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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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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卡

在更衣室中終於贏得了初步信任與尊重的同時, 安切洛蒂對陣容的倔強和堅持也終於在第二天對陣巴黎聖日耳曼的歐冠小組賽中破防了,只用了那麽半場。

人生就是這樣,他要獲得控制力, 是為了更好地踐行自己的戰術。但實際上當他真的控制到了,他又立刻發現自己這狗屎戰術原來是真的踢不來, 球員們說戰術不行來反對他, 也不全是假話,他們可能是一半討厭他,一半真的發現戰術不行(…)

他就像個老廚師, 分不清鹽和糖,使勁往鍋裏倒,徒弟們尖叫說老頭你瘋了, 別當廚子了, 你沒有這個能力你知道嗎?然後往裏面亂加東西。

他氣鼓鼓地趕走了他們, 終於能重新安安心心一個人掌勺, 總算倒了個痛快,結果撈起一勺正要美美品味,卻差點沒把自己給毒死。

安切洛蒂這才意識到,原來徒弟們成天嚷嚷他味道不對, 也不是完全胡說八道, 他們頂多是半嘴碎半有理,講話太難聽。

只不過因為之前雙方之間根本沒有信任,所以他完全沒法覺得他們說的是真話, 還以為他們就是偷懶或者看不上他, 所以不願意聽他的話(…)

哎!

他真是懊惱死了。

早知道,早知道……哎,這該死的德國人, 他沒法早知道!

他根本分不清他們是在說真話,還是單純刻薄!

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在刻薄地說真話!真誠地說刻薄話!

直到這血淋淋的現實擺在面前,那真是再有力不過的話語,球員們反而不用和他發脾氣了,都很默默的,滿臉寫著“你看吧”。

這真是劇痛的當頭一棒。

2:0的鮮紅比分掛在王子公園球場的大屏幕上,是的,在卡爾貢獻了5次關鍵解圍,諾伊爾撲出3個必進球的情況下,他們還是被進了兩個球。

僅僅一個上半場,巴黎就完成了六次射正,兩枚進球一個來自迪瑪利亞,另一個來自內馬爾。

也就是中鋒卡瓦尼快樂了一把,不然估計巴黎的前場三叉戟要全面開花,上半場就進三個了!

這是在巴黎!從安切洛蒂的手裏才真正拿到點成績的巴黎!被人戲稱為除了錢什麽都不行的巴黎!

作為昔年的功勳主帥再次回到這裏,帶著真正的豪門球隊,卻踢成了這樣。

賽前場邊還有大巴黎球迷舉牌“謝謝你,卡爾洛(愛心)”來向他致敬。萬萬沒想到,半場結束了,竟然還可以繼續舉,而且越來越多的人臨時把牌子翻過來寫了這個話。

解說都覺得真是難繃,他們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天哪!巴黎球迷們簡直恨不得舉‘多謝款待’啊,賽前的致敬,現在顯然已變成了嘲諷。”

“看這場面,卡爾洛比在安聯更受歡迎。在敵方主場被球迷舉牌說謝謝,這真是讓人崩潰……”

社交網絡上球迷們也已經瘋狂了。

拜仁球迷破防得很瘋狂:

“拜仁你是在搞什麽送溫暖活動嗎?巴黎需要嗎?啊?比完賽他們給我們送石油嗎?不送石油你們在踢什麽?踢什麽?”

“巴黎聖日耳曼的意大利主帥為何站在拜仁場邊……”

“兩個爹都遮不住我仁這麽大的腚,到底要丟仁丟到什麽時候去!”

“羅貝外全不上我看你是心高氣傲,半場2:0安切洛蒂你是生死難料啊。”

“J羅在中場踢得好好的你把他拿到右路做什麽啊安切洛蒂,你在想什麽?他什麽蒂亞戈馬丁內斯托利索能踢三中場嗎?沒有那個能力你知道吧!”

