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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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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卡

穆勒很快發現了卡爾的發燒狀態雖然呆得非常可愛, 但也非常生猛。

他第一次驚嚇是聽到對方悶著鼻音給赫內斯發:

“烏利,不要祝我聖誕和生日快樂!在知道了12年歐冠的事情後,我現在都不想看見你的名字了, 更不要說打電話,我要把你拉黑!請轉告海因茨, 他也已經被我拉黑掉了。簽約的事也不要和我談, 夏天再說,我本來都簽好字了,但我燒掉合同了, 因為我受不了你們這樣!再見!”

穆勒驚得差點沒切到自己的大拇指。

“卡爾?karli?”他慌張地擡頭:“什麽,這什麽事……你還好嗎?你確定要這麽和主席說話嗎,這不像你……”

“怎麽啦?大不了我賠錢不踢球了, 我要一輩子忍氣吞聲嗎?一輩子都不能生氣嗎?我就氣, 我就氣!你不要管我的事。”

“好好好, 停停停。”穆勒趕緊哄他:“先別喊, 你嗓子一下子就啞了。”

被子卡爾站起來,飄了一圈,聲音悶悶、理直氣壯地和他伸手:“嗓子啞了不舒服,我還要吃糖……”

好像也沒有那麽理直氣壯, 他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都有點飄忽。

怎麽做到和赫內斯撕破臉不害怕, 要糖吃卻有點不好意思的(…)

穆勒:……

“不行。”他頭好痛,抱著糖果罐和卡爾拉扯了起來:“我肯定站在你一邊啊……那你是不是得告訴我,是為了什麽不高興?”

他非常違心但也非常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和你一起罵他。”

卡爾的眼睛好像都變委屈了:“他們騙我, 烏爾裏克都在醫院簽病危通知單了, 打電話過來,他們告訴我沒事……”

上帝啊。

光是聽著,穆勒腦子和心臟就好像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不敢想象卡爾萬分之一的痛苦,身體就已本能地共他一同痛了起來。

傷在卡身,痛在娃心。

被單卡爾已厚厚地靠在穆勒肩膀上:“你不可以和他們站在一起說我,不然我就把你趕走。”

“我生氣還來不及,怎麽會呢?”穆勒為這個距離耳朵紅了,心裏又疼,想到卡爾每一個興致不高沈默工作的日常,想到他漆黑的停車場裏獨自一人趴在車裏痛哭的畫面,那更是不得了了,腦子裏浮現出無數小卡爾地裏黃十八歲沒爹娘、一入仁宮深似海赫魯大爹是壞蛋的劇情,剛要擡起手試著摟住他,一低頭忽然發現手裏的糖果罐裏多出了一只手。

從被子裏伸出來的。

穆勒:……

“卡爾,我又沒不給你吃!——”他哭笑不得地嚷嚷,但偷到糖的卡爾已非常雀躍地飄開了,整個背影仿佛都在撒花。

穆勒真服了,剛升騰起來的憂心被他攪和得一幹二凈。想著管他呢,拜仁離不開卡爾,赫內斯和魯梅尼格兩個老頭子再怎麽生氣也不會和卡爾過不去,誰讓這個事情是他們理虧在先。

恐怕是聽到卡爾差點簽合同了又毀掉了,他們火氣會更大一點。

那不就是薩利倒黴了?真可憐,當三把手不容易啊……算了,不管了,天塌下來今天也是平安夜,是卡爾的生日,先高興了再說。

就連續約這樣的問題,讓穆勒腦子一嗡的問題,他也不想在這時候拿給卡爾去問他。

應該是

穆勒一邊想著,一邊往湯裏加小茴香,誰知道剛擺脫這事沒多久,他就又聽到卡爾在打電話說:

“菲利普,你平安夜不陪老婆孩子給我打電話是什麽毛病……我白天不回消息?那我這麽大的人了,還能跑了嗎?我是那種沒用的仁嗎?我不是。你問我是不是吃火藥了?我吃了一肚子雪,把你凍死。掛了,年後股東會再見。怎麽了,百分之一的股權就不能去開會嗎?有本事你把我開除掉。不是這個意思?我不管。”

