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97 新年 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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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97 新年 杜了
字數：5474
那之後，時間流逝……
又一個七天安然度過，曾經永遠看不到盡頭的850年居然就這樣平淡走向尾聲。
851年，一個嶄新的開始，曾經等同於奢望的時光正施施然向你走來。
那場儀式過後，艾倫沒有再做出其他舉動，他的性子沈穩了不少，你說不清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偶爾與他擦肩，少年那副淡然的樣子令你不禁懷疑，那段令人心悸的對視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你很快便不去想了。
因為新一年的跨年祭典就要來了。
這一年，調查兵團挖掘的真相比以往一百多年加起來都要多，這看似輝煌的功勳背面是慘痛的犧牲，許多熟悉的名字都從今年的跨年名單中消失了。令人稍微感到安慰的是，名單上也出現了一些新的姓名。
奪還戰給許多新兵造成了難以平覆的心靈創傷，劫後餘生，不少人選擇遠離戰場。先前因改朝換代而加入調查兵團的年輕人中，堅定留下的只有寥寥幾人。其中，馬爾洛和弗洛克是那些決意留下的新人裏，表現相對出色的。
“啊……弗洛克……這小子真是命大啊，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出於重生的警覺，你對弗洛克抱以十二萬分的關註。雖然他曾在二選一的困境中極力勸說利威爾選擇埃爾文，但那更多是出於某種扭曲的情感。
不可否認，弗洛克是崇拜埃爾文的，他堅信埃爾文能夠帶領壁內的人類突破困局。但那份崇拜的背後是無法銷抹的恨意，他恨這個明知是死局，卻還能面不改色命令士兵們去死的男人。他希望埃爾文活下來，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他在這煉獄般的世界裏，繼續遭受良心上的折磨。
“呃……雖然這次，騙大家去死的人變成我了……”每每想到此，你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但不知是因為沖鋒的動機變了，還是由於這一次的結局並沒那麽慘烈，在後來的相處中，弗洛克沒有對你或埃爾文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除他以外，其餘生還且依舊選擇留下的新兵，在同你相處時都表現出了對上級應有的尊敬。從憲兵團自願轉入調查兵團的馬爾洛更是對你崇拜有加，他甚至向你表示過，自己之所以能活著回到托洛斯特，是因為沖鋒時一直望著你的背影。對此，你只是抱以微笑。
就這麽觀察了一個多月，原本那些隱隱的不安就被你拋之腦後。新年的腳步將近，這歷經坎坷才終於迎來的851年，值得隆重慶祝一番。
當然，除了單純慶祝新年，你還有些別的心思——
“嘖……那家夥會喜歡蛋糕嗎？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會不會有些太甜膩了？”
“啊啊啊好煩啊！為什麽偏偏趕在冬天啊，本來能選的食材就不多！！限制實在太大了啊！！”
眼前的食譜已經快被翻爛，可你依舊沒能定下完美的選項。
由於公務繁忙，埃爾文錯過了十月份自己的生日。雖說他在這方面向來不追求什麽儀式感，但劫後餘生，生日不僅意味著年歲的增長，也意味著重生。不管是作為戰友、同伴還是愛人，曾親眼目睹過他兩次死亡的你，無論如何也想留下新的回憶。
游離於生死之間，連歲月都變得縹緲。若不親手創造一些值得回味的瞬間，你恐怕會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幻想出的一場美夢。
關心則亂，眼看日期一天天靠近，你甚至病急亂投醫，通過馬爾洛旁敲側擊要來了奈爾·德克家的地址，打算向他的夫人尋求建議。
這當然不是精明的考量，先不說奈爾介不介意，向戀人的白月光打聽他的喜好，說出去你自己也覺得面上無光。