“哈利波特穿什麽隱身衣啊,把拜仁三中場穿身上得啦!伏地魔來了都得喊一聲看不見,真的看不見!”

討厭拜仁的球迷快樂得也很瘋狂:

“大巴黎的牌子準備得還是太少了!中場完全沒打穿了,下半場最起碼再進兩個。”

“笑瘋了,潮水褪去,拜仁整個隊都在裸泳。”

“香檳開起來,拜仁能拿走三分我倒立拉屎。”

“今年歐冠又要看拜仁丟人現眼嘍~愛看,多來~”

卡爾的人迷崩潰得很瘋狂:

“還要我爹怎麽樣,踢個半場渾身草,差點被卡大佐把腳給踩了,這賽季剛開始怎麽就已經場場拼命了,還要我爹怎麽樣???(卡爾閉眼心如死灰.gif)”

“拜仁慕尼黑為什麽我爹才踢了四十五分鐘就像在草場上挖了十天石油了……拜仁慕尼黑你有什麽什麽頭緒嗎……(賽前美貌照.jpg,半場黑發散亂眼神冰冷渾身草屑照.jpg)”

“為什麽才半場比賽就已經快進到相信卡爾的環節了?”

“拜仁慕尼黑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讓我爹過兩場好日子,讓我過兩場好日子能怎麽樣?拜仁慕尼黑你不要再家暴我了,拜仁慕尼黑你害我過得好苦啊!”

“請問隊長袖標是什麽銀手鐲嗎?我爹犯了什麽罪你們要這麽折磨他?放了他,放了他,不要再讓他這麽坐牢了,有什麽都沖著我來,要索就索我的命啊!(宜修哭嚎gif)”

還有很多球迷的精神狀態都堪憂:

“那年杏花微雨,拜仁說你們是正副隊了。我那樣歡喜,流下淚來,想著諾小新,你終於熬出頭了,從此以後,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你才是站在卡皇身邊唯一的男人,你們是最完美的門衛組合!可我看到的都是什麽?錯的,一切都是錯的!”

“老師你好,為什麽人家的前鋒三個人抱在一起嘻嘻笑我們家子萬卻一個人在前場坐牢呢?老師你好老師?天殺的安切洛蒂我要報警抓你!”

社媒上爆炸的信息肯定是傳不進更衣室的了,這是他們僅剩的調整時間了,而安切洛蒂已完成了痛定思痛。

不要問為什麽這麽快,在拜仁,你做事不可以慢,慢的人實在是太容易完蛋。

因為球員們終於願意支持他,安切洛蒂終於拿出了自己真正想踢的陣容——其實,外貝外也不算是被擠了,他對法國人是真不感冒。現在發現穆勒確實比他更好後,他索性把穆勒挪到左邊去,把羅本也一起擠下去了!

昨天羅本還在滔滔不絕地安慰外貝外,淡定地坐在座位上攪渾水,今天人就傻了。

啊?

我也下去了?

他爺爺的,你個臭老頭,昨天我還給你鼓掌?我真應該抄起墻角的棍子給你上上真正的強度!

他真是眼前一黑,但也沒什麽辦法,只能坐完了半場,現在已經渾身都難受瘋了。

安切洛蒂從來到拜仁開始,就捉摸著最適配的陣容應該是踢一手4-3-3,攻防均衡,十分穩定。

於是在這場球員們終於低頭服軟、知道得好好聽話踢球的比賽中,他果斷按自己的想法踐行了,四後衛不動,還是左邊阿拉巴,右邊基米希,中間卡爾和博阿滕,胡梅爾斯備用,但前場,他把羅本和外貝外一同摘了下去,穆勒拉左,反而把J羅提到了右路來,而後終於空出位置,中場派上托利索、哈維·馬丁內斯和蒂亞戈。

安切洛蒂是個極其重視中場控制的教練,不要怪他在歐冠臨場搞“科研”,他是個好人,為了拜仁也怒了,真是怕夜長夢多,怕球員們老實不了三天,下場比賽就繼續造反,決定必須即刻開始跟上洶湧澎湃的拜仁速度。

在這宮裏生活,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能遲疑,不能拖延,唯恐夜長夢多(?)

