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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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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卡

在戰勝瑞典之後, 他們又回到了柏林,這次是得在柏林奧林匹克體育場舉行的四分之一決賽中迎戰阿根廷了,這感覺並不好。

世界杯中無弱旅, 今年唯一的黑馬大概就是擁有舍甫琴科的烏克蘭了,他們驚人地闖入了八強。而有點悲慘的淘汰賽一輪游的強隊是西班牙、荷蘭和墨西哥。

除此以外, 八強隊伍都並不令人奇怪。上半區德國踢阿根廷, 意大利踢烏克蘭;下半區英格蘭踢葡萄牙,巴西迎戰法國。

意大利毫無疑問是這輪淘汰賽裏的幸運兒。

巴西和法國則是看到彼此都覺得很晦氣,一個是上屆衛冕冠軍, 一個是前屆世界杯冠軍,兩支奪冠熱門隊伍必須得提前走一個了。

很多人也不是特別看好德國踢阿根廷,而且萬一贏了, 下一輪八成是迎戰意大利, 真是很狗屎的簽運。

很多人就是紛紛評價, 表示願意相信東道主確實沒給FIFA繳納足夠賄賂, 抽簽上根本沒被照顧。

不過考慮到人惡狗嫌的歷史,德國隊也沒什麽好對手可挑。德國人遇到意大利人不會有好事發生已刻入DNA,踢烏克蘭那和踢波蘭的糟糕意味差不多,踢法國屬於愛恨情仇, 踢英國是互撕頭花, 踢巴西是ptsd發作,也就葡萄牙看起來是個軟柿子,但被英國美美捏了。

沒辦法, 就撞阿根廷吧。

苦中作樂可以想, 去年他們在聯合會杯裏贏過阿根廷,多多少少算個好兆頭。

賽前他們也得到了整整5天準備時間。因為南美球隊擅長壓縮空間、靠著精巧的盤帶和精準的出球技巧做兩三個人之間的小配合,也就是打陣地戰和傳控的技術更好, 所以他們也必須做出相應的應對,學會不斷打好一波又一波的小節奏。

負責了大部分主要戰術的勒夫日常拿南美球隊PUA他們,把他們描述為高高大大粗粗笨笨的遲鈍德國器械,和小靈快、但對抗又很粗野奔放的南美球隊不能比,push他們在訓練中更註意腳下技術。

他們著重練了小場地內的傳接球,就是四個人分一塊小小的地方,放四個小球門,不斷用一腳出球嘗試攻破對方的球門。不管是接球接漏了,觸球多了,出球慢了,還是被別人進了自己看守的小球門,都算是失誤扣分。

被進扣分制可比進球加分制歹毒多了,加分制最多讓人感覺“你不夠好”,扣分制卻會讓人感覺“你完蛋了”。

這是妥妥的負反饋機制,勒夫的意思也很明白,今日就是基本功課。

比起靈感,顯然是能穩定快速地小範圍內傳接球更重要。

練得最差的肯定是有福了,加練跑不了的,這一天的苦日子狠狠地有了。

加練再練不好,那倒反而可能可以放假了,教練組多多少少要掂量掂量一個接球奇差的球員在賽場上會不會變成阿根廷搶斷大禮包的。

所以沒有人表現得特別差勁,全拿出了吃奶的勁,展現自己配得上首發的基本功。

之前道心破碎的胡特這兩天逐漸放松回來後,狀態又好了,他有點期盼教練組能重新看見他,但卻只能更苦澀地發現,他們的關註點完全在首發球員身上,在卡爾等人身上。

而卡爾並沒有任何要掉鏈子的意思,他的心態沈穩現在是出了名的,全世界都知道德國人養了個18歲的爹。

他抓住了機會,他就會好好地把握它。

卡爾在訓練裏踢得特別好,他和拉姆、施魏因施泰格還有波多爾斯基很快就被分成了年輕仁小組,因為他們出球都不錯。

四個人屬實是踢著踢著都忍不住笑了,給彼此上足了難度,但卡爾還是贏得了組內對抗。

一方面是他確實基本功很紮實、不太犯錯,另一方面是因為另外三個人好像都更喜歡給他塞球。

球權是多麽重要的東西啊!多出腳的人總是能獲得更多成功機會的,就連在小球門大作戰中都一樣。

看卡爾這不就贏了。

然後勒夫又把他丟給了克洛澤,弗林斯和巴拉克,讓他折騰老頭子去。

誤入大佬組合的卡爾看起來有點緊張,但實際上只是因為他不習慣在訓練裏離巴拉克這麽近。站在男朋友身邊卻還要滿臉正經地假裝和他不熟而且很尊敬他甚至尊敬到有點怕他,顯然不是一件易事。

