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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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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卡

胡梅爾斯甚至感覺自己挨的這一下成了某種榮譽勳章了, 最起碼在穆勒這兒他還是和卡爾完全掛鉤的重量級角色,說起來雖然很可笑,但他就是沒那麽痛了, 就連被人知道是穆勒打了他,他都無所謂了。

只是拜仁的新聞從來都是光速溜出塞貝納, 特別是打架這種動手的事。卡爾人還在路上呢——他非要上班, 烏爾裏克也沒辦法,只能送他——就先看到新聞了。

球迷們震驚壞了。

“這又怎麽了?”

“卡爾剛為情所困鬧出這麽大的事,穆勒就在基地裏毆打胡梅爾斯, 我覺得這不可能毫無關聯,因為前幾天他們還在一起高興地拍綜藝。”

“感覺穆勒就是為了卡爾出頭啊?胡梅爾斯搶了卡爾地下女友?深情專一好男人為情所傷,被雙重背叛不知所措悶頭大哭?不會是又一樁友妻門吧?這件事情真是太瘋狂了。”

“沃日他們白男白女是真的敢想, 太野了這個假設, 但我怎麽感覺真的有可能的啊!狐媚老師鬼迷日眼, 一看就是一副slut樣, 外國女人就喜歡這樣的/轉發:感覺穆勒……”

“但卡皇才是多年來最吃香的啊,年年在太陽報的希望和他戀愛的球星那種投票裏霸榜的,男女雙頻都是。哇不管是誰傷害他,為了什麽原因傷害他, 都超絕沒眼光哎, 可能命裏吃不了這麽好的吧……”

“綠蔭好萊塢12月年度大戲火熱拍攝中,action!”

“我真服了拜仁了,就沒喜歡過這麽抓馬的俱樂部, 場外新聞獨一家, 讓我編我都編不出這麽多離譜的事。我不信狐媚會搶卡爹的女人,他對卡爹其實很順從的啊(爆哭)(爆哭)為什麽都把他當壞蛋難道你們看不到其實他總是會在卡爹身後用星星眼看他嗎(配圖x8)都說了狐貍是犬科動物(爆哭)”

雖然有很多中文看不明白——自動翻譯過後也是支離破碎的,什麽胡梅爾斯是狗這樣的話, 卡爾驚訝於亞洲球迷們當面總是那麽靦腆,在網上卻能非常大膽地用詞——但反正他知道了兩件事,一,穆勒打了胡梅爾斯;二,胡梅爾斯被別人當成搶他不存在的女朋友了。

確實,要不是這個新鮮出爐的重磅消息沖到了熱搜第一,本來應該是“#她是誰”這個tag鎖定榜首的。

卡爾點進去才發現,裏面竟然全是他的女朋友(…)

卡爾真的:?

他現在比較活潑,直接一個歪腦袋換角度看的大動作,給開車的烏爾裏克嚇得不輕:

“卡爾,怎,怎麽了?”

卡爾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不知道他在這兒像小孩子一樣歪頭歪腦地幹嘛呢,和她說:“怎麽這麽多模特在發照片啊……”

裏面還有好幾個是和他合作過廣告的,粉絲量相當大,倒也一點都不忌諱。

有的人是在澄清緋聞,發一張昨晚和伴侶在一起的性感美麗對鏡飛吻自拍的合照,配字“不是我哦~ #她是誰”;有的是抱怨地發一張身材火辣的美圖,配字“我這樣的卡爾都不曾回覆我的短信 #她是誰”;有的是不知真假的心疼和聲援,發一張以前自己和卡爾在拍攝片場的合照,配字“不要為不值得的人難過(拳頭)”……

當然還有語言不明暗示自己就是地下女友的,但因為拿不出一點點證據,基本是海量吃瓜群眾沖去提供了一圈熱度和粉絲後就結束了。

這一波新聞出來,還沒落地呢,一大堆美女倒是把流量先吃到飽了,直接成互聯網大熱門的事了,球迷們一邊瘋狂渴望能找到嫂子一邊不忘驚嘆卡爾真是形象太好了,這麽多美女不說喜歡他,最起碼是把他當個好人的,和他合作過後很高興,願意表達關心和好奇,而且不害怕自己的名字和卡爾被扯在一起。