“生病?我哪裏生病啦?”卡爾用已經分不清前後腔的重度鼻音說:“我好得很,我還有糖吃呢。”

“來我家?你不許來。”他又蹭蹭蹭起來,把電話給穆勒:“告訴他我有仁陪,我沒瘋,我也沒生病,不許他來。”

“菲利普,卡爾沒事。”穆勒放下刀洗一下手,擦幹凈接過手機,轉身靠著竈臺,輕聲說:“他是有點感冒了,說話和平時不一樣,你別擔心,我在這兒看著,明天應該就好了。”

拉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困擾:“托馬斯?……平安夜呢,你怎麽不回家。”

“被女朋友甩掉了。”穆勒情不自禁地無聲笑了起來,拿手指頭摳毛衣,直接硬是鉆出了一個洞來:“卡爾收留我了,嘿嘿。”

其實他滿腦子都是他們在看臺上相遇的畫面。

他又要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但這是沒法和任何人說的。任何人都不會懂他的震撼和感動。他也不想要和別人說,只想自己泡進蜜糖水裏,甜蜜地窒息而亡。

被子卡爾在他後面戳他:“你在說什麽?為什麽不讓我聽?”

“你和琳達感情那麽好,怎麽會的?真抱歉聽到這消息。哎,那也應該回家和父母待在一起嘛。”

“他確實需要我啊,而且……我也不想走開,”穆勒聲音更小地說:“沒事的,你放心吧。”

“……”拉姆也不能再說什麽,只好掛了電話,不過幾秒後穆勒就看到他給卡爾發了一連串的註意事項。

他不敢多看卡爾的私人信息的,實在是人眼讀消息的速度太快,還沒等他挪開視線,就已經飛速看到了許多內容,最後一句是別仗著生病就亂吃糖,牙會疼。

忽然感覺情況哪裏不妙趕緊一轉身的穆勒:……

正捧著糖果罐已經偷了滿滿兩只手的卡爾:……

“你幹嘛這麽快就回頭?”卡爾譴責他。

被沒收了大半糖果的卡爾滿臉不高興地回到了沙發上。穆勒快把大餐做完了,那叫一個心累,只想著快一點,也許是因為肚子餓了沒飯吃卡爾才想吃甜食補充能量的?但他又希望能背著卡爾把蛋糕做好,就哄他去看看禮物,自己背過身去在另一邊給蛋糕做最後的裝修。

做蛋糕宛如幹建築工程,一層蛋糕坯一層水果和奶油,抹膩子一樣抹平,再一層蛋糕坯一層水果,抹膩子一樣抹平……然後在外面繼續抹上奶油做整體裝修。

幸虧之前練過,不然他肯定完蛋了。

穆勒的額頭都出了一層汗,停了手摘掉手套,擦一擦汗,再戴上手套繼續。他做賊似的生怕卡爾看見,快弄好了就回頭去看他,擔心他又一聲不吭地在作妖(劃掉)在偷糖。

結果沒有,卡爾好像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查看哪些人給他送了禮物,然後按他自己的習慣重新排列好。

穆勒松了口氣,回頭開始琢磨怎麽給抹完膩子的蛋糕做精裝修。誰知道就這麽點功夫,卡爾又嚇了他一大跳:

“烏爾裏克,聖誕快樂。假期裏的工作都推掉,我一個都不想幹,我要放假。我可能會出去玩的,沒有時間上班。”

“你要去哪,卡爾?”穆勒急得,差點把自己的精裝修蛋糕給一下子拆除了,墊著腳尖探頭問他:“去哪裏?要辦護照嗎?你把我也帶走。”

“我還沒想好呢!”

卡爾把語音消息發完後,又把置頂狀態改成休假中,消息無法回覆。

雖然大部分消息都是在祝他聖誕快樂,生日快樂,可他也懶得一個個回啊!

連群發都懶得發。群發又要被人嘴不真摯,而且很多人一看卡爾客氣地回了,就趕緊要順桿子爬再發很多話,到時候再不回覆反而會被嘴是死裝冷漠,既然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討好所有人的,他不如全都不搭理。

他可以讓所有人都不高興嘛!

