道:“青漓這手套你自己做的嗎，很好看。”
蘇青漓手上戴著的是一副淺灰色的手套, 針線密集，雖然簡簡單單但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而且王艷梅目光隨意一瞥就瞥到了手套一角用黑色的毛線縫了兩個字母，她粗略看了一眼好像是HZ兩個字，一時之間王艷梅沒猜出這兩個字母的含義，只以為是蘇青漓隨便縫的便沒有放在心上。
兩人說著話便到了市政府，他們需要集合再分別被派往分配到的鄉。
市政府大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蘇青漓看了一眼，發現大多數都是不認識的，而在不遠處穿著公安制服的一行人卻異常惹眼。
王艷梅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註意到了人群中最高大挺拔的人影，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揶揄道:“那不是韓公安嗎？”
蘇青漓收回目光，坦然自若地點頭:“嗯，是他。”
“不過去找他？”
蘇青漓搖頭，“不了，他有任務我也有任務。”工作時候還是工作重要一點。
幾分鐘過去後，副市長過來講了幾句勉勵的話便讓負責人對他們進行分配，為了公平起見，這次分配進行抽簽選擇，每一個廠都派出兩個人進行抽簽，因為今天來的大廠有四個，除了機械廠還有鋼鐵廠，機床廠和食品廠。
而這三個大廠和機械廠一樣宣傳部都有兩個科室，都派了八個人過來，而每個廠的宣傳員都被分成兩支隊伍分別進行下鄉宣傳。
市委宣傳部這邊派了二十個人出來，每個廠都安排了兩到三個市宣傳部的人進行指導工作。
他們機械廠這邊一科室和二科室分別派出了一個人去抽簽，而一科室的張華強搶著去抽了簽，去時還拍胸脯保證一定會抽到個好的，哪知道回來的時候蔫頭巴腦的。
王艷梅一看他這個表情便把那個簽奪了過來，看著上面的地名念了出來，“輝縣坎子崗公社，這在哪？”
蘇青漓也不知道，他們市周邊那麽多縣，她熟知的沒幾個。
旁邊的另一位男同事蔣有亮弱弱地舉手道:“我知道在哪，這個公社離我們市差不多四十多公裏，騎車的話要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王艷梅大聲道，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騎車三個多小時到公社腿都要廢了。
而且在路上真的要花費三個多小時的話，那麽他們一天就不可能趕得回來，只能在公社那邊留宿了。
張華強頂著王艷梅要殺人的目光，心虛地辯解道:“我抽的不是最壞的，我看到有一個抽的簽騎車程要五個多小時嘞。”
“呵呵。”王艷梅不想搭理他，沒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手氣臭還要搶著去抽簽，手欠的，“不知道能不能換一個。”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負責人早就想到會有人不滿意自己抽到的簽，大聲開口道:“你們那一隊抽到哪一個就是哪一個，不能更改。”
一時間有的高興有的怨聲載道，但簽已經抽好了，就不能改變了。
負責人拿著登記好的本子走到那一支公安的負責人面前，“韓副隊，這是此次下鄉任務的分配名單，麻煩你們根據名單配備好公安同志一起隨行。”
韓湛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然後點頭，“知道了。”隨後對那一隊公安開口道:“歸列，以下喊到名單的就分配到那一對，清溪縣山坡子公社，李剛黃忠雷隨隊……輝縣坎子崗公社由我和雷大川負責，名單分配完畢，請各位公安保證完成任務。”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隨著任務分配完成，大家便按每一個隊向自己負責的地方出發了。
“青漓，還好你有先見之明，交代我多帶一套衣服，要不然近的還好，遠的話衣服都沒得換。”哪怕其他衣服不換，內衣內褲還是要換的，王艷梅說著，想著蘇同志真是一個把事情想得周到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韓湛帶著一個公安走了過來開口道:“你們這一隊由我和雷公安一起負責，我叫韓湛，這是雷大川。”
王艷梅笑瞇瞇地說道:“韓公安我知道，我們青漓家裏那位嘛。”
說著目光不經意瞥到韓公安手上戴著的那副淺灰色手套，目光一頓，那不是和蘇青漓的那副一模一樣嗎，只是韓公安那副手套上的字母是SQL。
劉艷梅再把蘇青漓手套上的字母一琢磨，挑眉，原來這兩人手套上的字母是對方名字的縮寫啊，這讓劉艷梅只想直呼一聲，好黏糊的一對小夫妻。
大家聽了沒什麽大反應，畢竟都或多或少認識這位蘇同志的丈夫韓公安。
只有蔣有亮對這位公安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幾眼，發現和蘇同志站在一起有說不出的般配，不由得高興道:“那我們都是熟人了。”
王艷梅接話道:“也不是，不是還有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人沒到嗎。”
蔣有亮一聽還真是，那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人居然還沒有過來，其他隊的有的都已經離開了。
蘇青漓他們又等了幾分鐘那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一男一女才姍姍來遲，“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話語卻一點不誠懇，而且臉上還帶著隱隱的傲慢。
說話的那個女同志，好像一句輕慢的不好意思就能揭過他們遲到的事。
王艷梅聽了撇了撇嘴，和蘇青漓低聲嘀咕道:“不過就是個市宣傳部的，拽什麽拽。”
蘇青漓聽了一本正經道:“市宣傳部是比我們拽一點。”畢竟人家的行政級別比他們高。
“切，我們福利比他們好多了。”王艷梅有些不服道。
這倒是實話，畢竟他們機械廠是一個大廠，平時的員工福利比很多單位都好。
另一個市宣傳部的男同志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在蘇青漓身上多停了幾秒，微昂著下巴道:“我是市宣傳部的祝高遠，那是我同事毛雪，這次下鄉宣傳任務由我們兩人指導，希望各位t同志能聽我們的指揮，哪怕有些同志在市報省報上發表過宣傳文章。”
大家都聽出了這男同志話裏的意有所指，畢竟他們這幾個人中只有蘇同志既在市報上又在省報上發表過文章。
王艷梅這個暴脾氣聽了就要跟他理論幾句，蘇青漓連忙拉住了她，“不用管他，現在起沖突並不好。”畢竟負責人還在，而且還是他們市宣傳部的，幫誰可想而知。
王艷梅只能憋住氣，跟蘇青漓道:“我們只不過是來協助他們工作的，又不是他下屬，趾高氣揚什麽。”
蔣有亮和張華強臉色也不好看，畢竟那兩個同志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我們可以出發了。”韓湛站在一旁開口道。
祝高遠聽了皺著眉頭，這公安同志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居然搶了他要下的命令，不高興開口道:“這位公安……”
“我們公安只是負責你們的人身安全，不是你的下屬由你命令，有事？”韓湛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道。
