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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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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大卡

卡爾早上起來時註意到自己頭發變長了。

頭頂的金色又冒了出來。

這玩意說起來也奇怪, 好像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或者說最起碼是一夜之間變明顯的。卡爾補染的速度幾乎是一個月一次,每次還得一起把眉毛睫毛給染了, 可睫毛換的速度更快,他才不要每天早上起來在那傻乎乎地給自己刷眼睫毛。

於是睫毛的顏色總是越來越淺, 早上起來看新聞, 新聞裏看到自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卡爾也沒得挑,只好這麽看著, 一百二十寸的大屏幕無情放大一切,他的睫毛都透光了,和黑色的劉海怎麽看怎麽不搭。

倒不是醜, 就是搞得好像睫毛才是特意染的, 他故意弄了點時尚小巧思, 在自己的臉上整了個翩躚的金色蝴蝶似的。

卡爾只習慣在克羅斯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睫毛, 他的頭發和睫毛都是天然的,和他這種不一樣。

矯情,卡爾對著電視裏的自己扒了一下眼睫毛,疼了才訕訕松手, 又跑去照鏡子, 結果發現頭頂也冒金顏色了。

他剛染完頭時才是真的煩,那時候好像半個月就長出一層金來,為愛沖動恨不得把已黑化寫在頭上的卡爾黑化了兩個月就繃不住了, 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起來。

也沒人說當苦情男這麽麻煩啊。

他也問過造型師怎麽延緩這個過程, 造型師說新陳代謝快,頭發健□□長是好事情啊,為什麽要慢下來?

卡爾尋思著我來一次你掙一次錢, 你當然巴不得我是哈利波特,頭發一剪就長回原樣了。

造型師看他沈默著不回話,趕緊又找補:“像你這樣成年了頭發還這麽金的人是很少見的,等之後你長出來的頭發本來就是棕的,就一點也不明顯了。”

這一長就快十年了。

造型師真是超級騙人。

如果不是發頂明顯能看到偏暖調的光暈,卡爾都擔心自己其實是一直在長白頭發卻不自知了。雖然說他才三十歲,還遠遠沒到長白發的年紀,可是考慮到他天天像八十歲老頭一樣滄桑,真長了他也不會太震驚的。

在鏡子前一打量自己就會無意識多花一點時間,卡爾忽然覺得自己看起來比之前年輕了。

最近因為在努力試著戒斷安眠藥,睡醒後頭疼的癥狀緩解了一些,他的氣色倒是變好了。

因為氣色變好了,那種蒼白和沈郁帶來的滄桑感也消失了,就好像商業片男主角看起來總是比文藝電影男主角風華正茂,其實不一定是真的年輕了,而是生命力的厚薄也會體現在外觀上。

他微微偏轉著看自己的臉龐,忽然發現他對時間的感知也是如此滯後,三十歲的生日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總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是個四十歲的人,時針真的撥轉回來,他才意識到其實自己還算年輕的。

就好像他那時候看巴拉克三十歲了,完全不懂對方在絕望什麽,在他眼裏巴拉克就和二十幾歲時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正英俊的時候。

但如果在他旁邊放一個十八歲小孩現在揉揉眼睛抱上來他應該也會絕望的,出門開車開著開著就不小心停到警察局,進去和制服女士們大眼瞪小眼了。

卡爾對著鏡子失笑了一瞬,對過往有點溫情的感覺,也有一點點無法描述的細膩失落。人生的錯位好像就在於很多事必須得親身經歷才能明白,他那時那麽那麽喜歡巴拉克,但也不能理解對方,一定要過了這麽多年,一直要到自己也來到這樣的年歲才可以。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也是這時候才剛剛開始真正地進入社會,或站穩腳跟,開始對生命進行許許多多的嘗試,但正因卡爾已獨立太久,他反而忘記了他年紀還不大。

之前他一直用比較極端的心情去想未來,覺得要麽是徹底放下一切清凈逃離,要麽就只能維系原樣默默忍受。其實現在想來,他才三十歲,去定論一生還太早了。還是先活一天是一天吧,有什麽事當場就解決掉,不要堆到未來了。

卡爾一直覺得自己是過度敏感的,但到頭來對世界的過度敏感造成了他對自己的過度遲鈍,就仿佛過敏的人反而會因發炎而堵塞鼻子,什麽味道都聞不見了。

他今天上班時和穆勒感慨:“我才發現我才三十歲。”

穆勒忍不住想笑:“不得了了,你終於發現了。”

他一直對卡爾的自我認知感到不理解。

在卡爾的世界裏,二十九歲的穆勒還是小孩子呢!三十歲的卡爾已經是超級大人了!