這樣大家收不到回覆,和熟悉的人一對“哎,你收到卡爾的回覆了嗎?”“沒呢,他說他有事”“我也看到了,那應該是真有事”“他的事肯定是大事,我可不亂問”,他反倒舒服了。

人確實是大多天生愛犯見的,承認這種現實和靈活運用這一準則是生活幸福的人必須掌握的技能。

像卡爾之前那樣對自己有一套高標準的道德要求、結果把自己弄得很累,就完全沒必要。

累到頭來有什麽用,沒人開心,只有他自己不高興。

他終於爽了,一把子把手機咕咚一下扔到不知道哪個沙發底下去了,伸了個懶腰,往前滾進了禮物堆裏。

本該鋒利的紙殼子也沒能傷害到他,誰讓他現在裹著被子呢!

卡爾簡直有點愛上帶著被子生活了!除了有點重,還有稍微有點短站起來就偶爾蓋不住他的腳以外,簡直是完美的。

他趴在盒子中間,擡頭看聖誕樹,不由得數了一會兒有多少星星,但很快就揉了揉眼睛,又覺得困了。他其實還有點冷,把被子裹得更緊了點,但感覺手腳還是冰冰的,而且這種冷好像是從骨子裏泛起來的,所以他本能地想睡覺了。

但就是在這時候,穆勒把客廳裏燈關了大半。卡爾的房子雖然非常極簡,一樓連房間都敲掉了兩個,可非常大。

這一會兒燈關了,屋裏也沒完全暗下來,落地窗裏透進來明亮的雪光,像皎潔的月光一樣。

穆勒一邊唱著生日歌,一邊端出了一個插著三根蠟燭的草莓蛋糕。

“Zum Geburtstag viel glück, Zum Geburtstag viel Glück, Zum Geburtstag, lieber Karl, Zum Geburtstag viel Glück! ”

他有點跑調了,但聲音又大,又爽朗。卡爾像個大幽靈一樣趴在這一堆禮物盒子裏,他也就把蛋糕端到了這裏,輕輕放到了一個輕盈點的大盒子上面,開始一根一根點。

小小的哢嚓一聲,火花冒出來,另一朵小小的花很快就揮舞著小手搖曳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隔著晃動的燭火,穆勒笑著趴到了盒子上,眼睛被映襯得微微閃光,溫柔地小聲說:

“生日快樂,卡爾。”

震撼和幸福感翻滾起的同一時刻,鋪天蓋地的委屈忽然也擊穿了卡爾。如果沒有人在站臺上看著他就好了,如果沒有人給他做蛋糕,替他唱生日歌就好了,那他一定可以做個無堅不摧的大人,他可以在風和雪的陪伴下孤獨又安靜地度過平安夜,掉下痛楚,就像平靜地掉落一顆牙齒,吐出來拿在手裏,放進盒子中,告訴自己又到了長大的時刻。

卡爾真的已經準備好了。

可他現在就非常非常難過。

卡爾的生日總是斷斷續續地過著,三十年裏,他有好好過過十五個就不錯了。有誰為他做蛋糕更是像古早夢境中的事,能有人替他買一個都很好了,他上一次關於生日的美好記憶,也許還是施魏因施泰格為了等一個好吃的蛋糕帶著一肩膀一腦殼的雪,開心地邁進他的小公寓。

那也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了。

越長大真的就越孤單。

感到成長和感到委屈理論上來說好像是矛盾的,因為大家語境裏的長大一般都是變成了一個對任何事都不再有幼稚執念、能一笑而過的人,但卡爾依然感到委屈。

他像變回了那個沒有爸爸媽媽接放學的小孩子,抱著腿聽老師打了好久好久的電話,被老師牽著手帶去吃了晚餐,然後留在辦公室中繼續等待,最後爸媽托了人來接他時,他沒有歡呼雀躍著跳起來高興,而是趴在叔叔的肩頭哭了起來。

他不再是小孩子了,可有人來接他回家,有人替他做蛋糕,點上蠟燭,他還是這樣這樣地高興,像有山,有海一樣的委屈,冒出來,告訴他你也可以在覺得被拋棄時大哭一場,可以在生日時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自然會有人準備好一切。

卡爾給好多人做過好多次蛋糕,但從來沒有人給他做過。

人家又不會,能買已是很用心,這還不夠嗎?