祝高遠對上那一雙冷如冰山的眼頓時說不出話來，只是被拂了面子臉色難看極了。
“撲哧”王艷梅笑出了聲，“就是，我們是協助你們市宣傳部，又不是你下屬，有啥可裝的。”
這話說得那兩個同志臉色更難看了。
韓湛說完那句話也不再管他們，走過去低頭對蘇青漓說道:“我們一起騎一輛自行車下去吧。”
要不然一個人騎三個多小時腿真不能要了，他接受過訓練沒什麽，但小姑娘只是力氣大又不是鋼鐵身軀。
蘇青漓想了一下，發現兩個人換騎更好中間可以休息一下，便點頭:“可以。”
王艷梅聽了也覺得這個主意好，便拉過一旁的雷大川，這剩下的男同志也就這位看起來高大有力氣些，開口道:“公安同志，我和你一起騎一輛吧，要不然我腿都廢了。”
雷大川憨憨地撓了下頭:“好啊，同志。”
蔣有亮也想找一個人和自己騎一輛，便先對張華強說道:“張同志，要不我們一輛？”
張華強扶了下眼鏡，看了眼居然拉著另一個男人的王艷梅，“呵”了一聲，聲音鄙夷道:“不用了，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三個小時自行車都騎不了，我自己可以。”
蔣有亮聽了笑了笑不說話，也不再拉著他，不抱希望地看著那兩個市宣傳部的同志，“你們組隊了？”
哪知道那個女同志臉色難看地看著他，“沒有，我和你騎一輛。”
毛雪剛剛跟祝高遠提議兩人一輛自行車，哪知道他居然拒絕了她，毛雪便只能和蔣有亮組隊。
蔣有亮不知道她怎麽答應了，不過有個人和自己分擔一半路程那更好，也不管她臉色難看，“行啊，我們一起。”
組好隊，大家便兩兩一起騎著自行車往目的去，除了張華強和祝高遠兩人，他們是各自騎了一輛自行車，像較勁似的，兩人一馬當先沖在前頭，騎得飛快，遠遠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後。
這邊蘇青漓一行人出發往鄉下去，而市醫院的某間病房又爆發了一場大戰。
＊
市醫院，某病房。
李婉茹周正陽兩夫妻在醫院躺了快兩周了，兩人現在傷都好了不少，再躺一周就能出院了。
在這兩周裏，剛開始李婉茹還跟周正陽對著幹，她是越來越看不上這個男人了，但是想想未來他能成為首富，也只能在心裏忍著，表面上對他又甜言蜜語體貼起來。
周正陽本來就是個軟骨頭，被哄著兩人又恢覆了一些以往的濃情蜜意。
這天早上，兩人氛圍和諧地吃完早餐，旁邊其他病床的人看著這對小夫妻心想這兩人怕不是會變臉的，幾天前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現在又甜甜蜜蜜起來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就在李婉茹他們吃完早餐時，突然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一個看起來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身後跟著幾個大男人走了進來。
一進來老太太的視線就在病床裏掃視了一圈，而後目光定定地看著李婉茹，突然尖叫地撲了上來，“都是你這個毒婦，要不是你說的那句話，勾得我兒子聽進去了，他就不會去偷東西了，也不會去坐牢了……”
那老太太邊罵著邊伸手錘打李婉茹，別看老太太長得瘦小，那手中的力道可不小，痛得李婉茹嗷嗷叫。
李婉茹都要瘋了，她完全不認識這個老太婆，但一聽她的話才知道這人是那個賊的母親，想到她說的話真是氣笑了，伸手打了回去:“做賊還有理了？關監獄算什麽，最好把他槍斃了。”
那老太太聽了臉色更狠厲，“你個毒婦，打死你，要不是你，那晚我兒子就不會在喝醉酒之後還去偷東西，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老太太完全不認為自己的兒子偷東西有什麽錯，起碼兒子偷回來的東西她也受益，只能說被偷的那一家自認倒黴去。
李婉茹沒有想到有人比自己更無賴更潑皮，一時說不出話來。
病房裏的其他病人聽了也是大開眼界，這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什麽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
周正陽原本看李婉茹被壓著打想伸手幫忙，但是在看到老太太身後一起過來的幾個大男人後又默默地縮在了一旁，權當不認識她。
李婉茹看到縮在一旁的周正陽恨恨道，“老公，救我。”
這話一出，老太太陰森森地看了一眼周正陽，揮手對身後的幾個大男人道:“原來這個毒婦的丈夫也在，一起打了不能放過他們。”
“啊，住手，不要打我，不關我的事。”周正陽只感覺幾個鐵拳重重地揮在了他身上，痛得他嗷嗷叫。
一時間病房又是雞飛狗跳，其他病人已經習以為常地躲到一旁看戲，有那好心的出去幫他們叫了護士醫生過來。
在醫生護士來到之前，周正陽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重重地揮了一拳，頓時頭昏腦脹，然後腦袋搖晃了幾圈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啊，死人了！”有人看到倒下的周正陽驚叫出聲。
頓時大家都停下了手，老太太一看迅速帶著幾個人撤離溜得飛快。
在醫生護士來到之後，病房裏只剩下了鼻青臉腫的李婉茹和昏迷不醒的周正陽。
李婉茹臉上幾乎看不出人樣，她正捂著她受傷的腿嚎，“我的腿，我的腿又斷了。”
醫生護士看著這一對夫妻，臉上都有些一言難盡，這對夫妻最近在他們醫院裏可是出了名，真是誰沾上就像粘上了屎。
李婉茹捂著腿，心裏恨恨地想，這個死老太婆怎麽會找到她的病房，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了，等著別給她找出是誰，要不然她要扒了他的皮。
＊
鄉間小路上，蘇青漓一行人剛騎了三分之一的路，加上路況不好，花費的時間更多了。
蘇青漓他們這些和別人一組共騎一輛自行車的還好一點，時不時地就能換人騎一下，沒有那麽難挨，但張華強和祝高遠這兩個人就慘了。
這兩人剛開始還賣力地騎在了眾人的前頭，看起來神采奕奕的，但隨著騎了一段時間後兩人都萎靡了下來，臉上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屁股被這些路癲得都快成了四瓣，腿更是抖得打顫。
就連一開始高傲著脖子的祝高遠，現在都低垂著頭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王艷梅看戲地吹了聲口哨:“張同志祝同志可要加油啊，現在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張華強祝高遠心裏有苦說不出，他們開始怎麽就想不開呢沒聽韓公安的話，自作聰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總不能丟下一輛自行車不要吧，那怎麽行？自行車可是珍貴物品，就算擡著他們也要走完剩下的路，想著他們只能含淚地把苦頭往肚子裏吞。
而蘇青漓他們一行人就輕松了，還能有閑情逸致地張望一下道路兩旁的田野，雖然田裏的稻谷已經收完了，只有光禿禿的一片田，但是這廣闊的風景總有一種區別於城市的意境。
最後大家趕緊趕慢加上中間休息的時間一共花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到了坎子崗公社。
坎子崗公社，收到消息的公社書記，幾個大隊的大隊長和其他社員都早早地就在公社大門前等著他們了。
公社書記們正準備迎上去，突然兩輛自行車倒在了他們面前，車上的兩個男人癱倒在了地上，把他們嚇了一跳，連忙就要t過去把人扶起來。