要是換個醜男或爛人在這兒,再有錢也避之不及了。

喝醉了酒導致誤工還能全網心疼找嫂子的人真是沒誰了,要不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球迷們看小說看到了這種情節都要罵一聲這麽能編,現在卻感覺再正常不過。

他們越來越覺得卡爾是個活人了,對他的了解也從沒像這幾個月這麽多過,特別激動地咂摸著,感覺他真是可憐、可愛、真實鮮活得不得了,仿佛就在自己身邊,有那麽那麽多特別的性格,那麽那麽多好耐看的人生細節。

在這麽發酵的情況下,如果那個人真的被找到了,大家都不知道得多爆炸,不得是開個賬號一夜之間百萬粉絲的水平,是個仁都得來瞅瞅能把卡爾拿下的人是什麽水平。

穆勒給胡梅爾斯的驚世一拳反而是幫卡爾分攤火力了,畢竟這兩人打架也是讓球迷們倒吸一口涼氣,吃瓜吃到眼都要發直了。

還有個熱搜也在飛速上升,說今天是無心工作日。

“拜仁,離開你誰還天天弄這麽多大新聞哄得我老板班都不上了忙著趴在那兒焦慮刷更新,謝謝你(雙手合十)”

烏爾裏克也是又雙叒叕沒想到反應會這麽大,粉絲沖動也就算了,這麽多名人跟著一起吃瓜為熱度添磚加瓦是要幹嘛?她有時經常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知道卡爾有多好的人,但像這種時候又會狼狽地發現,不,她不知道,最起碼她沒粉絲們這麽狂熱。

她已經分不清是虐粉太成功真的提純了,還是卡爾本來就異常好的路人盤在不斷發力創造奇跡,可能二者皆有吧。不過此刻被卡爾直接問了,她還是略帶尷尬的,感覺這某種程度上來說算自己的工作失誤:

“伊莎貝拉的那條澄清是我請她發的,這樣可以分散視線,而且也是很好的互動,沒想到後來變成這樣了……”

“沒事。”

卡爾反而倒過來安慰她:

“現在情況看起來挺好的。你辛苦了,烏爾裏克,要是我昨天沒跑去喝酒,本來不會有這些事的。對不起,處理這些本來就夠頭疼了,淩晨了你還在忙金球獎的事,這麽多天在外面工作也很辛苦,但我卻一直瞞著你,然後又弄出麻煩來……”

烏爾裏克心底一酸,想到她那些壓力下的煩躁和抱怨,對這麽好的卡爾就更愧疚了。

卡爾一直都是這樣溫柔地對待身邊人的,就算是很多糟糕的困境後,他也從不會一蹶不振,總是很快回到生活中,繼續沈默又堅強地帶領大家面對難題,比任何人都更理智、堅強,總是能拿出好的表現和勇敢的心態。

所有人都說對不起時,卡爾依然不會指責,他會說沒關系,然後想想自己還能不能多做些什麽。

足壇裏受球員氣的經紀人多如牛毛,他們像是幹服務業,哄著球員勝過哄祖宗,可卡爾十年裏沒有把任何私人情緒帶給烏爾裏克,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其實在他們的合作中,更多時候卡爾才是充當冷靜劑和穩定劑的那一個。

其實他根本不用這麽對待自己的經紀人,不用這麽對待身邊的很多很多人。

所以大家都敬佩他,覺得他更成熟、更聰慧,更偉大。

情緒明顯變差,其實也就是這一年多的事。

歐冠杯拿到冠軍後,他就對金球獎不想鉆研,沈默的時候越來越多,總是消極地抵抗著什麽似的。

今年拉姆退役,夏天他徹底休假再回來後,就忽然崩盤了,像忽然進入了遲到的叛逆期。

可卡爾連叛逆都不是真的叛逆,仿佛只是在一些傷害自己的怪圈子裏打轉……他不擅長傷害別人,最多是回避。

回避當然也給旁人帶來傷害,但卡爾受到的永遠比旁人更多,因為旁人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烏爾裏克一直都知道,他是非常非常不希望給別人添麻煩、或是讓旁人為他難過的人。