但被愛的感覺大概恰恰是旁人做了遠超過“足夠”的事。

“謝謝你……托馬斯。”

“你喜歡嗎?怎麽哭了……”

“喜歡。”

卡爾警惕地抱住蛋糕:“給我了就不許拿回去了。”

穆勒原本是想給他遞紙的,現在也只能錘著箱子縮回手:“冤枉啊!我沒有!”

卡爾這才滿足了,吸了吸鼻子,合上手掌許願,他正要吹蠟燭,看到穆勒期待的目光,忽然想到這也不像他:

“你不想錄像嗎?”

穆勒楞了下:“不是不喜歡被拍的嗎?”

越是私生活的場合,卡爾越是拒絕被拍攝,也不喜歡被放上社媒。

“再不喜歡,也被拍了這麽多年了,現在滿大街都貼著我的臉,我矯情什麽。”卡爾又委屈地吸吸鼻子:“難道我讓他們拍,不讓你拍?我才沒有,沒有那麽壞呢……”

穆勒:……

生怕卡爾委屈著委屈著真像小孩一樣抱住腿哇嗚一聲,穆勒趕緊像竄天猴一樣蹦了起來,去拿了手機來,高興得像什麽似的,做鬼臉逗卡爾看著鏡頭笑。

卡爾也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淺藍的眼睛像流動著碎鉆。

他很是配合地和穆勒說了一會兒話,講了現在的情況,是哪年哪月哪天哪時,把蛋糕托起來展示,然後重新表演了一次許願,最後才轉向蛋糕,用力地吹了一下。

穆勒猴叫鼓掌,畫面立刻一團亂抖。

不過也沒關系了,他們已去重新開了燈,開始切蛋糕吃。穆勒超緊張地等卡爾點評,對方挖了一大少塞進嘴裏,閉著眼品味了一番後無情地說:

“沒我做的好吃。”

“嗷……”

穆勒沮喪地趴了下去。

但卡爾已喜笑顏開地把他的盤子拖了過來:“所以你的也給我!”

穆勒一下子也笑開了:“啊啊啊,你騙我!哪有這樣的!不行不行,哪有這樣的!”

他們倆吃了蛋糕又吃飯,卡爾平時吃得就不多,而且運動員們最看重的蛋白質和蔬菜不像碳水和纖維谷物,不怎麽占肚子,一天分五到七餐吃的人都是有的。

日積月累的,飯量就小了。

他本來想一點要給穆勒面子,盡量多吃一點的,可每一樣都嘗過一輪就飽了。

“太多了……”卡爾很懊惱地在座位上蛄蛹——是的,他還帶著他的被子呢,也多虧他吃飯細嚼慢咽像咽不下去似的,不然怎麽著也得弄臟了——和穆勒試探:“我可能吃不下了。”

“我也吃不下了。”穆勒愁眉苦臉地捂著肚子痛苦道:“早知道蛋糕做小一點了,或者菜做少一點。”

卡爾也嘆氣,但比他真情實感多了:“哎,可惡的肚子!我的嘴巴可是還想吃的。”

穆勒嗚嗚嗚假哭著癱倒在桌面上來掩飾笑。

吃完飯他們打開電視看節目,為兒時的主持人現在胖了很多而嘖嘖感慨。穆勒低頭看手機裏拍的視頻,想立刻剪好發ins,但真的剪好時,他反而手指頭又退縮了。

他自己是無所謂了,他幹什麽別人都信。但卡爾肯定會覺得這很麻煩。

卡爾五年多,基本沒自己發過社媒,最多親自點讚。就連巴西奪冠的夜晚,他也就是過問了一遍選什麽照片。

穆勒在遲疑,包被卡爾卻探頭了過來,因被子的厚度把他往沙發另一側擠得彈了一下:

“怎麽不看電視了?”