昨天確立了權威,今天就得使用、鞏固和加強嘛。

再說了,名單雖然變動了,但這賽季以來他們陣型踢的一直是433,不然也不會讓穆勒沒地方去,搞出這番連環反應來,球員們算不上不會踢。

而全隊也確實如他所想,反而老實了下來,因為就昨天那麽一出搞完,哪怕今天再不爽,也只能先忍著了。

但實驗的結果是如此的慘烈,這個陣型是如此之難用,還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是真的,安切洛蒂沒想到,球員們沒開演,而是認真踢了,效果卻這樣差。

拜仁全隊也沒想到,大家沒開演,而是認真踢了,效果卻這樣差!

完蛋了呀!

之前踢得不好,還以為是因為有人在演戲。

怎麽原來我們是純菜啊!!!

在後場卡諾爾大爹組合雙雙狀態爆棚、往死裏發揮的情況下,在卡爾英勇無畏到差點被卡瓦尼踩斷腳踝的情況下,他們還丟了兩個球!

完蛋了,完蛋了,好像是因為之前沒有遇到強敵,他們才一直混住的。

現在真是球員們自己都慌張了。

更衣室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憤怒、焦慮和失落。球員們擠在一起,有的在互相指責,有的在抱怨戰術問題,還有人幹脆低頭不語,但眼神中卻充滿了不滿和挫敗。

穆勒和安切洛蒂溝通:“我真的不能待在左邊,這太莫名其妙了——”

羅本委屈地大喊:“你那叫莫名其妙?那我坐在這兒呢?我看著你們亂踢,真是看不下去了!好歹讓我上去啊!”

外貝外冷笑:“說得好像你上去了就能改變什麽似的!我都坐了這麽多場了,你倒是半場就受不了了。”

基米希看不慣卡爾還沒說話,大家就吵了起來,很積極地模仿他、捍衛他:“都夠了,真以為自己踢得有多好?如果每個人都少說點抱怨,多跑兩步,多搶一下,就不會丟第二個球!”

諾伊爾聽了都想翻白眼了:“你還知道要多搶兩步?”

可憐的J羅在邊路踢得也像吃屎一樣,但他連別人是不是在罵他都分不清,只是縮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摳手。

只是想贏球卻不得不忍受更衣室鬧劇的萊萬路過他時巨不爽地撞過去,盡管感覺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麽但顯然無耐心查看。

J羅的手頓時被撞散了,差點自己撕掉自己指尖一層皮,驚得渾身一抖,但一擡頭,萊萬的背影毫無遲疑,他又不敢站起來和對方嚷嚷——而且也嚷不明白!這一瞬他腦子裏最大的問題是手指皮怎麽說?完全沒頭緒。

他只好更委屈地縮回來,抱著胳膊,連手也不敢摳了。

安切洛蒂讓穆勒先坐回去,喊安靜,但這該死的屋裏安靜不下來!直到上廁所回來的卡爾砰地一聲甩上大門。

“都吵什麽,昨晚已經給你們機會吵完了,還嫌不夠嗎?全都坐下,我們還有11分鐘,從現在開始,一點時間都不要浪費——弗蘭克,別沖我挑眉毛,你要再大鬧一次,徹底毀掉這場比賽嗎?阿爾楊,合上嘴巴,你才替補四十五分鐘而已,不要搞得像被踢出大名單了一樣幼稚!曼努,丟什麽瓶子?你是丟了兩個球,但我可沒對不起你,你的教練問題也和這場比賽一點關系都沒有!”

