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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2 醺 蜻蜓點水,最是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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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2 醺 蜻蜓點水,最是醉人

字數:5505

850年,草菅人命的偽王政府被調查兵團和駐屯兵團聯合鎮壓,經總統薩克雷決議,剝奪其王權及執政權。一時間,人心惶惶,各個勢力蠢蠢欲動,沖突一觸即發。

禍不單行,政變當夜,貴族羅德·雷斯在其領地化身為巨型奇行種,並向奧爾福德區發動突襲。

生死存亡之際,調查兵團挺身而出,組織並主導了奧爾福德區攻防戰。長期隱姓埋名,以普通調查兵身份守護人類的壁內真王——希斯特利亞·雷斯,於這場戰役脫穎而出,與其摯友聯手斬殺惡魔。

偽王退位,真王登基,無畏的勇者將戳穿百年的謊言,帶領人類書寫全新的歷史。

奈爾·德克坐在一家小酒館裏,看著眼前這份“新編史”樣稿,心情覆雜。

外頭飄著小雨,他此刻頭痛欲裂。

經過一連串的折騰,憲兵團的威望大不如前,他堂堂一個師團長,現在連巡街都要遭人白眼,偶爾還會遇到一些激進的民眾朝他扔雞蛋。

是,憲兵團官僚主義盛行,風氣貪汙腐敗,這點奈爾無法否認。可捫心自問,他加入憲兵團這麽多年,就算沒能改變什麽,卻也從不曾同流合汙。他本是平民出身,能爬到師團長的位置全靠自己兢兢業業、恪盡職守,現在卻因舊政權倒塌而被波及,也屬實是啞巴吃黃連。

“唉……這鬼天氣……就不該答應他們今天出來……”他長嘆一口,將那份樣稿捏起了皺,一只手無力地扶上額頭。

“埃爾文那家夥,遇到他準沒好事……”

埃爾文·史密斯,奈爾的同窗好友,現任調查兵團團長,八百個心眼子,腦子轉的比車輪還快。曾幾何時,他還因激進的行事風格飽受非議,如今搖身一變,已經成了壁內人人仰慕的英雄。

風水輪流轉,今非昔比了……

奈爾一件件細數著今年以來兩人的交集——從帶違禁武器進入上流場所,到放任兩個巨人在史托黑斯區胡鬧,再到發動政變……他逐漸懷疑是不是曾經的自己太過念及舊情,才一直忍到現在都沒開槍崩了那家夥。

“你到的真早啊,是最近工作清閑了些嗎?”

“嗯?怎麽還帶著‘功課’來了?不是說好這次不談公事,單純敘舊嗎?”

說曹操,曹操到。埃爾文的嗓音隨著漸近的腳步聲傳來,奈爾直接揉碎了手裏那份可憐的文件,強行扯出一抹笑容。不過,在看清眼前兩人那副德行後,他的表情從強顏歡笑變成了忍俊不禁,最後又染上了一絲愧疚。

和埃爾文一起來的還有米克,三人在訓練兵時期幾乎形影不離,關系鐵到曾約定一起加入調查兵團。可後來,奈爾因組建家庭選擇了留在壁內。雖然如今略顯落魄,但他好歹家庭美滿、四肢健全,而眼前兩人不僅成了老光棍,還一個胳膊纏著繃帶,一個腋下住著拐棍,可謂輕傷不下火線。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米克聳了聳鼻子,對他說,“各有各的難處,誰都別可憐誰。”

“啊……抱歉……”

“不過,真沒想到你會把地點定在這啊。”埃爾文在奈爾對面落座,仔細環顧起四周,一是為了緩和氣氛,二是感到有些懷念。

這間小酒館位於史托黑斯區的平民區,對於少年時期的幾人來說,是難得能來一次奢侈場所,而現在,經濟實力早允許他們出入自由,但那個曾經吸引他們的理由,卻已經不在這裏了。

瑪麗·安托爾曼,二十多年在此就職的女招待,現已成為瑪麗·德克,即奈爾的妻子,兩人已經孕育了兩個可愛的女兒,結婚多年依舊恩愛如初。

“呵,故地重游,大家也都老了啊……”奈爾很快讀出了埃爾文語氣中的懷念,於是臉上浮現了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容,其中還帶著幾分洋洋自得的情緒。