比如卡爾看到巴拉克短褲下漂亮的大|腿,就情不自禁想到今早他偷溜回自己房間前還把手放在上面呢。

巴拉克性格直,脾氣怎麽說也算不上溫柔,但在他面前就是百|依|百|順、怎麽折騰都只是忍|著的,卡爾今天本來沒怎麽mo|他的,只是醒的時候發懵,不知道手底下是什麽,隨便mo了兩下,才反應過來是人家大|腿——

再一擡頭看到巴拉克咬|著|食|指,喉|結|滾|動,胸|膛|起|伏,耳|根|通|紅|的,但閉著眼睛,也不吭聲。

他忽然就變成了壞小孩,忍不住多欺|負一會兒平時不可一世的男明星。

仿佛是在報|覆巴拉克有時候把|他|弄|哭|了,還是繼續重|重|鼎|幾|下|的那|種|行|為。

但mo著mo著,他感覺對方體|溫|快|爆|炸|了|似的,意識到自己這樣不好,心虛得不行,就趕緊爬窗戶跑掉了,很殘忍地把他一個人丟在bed上。

早餐時間他們也不坐在一起,這一會兒倒好,就站在兩個超近的小球門這兒不動聲色地傳接球了。

得虧他基本功是真·紮實,而且這一年多以來多多少少訓練出了巴拉克在場時能腦子裏仿佛切屏運轉一樣若無其事地踢球,否則這會兒肯定要錯誤率大大上升了。

德意志隊長默默地、穩穩地踢,看起來很鎮定的樣子,但他們才開始沒兩分鐘弗林斯就忍不住玩笑抱怨了:

“米歇爾,你能不能多給兩個給我——還有,你踢這麽慢是要做什麽?小男孩給暗戀的小女生傳球都比你帶勁。”

“放你爹的屁。”

巴拉克咳了一聲,忽然一腳特別迅猛有力的推桿,弗林斯猝不及防,只能攤手看著足球落入他身後的小球門,那頭助教毫不留情地板著臉給他扣了一分,一下子成了苦瓜臉。

克洛澤笑著打圓場:“你自己要他踢快點的嘛。”

勒夫抱著胳膊,很認真地走過來,提醒他們要加快節奏和強度。

卡爾本來就是後衛,不用多說的,弗林斯和巴拉克這一場裏任務也很重,他們要負責看死阿根廷的中場核心裏克爾梅。

裏克爾梅是現在為數不多的古典10號了,幾乎只在對手的中前場移動,跑動很少,調度和指揮隊友,他的傳球被誇讚為是能精確到厘米,總是能在對方的後防線上撕開缺口,創造破門機會。

接近400次的傳球,使他成為世界杯傳球數據上的記錄保持者,完全證明了他的可怕。

這兩場比賽,巴拉克得到的評價都是“更成熟”。他不僅比以往更有攻擊性,而且也承擔著更多的防守任務,完全踢成了一個BtoB。

揭幕戰他沒有上場,結果德國隊丟了2個球,而後面他上場的比賽就一球未失。

大家誇獎卡爾時更多是看重他“沒有失誤,沒造成丟球”,還有驚艷的絕殺和助攻,但真正改善了德國隊防守問題的還是巴拉克,有他在,中場就不會像開幕賽那樣大漏特漏。

但光靠他一個人搞定裏克爾梅顯然不保險,所以弗林斯也接收此任務。這五天裏,他所有訓練都要和巴拉克一起完成,兩人恨不得趕緊修煉協調到能一起去環太平洋裏開機甲的水平。

也就不奇怪他現在要提醒巴拉克註意訓練強度。

卡爾覺得自己是不需要被放水的,在這個組裏哪怕輸了也不丟臉,他只要保證自己有盡全力好好訓練,沒有太多失誤就夠了。

巴拉克總給他傳簡單球,才是讓他感到害臊,做賊心虛,擔心對方這樣被人家看出來不對勁;還有點仿佛被戀人看低了的淡淡較勁心思,所以他反而格外用心地刁難對方。

勒夫看得連連誇獎:“很好,卡爾,你模擬得很到位。”