躺在地上的張華強和祝高遠費力地擡起手擺了擺，喘著氣沙啞道:“不，不用了，讓我們緩緩。”
他們覺得現在整個身體都不是他們的了，手跟腿都殘了軟得像面筋似的，屁股更是未來一個月都不想再坐著了。
公社社員看到兩人這樣子都面面相覷。
蘇青漓他們一行人也騎了過來停在了公社面前，除了蘇青漓韓湛兩個，其他人臉色都算不得上好看，畢竟是三個多小時的路程，多少有些灰頭土臉。
蘇青漓是因為平時體力就很好，韓湛更是部隊退伍的這幾年當刑警也沒有放下訓練，因此兩人比其他人臉色好多了。
最後公社書記看著一群人仰馬翻的人，讓他們先吃了午飯再去休息一下，下午和明天早上兩個時間段再對社員村民們進行宣傳演講。
一行人聽了連連點頭，畢竟他們現在累得不行，完全沒有精力去宣傳，感謝了一番公社書記後便跟著社員們去吃午飯了。
坎子崗公社還是很貼心的，還給他們準備了午飯，放在大鍋裏熱著，而且午飯比城裏的也不差甚至更好，畢竟公社這邊自給自足，桌上的菜都是田裏自產的，而城裏有時花錢還買不到。
午飯有土豆燉雞，豬肉燉粉條，香煎鍋巴，而且這些飯菜不像廠裏那樣是集體大鍋飯，味道更美味。
最後一行人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光了，張華強和祝高遠更是就差把鍋底都舔幹凈了，他們今天真是又累又餓，想想明天還要騎幾個小時車回去就屁股疼，趕緊搖搖頭不能再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各位吃飽了？吃飽了就跟我去這一大隊知青院休息，今晚你們留宿的地方也是在那裏。”一個負責接待他們的林社員開口道，“那個知青院去年公社進行了一次擴修，剛好空有幾間房子。”
蘇青漓他們沒有意見，便拿著自己的東西跟著社員往一大隊走。
一大隊是離公社最近的大隊，一行人走了幾分鐘就到了大隊裏，此時剛好是人們午休完上工的時間，看到走進村裏的一群陌生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再看其中一個男的眼睛要長頭頂上的樣子一看就不是村裏人。
眼睛長頭頂上的祝高遠斜睨著村裏人，目光帶著一種城裏人的驕傲。
蘇青漓他們看到他這樣子都默默地遠離了他幾步，不跟傻子為伍，
“林社員，這些人是？”有那好奇的村民開口問道。
林社員回答道:“前天公社裏不是發過通知，過幾天會有市裏的宣傳部過來給我們宣傳工人精神嗎，這就是宣傳部的同志。”
這話一落，原本跟著村民一起去上工的知青都停下了腳步，眼神往他們身上瞥，眼裏都是羨慕，畢竟在這個年紀他們要下鄉，這些人在城裏卻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哪能不讓人羨慕。
“原來這些就是宣傳同志啊？歡迎歡迎。”村民們熱情道，不管是幹什麽來的，反正他們下午跟明天早上不用上工能休息就是好事。
“林社員，那我們下午還上工嗎？”其中一個村民機靈道。
“去去去。”一大隊長走過來聽到這句話沒好氣道:“人宣傳同志剛來需要休息一下，下午三點才給你們宣傳，你們趕緊去上工還能上兩個小時。”
其他隊員聽到大隊長這樣說只能遺憾地扛著東西去上工了。
蘇青漓他們跟著林社員走到知青院，知青們都去上工了知青院安靜極了。
林社員指著兩個靠近的房間道:“這兩間房都是空的，你們一男一女可以分別住一間，被子都是借其他社員的，希望不要嫌棄。”
蘇青漓他們趕緊搖頭，“不嫌棄。”這年頭誰的被子都不多，能借給他們已經很好了，而且他們現在是下鄉宣傳又不是去旅游也只能適應，當然眾人自動無視了帶著不願意的祝高遠。
蘇青漓他們便按男女分別各住一間房，回房前，韓湛把手裏的包遞給她，“先去休息一下。”
如果周圍沒有同事，蘇青漓很想靠在男人懷裏休息一下，今天騎了那麽長的時間也把她累慘了。
韓湛察覺到她的神色，揉了揉她的頭，“等下宣傳完去公社裏看看有沒有村醫，讓他配一些中草藥泡一下腳，要不然明天起來腳肯定走不動路。”
蘇青漓沒想到男人想得這麽周到，乖乖點頭，“嗯，都聽你的安排。”
和他說了幾句話蘇青漓便往房裏走，王艷梅已經在收拾了床鋪，毛雪站在一旁收拾她自己袋裏的東西。
蘇青漓走過去幫王艷梅一起收拾床鋪，說是床其實是一個能容下五六個人的炕，其實也不用怎麽收拾只把被子席子鋪好就行了。
“和韓公安說完話了？”王艷梅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嗯，說完了。”蘇青漓神情自然，“我們打算等下午宣傳完，去找村裏的大夫看一下有沒有泡腳的藥水。”
王艷梅聽了眼睛一亮，“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等下我也要去，要不然明天起來我的腳可要廢了，現在還有點酸痛了。”
“行，那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鋪著床，這時毛雪走了過來雙手抱臂，下巴微昂看著她們兩個道:“餵，你們兩個順便把我的床也鋪了。”
王艷梅這個暴脾氣聽了擡起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毛病，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愛鋪不鋪，滾蛋。”
毛雪被她這脾氣嚇到，雖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惹她，只能轉向一旁的蘇青漓，“你……”
話還沒說完只見那個蘇同志拿起旁邊一個已經癟下去的搪瓷缸，深深把它掰直了，嚇得毛雪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後退幾步。
蘇青漓擡眼瞥著她，“有事？”
毛雪此時哪裏還敢說有事，連連擺手:“沒事，哈哈，我的床鋪還是我自己鋪吧。”一個脾氣暴一個武力值高兩個她都惹不起，憋屈極了。
王艷梅看她這樣子撇了撇嘴，“德行，這不是能鋪嗎。”
毛雪心裏嘔血又不敢反駁，只能把這口氣咽下了。
蘇青漓兩人很快把床鋪好，把外衣脫了，躺在床上，抓緊時間休息。
＊
一直睡到知青院傳來聲音，大家才醒了過來，蘇青漓擡起手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已經兩點三十多了，便把身旁的王艷梅推醒，“起來了，收拾一下過公社那邊了。”
“唔。”王艷梅披散著一頭亂發坐了起來，用手抓了抓頭發，“我還以為我會睡不著，想不到睡得還挺香。”
蘇青漓深有同感地點頭，看來人真是累到一定境界就能倒頭就睡。
旁邊的毛雪被吵醒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不敢說什麽，只能跟著起床收拾。
三人走出去的時候，隔壁的男同志也收拾好走了出來。
這時一個男知青走過來，對著他們和善地笑道:“你們好，我是知青院的呂隊長，如果你們有什麽事可以過來找我。”
“今晚打擾你們了。”蘇青漓開口道，雖然說這知青院是公社建的，但畢竟這是知青的地盤，總要打聲招呼。
“不麻煩。”呂知青客氣道。
“你們都是市宣傳部的？”這時一個女知青走了過來，長得像是從江南水鄉走來的姑娘，眉眼彎彎，看起來氣質溫柔。
張偉強看了眼前一亮，臉上帶著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率先開口道:“不是，這兩位同志是市宣傳部的，我和這三位同志是市機械廠宣傳部的，至於這兩位男同志是公安，我叫張偉強，姑娘是？”
女知青聽了嘴角彎起，“你們好，我叫謝惜瀾，你們叫我謝知青就行了。”
