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36 總之兩邊都談崩了 如題,這個組合=談崩專家

關燈
38 *36 總之兩邊都談崩了 如題,這個組合=談崩專家

字數:5275

邀請函上寫的開始時間是七點,為表重視,你提前半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考慮到同行對象是埃爾文,你擔心自家車夫會給家裏通報動向,便自費提前雇了輛馬車。這雖能讓你樂得自在,但代價是因為不能耽誤人家做生意,你一到目的地便只得乖乖下車等待。

走出車門,你放眼一圈沒看到埃爾文的影子,於是走向了門前的花壇,確保他在抵達後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獨自杵在門口著實有些尷尬,一來出席的賓客基本都是結伴而行,二是你火紅的頭發實在惹人矚目。隨著時間推移,往來的賓客也密集起來,人一多嘴就雜,縱使你有意屏蔽雜音,還是聽到了一些不太友好的閑言碎語。

“那是不是……尤利西斯家的大小姐……?”

“喲……還真是……她不是十幾歲就銷聲匿跡當兵去了嗎?算算時間現在也有二十多了吧?怎麽又突然在這冒出來……?”

“嗨~兵哪有那麽好當的?說不定後悔了,想著自己還不算太老,打算給釣個金龜婿呢……”

“金龜婿?憑她家那種不入流的身份?更何況她還是養女……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沒戲……”

“那誰知道,我聽說她去的是調查兵團,呵……跟那群粗鄙的男人混了那麽久,鬼知道學了些什麽東西呢……”

“……”

“不是,有必要嗎?”

“你們自己的情況能好到哪去?”

你嘴角微抽,不動聲色地朝那幾個嚼舌根的人望了一眼,或許是因為曾經也混過上流圈子,又或許是最近看了太多貴族們的“八卦秘聞”,你只覺得眼前這群人的模樣滑稽萬分,明明自己身上的黑料數不勝數,還非要端起架子對別人冷嘲熱諷。

這大抵就是人類社會的某種生態吧——縱使只剩一副華麗的空殼,縱使內裏腐臭不堪,但礙於背後勢力,這樣的蛆蟲反而能一代代繁衍生息。

思緒流轉間,你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打量他們的眼神也帶上幾分挑釁,似是察覺到你的無畏,那群家夥的音量漸漸低了下去,只有一個人依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你。

尼祿·德斯特林——你隱約想起了這個名字。年輕時是上流圈子裏有名的紈絝子弟,後來混進了駐屯兵團,因家中勢力足夠強大,跳過流程被調入憲兵團,如今已經混到了師團長的位置。而同樣的職位,卻是平民出身的另一位師團長,也即埃爾文的好友奈爾·德克,似乎還在為本次酒會的治安工作而忙碌。

“唉……同人不同命,這麽想來,即便當初進了憲兵團,估計也只有幹雜貨被打壓的份。”不想和德林斯特產生過多的交集,你收回目光,向周圍環視了一圈,依舊沒能看到埃爾文。

“嘖,這家夥……邀請女士來酒會自己居然卡點到,真沒風度!”

“活該你打一輩子光棍!”

你有些不耐煩地嘟囔了幾句,又覺得這樣有些小家子氣,便將註意力收回,低頭細細整理起自己的裙擺。

那是一條橄欖綠的絲絨禮服,很襯膚色,顏色和材質略顯厚重,卻格外適合這種春寒料峭的時節。自加入調查兵團後,你對綠色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偏愛,那是象征著生命的顏色,在你紅色頭發下,很像被烈火拂過的廣袤原野,經過一番毀滅的洗禮,迎來下一年欣欣向榮的重生。

一陣風吹亂了你的發絲,你擡手隨意梳理了一下,順著發絲的走向,輕輕摸上了後腦的發飾。

不得不說,埃爾文在挑選禮物時還是相當註重品質的,這個發夾已經陪了你五年多,雖然上頭的玫瑰有些褪色,但銀色的主體至今鮮亮如初,被歲月的打磨賦予了一種沈澱的質感。

“唔……我這麽打扮在他看來不會很奇怪吧……”由於註意集中到了裝扮上,你開始猜測一會兒埃爾文看見你時的反應。驚訝?調侃?無措?不過依據你的經驗,他大概率什麽反應都沒有,或者發出一些合乎禮節的象征性誇讚。

“尤娜?”