他當然不是為了炫耀而選的地方,不然直接喊兩人去他家裏聚會就行。但這麽多年過去,能看到那位心比天高的埃爾文·史密斯露出這般神態,一點得意都沒有才是假的。

畢竟,他和埃爾文曾經都傾慕於瑪麗,盡管不曾明說,但這是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年輕時的他們也曾各自懷著小心思暗中較勁,譬如,他曾裝作不知情拜托埃爾文幫自己給瑪麗寫情書,而對方也順理成章地借書信暗中表達自己的心意。嗅覺敏銳的米克在當時則顯得成熟很多,雖不曾摻和兩位好友的羅曼史,卻也不妨礙他津津有味地吃瓜看樂子。

奈爾不是聖人,如今兩位好友都成了主流輿論中的英雄,自己卻莫名和反派掛了鉤,他心裏終究是有些不平衡的。但轉念一想,自己的人生雖不如埃爾文、米克那般波瀾壯闊,但也找到了一份平凡的幸福。

他從未想過名垂青史,對於墻外的世界也不那麽感興趣,如今的他擁有自己的事業和家庭,安於現狀不等於隨波逐流,只是相比高遠的天空,奈爾更加註重自己腳下的那片土地。

“是啊,不過我對年紀倒暫時沒有太多感觸。”埃爾文的眼睛掃過那幾頁被扔進垃圾桶的新編史草稿,笑的頗有深意。年輕的女招待端來了酒,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再是以前那種甜津津的廉價味道,而是以醇厚為主調的高度數谷物酒。他早已過了喜歡甜食的年紀,就算喝了,也再不能品出曾經的滋味。

“哈,也是,”奈爾看著自己杯中的倒影感慨道,“像你們這種總想著鬧個翻天覆地的家夥,就算年紀上來了,也不會安於世俗。”

“追逐夢想的特權,本就只屬於精力充沛的人。”

“這麽看來,憲兵團,於我而言的確是更合適的選擇。”

“世俗和夢想……嗎?”埃爾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將指尖輕輕撫過杯檐,嘴角勾起一模細微的弧度,“呵……誰又能說得清呢?”

“不說這些了,來聊聊具體點的問題吧。”奈爾轉移了話題,“你們是真打算後半輩子都跟巨人過了?”

“就算再有激情,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吧,真要為了夢想打一輩子光棍嗎?”

突然被問到個人問題,埃爾文怔了一下,米克率先接過話茬道——

“我可沒這種打算。”

“要是以為砍巨人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

“哈?”奈爾表示震驚。

“啊?”埃爾文流露出疑惑。

“嗯。”米克則一臉淡然。

“……不是,怎麽連你也一副驚訝的表情?他有狀況了你竟然不知道?”奈爾看向一臉懵圈的埃爾文,“難道調查兵團內部也分派系?你倆其實已經貌合神離了?”

“別用你們憲兵的那套揣測人,”米克擺擺手,不甚在意地道,“這家夥連自己的事都琢磨不清楚,更別說去觀察別人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中的飲料乍看與另外兩人的別無二致,細看卻能發現裏頭飄著幾片細碎的葉子。

幾小時後,尤利西斯宅邸內——

“我真的很討厭下雨。”你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確認時針已經轉過半個表盤後,不耐煩地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抓起傘便向身邊的納拿巴發起牢騷。

“尤其是,下雨天還要給人當司機。”

“真當自己現在是全人類的領袖了嗎?聚個會還要專車接送,什麽臭毛病?誰慣的?!”