謝惜瀾說著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打轉，看到和蘇青漓靠得很近的韓湛只是快速掠過，然後在張偉強幾個男同志身上不著痕跡停頓了幾秒。
“嘖，看別人城裏來的，又巴巴地靠上去真是不嫌丟人。”一個長臉紮著兩條辮子的女知青走了過來鄙夷地看了一眼謝惜瀾。
謝惜瀾臉上依然是柔和的表情，看著那位女知青道:“胡知青你是說我？”
胡知青“嗤”了一聲，“不是說你是說誰……”
張華強看不過眼出聲不平道:“這位知青說話未免太刻薄了。”
“你說我說話刻薄？”胡知青不敢置信地指著他，“呸，我看你才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你，你……”張偉強心思被揭開，頓時急得跳腳。
“好了，胡知青不要說了。”呂隊長開口打斷t道。
胡知青瞪著眼不再說什麽，顯然知青隊長還是很有威嚴的。
“幾位同志是要過去公社了吧，時間快來不及了，就不打擾你們了。”呂隊長客氣道。
蘇青漓幾人便說了聲告辭往公社走，路上，王艷梅拉著蘇青漓的手低聲鄙夷道:“這張華強真是本性不改，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他那個熊樣，人家謝知青指定看不上他。”
蘇青漓沒有多說什麽，開口道:“這不關我們的事。”
王艷梅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說什麽。
幾人到公社的時候，公社書記已經在等著他們了，看到他們開口道:“等一下隊員和知青們就要過來了，今天的宣傳活動就在公社前的操場上舉行，其他都已經安排了幾位同志只要上臺宣傳就行了。”
大家道:“麻煩公社了。”
公社書記笑呵呵地擺手:“不麻煩。”畢竟這個宣傳任務不是每一個公社都被選上的，被選中的公社在未來一兩年都會作為試驗公社，有相應的政策扶持，對於他們公社來說是一件大大有利的事，所以公社書記對幾個同志很客氣。
宣傳活動在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並且每一個廠都把稿子和內容交到市宣傳部核選，通過的話那麽接下來的宣傳任務就按每個廠提供的來進行，機械廠他們科室報上去的就通過了的。
公社書記又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便帶著社員先離開去準備，現場只剩下蘇青漓一行人在做最後的流程確認。
哪知道這時祝高遠和毛雪突然道:“宣傳活動的內容，我們市宣傳部也準備了，等下就由我和毛雪上臺進行宣傳，你們在底下進行輔助。”
蘇青漓聽了皺著眉頭，質疑:“什麽叫你們宣傳部準備好了，不應該是我們機械廠交上去的宣傳活動和內容嗎？”
毛雪聽了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和她對上視線。
祝高遠神色倒是平靜看不出一點端倪，“之前任務下達的時候就說了由你們這些宣傳科員協助我們市宣傳部，是協助，不是主導。”
“所以說現在你們是把我們機械廠之前的宣傳活動和內容全部推翻？”蔣有亮他們語氣也有些不好，哪有這樣做事的，臨到前頭卻變了卦。
“好了，我們是在通知你們，而不是跟你們商量，等一下就按我說的做。”祝高遠說完就往操場走，毛雪也緊跟了過去。
留下機械廠的蘇青漓一行人默默無言。
王艷梅現在有些煩躁，想不到這個祝高遠真是個小人，“我們現在怎麽辦？真按他們說的做？”
說著，王艷梅蔣有亮就連張華強都不由自主地向蘇青漓看去，顯然在等她拿主意。
蘇青漓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先按祝高遠說的進行宣傳。”畢竟這是上面下達的宣傳任務，不是兒戲，哪怕內部有分歧第一件事也是先把任務做好，不然把任務搞砸了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隨即蘇青漓的目光變得堅定，“如果祝高遠的宣傳達不到理想，那麽我們機械廠就按原計劃進行，等下蔣同志你看我指示，我示意了你就這樣……”
蘇青漓把計劃一一跟其他三人詳細交代，幾個人連連點頭。
其實機械廠交上去的宣傳活動和稿子大部分都是蘇青漓策劃的，哪怕是張華強這個自命不凡的人也說不出錯誤，因此幾人完全讚同蘇青漓的計劃。
幾人交談完，韓湛走了過來看著蘇青漓道:“發生什麽了？”剛剛他和雷大川走開了一會兒，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內訌的事。
蘇青漓搖頭，“沒什麽。”這事她能解決。
韓湛看她這樣子便沒有多說什麽。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公社前的操場便坐滿了幾個大隊的隊員和知青，從臺下往下看，烏壓壓一片人少說有好幾百人，如果不是操場不夠大，能來更多人。
祝高遠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下身是一條牛仔褲，上臺前還理了下領子，便昂著頭上臺了。
王艷梅看了和蘇青漓吐槽，“這人真能裝，也不怕冷死他，搞得好像是他個人秀的演講似的。”
蘇青漓笑了點頭認同:“可不是。”
祝高遠站在臺上，手裏拿著一個公社從廣播室拆下來的一個老式話筒，雖然看著老舊好在能用。
祝高遠拿著話筒巡視了一番臺下，然後展開手裏自己寫的稿子，臉上帶著自得:“各位同志，我是來自市宣傳部的祝高遠同志，今天由我代表……”
蘇青漓幾人不知道臺下不僅坐著隊員知青，還有幾位從市裏下來視察他們工作的領導，其中就包括市長和市宣傳部的副主任。
臺上祝高遠拿著稿子在侃侃而談，臺下的聽眾大多數聽得懵懵懂懂，有些甚至無聊得昏昏欲睡。
而祝高遠的稿子開始就大篇幅的介紹了他自己，市宣傳部的以往出色的工作，再恭維一大段相關領導，最後好不容易說到了此次的宣傳主題，但是都是天馬行空假大空，甚至有些過於官方，臺下大多數不識字的隊員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以及要傳遞什麽內容精神。
臺下，葛市長似笑非笑地看著市宣傳部副主任:“老任啊，這就是你們宣傳部的人？他這是把我們的宣傳任務活動開成他的個人展示大會了？領導的表彰大會了？”
任副主任聽了市長這話，臉上額頭的汗都要滴了下來，嘴上連忙說道:“市長，這是誤會……”
任副主任心裏想罵娘，這個公社的宣傳活動策劃他來時看過了的，明明不是這樣的，顯然現在變成這樣是因為有人好大喜功擅自改了。
任副主任想著目光冒火地看著臺上的祝高遠，罪魁禍首就是這人沒逃了，害他在市長面前完全沒法交代。
臺上的祝高遠不知道臺下坐著他怒氣沖沖的直系領導，以及領導的領導，而現在他在臺上越講越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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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 天氣驟寒，北方的霜降導致氣溫驟降。
早上起來的路上雙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十米外的路基本看不清, 但霧很快就消去只是帶來的氣溫降低並沒有離去。
今天是蘇青漓他們宣傳部下鄉宣傳任務的第一天, 除了一科室的四個人, 二科室也派出了四個人。
雖然平時兩個科室的關系並不是很好, 但這主要是主任之間的關系，科員之間反倒沒有什麽, 而且現在他們代表的是他們機械廠宣傳部，走出去大家都是同心協力, 因此一見面八人都和諧地打了個招呼, 便騎著自行車向市政府去。