可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
雖然實際相處已超過九年，但埃爾文平時很少表露自己的喜好。以往他的生日就都是在工作中度過的，漸漸熟絡後，你也只在10月輪休結束後給他帶一份貴重點的伴手禮作為禮物，至於祝福、蛋糕什麽的……曾經作為下級的你，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如果是更早就認識他的人，應該多少會知道些什麽吧？況且瑪麗女士曾經是女招待，怎麽樣都能對埃爾文的偏好有些印象吧……”在詢問米克無果後，你咬咬牙，直接給瑪麗寫了封信。
從托洛斯特到史托黑斯也算有一段距離，等待回信期間，你一直惴惴不安，焦慮自己的行為是否欠妥，焦慮自己不上不下的手藝，也焦慮埃爾文是否會覺得你多此一舉。
四天後，你終於收到了瑪麗的信，然而，那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上卻只有一行小字——
“或許重要的不是驚喜，而是那個願意為他精心準備驚喜的人。”
不知不覺中，日歷又被撕下幾頁，今年，留在兵團跨年的有100多人。
拋開略高於平時規格的午餐，晚餐才是跨年的重頭戲。你提前一周就開始策劃，不少新人也自願參與到準備工作中，其中也包括一些抱著小心思的人，比如想借美食向艾倫表達心意的三笠，以及覺得制作者能優先品嘗食物的薩沙。
物資采買、食材搭配、菜譜設計……習慣了奔波與戰鬥，這種滿溢著溫馨的忙碌美好得宛如夢境。在韓吉和妮法的建議下，你們還特地購入了布置宴會的裝飾，以及可以拿在手上燃放的小型“仙女棒”煙花。
12月31日這天，值班的後勤人員從天不亮就開始工作。忙碌之餘，你的目光不時瞟過角落的烤爐，那平日只能用來烤黑面包的爐腔，此刻正飄出陣陣蛋、奶、黃油混合物的香甜氣味。
香草派、奶油泡芙、以及各種形狀的曲奇……這些平時難得吃到的奢侈甜品今天都會安排。因為奪回了失地，中央向調查兵團撥款了一大批資金，你的原則就是量大管飽，讓所有參加跨年的人都盡興。
至於單獨給某人準備的驚喜……
“嘛~畢竟不能用公款給個別人慶生，先放放吧~有別的辦法。”攪拌著做曲奇用的黃油，你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晚上六點半，當士兵們陸續走進食堂時，那裏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哇哦——！今年還真是大手筆！！”韓吉環顧著面貌一新的大廳，眼裏閃著星星。
“呵……弄得花裏胡哨的。”利威爾搖搖頭，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到時打掃起來有她們受的。”
“嘛嘛~別這麽掃興啊利威爾~”法蘭擺擺手，瞥著門口的酒箱，“今天可要盡興，不能浪費了女士們的心意，你說是吧？團長先生~”
被意有所指地點了一句，埃爾文回以得體的笑容。他左手將一個紙袋放在長凳上，右手在大衣口袋裏摸了摸，從容落座。
分散的餐桌被拼成了幾張長桌，六點三刻，食物也一盤盤端了上來，所有人基本都到位，唯獨不見“主辦者”的身影。韓吉和蕾伯蒂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地，將埃爾文身旁的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與此同時，女兵寢室——
“開什麽玩笑！！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能油頭垢面地出席啊！！！”忙碌了一天，剛洗完戰鬥澡的你正以迅雷之勢整理儀容儀表。
隨意化了個化妝，將半幹的頭發梳理整齊，卡上那只陪伴你多年的玫瑰發夾，再換一身整潔得體的素雅裙裝，你披上一件長外套，一把推開了寢室的門。
天空飄著紛紛揚揚的雪花，撲面而來的冷空氣使你不禁瑟縮了一下。適應氣溫後，你對著手掌呼了口氣，快步向散發著暖光的“宴會廳”走去。
“哇哦~看來效果還不錯！”
“幸好和妮法提前囑咐了讓他們不用等我……”
七點十分，當看到眾人一臉幸福專註於美食的模樣時，你暗自松了口氣，先前對準備不夠充分的擔心瞬間煙消雲散。視線流轉，當看到全場只有埃爾文身邊還剩下空位時，你原已平覆下來的，因一路小跑而躁動的心跳，又情不自禁地快了幾拍。