巴拉克還是默默的,一開始還不小心漏了兩個球,但很快好像也和他較起了勁,一點也不留情,換個角度地給難度球,力道又大,卡爾小腿被砸了兩次就紅了一大片。

但卡爾防守得專註得很,而且為了顯得自己很公正,他也沒偏心,接到球就均勻地分給另外三個人,對他們都很壞。

這一上午的訓練課終於結束時,他們四個都快累死了。

倒黴的弗林斯以微弱的兩球劣勢成了墊底的,很是有點哀怨地不斷把球踢到巴拉克的腳後跟上,等球回來,接住,再踢過去:

“米歇爾,你太歹毒了。”

巴拉克任由他“襲擊”,也不回頭,也不攔掉他的球:“你不自找的嗎,凱特姑姑。”

卡爾跟著克洛澤走在他們後面幾步,有點羨慕地認真聽巴拉克和同齡好友帶著點毒舌的松散對談,感覺對方在他面前就不會這麽放松,總是端著成熟男人的架子。

有點吃醋。

他好希望自己能一夜大十歲啊。

克洛澤笑著問他怎麽不說話,在想什麽?

卡爾說:“凱特的發帶——長頭發挺好看。”

“看看karli,多有眼光的小男孩!”弗林斯笑著回頭,指著腦袋問:“給你戴試試?你頭發其實也湊活著夠。”

卡爾笑著感謝他,但搖了搖頭。

巴拉克之前也戴過一段時間這種黑發帶,不過因為確實不倫不類,他堅持了一段時間後就算了。但現在打量弗林斯的頭發,卡爾忽然發現這發帶和巴拉克當時的那一款簡直一模一樣。

他又產生了新的小小吃醋,不敢再盯著前面兩人看,專心和克洛澤說話,於是又錯過了巴拉克扭頭看他。

他們四個確實是累得要命,但克林斯曼對勒夫的分配是大加讚賞:“哎,帶上小卡爾真是再正確不過的安排啊!”

都不要說他替補成奇兵,解決掉了梅策爾德舊傷覆發後可怕的問題,就光說陪練這一塊,卡爾這一屆世界杯就已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卡爾牌陪練員,能發能接能對抗,用了都說好。

優秀的陪練員卡爾優秀地完成了一日任務,在自己訓練的同時,他也不忘陪年輕人,陪老頭,陪受傷孤獨的卡恩,陪害得卡恩受傷孤獨的萊曼(…)但在此之外,在個人的時間中,他沒忘記把一點點精神分配給吃醋這件小事,成功地帶著小小的酸意從早過到晚。

因為這一點酸意,他甚至莫名其妙到簡直不想從窗臺下偷偷摸摸跑去找巴拉克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是克洛澤或者弗林斯去找他的話,才不用爬窗臺!

不過克洛澤和弗林斯也不會過夜、不會和巴拉克睡覺就是了……這麽想著,卡爾忽然又為自己的幼稚嫉妒慚愧了起來,趕緊咕嚕咕嚕地爬過去。

然而很是晴天霹靂的是,巴拉克竟在對著鏡子仔細戴黑發帶,似乎是想找到一個讓他的黑頭發被箍得不那麽古怪的角度(…)但因為他頭發不夠長,所以怎麽調整都好不到哪裏去。

卡爾差點從窗戶上掉下去,巴拉克實在是太認真了,甚至這才聽到動靜,轉身一看,兩步就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把人給托了進來。

卡爾就這麽環住他的脖子沒松手,靠在他身上。

近距離看他腦袋上這玩意,真是怎麽看怎麽醋意覆發。

“這是托爾斯滕給你的嗎?”