卡爾有點猶豫地問他:“你覺得我讓頭發就這麽長,不再染了怎麽樣?”

穆勒楞了一下,擡起眼皮掃一下他的頭頂,再看向他,斟酌著想卡爾為什麽忽然要動已經染了這麽多年的頭發,但不管原因是什麽,他肯定是無條件支持:

“當然好啦,每個人都想要金頭發呢。不過怎麽忽然改主意了,我們karli一覺醒來終於學會照鏡子了,震驚地發現自己真是個年輕的美男子,決定融入主流審美了?——哎呦,我不說了嘛,別打我QAQ”

他促狹地笑,被卡爾一巴掌打明白了。在最初的尷尬度過後,他們倆好像又能若無其事地回到好朋友的狀態裏了,畢竟他們做朋友的年限實在是長,讓攝魂怪把他們的靈魂吸走了,他們的身體也會按照默認程序自動手拉手走開的吧。

但又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徹底回去了,比如卡爾感覺自己拍得重了,感覺穆勒好委屈地在擡頭看他,好像疼得鼻子都紅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就自然而然上手給他揉揉說對不起了,然後穆勒會撲過來要鬧他,不能承受和隊友在場上打架的卡爾威嚴鎮壓,兩個人恢覆哥倆好勾肩搭背一起走……但現在卡爾就沒辦法把手放上去。

他手掌剛下意識擡起來,指尖剛碰到穆勒溫熱的肌膚時又立刻超級不自在地彈開了。

真要命。

卡爾忽然開始覺得他們之前會不會太親密啊?可是球場上隊友間都是這樣的,像卡爾這樣不會拍隊友屁|股掐他們奈奈頭的仁已經很文雅了其實。

他糾結的神情一瞬閃過,立刻被穆勒捕捉到,穆勒也立刻強行舒展開表情,做了個鬼臉:

“騙你的,才不疼呢。”

他笑嘻嘻地舉起胳膊,做一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我很結實的好不好?”

卡爾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路過的外貝外就發出了大聲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勒:……

羅本從另一邊笑過去了:“托馬斯,你確實很結實,人家都是展示肌肉,你直接上骨頭。”

卡爾趕緊捂住穆勒的耳朵,攔截住把手和腿揮舞出殘影的他:“好了好了,不聽惡評,不聽,你有肌肉的,有有有。”

穆勒真不動了,在他胳膊裏呆呆地擡頭看他,卡爾這才意識到這動作怪親密的。

雖然他表情很淡定,動作也很淡定,言語更淡定,松開手後和穆勒說走吧,可實際上心裏真的好發愁。

哎!

這怎麽辦啊!

他們什麽時候能恢覆之前的樣子?

卡爾都忘了告訴穆勒,他不想染頭發純粹是覺得有點麻煩了,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

每次雖然只是補染一個頭頂,可他的形象之前,造型師做得精細,從漂到染,這麽一兩公分的長度,沒兩三個小時下不來。

兩三個小時做什麽不好,要做這個呢?