卡爾每年寫的新年願望都是希望身邊人全都健康開心。

烏爾裏克之前覺得是他和拉姆感情太好了,或單純不適應身邊重要的人一個個都在離開,但現在才感到,也許卡爾一直都不夠好,只是還有建功立業的信念支撐著他,責任心讓他沒有辦法離開。

大滿貫的夜晚,卡爾也流了一些眼淚,這裏面固然有喜悅和苦盡甘來的淚水,可烏爾裏克現在回想起來,他的神情更像是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人終於停靠到岸邊,他捧著獎杯,感慨著:

“我也算對得起大家了。”

比起成功,“沒有讓人失望”的釋懷對卡爾來說顯然更明顯。他沒有獲得什麽的顯著驕傲和自豪,只有終於從失敗的高壓下成功逃命的喟然長嘆。

足球對他來說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東西的呢?雖說工作久了難免會如此,可烏爾裏克認為卡爾是不同的。她在他還是青訓球員時就看過他的比賽,他在場上百分百投入,百分百閃光,那種專註不是單純的“我想靠足球吃飯”就能做到的,他對足球純粹的喜愛,和對勝利、成功、夢想的專註,超過百分之九十九她認識的球員。

不是所有人都能戰勝失敗的,有些孩子可能因為連續一下午沒進一個球就放棄這項運動了,有的球員會因一次關鍵的失利再也沒法做回最好的自己,但卡爾從來沒有被失敗擊垮過,失敗總是讓他變得更強大。

那年媒體寫,他的下限是天才,烏爾裏克覺得真是再對不過。

最近她抽空去了一趟瑞士,既是在那裏見一個讚助商,也是為了去處理埃裏卡。原來的醫院因對來訪者管理疏忽而在業界爆了大雷,很多病人都移出了,埃裏卡也不例外。

五年以來,她一直經受很好的治療,精神狀態也在不斷改善,每天就是坐在窗邊畫畫,大家都知道她是很溫柔很優雅的一個女士,在她精神好了、身體卻立刻變得很不好後,更加同情她。

不然也不會同意讓她見外人。

院方本來覺得,在大幅度改善後,適當接觸外在的人,對埃裏卡的精神會有一點好處的。

記者是她的前男友帶來的,自從莉拉死亡後,他們就徹底一刀兩斷了,但埃裏卡也希望能再見一見他,只是沒想到對方有別的意圖。

在經歷了記者的訪問後,她變得更糟糕了。

新的醫院裏新的醫生告訴烏爾裏克,那個記者大概是問了很多很多關於她不幸的人生和莉拉死亡的事,這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她現在已經幾乎不能動彈了,身體情況還是那樣,可她不願意吃,不願意喝,就只是一日日躺在床上,在護工來強行把她拉起互動時,才會麻木地任由人擺弄。

“她現在還是覺得是卡爾害死了莉拉嗎?”

醫生長嘆:“其實,她一直都知道是自己的錯,不然痛苦和瘋狂從而何來呢?人是很脆弱的,有些人格外是。為了逃避巨大的錯誤和那種痛苦,在短暫的瞬息裏,做出什麽都願意。等回到現實中,又會更加後悔和厭惡自己,而後自暴自棄繼續逃避,情況再惡化。在這樣的循環裏,實在是太難走出了……”

烏爾裏克忽然感到心被抓起來:“這種問題,這種具體的心態,也會遺傳嗎?”