他假裝完全不在乎、只是單純好奇地問。

“不是,我自己帶來的,只是一直沒用。”

過了幾秒後,大概是感覺鏡子裏的自己太滑稽,巴拉克差點一把將發帶扯掉,可卡爾在這兒,他還是不得不清了清喉嚨:

“你,你不是喜歡這東西嗎?”

卡爾:???

誰說的!

從他震驚的反應來看,巴拉克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搞錯了,頓時真的狼狽了起來。

帶著三分不堪兩分崩潰四分尷尬和一分詛咒馬爾蒂尼的心,他立刻把發帶扯下來丟垃圾桶了。

卡爾現在是確信這不是弗林斯給他的了,不講道理地心情雀躍了起來。更雀躍的地方在於,他想到了之前巴拉克也莫名戴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也是以為我喜歡嗎?”

“你都快把馬爾蒂尼那一根拽走了。”巴拉克輕聲說:“很難不誤會。”

誰懂,他還是留了兩個月頭發才勉強能戴的,其實還是很勉強。但那又怎麽樣呢?為了吸引卡爾,每天在更衣室裏他都克服了心理障礙,就拿出來硬戴。

可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卡爾都沒註意到他的變化,沒和他感慨過哪怕一句:“米歇爾,戴發帶了?真好看。”

他拿了後,卡爾看他的眼神也還是一樣,一切仿佛無事發生。

卡爾感覺真是天大的冤枉:“我真的覺得你戴了不合適的……但我才不敢告訴你。”

想到自己在卡爾心裏醜了兩三個月,巴拉克的臉都快黑掉了。

他把卡爾舉起來一點,親吻他的嘴唇:“要不是以為你喜歡,我怎麽可能戴這個,我又沒長發。”

“我怎麽知道呢……”卡爾呼吸都不穩了:“唔,米夏……”

“你現在知道,karli,你現在知道了……”

卡爾不吃醋了,卡爾有別的東西要吃,根本吃不過來。

比賽日,又是群眾們夾道歡迎。在主場作戰的氣氛實在是太好了,克林斯曼在賽前的更衣室裏大喊:“看看阿根廷人被護送著來到這裏的樣子,他們害怕我們!他們還沒和我們的隊長真的交過手,不是嗎,米夏?在世界杯賽場上?”

大夥狂喊起來。

巴拉格挨個鼓勵隊友。

盡管進行了充分的備戰,但對阿根廷的這場比賽,他們還是踢得異常辛苦。

阿亞拉在第19分鐘*為阿根廷首開紀錄,他是中衛,出乎意料的前插和重炮打門實在是叫人防不過來,德國隊千辛萬苦看死了阿根廷的中前場,防不住這種來自後衛的天外飛仙一般的進球,哨聲響起時卡爾沈重地捂住了臉,甚至不由在這一刻有點自責,想著如果是胡特在場上,也去阿根廷的禁區外轟球,沒準還算一種魔法對攻。

但這種念頭只是一瞬間,卡爾知道自己在場上是更合適的,換成胡特在這兒,要是狀態不好,可能已經被阿根廷人耍得頭腦發昏腳步變慢了,但他能處理好這種節奏特別快的情況,多次給左右的默特薩克和楊森補位。

阿根廷人對這個過於靈敏的中後衛感到很惱火。後衛這個位置就是這樣,不像前鋒,幾個進球下去誰都不敢小瞧,卡爾這樣的年輕後衛,是個人來了都對他有三分傲慢和輕視,覺得他遲早會驚慌失措交學費,哪怕不犯錯,也不比普通後衛高明到哪裏去,畢竟年齡和身體對抗的巨大劣勢在這兒擺著呢。

然後真的在比賽中親身對上他,又紛紛戴上圓圓的紅鼻子。

小醜竟是我自己!