穆勒著急地追他:“可以捂我耳朵啊!我沒事,我沒事,哎呦……”

他不小心踩到胡梅爾斯的腳,摔了個大馬趴。

“搶圈練習還沒開始呢。”胡梅爾斯微笑著把球勾起來,在膝蓋和腳背上靈活地顛了幾下後一把撈進懷裏:“別著急啊托馬斯。”

隊友們都以為穆勒又是在故意搞怪呢,都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卡爾本該也一起哈哈笑的,但又有點緊張地折返回頭。

穆勒沒生氣,自己都覺得好笑,怎麽就一下子摔倒了,可餘光裏看到他過來,原來想坐起來一起笑的勁立刻就沒了,恨不得一把抱住卡爾的腳踝等對方把他撈起來。

可另一雙鞋攔截住了印著karl-3的球鞋,胡梅爾斯低沈動聽的聲音柔軟地向卡爾定向飄去,洩露一絲落到穆勒的耳朵裏:

“對不起,我沒註意到托馬斯一下子跑過來。早知道我扶他一下了,寧願被撞一下,也不該讓他摔了的。”

卡爾自覺這事還得怪他自己不自在地走開,害得穆勒在後頭追,於是下意識寬慰他:“沒事,不怪你。”

塞貝納本就貧瘠坑窪的草地被穆勒又揪掉了兩坨。

卡爾也沒別的人去分享改頭換面的心得,給烏爾裏克發了消息,對方暫時沒回覆,但卡爾再往上一翻,發現她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今天去上學了,固定的哪些時間段可能沒法及時回消息,有急事打私人電話,她能收到,立刻恍然,心裏也升騰起一種興奮和快樂來。

的確,現在正是嘚國大學的期末。

聖誕節太長了,回來後立刻就考試也不人道,再加上很多學校十月中旬才開學的,課程也還沒上完。所以早一點的一月底,遲一點的二月中旬才開始考呢。

一般來說,學生在大學裏的成績只能保持五到七年,烏爾裏克申請了重新入學,但她之前的課程成績已不再生效,她得重新考試了。

托了老師的福,她的學籍檔案全都還非常完整地保存著,甚至她當年寫過的課程論文都有。

“那個時候你說不讀書了,我還說到底困難成什麽樣了,實在不行,在系裏給你辦捐款。”

她的教授也從老頭變成了超級老頭,再過一兩年都要退休了,激動得流下了一兩滴眼淚:

“但我回到辦公室,真是徹底傻眼了,你手續都辦完了,人也聯系不上了。我一直都覺得很自責,覺得那時候如果我沒罵你工作不專心,而是問問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就好了。”

烏爾裏克:我靠,你也知道啊老登!你是應該愧疚一點的,我因為能幹肯幹,都快被你壓榨死了好不好!

她立刻眼裏也包裹上淚,反手握住老師的手:“老師……我終將還是要回到法律殿堂中的,在您的引領下徜徉於知識的海洋……”

托“我的院長老師”的福氣,以及給學院捐了幾間新的辦公室,她直接插班重新入學,把檔案算在這學期了,不用等春假後的三月再重新開始。

光速走完所有流程後,她甚至還趕上了最後的一些lecture,註冊了期末考試,最近一直在玩命覆習。

卡爾正好不想上班,什麽拍雜志,拍廣告,上電視節目,錄播客,進電臺,客串電視劇,一蹲就是兩小時的專訪……通通不想幹!

烏爾裏克去上學去了,他的心情就像送高級管家媽媽回歸人生(不是)順帶解放自己一樣,不是一般的心曠神怡。

“不要管那些事,能推盡管都推掉好了!你好好上學要緊。”他和烏爾裏克打包票。

經紀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卡爾……我真是對不起你,我是不稱職的經紀人,你卻是世界上最好的客戶……”

卡爾:瘋狂心虛但美好微笑!

從狗屎工作裏解脫出來後他也發現了其實少點曝光的危害真的很大,那就是後悔怎麽不早點偷懶,為自己浪費的時間和忍受的疲倦而扼腕嘆息。

這種領悟不亞於學生一旦錯過了一次早八後,就會悔不當初地懊惱自己之前為什麽要上。

只有球迷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卡爾在金球獎之後其實忽然就低調到誰都找不到他。假日裏還可以說是在度假,大家雖說如饑似渴,可也只能一邊罵他爹的洋人你們憑什麽過這麽長的聖誕新年假,一邊苦哈哈地關註穆勒的ins,從站哥這裏看看一手消息,也算是聊以慰藉。

等拜仁辦了超級隆重的儀式,他們終於爽了一下。

比賽恢覆,卡爾場上大殺四方,場下也大殺四方,大家終於真的爽了起來。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家忽然驚訝地發現卡爾又人間失蹤了,除了假日剛結束上過天空體育的度假采訪,和阿迪等長期合作商的東西還在放出,他本人直接哪裏都找不到了。

啊?