“我們很難分清是潛在的某種基因,還是不斷向下傳遞的代際創傷,造成了這種現象:孩子受父母所害,又變得和他們很類似,一代一代,總是如此。但我覺得沒必要過度擔憂,埃裏卡女士的問題顯然更多是後天的教育、經歷導致的,這意味她的孩子完全不必和她走上同一條路。

也有很多孩子會超越他們的父母,成為完全不一樣的人,只是……這也真的很難。”

再難的事,烏爾裏克也要幫助卡爾。她絕不願意放棄他,不願意看著他傷害自己,不願意他變得像埃裏卡一樣。

她笑起來,透過後視鏡和他短暫目光相碰,沖他傳遞去一個帶著笑意的眼神:

“我可是你的經紀人,我不做這些事做什麽啊?那我怎麽好意思掙你那麽多錢?再說了,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經紀人了,真的,卡爾,你想想你身邊那些混賬,也知道他們的經紀人得多頭疼,比我頭疼百倍……”

卡爾忍不住笑了起來,幸福地說:“你真好。”

烏爾裏克都想流眼淚了。

她好希望卡爾能一直像現在這麽開心。

卡爾下午就回到了俱樂部是大家都沒想到的,但他非常好的狀態又讓工作人員們迅速安下了心,赫內斯和魯梅尼格接到消息後都從辦公室裏給他打來電話,變成了三人通話,他們都抱怨他今天索性就休過去算了,幹嘛非撐著過來。

原本想教訓他兩句的話,也立刻說不出口了,反而變成了心疼。

就好像家長看到小孩犯錯剛要生氣,又看到對方可憐巴巴地跪在那兒擦地板彌補,立刻就很不講理地把錯全甩到天啊,地啊,空氣啊,上頭去了,不想覺得是孩子不好。

赫內斯還要嚴肅地問他:

“卡爾,什麽人讓你這麽失常?這簡直是魔鬼,你一定要小心。”

他的話比惡婆婆還惡婆婆,聽起來恨不得馬上帶人上門把那個不知名的女人打了,警告她發票是一分錢都沒有,但你現在就離開我兒子。

魯梅尼格態度寬宏一些,不像那種喜歡棒打小年輕戀愛的老古董,可還是很不讚同:

“誰還沒為愛情掉過兩滴眼淚,這本來沒什麽,可你不能”

赫內斯一聽不樂意了:“還有下次?你是要害死我們卡爾嗎?這種女人還能繼續往來?”

“你懂什麽,越是阻攔卡爾越要把她當個寶呢。他這麽大人了,又不傻,你怕他做傻事?”

“今天這還不叫傻事?就你會做好人,說好話。你真的是要害死我們卡爾啊!”

他們倆在他的手機裏吵起來了。

主席們好有爭強好勝的心,一天到晚雖然為幾千萬的生意發愁,為幾千萬的球迷思慮,在體育界叱咤風雲,在俱樂部裏只手遮天,勾心鬥角,但也同樣能為家長裏短的話題吵個底朝天。

卡爾努力解釋他只是車子拋錨了,去小酒館裏躲躲,結果又不自律,和別人沒關系。

而且他不懂哪怕真的有個戀人,怎麽會因為他趴在酒館哭,就全怪對方啊?

聽到他們這樣說,卡爾感覺他們就是一輩子把鍋往女人身上推,推習慣了,好老頭子的作風,他一點都不愛聽,好無可奈何地忍住大半天,最後直接退出了。

魯梅尼格和赫內斯繼續隔著一個電梯在各自的辦公室裏吵架,過了七八分鐘才發現卡爾早離線跑掉了。

“這孩子!”他們倆又同仇敵愾了一句。

然後為這份整齊劃一的抱怨而大大地哼了一聲,又整齊劃一地掛了電話。

上午訓練課只有一節,下午兩節,隊友們都在場地裏了,卡爾換了衣服就去了,把大家全給嚇得不輕。

安切洛蒂原本在煩心於今天大家訓練都心浮氣躁的,特別是中午穆勒給了胡梅爾斯一拳頭後,下午整個氛圍真是徹底管不住了,讓他在心裏發愁卡爾作為隊長,忽然出現這種情況真的對管理來說太難了,誰知他看到基米希一副激動樣朝場邊重來,嚇得一回頭,卡爾就出現了。

而且一點宿醉的樣子都沒有,除了眼睛有點發紅以外,他神情愉快,看起來休息得很好,精神充沛,和所有工作人員都熱情地打了招呼,也沒有什麽回避的樣子,只是不好意思地講自己只是在外頭兜風結果車沒油了,進酒吧喝酒沒打住這一套話。

雖然都在找嫂子呢,但他站在面前這麽說,又特有可信度——再說了,不妨礙他們一邊相信這個,一邊繼續吃八卦嘛。

卡爾自己好好的,網上還能繼續看新聞。

皆大歡喜了這不是!