是的,一次機會也找不到。這已經是卡爾的第四場世界杯正賽了,他依然保持著0關鍵失誤,每場都有多次關鍵解圍。

這不是穩健了,穩健是固定地攔下自己水平內的進攻。

如果一個球員不管面對什麽對手,都還是能搞得定,這只能說明他的整體能力比預估中還要高。

阿根廷人以為的卡爾的穩定水平,其實還根本沒到卡爾的穩定水平。

怪誰呢?那一定得怪波蘭、怪厄瓜多爾、怪瑞典,怪他們的前鋒太廢物,沒把卡爾的本事給打出來,害苦俺們了!……但這時候再在腦子裏搞這種風暴顯然已經沒意義了,反正他們已一球領先,中場休息時阿根廷隊直接決定重視防守,擺大巴回縮,先穩一手再說。

中場休息時,德國隊也在緊急調整,要求後衛們繼續往前壓,給予中前場更多支持。

進攻端不順讓中場休息時的更衣室都快亂瘋了,克林斯曼讓施魏因施泰格也要參與進隊裏克爾梅的盯防中,一會兒讓他不要一直待在左邊,一會讓他不要擠占中間的位置,聽得施魏因施泰格坐在座位上就顧著擡頭看了,滿臉寫著清澈的乖巧。

“什麽都沒聽懂,klinsi怎麽在中場開辯論賽,我感覺他的意思就是要是有兩個我就好了。”他出門前和卡爾總結歸納他的聽課心得。

卡爾感覺有這樣松弛的心態,施魏因施泰格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德國隊的中場休息時間雖然是有點混亂,但他們堅定選擇繼續壓制的路線顯然沒錯。

沒有穆裏尼奧的本事,還輕易學1:0主義,真是非常致命的。

這屆世界杯,除了東道主德國轟轟烈烈變異、靠著年輕人刮狂風以外,很多隊伍都呈現老齡化趨勢,因為這版本戰術堅信防守為王,所以很多中後場老將又戰一年。

踢所謂的“醜陋足球”不可怕,這只不過是一種輕蔑,實際上只要能贏,戰術再醜陋也不影響獎杯美得要命,可怕的是用盡手段,卻還是沒能拖到最後,就真的有點破防了。

克洛澤在第80分鐘靠著一個相當極限的頭球,為德國隊扳平比分!!!

阿根廷人一下子有點崩潰了。比賽都進入最後時間了,他們卻失去了唾手可得的勝利,不得不在這點功夫裏重新努力攻出去、試圖在德國隊身上重新找回場子。

可士氣此消彼長,德國隊是從地獄重新回到天堂,這一會兒全員腎上腺素狂飆;而阿根廷隊呢?心態猛然下跌,半場蹲坑前功盡棄,不慌著連續丟球都不錯了。

雙方都帶著“決不能輸在最後關頭”的決心拼了,最後在正常時間內,比賽沒能得出結果。

要踢加時了。

鏡頭給到雙方替補席,各國解說和足球專家都是議論紛紛,開始了自己的解題思路。

阿根廷方面自然是要置換點球手上場的,天才球員梅西被不斷給到鏡頭,他和卡爾同歲,要不是差在月份上,今年競爭本屆世界杯最年輕登場球員的應該是他才對。但解說們普遍不覺得他今天能有機會了:

“真可惜,如果下半場阿根廷願意把他換上去試試替補出奇兵,也許有終結比賽的可能性,但輪番更換的都是後防球員——啊,果然,阿根廷用掉了最後一個名額,再換上一名後防老將,這是鐵了心要往點球大戰踢了。”

“德國隊這邊也是換下了體力不支的球員,奧莉維爾換下楊森,博羅夫斯基替掉弗林斯,這也是兩位點球手,隊內稍微有點資歷的球員都不多了,現在顯然得頂在年輕人前面……老將克洛澤與巴拉克也繼續堅持,顯然是為了點球大戰,要拼到最後一刻了。哇,年輕人的體能是真的好啊,拜仁幾乎所有年輕球員都不下場,甚至包括年僅18歲的小將卡爾。”

“誰也沒想到作為中後衛,他本場比賽的跑動量已達十公裏多,並且依然有體力繼續堅持。幸好這是在柏林,而不是在慕尼黑,不是在安聯球場,否則拜仁上下該心疼壞了。”

赫內斯和魯梅尼格確實已經在電視機前煩得快砸杯子了,生怕卡爾再踢著踢著,就要累得從賽場踢進住院部了。

克林斯曼,德國足協,你們這些無恥之徒!跑了十一公裏了,還在場上!赫內斯破口大罵:拜仁一個賽季都舍不得用他幾個整場,你拿來就用個沒完了?!

