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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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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大修

冬末的時候, 皇帝病得重,召王妃侍疾。

說起來好笑,宮裏那樣多妃子, 皇帝病了, 自有皇後娘娘照看, 叫自己的弟媳來, 未免暧昧了些。

不夠得體。

但皇帝說什麽做什麽, 自有他的權勢護航,底下的人只是服從而已。

旨意傳到了王府,王爺忙著賑災不在京城。

青蘅接了旨意, 沒有違抗, 談不上好不好, 只是隨意地到了宮裏。

帝王與鬼魅之間的距離短了。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皇帝, 是早就已經死去的鬼魂。

太蒼白了。

青蘅坐在病榻邊,喊他哥哥, 這聲哥哥叫得平淡,不摻雜曾經的暧昧與情玉。

她真成了乖巧的弟媳,不勾引權力頂端的大伯哥了。

幽覺說:“朕老了。”

不到而立之年, 就已經蒼老了下去。

青蘅垂著眸,並不看他。

幽覺問她過得好嗎。

青蘅道:“好啊,當王妃沒什麽不好的。”

幽覺笑:“口是心非。”

她每天做了什麽,跟阿弟做了什麽, 他都知曉。

京城之中,四處皆是他耳目。

她被怎樣對待, 又怎樣對待阿弟,他翻過的圖紙,褻玩的、情玉的、殺意的……他窺探著鮮活。

幽覺撫上她面龐:“朕覺得可惜。”

或許當初該收下她, 陪她玩,聽她唱戲。

青蘅站起來,退了一步,叫他陛下。

她守身如玉模樣,不肯陪他荒唐了。

幽覺的腦海裏浮現出一些泠辱的畫面。

他可以叫幾個嬤嬤綁住她,衣衫褪盡,只披件大氅禦寒。

她隨意丟下的珍珠,常辛從掃雪奴手裏取了回來,做成了一串手串,就在幽覺手邊。

珍珠代替他,褻玩她,像阿弟一樣,刺進她身體裏去。

她曾經害怕的,就讓害怕真實來到。

他看見她的淚珠,滾燙。

她身下的溪流,濡濕他的手。

他能夠對她做許多不堪的事,甚至摧毀她的神智,叫她變成個傻子,只知道叫他哥哥,夜晚時候,不抱著哥哥就害怕得睡不著覺。

她用她哺育孩子的給他暖手。

叫濡濕也幹涸。

她怯怯地讓他摸一摸。

這是阿蘅給哥哥的玩具。

哥哥玩。

不要羞。

阿蘅的每一寸血肉,都活在哥哥的掌中。

幽覺掐死了她。

掐斷了這無端的銀夢。

幽覺垂下眼眸:“朕該喝藥了。”

他竟然開始幻想和一個女人親近。

銀穢狎褻。

青蘅唇角微微揚,似乎看出了什麽,也不戳破。

端起藥餵他。

青蘅故意地不好好餵,用瓷勺捅幽覺的嘴。

捅進去,捅到嗓子眼,惹得幽覺蒼白的面上多了點紅意。

生理性地窒息,又壓抑著幹嘔的沖動。

青蘅湊近了他。

兩人氣息斑駁。

“你想要我了。”青蘅確定道。

“可我不能脫軌,哥哥。”青蘅遺憾,“王爺會殺了我的,他變態,他要求越來越多。要我在他身下浪,還想抓住我的心。”

“哥哥,是你允我嫁的。是你的錯。”青蘅離遠了。

幽覺望著她,不言語。

青蘅將整碗藥給他,幽覺一飲而盡。

青蘅笑。

笑得很開心。

哥哥明明能自己喝,偏偏要她餵,嬌氣。

“我要回去了。”她說,“我是個好妻子,望夫石,我要等夫君回家。”

臨走前,卻又淘氣地湊到他耳邊,用極輕的聲音道:“等我的夫君在床、窗、桌、地毯……在每一處……”

她意有所指,卻不肯詳說,只勾著他,要他猜。

這是當初他欺負她的回報。

她可太善良了。

他要她疼。

她卻只要他,癢。

要她侍疾,是他心癢,她偏不給他解,要他癢上加癢。

本來這樣的日子也蠻好玩,王爺不在她清心寡欲休養生息,偶爾勾搭下皇帝當做報覆。

欺負她,就要做好一直記著她的準備。

成為美夢,成為夢魘,牽牽絆絆,掙脫不得。

可偏偏京城之外不太平,將閑情逸致粉碎幹凈。

南下平叛的大雍將軍接連失利,叛軍一路北上。

而瑾王,她外出賑災的好夫君,被困濰城,生死不知。

青蘅得知這消息,譏諷地笑了幾聲。

大雍的將軍是吃素的,而她的夫君更是廢物。

這國要是亡了,她豈不是又得換丈夫。

她坐在幽覺的病榻前,微笑著:“我的夫君好像死了。陛下,你的阿弟或許已經死了。”

“我,”她流下幾滴不夠真實的淚來,“我守寡了。”

幽覺乏力道:“倘若阿弟真死了,朕準允王妃陪葬。”

青蘅的微笑凝滯:“嚇我?”