他們都開始忍不住用眼睛去瞄卡爾和穆勒,還有胡梅爾斯,但在訓練裏什麽都沒發現——卡爾一歸隊,第一件事是向大家講了情況道了歉,並主動繳了遲到罰款,用作聚餐基金,等下一場比賽勝利就然後就開始緊他們的皮了。

他一來,訓練立刻就有了訓練的感覺,什麽聊天八卦,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場上只能留下跑步時痛苦的呼吸聲,直到有球訓練,開始搶圈、對抗練習等,才有正常的聊天。

卡爾在,就像秩序在,一切都回到了常態。

甚至因為想到卡爾也有晚上亂溜達偷偷喝酒結果翻車的日子,他們都覺得他更親近可愛了。

基米希例外。他非常不能接受卡爾會做出這麽不自律的事,所以深信不疑是有嫂子害了他,而他現在不過是在故作堅強地偽裝(…)

盡管卡爾竟然處理不好私生活這件事讓他感到心情覆雜,可他又同時覺得,會為了愛人流眼淚,這才是卡爾這樣純粹高尚的人會做出來的事。

兩種矛盾的情緒打架,快讓基米希腦子宕機了,都不知道該和卡爾說什麽話。

他又擔心他,又生氣,又高興,又沮喪,要真的是小雞的話,現在肯定拿雞嘴把自己胸前的毛都叼禿了。

卡爾以為他又回到往日冷臉的狀態了,果然是真的好了,還欣慰了一番呢——就算在這麽積極的情緒下,他都不太希望基米希對他有種異樣的崇拜和喜愛,他還是更希望對方叛逆點,真的能和他對抗住,好未來接他的班。

還有一些人也例外。

真的了解卡爾的人,是很難相信他這套說辭的。

下訓後的事,工作人員再想豎起耳朵聽,也沒本事知道球員們的課餘生活。

卡爾先去關心了胡梅爾斯的傷勢。

胡梅爾斯知道他會來問,連藥都不想塗,也不想被紗布蓋起來——那就不顯眼了,所以消毒後就直接露著,像個無聲的提示詞似的掛在那。

但他沒想到卡爾會問得這樣關切。

當卡爾的手指輕輕觸摸到他額頭的肌膚時,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微微發抖了,低著頭攥緊了衣服,聽到卡爾在用憂心和嘆息的語氣說:

“肯定很疼。”

人摔了一般拍拍屁股爬起來就行了,但要是旁邊有個人問就不一樣了,委屈感大大增加。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卡爾。

從不關心他的卡爾,也會怕他疼嗎?

胡梅爾斯忍不住把臉擡了起來。他眼型漂亮,睫毛長,生得一雙很多情的眼,眉骨掛了傷,反而讓波光粼粼的眼睛顯得更深邃動人了。

他也不說話,就是輕輕把臉轉過來,用沒受傷的那一邊輕輕往卡爾的腹部靠靠。

不得了了,卡爾還擡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側和耳朵以示安慰。

胡梅爾斯一下子整個仁都快飄起來了。

“疼,我頭都沒打懵了,耳朵現在還嗡嗡地響。”他和卡爾說:“但你別擔心,我不和他鬧,什麽都不說……我不讓你為難。”

“你受委屈了。”卡爾憐愛道。

胡梅爾斯情不自禁靠得更結實了點,擡手輕輕握住卡爾放在他臉側的手腕:“你為了誰這樣了?”