王艷梅騎在蘇青漓旁邊, 和她小聲抱怨著:“這突然降溫的天氣還要騎著自行車下鄉真是又冷又辛苦，還好青漓你前幾天囑托我做了一副手套，要不然我現在可不願意騎自行車下去。”
王艷梅手上戴著的手套是王母給她做的, 黑色皮套裏邊是棉花，開始王艷梅不願意戴覺得這太土了, 還不如去百貨商店買雙好看的, 被王母罵了一頓, 說這樣才耐臟，還有讓她工資省著點錢花，一個沒結婚的人大手大腳的, 以後結婚了怎麽辦。
王艷梅聽了不置可否，可不就得在結婚前想怎麽花就怎麽花，要不然等到結婚後可就是一分錢掰成兩份花了。
想著王艷梅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蘇青漓手上戴著的手套，開口道:“青漓這手套你自己做的嗎，很好看。”
蘇青漓手上戴著的是一副淺灰色的手套, 針線密集，雖然簡簡單單但是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而且王艷梅目光隨意一瞥就瞥到了手套一角用黑色的毛線縫了兩個字母，她粗略看了一眼好像是HZ兩個字，一時之間王艷梅沒猜出這兩個字母的含義，只以為是蘇青漓隨便縫的便沒有放在心上。
兩人說著話便到了市政府，他們需要集合再分別被派往分配到的鄉。
市政府大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蘇青漓看了一眼，發現大多數都是不認識的，而在不遠處穿著公安制服的一行人卻異常惹眼。
王艷梅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註意到了人群中最高大挺拔的人影，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揶揄道:“那不是韓公安嗎？”
蘇青漓收回目光，坦然自若地點頭:“嗯，是他。”
“不過去找他？”
蘇青漓搖頭，“不了，他有任務我也有任務。”工作時候還是工作重要一點。
幾分鐘過去後，副市長過來講了幾句勉勵的話便讓負責人對他們進行分配，為了公平起見，這次分配進行抽簽選擇，每一個廠都派出兩個人進行抽簽，因為今天來的大廠有四個，除了機械廠還有鋼鐵廠，機床廠和食品廠。
而這三個大廠和機械廠一樣宣傳部都有兩個科室，都派了八個人過來，而每個廠的宣傳員都被分成兩支隊伍分別進行下鄉宣傳。
市委宣傳部這邊派了二十個人出來，每個廠都安排了兩到三個市宣傳部的人進行指導工作。
他們機械廠這邊一科室和二科室分別派出了一個人去抽簽，而一科室的張華強搶著去抽了簽，去時還拍胸脯保證一定會抽到個好的，哪知道回來的時候蔫頭巴腦的。
王艷梅一看他這個表情便把那個簽奪了過來，看著上面的地名念了出來，“輝縣坎子崗公社，這在哪？”
蘇青漓也不知道，他們市周邊那麽多縣，她熟知的沒幾個。
旁邊的另一位男同事蔣有亮弱弱地舉手道:“我知道在哪，這個公社離我們市差不多四十多公裏，騎車的話要三個多小時。”
“三個多小時？”王艷梅大聲道，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騎車三個多小時到公社腿都要廢了。
而且在路上真的要花費三個多小時的話，那麽他們一天就不可能趕得回來，只能在公社那邊留宿了。
張華強頂著王艷梅要殺人的目光，心虛地辯解道:“我抽的不是最壞的，我看到有一個抽的簽騎車程要五個多小時嘞。”
“呵呵。”王艷梅不想搭理他，沒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手氣臭還要搶著去抽簽，手欠的，“不知道能不能換一個。”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負責人早就想到會有人不滿意自己抽到的簽，大聲開口道:“你們那一隊抽到哪一個就是哪一個，不能更改。”
一時間有的高興有的怨聲載道，但簽已經抽好了，就不能改變了。
負責人拿著登記好的本子走到那一支公安的負責人面前，“韓副隊，這是此次下鄉任務的分配名單，麻煩你們根據名單配備好公安同志一起隨行。”
韓湛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然後點頭，“知道了。”隨後對那一隊公安開口道:“歸列，以下喊到名單的就分配到那一對，清溪縣山坡子公社，李剛黃忠雷隨隊……輝縣坎子崗公社由我和雷大川負責，名單分配完畢，請各位公安保證完成任務。”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隨著任務分配完成，大家便按每一個隊向自己負責的地方出發了。
“青漓，還好你有先見之明，交代我多帶一套衣服，要不然近的還好，遠的話衣服都沒得換。”哪怕其他衣服不換，內衣內褲還是要換的，王艷梅說著，想著蘇同志真是一個把事情想得周到的人。
兩人正說著話，韓湛帶著一個公安走了過來開口道:“你們這一隊由我和雷公安一起負責，我叫韓湛，這是雷大川。”
王艷梅笑瞇瞇地說道:“韓公安我知道，我們青漓家裏那位嘛。”
說著目光不經意瞥到韓公安手上戴著的那副淺灰色手套，目光一頓，那不是和蘇青漓的那副一模一樣嗎，只是韓公安那副手套上的字母是SQL。
劉艷梅再把蘇青漓手套上的字母一琢磨，挑眉，原來這兩人手套上的字母是對方名字的縮寫啊，這讓劉艷梅只想直呼一聲，好黏糊的一對小夫妻。
大家聽了沒什麽大反應，畢竟都或多或少認識這位蘇同志的丈夫韓公安。
只有蔣有亮對這位公安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幾眼，發現和蘇同志站在一起有說不出的般配，不由得高興道:“那我們都是熟人了。”
王艷梅接話道:“也不是，不是還有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人沒到嗎。”
蔣有亮一聽還真是，那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人居然還沒有過來，其他隊的有的都已經離開了。
蘇青漓他們又等了幾分鐘那兩個市委宣傳部的一男一女才姍姍來遲，“不好意思，我們來遲了。”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但話語卻一點不誠懇，而且臉上還帶著隱隱的傲慢。
說話的那個女同志，好像一句輕慢的不好意思就能揭過他們遲到的事。
王艷梅聽了撇了撇嘴，和蘇青漓低聲嘀咕道:“不過就是個市宣傳部的，拽什麽拽。”
蘇青漓聽了一本正經道:“市宣傳部是比我們拽一點。”畢竟人家的行政級別比他們高。
“切，我們福利比他們好多了。”王艷梅有些不服道。
這倒是實話，畢竟他們機械廠是一個大廠，平時的員工福利比很多單位都好。
另一個市宣傳部的男同志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在蘇青漓身上多停了幾秒，微昂著下巴道:“我是市宣傳部的祝高遠，那是我同事毛雪，這次下鄉宣傳任務由我們兩人指導，希望各位t同志能聽我們的指揮，哪怕有些同志在市報省報上發表過宣傳文章。”
大家都聽出了這男同志話裏的意有所指，畢竟他們這幾個人中只有蘇同志既在市報上又在省報上發表過文章。
王艷梅這個暴脾氣聽了就要跟他理論幾句，蘇青漓連忙拉住了她，“不用管他，現在起沖突並不好。”畢竟負責人還在，而且還是他們市宣傳部的，幫誰可想而知。
王艷梅只能憋住氣，跟蘇青漓道:“我們只不過是來協助他們工作的，又不是他下屬，趾高氣揚什麽。”
蔣有亮和張華強臉色也不好看，畢竟那兩個同志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我們可以出發了。”韓湛站在一旁開口道。