語氣好氣鼓鼓,感覺在抱怨他不夠專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抱怨他不願意再給卡爾吃糖了,餘怒未消。卡爾現在化生氣為口渴,又喝了好多熱紅酒,還把不知道哪年哪月放在家裏的古董薯片拆了開來,哢嚓哢嚓往嘴裏放。

穆勒本來還以為卡爾死也不要吃這種得拿手指直接拿的東西呢。

現在他擦了擦手,把薯片往穆勒手裏一塞,搶劫了他的手機查看情況。看他停留在“刪除草稿”的頁面上,有點困惑地點了取消:

“怎麽了?不想發了?”

“也不是,不是會有點煩嘛,聖誕節待在一起,肯定會被人說來說去……”

他的聲音卡住了。

卡爾手指輕敲,直接麻溜地替他發了出去,也沒點開看看他具體在視頻裏放了什麽。

“想發就發,聽我的。”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把手機丟給穆勒,重新拿回自己的薯片袋子,流暢得像是在球場上放鏟。

穆勒楞住了,驚慌失措地舉起手機,不出意外地看到哪怕只過去了四五秒,點讚也像雪花一樣飛了出來,評論也開始冒。

刪了也來不及了,絕對已經在第一時間被人截圖了!!!

“卡爾!”他真有點炸毛了:“你,哎呀,你明天起來肯定會後悔的——”

“我只是有點發燒了,又不是喝醉了。”卡爾把他的臉扭過來,認真看著他:“我知道我在幹嘛,別大驚小怪的。”

穆勒沈默了一會兒,在卡爾松開手指後也沈默著抱住腿,擡起眼皮不安地看了他一會兒後,輕聲說我知道。

“嗯?”

“我知道你沒喝醉。”

卡爾喝醉時是另一幅樣子,如果真的喝醉了,也許就該把頭靠到他的肩膀上來,擡起臉龐親吻他了。

但卡爾只是在嚼薯片。

薯片又什麽好親的。

不就是聞起來香了點嘛,可惡,他也可以往身上蘸燒烤粉啊!

穆勒也就是心裏想想,在這樣的時刻,他好像在像十幾年前就愛犯傻的自己一樣渴望卡爾越界,可他的理智和心臟,更多呼喚都是別那麽做。

比起陰暗地被愛,他更想要的似乎還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付出愛。

如果做戀人,就要有太多曲折,太多躲閃。

巴拉克刷到了穆勒的ins。

倒不是因為他關註了穆勒,而是他天天看卡爾的tag,猛然出現了流量最高的更新,很難看不見。

看了一會兒後,他忍不住微笑了起來,把手墊在腦袋下面,一遍遍點開昏暗的視頻查看,看卡爾微笑的眼睛,看隨著他上翹的唇角也一起上翹的痣。

“生日快樂,karli,生日快樂。”他也一遍遍隨著視頻這樣說,最後把手機放到了心口,閉上眼想象卡爾趴在他懷裏的滋味。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一輩子都給他做一塊厚墊子。

可是卡爾大了,現在這個年紀肯定別扭,就算他們沒分開,他也再不願意像小時候一樣趴在他身上抱著他了。

做朋友就不一樣,穆勒可以追逐他的腳步,風雪裏擁抱,在聖誕節坐在卡爾的沙發上,替他過生日,發ins,現在手機都快震動成漿糊了。

做最閃亮一雙好友。

只是他總忍不住想,親密朋友有很多,他不過是其中一個。

穆勒舉著手機和卡爾說:“馬茨也點讚了。他評論說祝你生日快樂。”

卡爾無動於衷:“嗯。”

他又高興又失落地勸說自己,看,卡爾對戀人無動於衷的嘞。

那麽他們有過比愛人更逾越片刻,就不現實,也不要緊。

穆勒逐漸躺了下來,往另一邊倒過去:

“大家全都點讚了,天哪,卡爾你快來看,大家像瘋了一樣想祝你生日快樂,很多人自己主頁都發了,你不想和他們合照快拍也去點讚嘛……只有托尼問了我怎麽在你家裏。我應該回我分手了嗎?……好擔心球迷跑去沖掉琳達的ins。等一下,琳達已經發啦?——‘一個人的聖誕節充滿期待,生活從新開始’,怪不得我ins評論裏那麽多哭哭臉!我還以為他們單純羨慕嫉妒恨我可以在你家裏過聖誕節。”

結果現在在群眾眼裏是兩個為情所傷的倒黴蛋報團取暖了是吧!