他難受得,感覺像自己天天擦拭的99新小足球借給了別人,那個人立刻毫不留情地天天往地上一砸,亂踢亂用,99新立刻刮成戰損風了,回來怎麽擦都擦不幹凈、只能對著劃痕流眼淚那種。

他現在逢人就說我們拜仁真的是對祖國貢獻太多了。出嶄新的球場,出半個隊的首發,出18歲的小孩子,克林斯曼還真的就毫不客氣地用上了。

心裏疼啊!

“哈哈,阿根廷的小天才上不了場,德國隊的小天才反而愁的是下不來。卡爾已連續踢滿四場比賽了,現在還要再續上一個半小時的加時賽,我都替這個年輕人捏一把汗!”

卡爾確實累慘了。

世界杯比賽是什麽強度?快十一公裏的奔跑數根本不足以反應出這種壓力。

加時賽前那麽點時間,所有人不管抽筋沒抽筋,全躺在草坪上讓隊醫和理療師幫忙緊急放松肌肉,卡爾感覺自己的腿從沒這麽疼過,他心理上不害怕,已接受了加時,但生理上,這實在是太疼了。

不光是疼,還有酸,還有脹,從骨頭到關節到肌肉到韌帶,好像就沒有不受罪的地方。

他擔心自己在畫面裏蠕動會嚇到看電視的莉拉,用了吃奶的勁才沒哭出來,被狠狠地誇讚了一通——很多球員都已經忍不住哭嚎起來了,雙方都一樣。

他旁邊的施魏因施泰格就一邊哭一邊拍打空氣,試圖找到卡爾的手握住,向他傳遞能量:

“karli!不要怕!很快就結束了!”

理療師一邊心疼一邊無語:“巴斯蒂安,卡爾沒哭,就你哭得特別大聲。”

“什麽?”施魏因施泰格震驚了兩秒,就繼續淚流滿面了:“可我是真疼啊!”

連拉姆的眼眶都是紅的,可想而知的事。卡爾是被巴拉克拉起來的,身為隊長,他在鼓勵每一個人加油振作,這一個握手的瞬間倒是不顯突兀,卡爾近乎是懷著一種朝聖的精神起身的。

他想,我不光是為了我自己,為了球隊,球迷,教練,我還是為了他在戰鬥。

卡爾想幫他贏,幫他走得更遠。

拉姆給他餵水:“快喝一點,卡爾,你還好嗎?”

除了被他擋住視線看不見巴拉克了以外,都挺好的……卡爾在內心深處小小地沮喪一秒鐘,註意力就回到了拉姆身上,和他認真點頭。

“不要太拼,對面也不會太拼的,上去散散步。要是感覺哪裏忽然疼得不行,千萬別硬撐,朝場邊示意。”

拉姆快速地叮囑著他,忽然像是有點情緒過溢似的,按過他的腦殼,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們會贏的,你會做最年輕的冠軍、亞軍、季軍、四強,反正不會是八強,不會是到此為止。”

他其實也緊張,卡爾驚訝地發現拉姆也有緊張的時刻,在加時賽和點球大戰面前,實力的影響顯然開始減小,命運的引力開始增大,而拉姆也會有這樣希望盡可能握住命運的時刻,而且還是為了鼓勵他。

“你真貼心,菲利普,謝謝你。”他由衷地感謝。

施魏因施泰格才嚎完,巴拉克都快不耐煩地把他揪起來了,波多爾斯基擠開了隊長,自己把朋友扶起來,卡爾也來搭了一把手。

施魏因施泰格就是這麽一個人,盡管臉上還掛著眼淚的,可往左一看,看到漂亮的卡爾的臉,往右一看,看到齜牙咧嘴暫時看不出顏值但勝在充滿關懷的波多爾斯基的臉,卡爾還接過了助教手裏的紙巾來溫柔地給他擦臉,他頓時感覺腿也沒那麽疼了。