“真是的……這些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望著韓吉和蕾伯蒂意味深長的笑容，你鼓起兩腮，佯裝憤怒都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是小學生嗎？”你一邊走向那個空位，一邊以口型無聲控訴著，試圖掩飾心中羞澀與欣喜。但隨著與埃爾文不斷靠近，你不僅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也再難掩蓋胸腔裏傳出的一陣陣鼓動。
“唉……真沒出息啊……”自我調侃了一句，你側開目光，慢悠悠坐在了現場唯一的一個空位上。周圍傳來幾聲細微的起哄，你咬著嘴唇，偷偷瞄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他又換上了年初邀你去酒會時的那身裝扮，只不過西裝馬甲之外換成了一件長款羊毛大衣，座椅靠背上還掛著一條深色圍巾。雖不比出席酒會時的那套正式，但也著實令你稍稍驚訝了一番。
“怎麽穿得這麽……隆重？”你疑惑地問道，斟酌一下後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前幾年穿得都是軍裝？”
“嗯，有嗎？”他語氣平淡地反問，有意圖避重就輕之嫌。
“大概是因為，今年有很重要的事吧……”
酒過三巡，大廳裏的氛圍逐漸高漲，老兵們紛紛放下了架子，新兵們也不再拘謹畏縮。節日獨有的喧囂，使得不斷穿梭於時空中的你略微有些恍惚。視線流轉，你掃過在場所有人，這場景既熟悉又陌生——熬過漫長的白夜，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851年，竟是如此稀松平常。
畫面閃回，你回到了“一”年前，那個與埃爾文隔著重重人群相望的夜晚。視線拉近，透過那雙藍色的眼睛，你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你，沒有他，沒有任何希望可言的世界。
如果最初沒有接受祂的提議，就那樣默默無聞地死去，調查兵團會在怎樣的氛圍中度過這個跨年夜——你不願細想，唯恐破壞了這番其樂融融的光景。
擺鐘的指針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在緩緩彌漫的酒氣中，埃爾文起身朝屋外走去。
見你呆楞楞地不挪窩，利威爾“嘖”了一聲，沖蕾伯蒂使了個眼色，後者用手肘輕戳了幾下你的肋骨。回過神，周圍的朋友都在示意你跟出去。在眾人暧昧的眼神與笑意下，你搖頭輕嘆一聲，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披上外套，也走了出去。
“宴會還沒結束，團長怎麽就離席了？”
面對你略帶揶揄的提問，似乎只是單純出來透氣的埃爾文有些始料不及，直到你走到他右側站定都沒有回應什麽，連手都一直插在外衣口袋裏，沒有一點花前月下的意思。
“這一周辛苦你了。”三十秒後，他才恢覆了從容，開口慰問你道。
“少來，我辛苦的又何止這一周，”你笑笑，“你要是真有良心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給點實質性的獎勵。”
“噗，呵……”聞言，他好像想起了什麽開心事似的，正打算開口，卻被幾道升天的流光阻塞了話語。
嗖——
砰——！！
砰————！！
夜空被染上五彩斑斕的明光，遠處，厚重肅穆的鐘聲緩緩響起。隨著一聲高亢的“新年快樂”，大家哄鬧著都從屋裏跑了出來。
呲呲——啪啪啪——
伴隨著細小的爆裂聲，一顆金色的火花在你眼前綻放，薩沙笑容絢爛，向你遞來一只點燃的“仙女棒”。在接過那棵小小煙花的同時，你也接過了女孩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
“新年快樂——！！”
“領土奪回來了！！今年一定能吃到無限量的牛羊肉——！！”
“你這喜新厭舊的家夥，白薯要哭鼻子了哦！”
“嘛~上一階段算是告一段落了，那就許願新年抓到更有趣的實驗體吧！！如果去大海彼岸抓就更好了！！”
“分隊長……你可安分一陣子吧……”
“新年嗎……如果能有機會戀愛的話就好了啊……”
“哈？希琪不是你的戀人嗎？話說，你這鍋蓋頭為什麽也留下了啊？！”
“什、什麽啊！我什麽時候說她是我的戀人了！！另外你也太失禮了！這是我加入調查兵團的第一年！留下跨個年又怎麽了？！”