穆勒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覺得自己沒炫耀到位,賭氣哼了一聲坐直了,把自己的頭發弄得亂七八糟,無能狂怒了一通。

卡爾給他塞了兩顆糖:“乖,別生氣。”

穆勒卻驚叫了起來:“你怎麽還藏了存貨啊karli!”

卡爾:……

“給你吃的你還廢話!”他對穆勒使用了被子攻擊。

他們倆很快開展了枕頭大戰。

卡爾是個病號,穆勒不忍心用力,一直在挨打,就這樣他們還把一個抱枕打壞了,當羽毛掛上聖誕樹時,他們倆是真的玩累了,穆勒也是真的怕卡爾病情再加重,於是強行推他去睡覺。

這一天過得像比一輩子都長似的。

而且特別清晰,就好像一直蒙著一層霧的生活被摘掉了面紗,就是這樣這一天才會這樣耐過的。

卡爾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等到鐘聲一響,他就真的三十歲了。

也不是什麽非常儀式化地覺得自己應當過一種新的生活,享有新生命,他就是覺得,明天的自己總該和過去的不一樣吧。

在過去的很多年裏,他都竭力想讓明天的自己和今天依然一樣。

結果越來越做不到,所以越來越累。

可也許他早就應該不一樣了。

也許他應該賴床不起來,也許他應該點外賣吃披薩,也許他應該把行李箱再拎起來,出門去度個假——但不是很極端地逃跑。

然後等回到生活中,他再看看自己是什麽心情,打算怎麽辦。

卡爾決定先一天一天地活,短期計劃玩完假期,中期計劃等到夏窗再想要不要續約,長期計劃等死好了。

這種規劃就讓他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了。

穆勒問他:“明天你做什麽?你去哪?不要丟掉我,你要帶上我好不好?我聖誕假期也從來都不工作的,你做什麽都可以帶上我嘛,我可以開車、拎東西、說笑話,作用非常多對不對?帶上我。”

簡直像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粘人。

卡爾裹著被子,蛄蛹了兩下才把手掏出來,彈了一下他的腦殼:

“就不帶你。”

然後又笑起來,輕輕擁抱他,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好了,睡吧,晚安。”

穆勒:???

這到底什麽意思啊?

饒是他這樣的聰明男孩,也一晚上渾渾噩噩地沒睡著,聽到點動靜就醒了,生怕卡爾又拎著箱子狗狗祟祟地走了,直到淩晨才勉強睡著。

誰知道感覺還沒睡多久,卡爾就嘩啦一下掀開了他的被子,精神相當不錯地說:

“我睡好啦,不發燒了。你醒了嗎,托馬斯?要不要出門旅游?”

穆勒:“……嗚嗚嗚嗚我才睡著!你殺了我吧!”

卡爾把他蓋回去,輕快地說:“好,那你再睡睡。”

穆勒又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不行!你是不是要走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卡爾哭笑不得:“我非要趕這麽點時間幹嘛?我等你睡醒不就是了嗎?”

穆勒一下子又好了,傻笑起來:“真噠?……”

“當然啦。”卡爾拍拍他:“睡吧,別裝大人樣了,我哪天不慣著你。”

“什麽啊,我怎麽又不是大人了。”穆勒反而逞強起來,真爬起來了,去房間裏的衛生間刷牙,果著上半身,若有似無地試圖向卡爾展示肌肉,胳膊一伸把他往門上一堵,強調:“我馬上也三十歲了。”

不笑的時候,其實他真的很像樣的。

可卡爾根本沒被荷爾蒙糊弄到,他就算很近距離的聞到穆勒那種成年男子覆雜的香氣,也只會覺得是聞到了熱烘烘的小狗味。

但他沒笑場,生怕穆勒覺得自己被笑話沒肌肉沒壯漢氣質,畢竟他剛分手,萬一琳達就是不喜歡他沒臭男人味所以才分開的呢?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卡爾很捧場地索性做小孩做到底,就讓人家慣著自己一回吧,歪歪腦袋笑著說:“好吧,那你帶我玩好不好?我們去哪裏?”