德甲球迷恨不得太陽報連夜把總部遷去慕尼黑,趴卡爾床底看看他在幹嘛。

不是,爹。

人家金球獎後都是營銷多到強健人眼,粉絲美上天,怎麽就到我們這兒就這麽平淡地結束啦?

你不會真的把真的放在塞貝納了吧?

粉絲是進入極度痛苦的戒斷期了,路人倒是對卡爾有點改觀了。

什麽營銷,果然是洗|腦包嘛。

真營銷拿了獎不造作?

搞得就連黑子都沒有發作的空間。

一整個謙遜、低調。

奢華內斂有內涵這種足球圈最難立的人設也是給他立住了。

油管上一個經濟學的大博主花了半個多小時來詳細拆解卡爾的個人形象寶貴在哪裏,為什麽他備受頂奢歡迎,最後得出結論,大獎後的沈澱也屬於饑餓營銷的一種,如果個人形象也是一種品牌,那卡爾這種牌子就是永遠讓你感覺買不到,看不足。

“他的經紀團隊和他本人都實在是高明。”博主搖頭嘆氣,總結。

這個視頻很快大爆,粉絲們紛紛感慨我爹太聰明了,黑子們紛紛感慨這吊果然心機深沈,真路人紛紛感慨原來這個帥哥模特是踢球的帶明星。

“卡爾這仁雖然裝,但能裝到這種沈穩的地步,確實已經不是凡人了。他們拜仁就會養這種政客材料。”就連理中客也情不自禁地感慨了起來。

天生的政客材料卡爾正歡欣鼓舞地鞋子一甩往家一擺,不加班的日子日落仿佛都來得晚了一些,他托著下巴開始思考家裏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放的東西。

他的房子重新布局了一輪,其實初始顏色還算漂亮,有點溫度的奶白搭什麽都會漂亮的,卡爾主要是嘗試了更多顏色的地毯、沙發墊等東西,墻上也錯落地掛起了畫,留了一個位置,那一幅畫他選好了,但暫時沒掛,打算拿去印刷切割成拼圖,拼好了再掛上去。

拼圖有體積感和細微的光影變化,但又沒那麽強烈和土味,配上細膩的色彩印刷會很漂亮。一些畫作換成拼圖上墻的話,會趣味很多,又不會丟失典雅。

再添一些綠植好了,卡爾這麽想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原本放聖誕樹的地方。

樹已經被拿走了,可卡爾仿佛還能看到它。

其實穆勒替他把樹立起來後,卡爾立刻就覺得如果樹下有個小狗窩會是多麽漂亮溫馨的場景。

窗外雪花靜靜飄灑,聖誕樹上彩燈微微閃爍,下面是奶黃的軟窩,上面窩著愜意打盹的小狗。

卡爾連小狗穿什麽樣子的紅色小三角編織頭套和棕綠色鑲白邊小披風都想好了,帽子和披風上都要掛小毛絨球。

但是他能養好一只小狗嗎?

卡爾不知道。

努力掏出熱情和溫柔去面對生活時,他越來越體會到其實自己心臟中的悲傷也不少,很多個過去的卡爾好像還在哭泣,而卡爾也只能選擇擁抱他們,努力活在現在裏,告訴他們其實未來的我們還不錯。

卡爾覺得自己知道什麽是愛,但他好像無力付出那麽多。他會不會很壞地嫌棄小狗太吵鬧,把家裏弄得一團亂。他會不會很壞地在半夜揪住小狗的脖子不允許它待在房間裏,然後因為對方著急地扒拉門和嗚咽而半夜睡不著,沖它發脾氣?