其實昨晚卡爾更多是強硬處理了場面,算不上怎麽發火,這一會兒才是真的發火了。

他發火的體現就是會毫不留情地就事論事進行大點名,點到再也沒人反對為止。

一方面是他確實煩得想像打地鼠一樣把這些聒噪男全挨個打一遍,另一方面則是昨日他已開悟出新的壞隊長路線。

長桌吵架這個事的前前後後,都讓他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為什麽學巴拉克卻只是起到反效果呢?顯然是因為他只學了外殼,沒學到精神。

很多被討厭、結局潦草的隊長其實經常人品還算端正、沒什麽手腕的,就是因為沒手腕才被討厭,又能被隨意丟棄,變成宮鬥的失敗品。

沒手腕或者說沒耍好手腕的一個關鍵特點就是自尊心特別強烈,為所欲為地表達自己,天然傲慢,作風嚴厲又強硬,嚴於律己嚴以待人,最好還有點個人英雄主義。

卡爾覺得巴拉克和卡恩都是這類型的隊長,只不過卡恩好歹有拜仁做他安穩的後盾,巴拉克就沒這麽好運了。

因為搞個人英雄主義,所以從來沒有真正把希望放到隊友身上,也從來沒有真正把尊重放到隊友身上,對他們的要求經常是那句最經典的:“你就不能不犯這麽弱智的錯嗎?”

是的,在這類壞隊長的心裏,周圍大部分的隊友都是無所謂的工兵,從不指望他們帶飛自己,只希望他們不拖後腿。

他們時時刻刻活在“孤膽英雄”“全隊最後一個真男人”的片場裏。

NPC當得不好的就會讓他們很憤怒。

所以他們根本不可能和大部分隊友建立真正的信任和親密關系的,這樣的性格在集體項目裏當球隊隊長,那真是當吧,一當一個不吱聲。等到他們自己也老了,傷了,病了,狀態下滑了,根本沒人支持他們,而是帶著惡意和“報仇了”的暢快,把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你就不能不犯這麽弱智的錯嗎?”

建立在“能力強大”這一單一屬性之上的統治是最脆弱的。

卡爾現在就是要讓自己的統治變得脆弱起來,什麽冷臉裝酷哥,那都是表面的,他不用搞了,他要搞點內在的!

這才是真正的既不影響成績,又逐漸脫離整個更衣室。

當最大牌的球星和最瀟灑的隊長,都不影響已經被全隊默默討厭。

他要和隊友真正地離心離德!讓他們只是委屈地服從於他的霸道統治,但實際上離開他開心得要命。

卡爾又豁然開朗了。

而且這麽操作對他的身心健康真是充滿了好處啊。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退役是個光明的未來,而向著光明未來的路都是越走越寬的,越走越好的,只要朝著正確的方向,就不要怕過程中的小小挫折!

卡爾又雙叒叕開悟了。

上一次卡爾這樣生氣還是慈善賽,再上一次連穆勒都已記不清了,可能得追溯到兩三年前。

更衣室裏很多人則是根本沒見過他這樣,直接嚇得都快找不到鼻孔在哪,吸氣都停了。

只有基米希緊緊握著拳頭看他,眼更亮,臉更紅了。

在這一片寂靜裏,卡爾一扭頭看到穆勒還呆站在戰術板旁邊,挑起眉頭:

“托馬斯,這更衣室大到你迷路了嗎?我要把你送回座位上嗎?”

老天,連穆勒都沒放過!

外貝外都低下頭老實了。

“謝謝你們,先生們,原來你們的嘴巴是可以合上的。”

卡爾猛地把目光又轉向了安切洛蒂,後者下意識地渾身一僵。

卡爾也沒放過他:

“我相信您也看出來了,像上半場這麽踢肯定不行,怎麽調整呢?都聽您的。”

這話是直接把必須調整給定性了,給主帥只留了臉面,沒留繼續倔強的餘地。

隊長今日誰也不幫,只要求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幹好自己該幹的事,廢話不許吱一聲。

隊友們更安靜了,默默感受著卡爾極其鎮定自若地回到了他位於正中間的座位上。

站在墻邊的幾個助教都一同沈默了。

他們像得到了指令,又一起沈默著看向安切洛蒂。

安切洛蒂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用力揮手,把代表球員的紅色磁吸小鐵塊在戰術板上挪得砰砰作響,聲音沈穩有力:

“不可否認的是,上半場我們的表現很不理想,但比賽還沒有結束,哪怕這一場比賽失敗了,也不是什麽絕境。索□□情已經變成了這樣,我們不妨踢得大膽一些,徹底調整一下。”

他的手指拿起兩個小紅球,分別放到左右路。

“外貝外、羅本,你們都上去。”

第一句話一出,本來還在齜牙咧嘴的羅貝外組合那是忽然就溫良了。

羅本也不煩躁地摳鞋帶了,利索地一下子就把襪子提了起來,把腳放到地板上去,後背挺得板板正正了。

外貝外甚至是有點沒反應過來,雖然他已經折騰了這麽久,可就是因為他已折騰了這麽久,所以安切洛蒂忽然這樣調整了,他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

“真的嗎?”

“我是個專業的主教練,弗蘭克,你有什麽反應不過來的?我昨天就說了,我不用你,不是因為你想象中的什麽私下交涉,而是因為我暫時用不上你——而現在,我覺得你上場會更好,所以當然願意給你機會。你難道不相信自己是合適的人選嗎?”

“哈!”外貝外幾乎要現在就蹦起來,出去熱身了:“等著瞧吧!”

安切洛蒂接著把剛剛被擠走的兩個小圓球,一個挪到羅貝外中間,一個挪回中場:

“托馬斯,你回中路去。哈梅斯,你去。托利索,蒂亞戈,你們倆下來。”

角落裏的翻譯忽然發出細細小小的西語,說完就又停住了。

J羅差點當場表演一個淚流滿面——

我勒個青天大老頭呀!

哎呦,真是謝天謝地了!

最後,代表萊萬的小圓球被推到了最前面。

好幾個球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舒爽的嘆氣。

盡管他們什麽都沒說,但卡爾已自動翻譯出了臺詞:

“他爹的,老胖登,這麽能折騰!”

“早這樣不就完了嘛!”

是的,環繞式宮鬥一圈後,安切洛蒂最終還是把陣容恢覆成了很經典的4231。

從十年前的範加爾時代起,拜仁就一直非常擅長這套陣型,可以說是千禧年後新生成的DNA。

而去年的所有常駐主力球員,除了退役的拉姆和阿隆索分別被阿拉巴與馬丁內斯替代,其餘所有人都再次回到了首發名單。

在經歷了這一場漫長的權力鬥爭、戰術試驗和內部對抗之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點,但這就是更衣室政治的微妙之處,在這個點之前,是一個失權的不滿的主帥,一群不聽話的球員,和一心回味前任、對現任不予支持的高層。

現在重新回到這兒,是手握尊重的主帥腳踏實地地做出了讓步和調整,是大鬧天宮的球員終於用服從和尊重換回了首發名額,是態度松動的高層終於用支持打動了主帥、讓他願意配合他們的期待。

是一個夏日試圖放下責任,卻的隊長,通過強勢的介入和引導,把一切帶回了正軌。

卡爾感覺自己的勝利十分荒誕——鬥爭就是這樣一種原地踏步的消耗,廢了那麽那麽多的力氣,人們才終於又回到新的平衡中來,一切看起來仿佛都沒變,終於皆大歡喜,大家一致認同還是保持這樣最好,但中間全是無用的損耗,全是代價。

生活僅僅是停留在原地,都要克服巨大巨大的阻力,更不要說試圖向前發展些什麽了。

他越擅長這種宮鬥游戲,就越覺得虛無和痛苦。

但他不能逃避,這就是他逃避的後果,他站在天平上,舉足輕重,必須時刻註意移動來維系平衡,一個有分量的人只要存在著,就必須時刻牢記自己的責任,否則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無法逃離的困境。