幽覺道:“君口玉言。”

“為什麽,”青蘅說,“你的弟弟死了,應該你去陪葬。陛下,你和你弟一樣的廢物。”

幽覺笑了下:“大雍還沒亡國,你對朕如此不敬。”

青蘅左右看看,伺候的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她取出帕子擦擦少得可憐的眼淚:“哥哥,你又嚇我。”

“我擔心、害怕、恐懼,”青蘅說得不走心,勉力、盡力,眉都蹙起來,最後覺得好玩,竟荒唐地笑,“你死了,我都不會死。陛下!”

她一口親在幽覺臉龐,用極低的聲音道:“賤人。”

親完了害怕幽覺打她,趕緊後退欲跑。

幽覺道:“跑什麽。”

他的阿弟不會死得籍籍無名。

杞人憂天。

“敢說敢做不敢當,朕高估了你。”

青蘅立在那裏,背對著他。

“我只是覺得,我做的一切好像一場笑話。嫁給王爺,成了王妃,來到陛下身邊,不就為了好好活著。”

青蘅眼淚真掉了滴真心的:“倘若叛軍入城,我被人抓去,死大抵不會死,活卻得費些心思。”

“你們這些死也就死了,可憐我一番苦心全隨你埋了黃土。”

過了好半晌,幽覺才嘆氣:“還沒到生死關頭,你才有閑情唱戲。”

青蘅轉過身來,笑著:“哎呀呀,陛下,當真是阿蘅最好的聽客。”

叛軍也有叛軍頭子,哪怕亂世也總有梟雄在。

死?

只要人的貪心長存,她便長存。

“陛下,”青蘅重新回到幽覺病榻,靠在他懷裏,“您要好起來。”

“好好喝藥,好好吃飯,哥哥,”青蘅揚起面龐,“您會好起來的。”

幽覺望著她,眼裏的神情她看不懂。

風吹開了窗,冷意灌滿,幽覺極淺淡地露出個模糊的笑意。

“朕不會死。”他靜靜地任由青蘅靠著他,哪怕他才是病中的那一個。

他說,他不會死。

軍事上的青蘅不懂,幽覺一面派兵解救濰城,一面派軍阻擊叛軍。

叛軍的步伐慢了下來。

但被壓抑的怒火還是燎了原。

春末,叛軍圍城。

到夏末時,京城糧草斷絕,連宮中也開始缺少食糧。

皇城外的皇親國戚餓死的不少,死掉的平民則更多。

軍馬都被殺了來吃,青蘅一邊吃馬肉一邊落淚。

吃好喝好玩好,現今連吃好都得不到。

京城之外不少的豪強打著勤王救駕的名義招兵買馬,卻沒有一個真的趕到京城忠君救君,都等著這批叛軍趕快弄死幽覺,等這天下無主,他們再為幽覺報仇,逐鹿中原。

眼見著天下是要亂起來了,指不定亂個百年,她的安穩日子也一並葬送。

夏末洪訊,叛軍改河道水淹京都,饑荒、疫病,京城裏的人死了七七八八,投降的渴望漸漸占了上風。

有叛逃者開了京城門,叛軍進城發洩著怒火,皇宮勉力堅守,皇宮之外的官也好民也好世家大族也罷幾乎死絕。

青蘅慌了起來。她沒想到來的不是梟雄,是屠夫。

一個殺戮為樂的屠夫,可不一定愛美色。

若等待她的是無盡的淩虐……青蘅餓著肚子躺在幽覺身邊:“我不要,哥哥我不要。”

“我不想死得難看。”她指責他,“你是皇帝啊,你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

“我,我不是王妃嗎,王爺或許真死了,”她茫然,“難道,我也得死。”

幽覺這時反倒笑起來。

“沒有一個王朝永生不死,如今只是輪到大雍了。”

無力回天。

每一個王朝,幾百年便換一輪。

他坐在京城皇宮的病榻上,看一封封來自遠方的訊息。

那些他從未踏足的土地,他的天下。

貧瘠到養不活大部分人了。

餵飽的,只有他,一層又一層的“土皇帝”。

他殺了父親得到的皇權,吸飽了人血。

他是享用的那一個,將來,又輪到誰持刀啊。

青蘅痛哭流涕。

她還這麽年輕,她才不要給腐朽的王朝陪葬。

她一下子鼓足力氣,從床上起來。

擦幹凈臉,翻出胭脂水粉,給自己化妝。

手軟腿顫,化得好難看。

青蘅落淚。她竟然不自信了。

她閉上眼,深呼吸慢慢平緩。

她不能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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