如果小狗在家裏生病了,而他得去比賽該怎麽辦。

愛是多麽具體啊,全落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裏。

他人生裏這麽愛過的大概只有莉拉,可他做得不夠好,他確實有因戀愛和獨立搬出門而減少了和妹妹相見的日子,他確實有回到家裏發現妹妹在擺冷臉而疲倦沮喪的時刻,他確實有因為忙於工作而錯過了莉拉的生日派對,被她生氣地扔蛋糕說我討厭哥哥、而後感到特別生氣委屈和恨不得也發火說我盡力了的瞬間……

可他也得到了那麽多幸福的,安穩的,感到人生有所環繞,有所意義的時間。

卡爾還沒開始,就覺得已經欠了一宇宙的債,抱著枕頭躺倒在沙發裏,心裏好像都嗚咽兩下了,過了一會兒才想到他根本還沒養呢,才松了一口氣。

小貓給人的心理壓力就少一點,因為小貓一般不會愛人愛到骨子裏,卡爾反而能松一口氣,被小貓抓了也不生氣,心安理得地承受這種互相親昵也互相傷害的關系,為小貓每一次靠近而感到驚訝和歡喜。

他想發消息給巴拉克問你是不是很會養狗?因為巴拉克把他養得挺好的。但這太無厘頭了,卡爾轉了轉手機,選擇發消息給克羅斯,問他如果自己不再繼續染頭發了會怎麽樣。

卡爾感覺他應該會不太讚同的,因為他剛染黑那一會兒克羅斯是唯一一個讚同的,看了他兩眼說挺好的,一點都沒像別人一樣痛心疾首,大驚小怪。

可見對方喜歡黑發。

但克羅斯喜歡黑發,卻沒像他一樣去染,這就是他好的地方,克羅斯不會為了別人去做讓他不舒服的改變。

誰知卡爾卻得到了一連串問號。克羅斯以為他在開玩笑,再三求證確認卡爾真的要任由金發生長,不再折騰它們後,甚至破天荒地撥了語音過來。

“謝天謝地。”

他聽起來像在跑步,喘息得很規律,還有腳踩在跑步機帶子上那種輕微的摩擦聲,聽得卡爾不由得把手機拿遠了點,不想讓這位性感男士的呼吸落到他的耳朵上:

“你終於不要醜頭發了。”

醜,醜頭發?

卡爾差點沒繃住。

“哪裏醜了!”

他也是有審美的好不好,卡爾一萬個確定黑發絕對給他帶來了時尚圈人士愛說的高級感:

“我沒有覺得頭發醜,我只是不想再為它麻煩了,就像你一樣。”

克羅斯:“啊?”

卡爾解釋:“托尼的頭發,睫毛這些,不就一直都沒變過嗎?只是做造型,但沒染過顏色。”

克羅斯:……

原來他在卡爾心裏一直是一個純天然的男人。

怎麽會這樣,當他是男貓嗎?

他頭發當然也染啊!不然長出來顏色很不均勻的,怎麽可能全是根部深一點,金棕色,發絲淺一點,白金色呢?

但他忽然漲紅了臉,怎麽也沒辦法承認自己是精心修飾出的漂亮。

都怪卡爾,真討厭……這不就是在誇他長得像精修過的一樣嗎?怎麽會這麽順理成章地想他的……

“世界上沒什麽純天然的漂亮頭發,又不是誰都像你一樣……”

卡爾那種在他二十歲時還依然柔軟光亮的金發才是少見的,多少人把頭□□白了都漂不出這種色。

這沒有什麽道理可言,就是純粹的基因彩票。

克羅斯很多時候經常一閉眼睛就能看到十七歲的卡爾依著夕陽、窗臺沖著微笑,手掌輕輕落在他的頭上,金發垂下全世界最柔軟的輪廓。

塞貝納那是那麽破破爛爛,他們的更衣室甚至在地下,可那卻是克羅斯記憶裏它最好看的樣子。

他們一起背著包,在夕陽下走過棕紅的石磚墻。

“嗯?”卡爾不解,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克羅斯立刻剎住了車,喝口水咳了兩聲:“黑發也不醜,只是沒有金□□亮,你不要染是好事情,但你現在還是去把已經染黑的洗掉吧?不然過渡期就不好看了。”

卡爾異想天開,用樂觀的語氣說:“沒準我可以剪個寸頭——”

克羅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嚴正警告:“不可以!”