“你想去哪?”

“哪裏都好,只要出門就好。嗚……要不去看看托尼?”

“不去,不去,絕對不去,他那有什麽好玩的!”

穆勒激動地在屋裏一蹦三尺高:“天哪,卡爾,這麽多年你終於要出門度假啦!!!!!還是我們倆一起!!!”

一周後他們回到俱樂部時,穆勒ins多了幾十萬粉絲。

他發的卡爾過生日的那一條,更是直接超越了他巴西世界杯奪冠慶祝的ins,變成了點讚量最高的一條。

球迷們瘋狂at拜仁俱樂部質問他們怎麽沒給卡爾辦生日派對,你管我爹哪天過生日,平安夜也得在慕尼黑放煙花炮擾民,OK?拿出一點南大王無法無天的氣質來,OK?光是金球獎的夜晚放了半天有什麽用嘛,大家的歡喜勁還沒釋放完呢!!!

大家現在都說他的ins是卡爾的fan page了,每天求卡若渴地在下頭祈求偉大的站哥之神啊,請再發幾張卡爾的生活照。

啊啊啊拿了金球獎就是不一樣!

怎麽可以這麽瀟灑,這麽開心,這麽意氣風發,這麽享受生活嘛!

我爹為這個家辛苦了這麽多年是時候爽一把了!.jpg

獎杯什麽時候展覽?這不得特意辦個亮相安聯、入駐拜仁博物館的儀式嗎?

粉絲是一種心態,圈內人就是另一種了。

新年第一天上班,他就差點在更衣室裏被隊友們丟一臉的襪子。

“我只恨我沒有舊的丟你!”外貝外大聲抗議,和卡爾說:“卡爾,你不能這麽不夠意思,給你發祝賀都不回,結果和托馬斯這小子度蜜月去了。”

“他才失戀嘛,你們也心疼他一點。”卡爾笑著說。

大家反而噓得更大聲了。

基米希的臉更是已經扭曲了起來,像是無法忍受卡爾拿著這麽個荒誕理由就出門時候帶上穆勒了。他本來以為他們就是單純感情好,酸了一會兒也就調理好了,天天看穆勒的ins給他點讚,記錄他們玩過的地方打算自己下次也去打卡,誰知道卡爾回來直接來這麽一出。

他恨不得對著卡爾大喊不要在更衣室裏講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

我要是也失戀的話……不,不,我感情好好的,為什麽要失戀啊?

可惡,卡爾真是太過分了,根本不考慮自己說話的後果!

諾伊爾的聲音忽然穿透半個更衣室:“我也才失戀,你怎麽不心疼我一點?”

基米希咯了一聲:“隊長,你看,你這樣說一點都不恰當。但是曼努,你也不該這麽說,你什麽時候談戀愛的?大家一點都不知道,卡爾可能也不知道。”

諾伊爾懶洋洋地說:“他知道。”

卡爾正要微笑著嗆他,門就被敲響了,工作人員看起來緊張得不輕,笑得臉都快僵掉了:

“主席們特意來看大家,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穆勒一扭頭,看到卡爾像每一個叛逆小兒一樣,臉一拉,把東西往座位上一扔。

“我要上廁所。”

他宣布。

大家:……

主席再怎麽來,也沒人敢管卡爾上不上廁所啊。

可是主席要來了,他們的金球先生直接往廁所隔間裏一躲?

大家就全在外面等他的嗎?

他們倒是不礙事,反正本來就來上班,訓練也沒開始呢。

赫內斯和魯梅尼格吹鼻子瞪眼下不來臺怎麽辦?

要死,皇帝和太上皇鬥法,偏偏他們成了play的一環。

像小格策這樣的年輕球員已經氣都喘不上了,一改喜氣洋洋的表情,又蜷縮進了角落。

為什麽每次放假回來都這麽腥風血雨?

只有基米希捂住耳朵,跺腳嚷嚷:“隊長,這種有損形象的事情不用和我們匯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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