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將你的思緒拉回,循聲望去,入眼的是一把搖擺的羽毛扇,以及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安潔莉娜一身純白色正裝出現在宴會廳前,身旁跟著舉止打扮同樣得體的伊柳塞拉。兩人就像一道微光,照亮了這微涼的早春之夜。

“哎呀呀~這幅樣子,真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尤娜姐~”

主仆二人相繼打著招呼,你想開口回應,但話卻被哽在了喉嚨裏。

伊人猶在,卻已是隔世。星光化作一籠輕紗披在兩人身上,形成一種不真切的美感,仿佛一眨眼就會消散。

上次見到安吉麗娜和伊柳塞拉時,她們已經被埋在教堂的廢墟之下。那時星光蒙塵,只有刺眼的暗紅覆蓋著兩人的軀體。

對了,教堂!

你忽而想起自己答應這次邀約的初衷——你要弄清安潔莉娜為什麽會被召往王都,繼而弄清她為何會前往巨壁教教堂。

在第三輪中,安潔莉娜之所以會逝世,是因為參加了巨壁教的禱告儀式。這與印象中她沒有宗教信仰的事實相悖,更何況巨壁教作為保守勢力,與調查兵團在立場上是相對的,而作為兵團幕後讚助者的她,更沒理由去參與這一教派的活動。

“好久不見,兩位~”你斂去情緒,換上笑容迎上去。

如今,壁內貴族女性之間依舊保留著貼面禮的習俗,在和安潔麗娜擁抱時,你聽見她小聲說了一句。

“呀,大意了,我們好像有點引人矚目了……”

“嗯?”你不明就裏。

結束擁抱,她向你使了個眼色,展開扇子遮住半張臉,輕聲道:“憲兵團裏有上頭安插的眼線,你應該認識,尼祿·德斯特林。”

“尼祿·德斯特林?”

“嗯……”安潔莉娜壓低嗓音,狹長的眼裏劃過一絲晦暗,“雖然已經足夠低調了,但畢竟紙包不住火,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上頭的人似乎註意到我對你們的資助了。”

“什麽……”意識到此刻正處於監視中,你有些緊張,但強忍住了回頭尋找監視者的沖動,“他們找你麻煩了?”

“沒有,暫時還沒有。”安潔莉娜微不可見地搖頭,“他們應該已經確定了,但礙於雷潔德的家底沒辦法貿然行動,畢竟我名下的慈善事業也有很多,為士兵提供後勤支持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不過,估計是為了試探我的立場,那幫老家夥最近總給我塞各類活動的邀請函,而且每次都有人變著法兒的來打探消息。”

“喏,就那家夥,我已經連續在三場活動中看到他了。看來這次,也沒打算讓我喘口氣……”

“竟然是這樣……”你略作思索,又順藤摸瓜地問道,“那巨壁教呢?巨壁教那邊有沒有做出類似的舉動?”

“目前沒有,”她無奈地笑了一聲,“不過畢竟這些家夥都是一丘之貉,看樣子,估計被拉去做禮拜也是遲早的事。”

原來是這樣……

這麽看來,安潔莉娜的死,是由你間接造成的。

她的語氣一直帶著舉重若輕的從容,但作為聽眾的你卻無法對此一笑了之。接近權力漩渦的中心,她要應對的環境比你覆雜許多,縱使這樣,她還是慷慨地資助了調查兵團,也正因如此才陷入了眼前的麻煩境地。

而現在,在得知了好友第三輪中的死與你脫不開關系後,你又怎能蒙住雙眼,故作輕松地去面對她呢?