嘻嘻。

逗小貓真好玩!

卡爾美美掛掉了電話。

他不想再陷入對小狗的想象和糾結裏,決定把這個事記下來,等下次咨詢時一起問問醫生,看看他怎麽看。卡爾已從一開始的和醫生完全沒話說變成了會主動有事想分享,他都怕未來會變成事情多到說不完。

起身,他決定看美食節目,試試新菜譜。結果門鈴響了,卡爾按遙控器探頭看看屏幕上是誰,竟然是穆勒。

奇了怪了,才分開沒多久呢。

要有事的話,下訓時候怎麽不來和他說?看他和基米希在加練嗎?那也可以等等他嘛,卡爾是越來越不留情,基米希好像有點進入脆弱期了,每天訓練一結束卡爾一向他走來就開始緊張,在更衣室裏也不敢和他當刺頭了,也不和別的隊友擺管理員的本能了,而是天天孤孤單單懷疑人生。

卡爾be like:知道你隊長的厲害了吧。

過一段時間應該就發憤圖強繼續打雞血了,卡爾最看好基米希的主要還是他的性格確實頑強倔強,能有這個勁頭在,人就不會遇到困難一直垮下去。

而且下一代裏也沒旁人可選。

什麽時候國家隊能再天降紫微星啊?

卡爾都開始有點自戀了,想著難怪那時候卡恩對他那麽好,他從來沒在壞脾氣獅王的手上吃過什麽苦頭。要是現在隊裏能多一個十八歲的卡爾,卡爾也會對他好的。

他去給穆勒開門,對方車已經停好了,抱著一個裹著包裝袋的盒子,臉都被擋住了,就剩一雙笑眼睛露在外面,都顧不得打招呼,只和卡爾激動地說:

“快看看這是什麽?”

能是什麽?什麽日子啊在這兒送禮。卡爾趕緊接過來讓他放松一下,東西出乎意料的輕,裏面仿佛都是海綿和泡沫,他聽到聲音了。

門關上,他們就在玄關這兒拆。

“神神秘秘的,你下訓後就去拿這個了?我……”

卡爾的手頓住了,聲音也頓住了。

箱子一打開,他曾經放在門廊裏摔壞的那個瓷瓶就出現了。

不過換了新皮膚,碎裂和缺失的地方用金子粘了起來。

缺了一塊大的地方,位置比較高,大概是問過了,裏頭不放水,工匠索性讓它空置了,只做成一塊典雅的小小窗口,金色的脈絡蜿蜒,到這裏延展上去,在這裏開出素雅的花,繼續向上。

“我在網上問中國人該怎麽辦,他們都說再燒一窯新的,實在要修的話找日本人——運氣超好,真的找到了。”

穆勒蹲下來,高興地拿起來給他展示:

“做得又快又好,對不對?雖然不是值錢的東西,可是你放在門口,肯定是覺得它漂亮,喜歡的,為什麽不修好呢?就算用不上了,也還可以收起來,不用為了打碎東西難過……”

他說得興起,見卡爾不回應,著急地一擡頭,撞進卡爾哭與不哭時仿佛都會水光瀲灩的眼睛裏,頓時忽然忘了自己在說什麽,低頭慌張地把瓶子放回層層疊疊的保護中,起身試圖拍掉手掌上的泡沫:

“瞧我,真是的,非拉著你在門口就拆……”

這些小的塑料泡沫球容易起靜電,他越拍,越在手上滾,死活下不來了。

“托馬斯,對不起,我……”

“別和我說。”

穆勒轉過身去,輕輕說:“別學這樣,就算你知道了,那也,那也沒關系了。我們就還像從前一樣,我本來也會為你做這些事的……”

他捏住泡沫球,手指剛用力,對方就溜走,真是讓他氣得都想哭了:“這東西真是……”

“謝謝你,托馬斯。”

卡爾把瓷瓶放好,從背後輕輕地擁抱住他。

穆勒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這樣的輕輕的環抱中,像日本人香爐裏燃燒掉落的煙段一樣安靜地酥裂開。

“……這是什麽意思呢?”他艱澀地,極小聲地問。

卡爾要松手,他卻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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