“沒有誰。”

“我就知道我不配知道。可換誰來都不值得,你教訓我,自己卻這樣亂來。”

“我知道你關心我了,別說胡話,要好好的。”卡爾輕輕點點他:“乖。”

胡梅爾斯給他這一手指,這一下點得,像受到了什麽內功的沖擊似的,因這樣輕的力道,也軟綿綿地往座位上倒去,就這麽呆呆地躺了好一會兒,用手掌蓋住了自己的臉,喉結輕輕滑動著。

年少長久的註視和陪伴,成年後若有似無得到的愛,全都一同翻滾在他的身體裏。

這一個是飄飄欲仙,打人的那個卻實在消沈。穆勒想問,可想到卡爾寧願在馬路上一腳油門把車開走都不理會他,又不敢問,更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他從來不是這樣沖動暴力的人,當年羅本直接在比賽裏往他臉上打了一拳頭,他都在事後原諒了對方,很快重歸於好——而今卻是他自己為了私事在塞貝納打了隊友。

可他實在是疼,疼得除了眼睛,五臟六腑都在流眼淚,疼得血液像巖漿,每次心跳和呼吸都是折磨。

卡爾坐進他的車裏,伸出手來拉他的手腕時,他聲音都走調了:“……找犯罪證據呢?”

卡爾忍不住笑了,雖然忍不住拍了一下他,可眼神和聲音都還是溫柔的:

“你也知道啊?”

“他活該!”

穆勒急切又惱怒地轉過來看著他,看他還含著淡淡血絲的眼睛,疼痛千百倍地翻滾起來,讓他在這一刻快要不能呼吸。

卡爾坐在這兒,就坐在這兒。

十幾年前他就這樣看著他。

他永遠無望的愛人。

卻在為了別人流眼淚。

“他活該……”穆勒哽咽了起來,往前傾身。

他這麽忽然就哭了,卡爾都手足無措了,趕緊接住他,輕輕拍了一會兒後背:

“這是怎麽啦?他怎麽欺負你了?”

不是我,是你。穆勒抽泣,真想問卡爾:你要什麽時候才願意告訴我你們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發現的,我誰都沒說,可這樣真的不行,他做了什麽讓你這麽難過?他怎麽能這麽對你?

你怎麽能為了別人流眼淚呢。

那樣的人怎麽配做你的愛人。

可他依然沒有張口,因為卡爾不告訴他的事總該有原因,像私生活這樣的事,不讓他知道的原因不是很明確嗎?

朋友是多麽安穩的位置。

多麽甘甜,就多麽苦痛。

卡爾擁抱他,安撫道:“好好好,我不問你了,馬茨也不會說什麽,只是小矛盾,總會過去的。”

放別的俱樂部可能打了臉是不共戴天之仇,放拜仁就還好吧。

不是什麽天大的事。

“哭一會兒也沒事。”卡爾好溫柔地和他說:“我在這兒陪著你。”

穆勒沒有辦法告訴他。

“我是擔心你的。”他沙啞著聲音講。

“那我下次不這樣了,我本來也不喜歡喝酒的,你知道的。”

卡爾把他的臉擡起來替他擦擦,忽然又忍不住笑了:“托馬斯,我好少好少見你哭……怎麽這麽可憐啊,都變成花貓了,也變得像小時候了。”

穆勒立刻像奶牛貓掏抽紙盒一樣掏了一大堆紙糊到臉上,隔著紙堆,忽然又甕聲甕氣地說:“你更喜歡我那時候嗎?”

卡爾也說不清,他好像只是喜歡那段青春,對穆勒的喜愛是一直增長的,現在當然感情更好,但少年的穆勒和克羅斯對他來說不太一樣。

他們很像忽然點亮他人生的某種煙火,每每回想,就覺得人生還是有很美好的地方。

“我喜歡你每個時候。”卡爾把紙一張張拿下來重新整理好,再替他擦:“現在也好,每個時候都好。”

穆勒不能說出口。

說出口,卡爾就要失去他這樣溫柔珍視的朋友托馬斯了。

卡爾原本沒想找諾伊爾的,因為他們倆的事根本不是他的情緒的問題,在他之前把話說得那麽絕之後,諾伊爾一輩子都不原諒他也不奇怪,不過卡爾確實感到了比起之前一心想著和巴拉克覆合時強烈得多的愧疚心。可他思考怎麽重新道歉還沒思考到一半,又開始急剎車,想著要買花回去。

他剛買了一大堆花瓶呢!