“該死……”你心裏暗罵一句,陷入了矛盾中,“旁邊就有眼睛盯著,這讓我怎麽引薦?”

“說起來,你有十幾年沒出席過這種場合了吧~”大概是你表現得過於凝重,安潔莉娜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是不是伯父伯母覺得在兵團工作太苦了,又開始逼你尋覓良人了~?”

“呃……並不是……”

結合她之前讓你別接近埃爾文的告誡,你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告知自己是來赴調查兵團團長的邀約並非明智之舉。但現在高層的眼線已經盯上了你們,權衡之下,你還是向她坦白了事實。

“不瞞你說……是任務。”

“任務?”安潔莉娜挑眉,眼波流轉間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但還是安靜等待著你的下文。

“對……任務……”你咬著牙,語氣略顯艱澀,“事已至此,我不想瞞著你。你知道我已經很少出入這種場合了,這次來也只是赴埃爾文的約,他希望我能引薦你們正式認識。但……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不見面才能暫時讓那些大人們安心。”

“……這樣啊,”聞言,安潔莉娜沈默片刻,繼而笑道,“看來你們的那位團長也沒我想的那麽謹慎,不過百密終有一疏,畢竟我從未向你們談起過自己的動向,而酒會,也算最不會引起註意的會面場所了。”

“抱歉,安潔莉娜……”

見你面露歉意,史托黑斯的星辰不由失笑:“我說你啊,是不是有些太實誠了一點?”

“啊?”

“合作夥伴,各取所需即可,既然投資了調查兵團,就代表我願意承擔其中的風險。而你作為牽線人,應該更多為自己歸屬的一方謀利,有時候不需要這麽坦誠~”她眉眼彎彎,似乎並不介意。

“可你不只是投資人,還是我的朋友。”你脫口而出,“我沒辦法消除所有的風險,但至少可以開誠布公,規避其中的一部分。”

面前的女子楞了一下,狹長的綠眼睛中染上了某種情緒,你們的對話陷入了片刻的停滯。半晌,安潔莉娜才又換上那副精明的笑容,輕聲開口:

“見還是有必要見一面的……不過你放心,就算你不提醒,我也沒打算給他太多好臉~”

“呃……”

她的笑容如春風般明媚,語氣卻有些危險,看來兩人之間的確是有些不為人知的過節,想到這,你背上不由沁出一層冷汗。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努力思考應對策略時,你亂飄的眼睛恰好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人影——一位金發藍眼,挺拔而高大的紳士,正一邊垂眸望向地面,一邊朝門廳的方向走來,看起來似在思考著什麽。

“對,就那樣,別看這裏,多欣賞一下富人區華麗的地磚吧!拜——”

然而,就像是非要和你作對,心裏的祈禱詞還沒念完,埃爾文一擡頭便看見了你。

“……托。”

因為剛才緊盯著他,此刻你們的視線直直相對。

不到十秒,他已經邁著長腿走到你眼前了。

“抱歉,久等了吧?”

“這位是?”

呵呵,演技還挺自然,讓人差點就信了。

能在此處和你相談甚歡的貴族除了安潔莉娜不會再有第二個,你不信他猜不出來。

盡管十分懷疑他姍姍來遲的原因是在蹲點等待時機,但成年人的原則就是看破不說破,不僅如此,在看破後還要配合對方繼續往下演。

“啊,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

“埃爾文·史密斯,調查兵團現任團長,對麽?”不等你說完,安潔莉娜率先報出了對方的大名。

誒?這麽直白的嗎?你小小的震驚了一下。不過也對,既然她剛才已經表明了態度,那說話的方式還不如簡單點。

埃爾文微微頷首回應,在禮節性地相互道了句“久仰”後,兩人便不再有任何交談。你則偷偷望了眼一邊觀望的德斯特林,見他正饒有興致地看向此處,心跳的節奏也不自覺快了幾拍。