哎,早知道剛剛嚎更大聲點,現在卡爾不都得為他掉兩滴眼淚,施魏因施泰格頗為遺憾地開了一秒鐘小差。

拉姆的預判一點也沒錯,雙方在加時賽裏已經腿軟得像面條,基本跑不動了——體能真的到極限了,仿佛隨時會倒下。

此時一起拖入點球都仿佛是一種默契了。卡爾本來以為自己能想著如何在加時中努力做到一些事情,但事實上是他聰明的大腦逐漸停擺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防守都像是在按本能行事,思考進攻更是遙不可及的事,隊友們的身影仿佛都像沙漠熱浪中的幻影一般在不斷重疊波動。

他這才意識到,其實在真正的生理極限面前,人很多所謂的意志力是不堪一擊的。

終場哨向的那一刻,他往前又軟綿綿地走了兩步,然後就一膝蓋跪了下去。

不斷補充生理鹽水,裹著毯子保溫看場上的時刻,卡爾一直在想,巴拉克怎麽會還有力氣呢?他怎麽會還有力氣站在那兒和教練一起看排序,怎麽還有力氣朝隊友們大喊鼓勁,怎麽還有力氣扭頭自己咬住隊長袖標的一端、重新固定好它?

他走到哪兒,都像巖漿流淌。

卡爾坐在這兒也能感受到他在發燙,發光。

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波多爾斯基因為腳法特別好,所以是現在唯一的例外,年紀輕輕就要上去踢點球了,順位還是第三,克林斯曼既是信任他,也是在拿巨大的壓力去壓垮他,真是一點也不留情。

第一個是諾伊維爾,第二個是巴拉克,第三個是波多爾斯基,第四個是博羅夫斯基,克洛澤壓軸。

讓人特別感動的是卡恩都暫時放下隔閡去和萊曼握手祝他一切順利了,不是陰陽怪氣,是真的緊急給他傳授了一些他從不外傳的撲點心得與經驗技巧。

助教也給萊曼遞了緊急背誦的小紙條,最後覆習一遍,上面寫的是每個阿根廷罰球手罰點慣性的方向。

也許十個人裏會有九個覺得卡恩八成寧願比賽輸了來證明用萊曼替了他是個錯誤,但事實上這位上屆世界杯金球獎的得主、扛著德國隊前進的老隊長的愛國心並沒有因地位鬥爭而消散。

在一些時刻,我們要無情地鬥爭,但在另一些時刻,又不要忘記自己身上應當有崇高的一面,卡爾想。

他們休息完後就跟著別的隊友一起去場上了,搭著肩膀一起站著,試圖在這種聯結中找到共同對抗命運——對抗點球大戰的勇氣。踢點的球員們也要做最後準備了,波多爾斯基來到他們面前挨個擁抱他們,最後有點局促地停在卡爾面前,墊了墊腳尖,甩手道:

“我第一個進球就是你助攻給我的……”

卡爾親完他後,他又梅開二度了。

理論上來說,他這場還應當進球。

“如果你給我一點好運的話——”

卡爾已擁抱住他,親吻他的側臉,然後松開,輕輕捧著他的臉,像看一個大英雄一樣看他:“你會進球的,盧卡斯,我發誓。”

他多想像這樣擁抱巴拉克,這樣親吻他,這樣捧著他的臉對他說話啊……但他卻不能。卡爾感覺這個瞬間他簡直有點移情,心臟直跳,頓了兩秒後才松開波多爾斯基,再次說:“加油。”

施魏因施泰格呆呆看著,看看卡爾,再看看波多爾斯基,最後只能無措看向拉姆,而拉姆在嚴肅地凝視場上,不扭頭,輕聲和他說:

“別告訴我你想罰點球了,閉嘴吧,快開始了。”

和卡爾說完話,波多爾斯基長出了一口氣,沖著場邊跑去,排在巴拉克身後。

他不回頭看我,他不看任何人,卡爾想。

但他沒有責怪巴拉克的意思,他只是試圖弄懂對方此刻的心理——為什麽不索要任何鼓勵呢?怕增加自己或別人的心理壓力嗎?