納拿巴抿了抿嘴唇,沒有搭話。實際上,她很想反問一句“你說是誰慣的?”但畢竟身在屋檐下,這種無關緊要的話不說也罷。

王權交替需要各方面的合法性,女王正靠仁政拉攏著民心,但政策、法律、歷史、新聞也要進行相應的調整,只有讓調查兵團的無畏和求真深精神入人心,你們日後的行動才能獲得更多支持和保障。

為此,兵團高層近期高頻往返於希娜與羅賽之墻,不是開會,就是參與新史的編撰。埃爾文作為最高領導人自然無法推脫,米克作為老牌精銳也義不容辭。下一次作戰排在幾個月之後,時間不緊,恰逢奈爾這幾天輪休,三人便提議小聚一次,重溫一番舊日時光。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番閑情逸致,比如韓吉,近來就醉心於新武器研發,拉著妮法和莫布裏特幾乎住在了實驗室。由於名望激增,不少胸懷壯志的年輕士兵自願轉入調查兵團,為了不讓他們死的太慘,利威爾班最近也埋頭於新人訓練,已經忙的腳不沾地。埃爾文和米克也是忙裏偷閑,才從排得滿滿當當的會議中生生擠出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至於你和納拿巴,說起來一言難盡。

似乎是厄特加爾的經歷,讓納拿巴頓悟了“人生苦短需盡歡”的道理,縱使如今的形勢難以培養安穩的愛情,但她不想日後因曾經的怯懦而遺憾。你不清楚她是何時與米克心意相通的,兩人本就是隊友,相處起來完全是老夫老妻,但與曾經不越雷池半步的上下級關系相比,顯然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聽聞米克會後要在史托黑斯區多待一天參加聚會,她想都沒想就表示自己也要留下。

於是就順理成章地借宿在了你家。

“那家夥……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話別喝酒啊……”馬車已經在街道上緩緩行駛,納拿巴望著窗外,托腮自言自語。

與納拿巴的坦率不同,你留下來更像是半推半就。一方面是給好友提供住宿和出行上的便利,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利威爾和韓吉的叮囑——

“雖然那家夥應該不至於喝到爛醉如泥,不過好歹是半個殘廢,你照應一下。無論如何,明天都要把他弄回兵團。”

“誒~那副表情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你不期待嗎?或許能看到埃爾文不為人知的一面哦~”

兩人一唱一和,而後揚長而去,留下你一人在風中淩亂。

“……什麽啊……”

“我也是有工作的好不好……”

雖然並不是完全不願意,但你總歸覺得心裏有幾份別扭。畢竟,對於之前逼問你的事,埃爾文還沒有正式道過歉,縱使大家都默認先前的不愉快已經翻篇了,可這也不妨礙你對此耿耿於懷。

當然,一碼歸一碼,對這個任務,你還是懷有期待的。

前陣子的分離讓你全然認識了自己的心,你知道埃爾文的態度也是一樣的,你們之間只是缺少一個契機。

雨勢漸弱,在你們到達目的地附近時已經基本停了。

平民區的街道不如貴族區那般平坦,地上積了一個又一個小水窪。車夫駛過街角時沒註意,車輪軋過水坑,將雨水濺到了一位女士的裙擺上。

“呀!”

“啊!不好意思!您沒事吧!”

你打開車門跳下來,連聲向那位女士道歉,直至她明確表示無礙,才停下來直視對方的臉。

那是一位面色和善的太太,年紀大約在35、6歲上下,明眸皓齒,眼角絲絲的細紋不減損她的光彩,一頭茶色的秀發在腦後梳成一個低發髻,衣著樸素大方,一看便知是由上乘的棉麻布料裁剪而成。

“呃……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看著她裙擺上明顯的水汙連連撓頭,納拿巴見狀,也從車上走下來。

“抱歉,我們沒註意到,”在留意到附近形形色色的店鋪後,她主動提出賠償方案,“您需要購買什麽物品作為補償嗎?如果需要的話讓這家夥付錢就好。”

“?你這家夥倒挺會做人啊……”你瞪大眼睛看了納拿巴一眼,將到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並未對此表示異議。

“真的不用,我是來接我丈夫的,我家裏這不遠,一會回去洗洗就好~”

“明明說好早點回家的,結果聚會聚到這個點還不回來!他們男人之間的友情,真讓人傷腦筋吶~”

那位太太眉眼彎彎,你卻莫名從她的笑容裏讀出一絲壓迫感。不由順著她的話提議道:“呃……正巧我們也要去接人,要不可以送您一程?就當賠禮了。”

她聞言上下打量了你一番,視線最終落在了你胸前的自由之翼紋章上。你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些唐突,連忙補了一句——

“放心!我們不是壞人!”