“新的一年，真希望能親眼看到大海啊！如果這個願望可以實現的話，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這些風景，也遲早是可以被我們看見的吧？吶，艾倫，三笠！”
“嗯！總有一天，我們能一起去看的。”
“……嗯、嗯……是啊……”
雪花如鵝毛般飄落，喧鬧聲持續了將近一小時。宴會進入收尾，在利威爾的“友好建議”下，幾個精力過分旺盛的新兵“自願”承擔了掃除工作。
眾人散去，在夜空重歸寧靜之時，埃爾文拉住了你的手臂。
“出去走走嗎？”他問。
已經快一點了啊團長大人——到嘴邊的吐槽被你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好。”
他點點頭，示意你稍等，隨後從長凳上的紙袋裏拿出一條淺褐色的圍巾，悉心圍在了你的頭上。
沒錯，頭上。
在他的一雙妙手之下，你的形象瞬間靠攏市集上賣魚的老婆婆。嘴角無意識地抽動幾下，你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了？”他眼底帶著笑意，將圍巾在你頸間打了個結。
“咳咳，沒什麽，”你單手掩口，“感受到團長大人的關心了，畢竟在保暖面前，時尚什麽的都不值一提~”
埃爾文無奈地搖搖頭，隨後拉起你的右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或許是酒精作用，幾小時前，你還覺得氣溫有些低，現在卻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你們漫無目地踱著步，落雪已積攢了十厘米左右，積雪吸收了環境中的噪音，唯有腳下嘎吱嘎吱的踩雪聲，示意著時間的流逝，為這場沒什麽新奇的旅途增添了別樣的浪漫。
奇怪，明明只是在兵團啊——你想。
明明只是兵團，平時熟悉到閉著眼都不會摔跤的場地突然有了某種魔力，那魔力不斷蠱惑著你，使你迫切地希望時間停在此刻。
埃爾文將你帶到總部中央的一片空地，他鄭重地捧起你的手，彎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請這位小姐跳支舞嗎？”
你俏皮地眨眨眼，提著並不存在的大裙擺，俯身向他回了一禮。
沒有音樂，遠離人群，你們就在此地，在皎潔的月色、璀璨的繁星下，跳著一曲即興的華爾茲。
天鵝絨般的夜空中，星光與月光交相輝映，四周寂靜無聲，世間的一切，此刻都只為了你們存在。但即便是取之不盡的巨大鹽湖、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都不及今夜，你們的眼中的彼此。
一曲終了，埃爾文單膝跪地，從右側的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當看到那對古樸的金色戒指時，你的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以及那句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將為你，獻出心臟。”
那一晚，你沒有回寢室。
臥室裏的空氣略帶潮濕，不時有水聲響起，像是冰雪融化後滋潤大地的聲音。
生澀的動作不減溢出的快感，你幾近溺斃於大提琴的低音鳴奏。
意識朦朧間，埃爾文的聲音滑落耳畔——
“你的夢想……是什麽？”
“唔……我想和大家一起，在那個沒有高墻的世界裏，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之後，那些斷斷續續的囈語，都被一個深沈的吻吞噬殆盡。
一片旖旎沈於夜色。
波瀾的湖面重歸寧靜。
【小劇場】
你：“說起來，你為什麽不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埃：“那時候他們都出來了，難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你：“先說好，以後再不要命地工作我會生氣的嗷~”
埃：“我一向註重勞逸結合。”
你：“哈……也不知道半個月前被我抓包的是誰？”
埃：“那只是戰術而已。”
你：“嗯？什麽意思？”
埃：“不讓你覺得我需要監督的話，你晚上就會回去了吧？”
你：“哈？就為這？你這家夥——”
埃：“嗯，就為這。”