又或者點球終於是一個人孤獨的戰場,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忙,每個人都可能的決定著隊伍的生死,所以他一定要忘記自己正站在喧鬧的場邊,讓一切都寂靜下來,他一定要罰進第二球——如果第一球丟了的話。

他要讓大家看到,總還有個人在這兒冷靜自持,總還有個人可以止住頹勢,是這樣嗎?

卡爾覺得自己還是不夠懂巴拉克,他想到,又或許對方什麽都沒想,只是單純進入專註狀態了。

不過還好,開局沒有丟,第一球,德國隊的諾伊維爾和阿根廷的克魯斯都罰進了。

巴拉克穩穩罰入第二個,速度之快,讓人感覺裁判剛吹完哨,就把手指向中圈,示意進球有效了!

他用力地揮舞手臂慶祝,而這個勢如猛虎的進球,也讓整個球場、整個球隊都跟著吶喊起來。

發完了點球,他直直地朝著卡爾走來,卡爾緊張得搭在拉姆肩膀上的手都不由自主繃緊了,但好歹巴拉克沒做出這麽明目張膽的事來,只是用眼神向他傳遞了一點笑意和柔軟的安撫,而後就站到了隊列最外面,也把手腕搭上來,和大家一起看。

阿根廷人的噩夢猝不及防到來了——為他們打入全場唯一一球的進球功臣阿亞拉穩穩罰球,誰知萊曼竟撲對了方向,一把將球撲出!

門將正常情況下撲點難如登天,五球裏一個都摸不到才是常態,點球大戰是罰球手們之間的抗衡,可現在德國隊竟然靠著門將占據了優勢,這讓阿根廷隊實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壓力一下子上來,更殘酷的是德國隊第三罰球手波多爾斯基又是又快又猛地直接踢中,真不知道他和巴拉克踢完120分鐘是哪來的力氣。年僅20歲的天才球星狂喜著往後邊沖來,沖進隊友懷抱中,他一時激動,摟著卡爾也親吻了一下他的臉蛋,惹得旁邊最起碼三個人在挑眉毛看。

點球比已經暫時來到了3:1,接下來的阿根廷球員羅德裏格斯甚至已在踢生死球——如果這一球又飛了,德國隊就直接獲勝了。

主場球迷全部屏氣凝神,全身心期待著。但很可惜,也很了不起,羅德裏格斯頂住了壓力,又罰中了一球。

反而是撲對方向、卻沒成功撲到的萊曼有點焦躁,錯失絕殺比賽的機會真讓人不爽,但他很快就被場邊的教練們大聲指導著冷靜了下來。

第四輪,加時賽才被特意換上場的博羅夫斯基沒有辜負克林斯曼的操作,再次穩穩罰中!!!

持續走在鋼絲線邊緣,阿根廷人的絕望溢於言表。坎比亞索站上罰球點,他踢的點球質量依然沒有問題——但又被撲出了!!!萊曼再次選對了方向!!!

本來還拎起球衣不敢看的德國隊球員像發瘋了一般在主場地動山搖般的歡呼聲中沖向場邊,沖向彼此。

他們要進半決賽了!

在混亂裏卡爾也和大家一起開心地慶祝著,從點球大戰那種無法呼吸的狀態中解放,宛如溺水的人終於被拉到岸上一樣,莫名地流淚——此刻所有人的心臟仿佛都綁在一起,他們是同一個水母身上的延展的鏈條。他擁抱每一個人,親吻每一個人,在混亂中被每一個人擁擠。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沖突引入了進來,德國隊和阿根廷隊爆發了一場極為迅猛的沖突。

卡爾在第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這是打架而不是慶祝,他被推搡了一把,剛以為自己要摔倒,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攬進了懷裏,而後滾燙的吻借著手臂的遮擋,落在他的耳輪上。

“沒事,沒事,你往後走。”

巴拉克一把把他丟出了人堆,轉身就是幹,像個戰神一樣,一個用力差點推得對手壓倒一片。

卡爾呆呆地看著,要不是已經被助教攬住往後拽了,他現在肯定也沖上去了。

打架丟開他幹嘛?

他會打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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