祝高遠聽了皺著眉頭，這公安同志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居然搶了他要下的命令，不高興開口道:“這位公安……”
“我們公安只是負責你們的人身安全，不是你的下屬由你命令，有事？”韓湛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道。
祝高遠對上那一雙冷如冰山的眼頓時說不出話來，只是被拂了面子臉色難看極了。
“撲哧”王艷梅笑出了聲，“就是，我們是協助你們市宣傳部，又不是你下屬，有啥可裝的。”
這話說得那兩個同志臉色更難看了。
韓湛說完那句話也不再管他們，走過去低頭對蘇青漓說道:“我們一起騎一輛自行車下去吧。”
要不然一個人騎三個多小時腿真不能要了，他接受過訓練沒什麽，但小姑娘只是力氣大又不是鋼鐵身軀。
蘇青漓想了一下，發現兩個人換騎更好中間可以休息一下，便點頭:“可以。”
王艷梅聽了也覺得這個主意好，便拉過一旁的雷大川，這剩下的男同志也就這位看起來高大有力氣些，開口道:“公安同志，我和你一起騎一輛吧，要不然我腿都廢了。”
雷大川憨憨地撓了下頭:“好啊，同志。”
蔣有亮也想找一個人和自己騎一輛，便先對張華強說道:“張同志，要不我們一輛？”
張華強扶了下眼鏡，看了眼居然拉著另一個男人的王艷梅，“呵”了一聲，聲音鄙夷道:“不用了，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三個小時自行車都騎不了，我自己可以。”
蔣有亮聽了笑了笑不說話，也不再拉著他，不抱希望地看著那兩個市宣傳部的同志，“你們組隊了？”
哪知道那個女同志臉色難看地看著他，“沒有，我和你騎一輛。”
毛雪剛剛跟祝高遠提議兩人一輛自行車，哪知道他居然拒絕了她，毛雪便只能和蔣有亮組隊。
蔣有亮不知道她怎麽答應了，不過有個人和自己分擔一半路程那更好，也不管她臉色難看，“行啊，我們一起。”
組好隊，大家便兩兩一起騎著自行車往目的去，除了張華強和祝高遠兩人，他們是各自騎了一輛自行車，像較勁似的，兩人一馬當先沖在前頭，騎得飛快，遠遠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後。
這邊蘇青漓一行人出發往鄉下去，而市醫院的某間病房又爆發了一場大戰。
＊
市醫院，某病房。
李婉茹周正陽兩夫妻在醫院躺了快兩周了，兩人現在傷都好了不少，再躺一周就能出院了。
在這兩周裏，剛開始李婉茹還跟周正陽對著幹，她是越來越看不上這個男人了，但是想想未來他能成為首富，也只能在心裏忍著，表面上對他又甜言蜜語體貼起來。
周正陽本來就是個軟骨頭，被哄著兩人又恢覆了一些以往的濃情蜜意。
這天早上，兩人氛圍和諧地吃完早餐，旁邊其他病床的人看著這對小夫妻心想這兩人怕不是會變臉的，幾天前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現在又甜甜蜜蜜起來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就在李婉茹他們吃完早餐時，突然病房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一個看起來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身後跟著幾個大男人走了進來。
一進來老太太的視線就在病床裏掃視了一圈，而後目光定定地看著李婉茹，突然尖叫地撲了上來，“都是你這個毒婦，要不是你說的那句話，勾得我兒子聽進去了，他就不會去偷東西了，也不會去坐牢了……”
那老太太邊罵著邊伸手錘打李婉茹，別看老太太長得瘦小，那手中的力道可不小，痛得李婉茹嗷嗷叫。
李婉茹都要瘋了，她完全不認識這個老太婆，但一聽她的話才知道這人是那個賊的母親，想到她說的話真是氣笑了，伸手打了回去:“做賊還有理了？關監獄算什麽，最好把他槍斃了。”
那老太太聽了臉色更狠厲，“你個毒婦，打死你，要不是你，那晚我兒子就不會在喝醉酒之後還去偷東西，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老太太完全不認為自己的兒子偷東西有什麽錯，起碼兒子偷回來的東西她也受益，只能說被偷的那一家自認倒黴去。
李婉茹沒有想到有人比自己更無賴更潑皮，一時說不出話來。
病房裏的其他病人聽了也是大開眼界，這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什麽顛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人。
周正陽原本看李婉茹被壓著打想伸手幫忙，但是在看到老太太身後一起過來的幾個大男人後又默默地縮在了一旁，權當不認識她。
李婉茹看到縮在一旁的周正陽恨恨道，“老公，救我。”
這話一出，老太太陰森森地看了一眼周正陽，揮手對身後的幾個大男人道:“原來這個毒婦的丈夫也在，一起打了不能放過他們。”
“啊，住手，不要打我，不關我的事。”周正陽只感覺幾個鐵拳重重地揮在了他身上，痛得他嗷嗷叫。
一時間病房又是雞飛狗跳，其他病人已經習以為常地躲到一旁看戲，有那好心的出去幫他們叫了護士醫生過來。
在醫生護士來到之前，周正陽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重重地揮了一拳，頓時頭昏腦脹，然後腦袋搖晃了幾圈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啊，死人了！”有人看到倒下的周正陽驚叫出聲。
頓時大家都停下了手，老太太一看迅速帶著幾個人撤離溜得飛快。
在醫生護士來到之後，病房裏只剩下了鼻青臉腫的李婉茹和昏迷不醒的周正陽。
李婉茹臉上幾乎看不出人樣，她正捂著她受傷的腿嚎，“我的腿，我的腿又斷了。”
醫生護士看著這一對夫妻，臉上都有些一言難盡，這對夫妻最近在他們醫院裏可是出了名，真是誰沾上就像粘上了屎。
李婉茹捂著腿，心裏恨恨地想，這個死老太婆怎麽會找到她的病房，肯定是有人通風報信了，等著別給她找出是誰，要不然她要扒了他的皮。
＊
鄉間小路上，蘇青漓一行人剛騎了三分之一的路，加上路況不好，花費的時間更多了。
蘇青漓他們這些和別人一組共騎一輛自行車的還好一點，時不時地就能換人騎一下，沒有那麽難挨，但張華強和祝高遠這兩個人就慘了。
這兩人剛開始還賣力地騎在了眾人的前頭，看起來神采奕奕的，但隨著騎了一段時間後兩人都萎靡了下來，臉上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屁股被這些路癲得都快成了四瓣，腿更是抖得打顫。
就連一開始高傲著脖子的祝高遠，現在都低垂著頭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王艷梅看戲地吹了聲口哨:“張同志祝同志可要加油啊，現在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張華強祝高遠心裏有苦說不出，他們開始怎麽就想不開呢沒聽韓公安的話，自作聰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總不能丟下一輛自行車不要吧，那怎麽行？自行車可是珍貴物品，就算擡著他們也要走完剩下的路，想著他們只能含淚地把苦頭往肚子裏吞。
而蘇青漓他們一行人就輕松了，還能有閑情逸致地張望一下道路兩旁的田野，雖然田裏的稻谷已經收完了，只有光禿禿的一片田，但是這廣闊的風景總有一種區別於城市的意境。