埃：“不過現在應該不需要了。”
埃：“去哪裏都好，反正最後，我都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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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七天安然度過，曾經永遠看不到盡頭的850年居然就這樣平淡走向尾聲。
851年，一個嶄新的開始，曾經等同於奢望的時光正施施然向你走來。
那場儀式過後，艾倫沒有再做出其他舉動，他的性子沈穩了不少，你說不清這種變化是好是壞，但偶爾與他擦肩，少年那副淡然的樣子令你不禁懷疑，那段令人心悸的對視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你很快便不去想了。
因為新一年的跨年祭典就要來了。
這一年，調查兵團挖掘的真相比以往一百多年加起來都要多，這看似輝煌的功勳背面是慘痛的犧牲，許多熟悉的名字都從今年的跨年名單中消失了。令人稍微感到安慰的是，名單上也出現了一些新的姓名。
奪還戰給許多新兵造成了難以平覆的心靈創傷，劫後餘生，不少人選擇遠離戰場。先前因改朝換代而加入調查兵團的年輕人中，堅定留下的只有寥寥幾人。其中，馬爾洛和弗洛克是那些決意留下的新人裏，表現相對出色的。
“啊……弗洛克……這小子真是命大啊，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出於重生的警覺，你對弗洛克抱以十二萬分的關註。雖然他曾在二選一的困境中極力勸說利威爾選擇埃爾文，但那更多是出於某種扭曲的情感。
不可否認，弗洛克是崇拜埃爾文的，他堅信埃爾文能夠帶領壁內的人類突破困局。但那份崇拜的背後是無法銷抹的恨意，他恨這個明知是死局，卻還能面不改色命令士兵們去死的男人。他希望埃爾文活下來，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他在這煉獄般的世界裏，繼續遭受良心上的折磨。
“呃……雖然這次，騙大家去死的人變成我了……”每每想到此，你都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但不知是因為沖鋒的動機變了，還是由於這一次的結局並沒那麽慘烈，在後來的相處中，弗洛克沒有對你或埃爾文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除他以外，其餘生還且依舊選擇留下的新兵，在同你相處時都表現出了對上級應有的尊敬。從憲兵團自願轉入調查兵團的馬爾洛更是對你崇拜有加，他甚至向你表示過，自己之所以能活著回到托洛斯特，是因為沖鋒時一直望著你的背影。對此，你只是抱以微笑。
就這麽觀察了一個多月，原本那些隱隱的不安就被你拋之腦後。新年的腳步將近，這歷經坎坷才終於迎來的851年，值得隆重慶祝一番。
當然，除了單純慶祝新年，你還有些別的心思——
“嘖……那家夥會喜歡蛋糕嗎？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會不會有些太甜膩了？”
“啊啊啊好煩啊！為什麽偏偏趕在冬天啊，本來能選的食材就不多！！限制實在太大了啊！！”
眼前的食譜已經快被翻爛，可你依舊沒能定下完美的選項。
由於公務繁忙，埃爾文錯過了十月份自己的生日。雖說他在這方面向來不追求什麽儀式感，但劫後餘生，生日不僅意味著年歲的增長，也意味著重生。不管是作為戰友、同伴還是愛人，曾親眼目睹過他兩次死亡的你，無論如何也想留下新的回憶。
游離於生死之間，連歲月都變得縹緲。若不親手創造一些值得回味的瞬間，你恐怕會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現實，還是自己幻想出的一場美夢。
關心則亂，眼看日期一天天靠近，你甚至病急亂投醫，通過馬爾洛旁敲側擊要來了奈爾·德克家的地址，打算向他的夫人尋求建議。
這當然不是精明的考量，先不說奈爾介不介意，向戀人的白月光打聽他的喜好，說出去你自己也覺得面上無光。
可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