安潔莉娜用羽毛扇遮住了半張臉,只漏出一雙眼睛,她將左手墊在右手肘下,絲毫沒有同埃爾文相握的意思。埃爾文看起來也對此心知肚明,他沈默接受對方的視線,眼裏沒有半分退卻,甚至帶著一絲同樣的審視。

此時無聲勝有聲,但隨著時間推移,夾在兩人中間的你,逐漸局促不安起來。

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鐘樓,巨大的指針剛轉過六點五十九分,再過五十九秒,鐘聲就會宣告酒會開始。這一分鐘宛若一個世紀,你在心裏數著拍子,漫長的等待後,厚重的敲擊聲終於在上空響起。

鐺——鐺——鐺——

“唉呀~似乎要遲到了呢~”在最後的回響消散之際,安潔莉娜將目光轉向你,婉轉開口。

“尤娜,謝謝你~”

“……啊?”你頭頂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讓我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她垂眸,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懷念,“主持家事這麽久,見的多了,算計的也就多了。總是計算著利益,就算再怎麽提醒自己,也會有迷失的時候。”

“謝謝你讓我重新確認了一件事——我們是合作夥伴,但也是有著多年交情的朋友。”

“有目標是好事,但如果太執著以致於忽視其他東西的話,是會遭到反噬的。”說到這,她的眼神不著痕跡地往埃爾文身上瞟了一眼,旋即以輕快而疏離的語氣宣告了本次會面的結束。

“那麽,我就先告辭了~再不進場會被人挑骨頭哦~”

語畢,她眉眼彎彎,合起羽毛扇沖你們揮了揮,帶著伊柳塞拉施施然走進了宴會廳。

賓客們陸續進場,門外的人越來越少。夜風帶來陣陣寒意,你默默將肩上的披風往上拉了一點。

“被上了一課啊。”身邊的男人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一聲。

“呃……好像談崩了呢……”此時,你已經尷尬到想喊救命,“其實……是剛才發現附近有上頭的眼線,這種場合也不太方便說什麽……以後再找機會吧,抱歉……”

“道歉倒不必。”他習慣性地想拍你的肩,註意到那裏露出的皮膚後又把手收了回去,“也不算失敗,好歹正式見過面了,之後的事,只能期待水到渠成吧。”

無論如何,安潔莉娜這邊的交涉終究不算成功,但埃爾文的話也讓你稍稍寬心,畢竟目標不止一個,若是拿下了另一位,也算不枉此行。

“那我們現在入場?之後再找機會去和皮克西斯司令交涉?”

“司令的話,我已經見過了。”

“……啊?”你有些驚訝於他的效率,“見過了?!什麽時候?!”

“我提前來了一小時,趁‘熟悉環境’的時候見的。”

“嗯嗯,熟悉環境。”你偷偷翻了個白眼。

先不說這環境有沒有大到需要熟悉一個小時,哪有正常人參加酒會時熟悉場外環境的?蹲點就蹲點,何必總是玩文字游戲?

將你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埃爾文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所以,司令那邊的結果怎麽樣?”你問道。

“和剛才差不多,不算失敗,但也談不上成功。”埃爾文說得十分灑脫,似乎並不為此感到遺憾,“正如你說的,隔墻有耳,這次是我太心急了。況且那位司令今天更想品嘗美酒,打攪別人的雅興多少有些不解風情。”

哦,總之就是兩邊都談崩了唄,談崩專家——你在心裏默默吐槽,看著腰間蓬松的裙擺,想到任務就這麽胎死腹中,不由得開始懷疑人生。

“額啊啊啊——!所以我這次過來到底是為什麽啊?!”

“簡直就是大失敗啊!作為準分隊長的第一次任務——大失敗!”

“不!不要自我消耗!尤娜!”

“事在人為,但也要看天命!只能說這次的確不合適,下次再找機會就好了!還有時間!能做的事還有很多!”

內心拉扯一番,你平覆了心情,打算打道回府,轉而有想到埃爾文在史托黑斯區無親無故,便隨口問道——

“您這幾天在哪落腳?我可以送您一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