對生活的興致又熊熊燃燒了起來,卡爾把一大堆從前也看過,但覺得難以擺得漂亮或難以伺候的花一股腦全買回了家。他不愛養的盆栽也買了,他毫無理由地充滿了自信,充滿了動力,覺得自己一定能照顧好它。

他也確實一回到家就查好了資料,替它整理好了盆。只是他忽然又開始覺得自己應該弄一個本子來記錄這麽多花的日期和狀態,然而剛弄到一半,肚子餓了,他又去做飯。

做哪些簡單的水煮菜也讓他不滿足,他又立刻要出門去超市。

反正他覺得精神好極了,做任何事都能立刻開始,像沒有任何障礙。

不過在去超市前,他就被上門的諾伊爾給堵住了。

“啊,曼努。”卡爾又一下子忘記饑餓,把註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了,很驚訝地說:“你怎麽來啦?快進來。”

諾伊爾不進,只是臭著臉問:“吃過沒?”

“沒。”

“走。”

他們倆又一同坐在車裏了。

卡爾主動問他:“……我以為你還在生氣呢。”

“我就是還在生氣。”

諾伊爾把話頭頂回來後,又慢慢說:“你就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嗎?敷衍著慢慢騙人,慢慢冷淡掉我不就是了。”

和前男友一見面,立刻把他甩了,還要說“我從來都不喜歡你,我就是吃代餐”這種話。

就算讓諾伊爾聽,他也覺得實在實在是太絕情了,絕情到讓人震撼。

不光是感情上太狠,在人情上也沒必要如此。

“我真的覺得你都沒有把我當個人。”他說著:“但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像強x一樣……全是錯的。”

卡爾表示原諒他了,也道歉:“對不起。”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又來找你?”

“為什麽又來找我?”

“因為我覺得你不懂你自己,卡爾。”路燈照亮諾伊爾的眼睛:“你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就真的不喜歡嗎?你說你喜歡前男友,那為什麽他又在讓你深夜買醉。”

“你們倆又結束了,是不是?”

卡爾終於在今天加速一般的狀態裏發了一會兒呆:“……唔,準確來說,沒重新開始過。”

“那我就……”諾伊爾咳嗽了兩聲:“呃……”

卡爾忽然想起來,他不是那天還說什麽“如果我再和你xx我就是大件貨”這樣的話的嗎?

諾伊爾顯然自己記得比他還清楚,很懊惱生氣地止住了話題,也沒把話再說下去,只是陪著卡爾去他喜歡的餐廳吃了飯,期間繼續和他發了一百二十次脾氣,然後再沈默著開車送他回家。

但卡爾下車時被他扯住了。

“我不想和好,你就不能求求我嗎?”

放在以前,卡爾絕對就下車走了,可今天他還真的求了。飽滿的一天裏,好像什麽都是飽滿的,就連x魚都是。親吻很快滾燙起來,他覺得這樣不對——不是對他不好,而是對諾伊爾不好,他快樂的內心裏忽然湧出這種不安來,但很快又被自信和確信感淹沒,好像這不是什麽大事,仿佛和誰在這一刻都好。

“這麽想要?你自己摸自己……我就說老男人不行吧,哼,為了他,離開我?真好笑。為了他哭?真好笑。你的眼光像狗屎一樣,卡爾,你懂不懂一點什麽人才是好的,我再也不要相信你的品味了,你這不是把自己弄得一團亂嗎。”

諾伊爾真不給他,嗓子都啞了:

“我才不要就這麽原諒你。……除非,你明天,後天……每一天都再來求我。”

卡爾沮喪地嗚了一聲。

換成諾伊爾差點沒忍住來扇他一巴掌了:“怎麽今天忽然這麽,這麽……”