幸好他醒悟得夠早,更衣室還是被撥回該有的樣子了。

從這個角度想,卡爾又會感激於自己擅長宮鬥游戲。無論如何,這是一種能力,就像能鉆火,能做飯,能蓋房子一樣,人類想要活在社會上,想要做成自己想要的事,就總是需要有一些能力的,擁有能力不是壞事情。

他站起身,哪怕想到這可能是自己的最後一場比賽——如果卡瓦尼是個好心人的話——他都沒什麽煽情的欲望了,而是要學習新思想,貫徹新人設:

“我想現在我們是真的沒有任何借口可言了,但我不關心你們是否還有別的想法,先生們,我也不在乎。我唯一想說的只有,輸掉比賽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好處,任何愚蠢的錯誤都不會被同情,千千萬萬的人會嘲笑我們的失敗,說到底,踢球是為自己負責,為團隊負責,不要覺得好像誰欠了誰。”

“我是來競爭,來贏下這場該死的比賽,不是來丟人現眼、當別人的下酒菜的!你們呢?”

全隊大聲喊:“和你一樣!”

卡爾一揮手:“出發吧!要熱身的先跑!”

他上半場球衣臟了,換衣服後袖標得重新戴,但本該負責此事的諾伊爾卻在假裝鬧脾氣。

卡爾哼了一聲踢了踢他的腿,諾伊爾就把臉扭到另一邊去,滿臉寫著“速來哄我”。

壞隊長卡爾才不要慣著他,直接一把抓住了胡梅爾斯,把袖標丟到他懷裏。胡梅爾斯楞了楞,看了下諾伊爾,又看了下他,盡管還沒反應過來,但卡爾不耐煩的神色讓他的手比腦子快,已擡了起來。

諾伊爾一把搶了過去。

“你先出去吧,馬茨,我來。”

他再自然不過地說。

卡爾也就不再管胡梅爾斯,不管他是走開還是沒走開,轉而借著諾伊爾低頭給他戴袖標的動作揪住他的頭發:“不是在和我生氣嗎?”

“生氣歸生氣,這是我們倆的事,你幹嘛給他?”

諾伊爾用壓迫感十足的眼神看他,一點也不遮擋自己心中的挑釁和親熱,憤怒與愛火:

“我永遠不會是你的造反派,卡爾,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到來,我肯定會非常開心。”

他溫熱的手掌在卡爾的手臂上環繞。

放一萬個心吧,不用你推翻,我自己就想跑!

這讓卡爾毫無畏懼,反而揪得更用力了,很是無情地薅了他一把後才放開:“再像上半場那麽隨便丟球,你下輩子再想隊長的事吧。”

他一把撈起諾伊爾放在位置上的手套,轉身丟給他,扶著門框沖自己的副隊十足挑釁、偏又微笑著歪了歪腦袋。

諾伊爾感覺卡爾在某些時刻真的是非常擅長讓人血氣沖頭。

在有些時刻有多無法自控、情感泛濫地憐愛他,因為他一點泛紅的眼角、落寞的神情就恨不得跪下來親吻,恨不得拆掉骨頭為他做全世界最乖順的玩偶熊,在這樣的時刻諾伊爾就有多恨不得按住他和他扭打,把他的嘴唇咬流血,在更衣室裏就開?,水漫金山,讓他永遠強大、永遠可惡的小隊長痛哭失聲才好。

“煩死了,草。”

他的全身都在因興奮而擴張,瞳孔都一樣,利索地用力戴上手套,沖著卡爾走來:

“那你好好看著,karli——看著我是怎麽幫你贏下這些狗屎比賽的,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

“這才是我的男人。”*

卡爾勾了下嘴角,用力拍了把他的胸口,和他一起往場上走。

活潑開朗松弛樂觀感覺比賽已穩了就忙著想辱德笑話的巴黎人還不曉得他們要遭受何等錘擊。

一群腎上腺素不正常飆升的精神病仁堂堂來襲!

不就是被巴黎扇了兩耳光還被貼臉嘲諷嗎,有什麽大不了的……哈哈,下半場去死吧,可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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