最後大家趕緊趕慢加上中間休息的時間一共花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到了坎子崗公社。
坎子崗公社，收到消息的公社書記，幾個大隊的大隊長和其他社員都早早地就在公社大門前等著他們了。
公社書記們正準備迎上去，突然兩輛自行車倒在了他們面前，車上的兩個男人癱倒在了地上，把他們嚇了一跳，連忙就要t過去把人扶起來。
躺在地上的張華強和祝高遠費力地擡起手擺了擺，喘著氣沙啞道:“不，不用了，讓我們緩緩。”
他們覺得現在整個身體都不是他們的了，手跟腿都殘了軟得像面筋似的，屁股更是未來一個月都不想再坐著了。
公社社員看到兩人這樣子都面面相覷。
蘇青漓他們一行人也騎了過來停在了公社面前，除了蘇青漓韓湛兩個，其他人臉色都算不得上好看，畢竟是三個多小時的路程，多少有些灰頭土臉。
蘇青漓是因為平時體力就很好，韓湛更是部隊退伍的這幾年當刑警也沒有放下訓練，因此兩人比其他人臉色好多了。
最後公社書記看著一群人仰馬翻的人，讓他們先吃了午飯再去休息一下，下午和明天早上兩個時間段再對社員村民們進行宣傳演講。
一行人聽了連連點頭，畢竟他們現在累得不行，完全沒有精力去宣傳，感謝了一番公社書記後便跟著社員們去吃午飯了。
坎子崗公社還是很貼心的，還給他們準備了午飯，放在大鍋裏熱著，而且午飯比城裏的也不差甚至更好，畢竟公社這邊自給自足，桌上的菜都是田裏自產的，而城裏有時花錢還買不到。
午飯有土豆燉雞，豬肉燉粉條，香煎鍋巴，而且這些飯菜不像廠裏那樣是集體大鍋飯，味道更美味。
最後一行人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光了，張華強和祝高遠更是就差把鍋底都舔幹凈了，他們今天真是又累又餓，想想明天還要騎幾個小時車回去就屁股疼，趕緊搖搖頭不能再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各位吃飽了？吃飽了就跟我去這一大隊知青院休息，今晚你們留宿的地方也是在那裏。”一個負責接待他們的林社員開口道，“那個知青院去年公社進行了一次擴修，剛好空有幾間房子。”
蘇青漓他們沒有意見，便拿著自己的東西跟著社員往一大隊走。
一大隊是離公社最近的大隊，一行人走了幾分鐘就到了大隊裏，此時剛好是人們午休完上工的時間，看到走進村裏的一群陌生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再看其中一個男的眼睛要長頭頂上的樣子一看就不是村裏人。
眼睛長頭頂上的祝高遠斜睨著村裏人，目光帶著一種城裏人的驕傲。
蘇青漓他們看到他這樣子都默默地遠離了他幾步，不跟傻子為伍，
“林社員，這些人是？”有那好奇的村民開口問道。
林社員回答道:“前天公社裏不是發過通知，過幾天會有市裏的宣傳部過來給我們宣傳工人精神嗎，這就是宣傳部的同志。”
這話一落，原本跟著村民一起去上工的知青都停下了腳步，眼神往他們身上瞥，眼裏都是羨慕，畢竟在這個年紀他們要下鄉，這些人在城裏卻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哪能不讓人羨慕。
“原來這些就是宣傳同志啊？歡迎歡迎。”村民們熱情道，不管是幹什麽來的，反正他們下午跟明天早上不用上工能休息就是好事。
“林社員，那我們下午還上工嗎？”其中一個村民機靈道。
“去去去。”一大隊長走過來聽到這句話沒好氣道:“人宣傳同志剛來需要休息一下，下午三點才給你們宣傳，你們趕緊去上工還能上兩個小時。”
其他隊員聽到大隊長這樣說只能遺憾地扛著東西去上工了。
蘇青漓他們跟著林社員走到知青院，知青們都去上工了知青院安靜極了。
林社員指著兩個靠近的房間道:“這兩間房都是空的，你們一男一女可以分別住一間，被子都是借其他社員的，希望不要嫌棄。”
蘇青漓他們趕緊搖頭，“不嫌棄。”這年頭誰的被子都不多，能借給他們已經很好了，而且他們現在是下鄉宣傳又不是去旅游也只能適應，當然眾人自動無視了帶著不願意的祝高遠。
蘇青漓他們便按男女分別各住一間房，回房前，韓湛把手裏的包遞給她，“先去休息一下。”
如果周圍沒有同事，蘇青漓很想靠在男人懷裏休息一下，今天騎了那麽長的時間也把她累慘了。
韓湛察覺到她的神色，揉了揉她的頭，“等下宣傳完去公社裏看看有沒有村醫，讓他配一些中草藥泡一下腳，要不然明天起來腳肯定走不動路。”
蘇青漓沒想到男人想得這麽周到，乖乖點頭，“嗯，都聽你的安排。”
和他說了幾句話蘇青漓便往房裏走，王艷梅已經在收拾了床鋪，毛雪站在一旁收拾她自己袋裏的東西。
蘇青漓走過去幫王艷梅一起收拾床鋪，說是床其實是一個能容下五六個人的炕，其實也不用怎麽收拾只把被子席子鋪好就行了。
“和韓公安說完話了？”王艷梅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嗯，說完了。”蘇青漓神情自然，“我們打算等下午宣傳完，去找村裏的大夫看一下有沒有泡腳的藥水。”
王艷梅聽了眼睛一亮，“我怎麽沒有想到這個，等下我也要去，要不然明天起來我的腳可要廢了，現在還有點酸痛了。”
“行，那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鋪著床，這時毛雪走了過來雙手抱臂，下巴微昂看著她們兩個道:“餵，你們兩個順便把我的床也鋪了。”
王艷梅這個暴脾氣聽了擡起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毛病，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愛鋪不鋪，滾蛋。”
毛雪被她這脾氣嚇到，雖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惹她，只能轉向一旁的蘇青漓，“你……”
話還沒說完只見那個蘇同志拿起旁邊一個已經癟下去的搪瓷缸，深深把它掰直了，嚇得毛雪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後退幾步。
蘇青漓擡眼瞥著她，“有事？”
毛雪此時哪裏還敢說有事，連連擺手:“沒事，哈哈，我的床鋪還是我自己鋪吧。”一個脾氣暴一個武力值高兩個她都惹不起，憋屈極了。
王艷梅看她這樣子撇了撇嘴，“德行，這不是能鋪嗎。”
毛雪心裏嘔血又不敢反駁，只能把這口氣咽下了。
蘇青漓兩人很快把床鋪好，把外衣脫了，躺在床上，抓緊時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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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睡到知青院傳來聲音，大家才醒了過來，蘇青漓擡起手看了一下手上的手表已經兩點三十多了，便把身旁的王艷梅推醒，“起來了，收拾一下過公社那邊了。”
“唔。”王艷梅披散著一頭亂發坐了起來，用手抓了抓頭發，“我還以為我會睡不著，想不到睡得還挺香。”
蘇青漓深有同感地點頭，看來人真是累到一定境界就能倒頭就睡。
旁邊的毛雪被吵醒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不敢說什麽，只能跟著起床收拾。
三人走出去的時候，隔壁的男同志也收拾好走了出來。
這時一個男知青走過來，對著他們和善地笑道:“你們好，我是知青院的呂隊長，如果你們有什麽事可以過來找我。”
“今晚打擾你們了。”蘇青漓開口道，雖然說這知青院是公社建的，但畢竟這是知青的地盤，總要打聲招呼。
“不麻煩。”呂知青客氣道。
“你們都是市宣傳部的？”這時一個女知青走了過來，長得像是從江南水鄉走來的姑娘，眉眼彎彎，看起來氣質溫柔。