雖然實際相處已超過九年，但埃爾文平時很少表露自己的喜好。以往他的生日就都是在工作中度過的，漸漸熟絡後，你也只在10月輪休結束後給他帶一份貴重點的伴手禮作為禮物，至於祝福、蛋糕什麽的……曾經作為下級的你，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如果是更早就認識他的人，應該多少會知道些什麽吧？況且瑪麗女士曾經是女招待，怎麽樣都能對埃爾文的偏好有些印象吧……”在詢問米克無果後，你咬咬牙，直接給瑪麗寫了封信。
從托洛斯特到史托黑斯也算有一段距離，等待回信期間，你一直惴惴不安，焦慮自己的行為是否欠妥，焦慮自己不上不下的手藝，也焦慮埃爾文是否會覺得你多此一舉。
四天後，你終於收到了瑪麗的信，然而，那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上卻只有一行小字——
“或許重要的不是驚喜，而是那個願意為他精心準備驚喜的人。”
不知不覺中，日歷又被撕下幾頁，今年，留在兵團跨年的有100多人。
拋開略高於平時規格的午餐，晚餐才是跨年的重頭戲。你提前一周就開始策劃，不少新人也自願參與到準備工作中，其中也包括一些抱著小心思的人，比如想借美食向艾倫表達心意的三笠，以及覺得制作者能優先品嘗食物的薩沙。
物資采買、食材搭配、菜譜設計……習慣了奔波與戰鬥，這種滿溢著溫馨的忙碌美好得宛如夢境。在韓吉和妮法的建議下，你們還特地購入了布置宴會的裝飾，以及可以拿在手上燃放的小型“仙女棒”煙花。
12月31日這天，值班的後勤人員從天不亮就開始工作。忙碌之餘，你的目光不時瞟過角落的烤爐，那平日只能用來烤黑面包的爐腔，此刻正飄出陣陣蛋、奶、黃油混合物的香甜氣味。
香草派、奶油泡芙、以及各種形狀的曲奇……這些平時難得吃到的奢侈甜品今天都會安排。因為奪回了失地，中央向調查兵團撥款了一大批資金，你的原則就是量大管飽，讓所有參加跨年的人都盡興。
至於單獨給某人準備的驚喜……
“嘛~畢竟不能用公款給個別人慶生，先放放吧~有別的辦法。”攪拌著做曲奇用的黃油，你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晚上六點半，當士兵們陸續走進食堂時，那裏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哇哦——！今年還真是大手筆！！”韓吉環顧著面貌一新的大廳，眼裏閃著星星。
“呵……弄得花裏胡哨的。”利威爾搖搖頭，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到時打掃起來有她們受的。”
“嘛嘛~別這麽掃興啊利威爾~”法蘭擺擺手，瞥著門口的酒箱，“今天可要盡興，不能浪費了女士們的心意，你說是吧？團長先生~”
被意有所指地點了一句，埃爾文回以得體的笑容。他左手將一個紙袋放在長凳上，右手在大衣口袋裏摸了摸，從容落座。
分散的餐桌被拼成了幾張長桌，六點三刻，食物也一盤盤端了上來，所有人基本都到位，唯獨不見“主辦者”的身影。韓吉和蕾伯蒂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地，將埃爾文身旁的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與此同時，女兵寢室——
“開什麽玩笑！！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能油頭垢面地出席啊！！！”忙碌了一天，剛洗完戰鬥澡的你正以迅雷之勢整理儀容儀表。
隨意化了個化妝，將半幹的頭發梳理整齊，卡上那只陪伴你多年的玫瑰發夾，再換一身整潔得體的素雅裙裝，你披上一件長外套，一把推開了寢室的門。
天空飄著紛紛揚揚的雪花，撲面而來的冷空氣使你不禁瑟縮了一下。適應氣溫後，你對著手掌呼了口氣，快步向散發著暖光的“宴會廳”走去。
“哇哦~看來效果還不錯！”
“幸好和妮法提前囑咐了讓他們不用等我……”
七點十分，當看到眾人一臉幸福專註於美食的模樣時，你暗自松了口氣，先前對準備不夠充分的擔心瞬間煙消雲散。視線流轉，當看到全場只有埃爾文身邊還剩下空位時，你原已平覆下來的，因一路小跑而躁動的心跳，又情不自禁地快了幾拍。