“呵呵,那就麻煩你們啦~”那位太太收回目光,沒再推辭,甚至沒問你們的目的地,便直接走上了車。

“你們要去哪,把我帶到那裏就行~”

十分鐘後,當看到那位憲兵團師團長一邊強裝清醒,一邊唯唯諾諾重覆著“我沒醉”時,你大受震撼。

原來那位路邊偶遇的太太竟是奈爾·德克的夫人——瑪麗·德克,而這位總板著臉的憲兵團師團長私下裏居然是個妻管嚴。

“醉的人一般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哦,奈爾。”埃爾文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刀,米克則迎向納拿巴質問的眼神,不緊不慢地將杯子遞到她眼前接收檢查。

“兩位,好久不見~”瑪麗微笑著同他們點頭致意。

時過境遷,多年後再次相遇,像是在續寫曾經的懵懂青春。而在後續的故事裏,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那麽,家夫我就先帶走了~幾位也早點休息,回去時註意安全哦~”

說完,那位看似柔弱的太太面不改色地扛起了一米八幾的醉漢。她婉言謝絕了你送二人回家的提議,架著不省人事的奈爾攔下了路邊的租賃馬車。

“那,我們也先走了。”目送奈爾離開後,納拿巴也拉起米克準備出門。

“誒?你們去哪?不一起嗎?”你望著並肩離去的兩人一頭霧水。

“……我們不同路。”

“……那你們今晚住哪?”

“……”

“嘖,你哪來那麽多問題?”米克不耐煩地噎了你一句,隨即攬著面帶紅暈的納拿巴走出了酒館。

天色已暗,但小酒館才剛迎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循著女招待熱情的笑聲,你看向不遠處的吧臺,思緒紛紛擾擾,在胸口打成一個結——

這於你而言何嘗不是故地重游?841年,那個決定加入調查兵團的晚上,你和埃爾文就是在這裏相遇的。

在過往的閑聊中,你曾也聽米克隨口談起過年輕時的埃爾文,對那段鮮有人知的羅曼史也略有耳聞。

原來,這個對你有著特殊意義的地方,早就充滿了他和另一位姑娘的回憶——想到此,你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一面暗戳戳地吃醋,一面則反感著自己的小家子氣。

沒有理會埃爾文的視線,你沈默著起身,自顧自推開了酒館的門。

“你最近相當的沈默寡言啊。”

團長下榻的酒店離這有一段距離,馬車已經行駛了五分鐘,你卻始終望著窗外,完全無視了身旁的男人。

“辛苦你了,還特意過來接我。”見你沒有回應的打算,埃爾文繼續說道。

“……不辛苦,部下的職責罷了。”你畢恭畢敬卻陰陽怪氣地回應,“您可別說什麽‘辛苦了’之類的話,我做的都是分內工作,好歹您是自己走上車的,我可做不到像瑪麗夫人那樣,能抗動一個比自己高一頭的醉漢。”

“噗……”一聲輕笑後,是埃爾文若有所思的調侃,“奈爾的酒量也大不如前了啊,看他那副樣子,估計是被管束的樂在其中吧?”

“呵……”你嗤笑一聲,抱起了雙臂。

“連米克都開始在聚會上喝茶了,”他的語速慢了一些,“看來人活著,總有被心甘情願束縛的時候。”

“誰知道……”

“或許,這種感覺也還不錯?”

“……”

空氣再度沈默,幾個呼吸後,埃爾文的聲音又變小了一些:“抱歉,我似乎……說了奇怪的話……”

“不瞞你說,我好像……也有些醉了……”

帶著微醺的吐息突然落於耳畔,你猛地回頭,不爭氣的心臟先是漏跳了一拍,隨後又像要沖破胸膛般地鼓動著。

那張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你慌亂地想要躲閃,對方卻沒給你機會。

“動作太大,會被你家的車夫發現吧?”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開始淅淅瀝瀝,抵在車窗的背部微微感到一絲涼意,和唇瓣上溫熱而柔軟的觸感對比格外鮮明。

蜻蜓點水之間,你也有些醉了。

醉酒的人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了,至於主動承認自己醉了的人到底是什麽心思,在那天過後,你和埃爾文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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