他們倆的胸貼在一起,又含著怒氣和巨大的愛谷欠親吻,卡爾光是這麽蹭汝尖都爽了。

卡爾的好狀態持續了大概四五天。

這些日子裏,一切好得像美夢一樣。

他聯系好久都不聯系的朋友,比如和克洛澤就打了長達四十分鐘的視頻電話,詳細看了他現在的花園和釣魚設備,一直撒嬌請求他再回慕尼黑來,一起吃飯和玩,直到克洛澤都意外地笑出聲答應為止。

工作對他來說輕而易舉,起床訓練和下訓去拍廣告沒有一點障礙,他甚至在片場裏和廣告中的狗狗玩了個痛快,回家後一直在輕輕打噴嚏——因為小狗的毛發掉得到處都是。但他還是很激動,和穆勒可能說了兩個小時自己現在真的想養小狗了,只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麽,直到聽到對方打哈欠才驚覺自己太誇張了,趕緊提出掛電話。

穆勒倒是又立刻著急起來:“我沒有犯困!我想聽,我好高興一直聽你說話……哎呀,死嘴,你打哈欠做什麽!”

卡爾立刻又高興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又用很高興很高興的聲音說:“我一定要一只像你一樣的小狗。別的小狗再可愛,都不好,所以我可以等等。”

穆勒也在那頭輕輕笑,說好。

他和克羅斯幾乎每天都說話,這在以前也是絕不可能的事,但其實好像也不錯,卡爾開心極了。

他還對自己的房子展開了亂七八糟的裝修計劃,想到什麽就立刻買什麽,往家裏引入的東西遠遠超過過去五年的總和。

幾天裏他還畫了好多畫,他要努力開啟新生活的積極念頭和實踐後不斷得到的正面反饋讓他覺得好極了,雖然晚上還是睡不著,可他精神飽滿,一點都不困。

然而這一切竟無法長久維持,在周六起床時,他忽然像夜裏被人打了一萬遍似的,極度疲倦和低落地蜷縮在被子裏一動也不動了。

其實昨晚就有了征兆,但因為最近他都很好,所以他想,等到睡醒就又好了。

誰知現在,他像忽然生病了一樣。

腦子裏翻滾的全是他在自信和簡直有點誇張的快樂裏做的事:亂買了那麽多東西,堆得家裏到處都是,纏著別人說很久很久的話,而且裏面有些話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直白、幼稚,甚至很多是天馬行空的,他根本做不到的。

和諾伊爾錯誤修覆的關系更是——天哪,他是瘋了嗎?他還有一點點廉恥嗎?見到巴拉克就無情地迫不及待地把對方甩掉,被拒絕後又再迫不及待地重新親回來?世界上怎麽會有他這麽下見的人?

就這樣的他,也好意思為了感情流眼淚?他是在玷汙誰啊?

巨大的自我厭惡重新席卷而來,這次還加上了他感覺好時候做過的事,比起之前好歹從不主動犯錯、總是非常小心的狀態,讓卡爾更加痛苦了。他甚至起不來床,像閉上眼就會立刻又睡過去,羞恥到想現在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來讓痛苦也消失……

可明天就是歐冠小組賽最後一輪,他們要主場迎戰巴黎聖日耳曼,這場比賽是要角出小組第一的。

巴黎聖日耳曼除了輸給他們的那一輪,一場未敗,而且凈勝球和拜仁也咬得死死的。

如果這場比賽輸了,凈勝球也輸,他們就要變成小組第二了。

就在這樣的關頭上,他像個被拆掉了關節的木偶一樣,躺在床上,顫抖著控制不了自己。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卡爾真的以為自己變好了。

就算現在想到了一大籮筐值得厭惡自己的事,但他前幾天的快樂並不作假。

只是那樣的快樂顯得現在的痛苦更加讓人難以承受了。只是幾天而已,卡爾忽然就發現,他之前總是灰暗、低落、疲倦的心情原來是這樣的不可忍受,這麽的……可憐。

他是怎麽這樣過了那麽多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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