“真是的……這些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望著韓吉和蕾伯蒂意味深長的笑容，你鼓起兩腮，佯裝憤怒都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是小學生嗎？”你一邊走向那個空位，一邊以口型無聲控訴著，試圖掩飾心中羞澀與欣喜。但隨著與埃爾文不斷靠近，你不僅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也再難掩蓋胸腔裏傳出的一陣陣鼓動。
“唉……真沒出息啊……”自我調侃了一句，你側開目光，慢悠悠坐在了現場唯一的一個空位上。周圍傳來幾聲細微的起哄，你咬著嘴唇，偷偷瞄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他又換上了年初邀你去酒會時的那身裝扮，只不過西裝馬甲之外換成了一件長款羊毛大衣，座椅靠背上還掛著一條深色圍巾。雖不比出席酒會時的那套正式，但也著實令你稍稍驚訝了一番。
“怎麽穿得這麽……隆重？”你疑惑地問道，斟酌一下後又補了一句，“我記得你前幾年穿得都是軍裝？”
“嗯，有嗎？”他語氣平淡地反問，有意圖避重就輕之嫌。
“大概是因為，今年有很重要的事吧……”
酒過三巡，大廳裏的氛圍逐漸高漲，老兵們紛紛放下了架子，新兵們也不再拘謹畏縮。節日獨有的喧囂，使得不斷穿梭於時空中的你略微有些恍惚。視線流轉，你掃過在場所有人，這場景既熟悉又陌生——熬過漫長的白夜，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851年，竟是如此稀松平常。
畫面閃回，你回到了“一”年前，那個與埃爾文隔著重重人群相望的夜晚。視線拉近，透過那雙藍色的眼睛，你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你，沒有他，沒有任何希望可言的世界。
如果最初沒有接受祂的提議，就那樣默默無聞地死去，調查兵團會在怎樣的氛圍中度過這個跨年夜——你不願細想，唯恐破壞了這番其樂融融的光景。
擺鐘的指針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在緩緩彌漫的酒氣中，埃爾文起身朝屋外走去。
見你呆楞楞地不挪窩，利威爾“嘖”了一聲，沖蕾伯蒂使了個眼色，後者用手肘輕戳了幾下你的肋骨。回過神，周圍的朋友都在示意你跟出去。在眾人暧昧的眼神與笑意下，你搖頭輕嘆一聲，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披上外套，也走了出去。
“宴會還沒結束，團長怎麽就離席了？”
面對你略帶揶揄的提問，似乎只是單純出來透氣的埃爾文有些始料不及，直到你走到他右側站定都沒有回應什麽，連手都一直插在外衣口袋裏，沒有一點花前月下的意思。
“這一周辛苦你了。”三十秒後，他才恢覆了從容，開口慰問你道。
“少來，我辛苦的又何止這一周，”你笑笑，“你要是真有良心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給點實質性的獎勵。”
“噗，呵……”聞言，他好像想起了什麽開心事似的，正打算開口，卻被幾道升天的流光阻塞了話語。
嗖——
砰——！！
砰————！！
夜空被染上五彩斑斕的明光，遠處，厚重肅穆的鐘聲緩緩響起。隨著一聲高亢的“新年快樂”，大家哄鬧著都從屋裏跑了出來。
呲呲——啪啪啪——
伴隨著細小的爆裂聲，一顆金色的火花在你眼前綻放，薩沙笑容絢爛，向你遞來一只點燃的“仙女棒”。在接過那棵小小煙花的同時，你也接過了女孩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
“新年快樂——！！”
“領土奪回來了！！今年一定能吃到無限量的牛羊肉——！！”
“你這喜新厭舊的家夥，白薯要哭鼻子了哦！”
“嘛~上一階段算是告一段落了，那就許願新年抓到更有趣的實驗體吧！！如果去大海彼岸抓就更好了！！”
“分隊長……你可安分一陣子吧……”
“新年嗎……如果能有機會戀愛的話就好了啊……”
“哈？希琪不是你的戀人嗎？話說，你這鍋蓋頭為什麽也留下了啊？！”
“什、什麽啊！我什麽時候說她是我的戀人了！！另外你也太失禮了！這是我加入調查兵團的第一年！留下跨個年又怎麽了？！”
“新的一年，真希望能親眼看到大海啊！如果這個願望可以實現的話，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這些風景，也遲早是可以被我們看見的吧？吶，艾倫，三笠！”
“嗯！總有一天，我們能一起去看的。”