張偉強看了眼前一亮，臉上帶著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率先開口道:“不是，這兩位同志是市宣傳部的，我和這三位同志是市機械廠宣傳部的，至於這兩位男同志是公安，我叫張偉強，姑娘是？”
女知青聽了嘴角彎起，“你們好，我叫謝惜瀾，你們叫我謝知青就行了。”
謝惜瀾說著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打轉，看到和蘇青漓靠得很近的韓湛只是快速掠過，然後在張偉強幾個男同志身上不著痕跡停頓了幾秒。
“嘖，看別人城裏來的，又巴巴地靠上去真是不嫌丟人。”一個長臉紮著兩條辮子的女知青走了過來鄙夷地看了一眼謝惜瀾。
謝惜瀾臉上依然是柔和的表情，看著那位女知青道:“胡知青你是說我？”
胡知青“嗤”了一聲，“不是說你是說誰……”
張華強看不過眼出聲不平道:“這位知青說話未免太刻薄了。”
“你說我說話刻薄？”胡知青不敢置信地指著他，“呸，我看你才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你，你……”張偉強心思被揭開，頓時急得跳腳。
“好了，胡知青不要說了。”呂隊長開口打斷t道。
胡知青瞪著眼不再說什麽，顯然知青隊長還是很有威嚴的。
“幾位同志是要過去公社了吧，時間快來不及了，就不打擾你們了。”呂隊長客氣道。
蘇青漓幾人便說了聲告辭往公社走，路上，王艷梅拉著蘇青漓的手低聲鄙夷道:“這張華強真是本性不改，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他那個熊樣，人家謝知青指定看不上他。”
蘇青漓沒有多說什麽，開口道:“這不關我們的事。”
王艷梅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說什麽。
幾人到公社的時候，公社書記已經在等著他們了，看到他們開口道:“等一下隊員和知青們就要過來了，今天的宣傳活動就在公社前的操場上舉行，其他都已經安排了幾位同志只要上臺宣傳就行了。”
大家道:“麻煩公社了。”
公社書記笑呵呵地擺手:“不麻煩。”畢竟這個宣傳任務不是每一個公社都被選上的，被選中的公社在未來一兩年都會作為試驗公社，有相應的政策扶持，對於他們公社來說是一件大大有利的事，所以公社書記對幾個同志很客氣。
宣傳活動在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並且每一個廠都把稿子和內容交到市宣傳部核選，通過的話那麽接下來的宣傳任務就按每個廠提供的來進行，機械廠他們科室報上去的就通過了的。
公社書記又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便帶著社員先離開去準備，現場只剩下蘇青漓一行人在做最後的流程確認。
哪知道這時祝高遠和毛雪突然道:“宣傳活動的內容，我們市宣傳部也準備了，等下就由我和毛雪上臺進行宣傳，你們在底下進行輔助。”
蘇青漓聽了皺著眉頭，質疑:“什麽叫你們宣傳部準備好了，不應該是我們機械廠交上去的宣傳活動和內容嗎？”
毛雪聽了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和她對上視線。
祝高遠神色倒是平靜看不出一點端倪，“之前任務下達的時候就說了由你們這些宣傳科員協助我們市宣傳部，是協助，不是主導。”
“所以說現在你們是把我們機械廠之前的宣傳活動和內容全部推翻？”蔣有亮他們語氣也有些不好，哪有這樣做事的，臨到前頭卻變了卦。
“好了，我們是在通知你們，而不是跟你們商量，等一下就按我說的做。”祝高遠說完就往操場走，毛雪也緊跟了過去。
留下機械廠的蘇青漓一行人默默無言。
王艷梅現在有些煩躁，想不到這個祝高遠真是個小人，“我們現在怎麽辦？真按他們說的做？”
說著，王艷梅蔣有亮就連張華強都不由自主地向蘇青漓看去，顯然在等她拿主意。
蘇青漓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先按祝高遠說的進行宣傳。”畢竟這是上面下達的宣傳任務，不是兒戲，哪怕內部有分歧第一件事也是先把任務做好，不然把任務搞砸了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隨即蘇青漓的目光變得堅定，“如果祝高遠的宣傳達不到理想，那麽我們機械廠就按原計劃進行，等下蔣同志你看我指示，我示意了你就這樣……”
蘇青漓把計劃一一跟其他三人詳細交代，幾個人連連點頭。
其實機械廠交上去的宣傳活動和稿子大部分都是蘇青漓策劃的，哪怕是張華強這個自命不凡的人也說不出錯誤，因此幾人完全讚同蘇青漓的計劃。
幾人交談完，韓湛走了過來看著蘇青漓道:“發生什麽了？”剛剛他和雷大川走開了一會兒，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內訌的事。
蘇青漓搖頭，“沒什麽。”這事她能解決。
韓湛看她這樣子便沒有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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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公社前的操場便坐滿了幾個大隊的隊員和知青，從臺下往下看，烏壓壓一片人少說有好幾百人，如果不是操場不夠大，能來更多人。
祝高遠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下身是一條牛仔褲，上臺前還理了下領子，便昂著頭上臺了。
王艷梅看了和蘇青漓吐槽，“這人真能裝，也不怕冷死他，搞得好像是他個人秀的演講似的。”
蘇青漓笑了點頭認同:“可不是。”
祝高遠站在臺上，手裏拿著一個公社從廣播室拆下來的一個老式話筒，雖然看著老舊好在能用。
祝高遠拿著話筒巡視了一番臺下，然後展開手裏自己寫的稿子，臉上帶著自得:“各位同志，我是來自市宣傳部的祝高遠同志，今天由我代表……”
蘇青漓幾人不知道臺下不僅坐著隊員知青，還有幾位從市裏下來視察他們工作的領導，其中就包括市長和市宣傳部的副主任。
臺上祝高遠拿著稿子在侃侃而談，臺下的聽眾大多數聽得懵懵懂懂，有些甚至無聊得昏昏欲睡。
而祝高遠的稿子開始就大篇幅的介紹了他自己，市宣傳部的以往出色的工作，再恭維一大段相關領導，最後好不容易說到了此次的宣傳主題，但是都是天馬行空假大空，甚至有些過於官方，臺下大多數不識字的隊員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以及要傳遞什麽內容精神。
臺下，葛市長似笑非笑地看著市宣傳部副主任:“老任啊，這就是你們宣傳部的人？他這是把我們的宣傳任務活動開成他的個人展示大會了？領導的表彰大會了？”
任副主任聽了市長這話，臉上額頭的汗都要滴了下來，嘴上連忙說道:“市長，這是誤會……”
任副主任心裏想罵娘，這個公社的宣傳活動策劃他來時看過了的，明明不是這樣的，顯然現在變成這樣是因為有人好大喜功擅自改了。
任副主任想著目光冒火地看著臺上的祝高遠，罪魁禍首就是這人沒逃了，害他在市長面前完全沒法交代。
臺上的祝高遠不知道臺下坐著他怒氣沖沖的直系領導，以及領導的領導，而現在他在臺上越講越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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