“……嗯、嗯……是啊……”
雪花如鵝毛般飄落，喧鬧聲持續了將近一小時。宴會進入收尾，在利威爾的“友好建議”下，幾個精力過分旺盛的新兵“自願”承擔了掃除工作。
眾人散去，在夜空重歸寧靜之時，埃爾文拉住了你的手臂。
“出去走走嗎？”他問。
已經快一點了啊團長大人——到嘴邊的吐槽被你生生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好。”
他點點頭，示意你稍等，隨後從長凳上的紙袋裏拿出一條淺褐色的圍巾，悉心圍在了你的頭上。
沒錯，頭上。
在他的一雙妙手之下，你的形象瞬間靠攏市集上賣魚的老婆婆。嘴角無意識地抽動幾下，你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怎麽了？”他眼底帶著笑意，將圍巾在你頸間打了個結。
“咳咳，沒什麽，”你單手掩口，“感受到團長大人的關心了，畢竟在保暖面前，時尚什麽的都不值一提~”
埃爾文無奈地搖搖頭，隨後拉起你的右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或許是酒精作用，幾小時前，你還覺得氣溫有些低，現在卻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你們漫無目地踱著步，落雪已積攢了十厘米左右，積雪吸收了環境中的噪音，唯有腳下嘎吱嘎吱的踩雪聲，示意著時間的流逝，為這場沒什麽新奇的旅途增添了別樣的浪漫。
奇怪，明明只是在兵團啊——你想。
明明只是兵團，平時熟悉到閉著眼都不會摔跤的場地突然有了某種魔力，那魔力不斷蠱惑著你，使你迫切地希望時間停在此刻。
埃爾文將你帶到總部中央的一片空地，他鄭重地捧起你的手，彎腰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請這位小姐跳支舞嗎？”
你俏皮地眨眨眼，提著並不存在的大裙擺，俯身向他回了一禮。
沒有音樂，遠離人群，你們就在此地，在皎潔的月色、璀璨的繁星下，跳著一曲即興的華爾茲。
天鵝絨般的夜空中，星光與月光交相輝映，四周寂靜無聲，世間的一切，此刻都只為了你們存在。但即便是取之不盡的巨大鹽湖、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都不及今夜，你們的眼中的彼此。
一曲終了，埃爾文單膝跪地，從右側的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當看到那對古樸的金色戒指時，你的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以及那句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將為你，獻出心臟。”
那一晚，你沒有回寢室。
臥室裏的空氣略帶潮濕，不時有水聲響起，像是冰雪融化後滋潤大地的聲音。
生澀的動作不減溢出的快感，你幾近溺斃於大提琴的低音鳴奏。
意識朦朧間，埃爾文的聲音滑落耳畔——
“你的夢想……是什麽？”
“唔……我想和大家一起，在那個沒有高墻的世界裏，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之後，那些斷斷續續的囈語，都被一個深沈的吻吞噬殆盡。
一片旖旎沈於夜色。
波瀾的湖面重歸寧靜。
【小劇場】
你：“說起來，你為什麽不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
埃：“那時候他們都出來了，難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你：“先說好，以後再不要命地工作我會生氣的嗷~”
埃：“我一向註重勞逸結合。”
你：“哈……也不知道半個月前被我抓包的是誰？”
埃：“那只是戰術而已。”
你：“嗯？什麽意思？”
埃：“不讓你覺得我需要監督的話，你晚上就會回去了吧？”
你：“哈？就為這？你這家夥——”
埃：“嗯，就為這。”
埃：“不過現在應該不需要了。”
埃：“去哪裏都好，反正最後，我都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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