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他什麽都記得

關燈
肖遇回到病房裏,葉間靠在床上已經睡著了,他身上多處燒傷和擦傷,左臂雖然骨折但幸好沒有錯位,只要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康覆起來。這些都是小問題,餘元元的死才是無法消失的傷痛,那個善良可愛的女孩,用最真誠的方式對待每一個人,哪怕是平常接觸不多的肖遇,都不禁被她的樂觀感染。然而就是這樣無辜的她,以那麽慘烈的方式,死在他們面前……

每每想起那個被火光吞沒的畫面,肖遇就忍不住眼眶發澀,火焰蔓延進小樓裏,逐漸焚毀這個充滿罪惡的地方,也許這就是向經宇的目的,也許他一開始就不準備讓他們活著離開,不管是哪一種,餘元元死了。

就在那裏,就在他們面前,無法挽回的,被烈焰吞噬。

肖遇深深吸了口氣,他不想在葉間面前表現出來,與其從其他人那裏得到消息,肖遇更希望他能自己想起來。

或許這樣,他會更加容易接受。

天早就黑了,風吹著窗子發現輕微的啪啦聲,肖遇走過去把它關上,葉間仍沒有醒,他靠在床頭,眼珠在眼皮底下忽而轉動,額頭布滿冷汗,似乎正在被惡夢驚憂。肖遇皺了皺眉,正準備叫醒他,葉間忽然睜開眼睛,像要窒息那般張嘴喘氣,神情尤其驚恐。

肖遇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放低聲音問道:“怎麽了?做惡夢了?”

葉間轉頭看向他,眼裏的恐懼像窗外的夜色一樣濃厚,他抓著肖遇的胳膊,氣息不穩的說:“我夢見……夢見炸彈爆炸了,到處都是火,我們還有元元……三個人都被大火包圍,哪兒都逃不了……”

“你自己都說是做夢了,當然就是假的。”肖遇安慰他說。

“那炸彈最後怎麽樣了,我怎麽一點也想不起來……”葉間按著額頭,糾結的說,“我記得你把它拆下來了,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

他越想頭就越疼,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十分痛苦,肖遇抓住他的手說道:“醫生說你傷到了頭部,需要靜養,這些事以後你會想起來的,現在先好好休息吧。”

“元元呢,元元她在什麽地方?”葉間擡眼問道。

“她……”肖遇無法回答。

“我知道了,她現在肯定還在陳家,陳哲和陳前坤都失蹤了,她得留在那裏幫忙料理家事,對吧?”葉間眼裏帶著期待,想要得到肖遇的承認。

肖遇心頭一怔,隱約感覺到了什麽:“阿間,你……”

“對了,我都還沒問你案子查得怎麽樣,有兇手的下落嗎?”葉間顧自轉移話題。

“齊隊長和譚警官正在調查,順利的話明天就會有結果。”肖遇應道。

“那向經宇的身份呢,你們查了沒有,他的殺人動機是什麽?”葉間以他一貫好奇的語氣問道。

“這需要等他被抓捕歸案才能知道知道結果。”肖遇始終眉頭緊鎖,他看著若無其事的葉間,眼神裏充滿擔憂。

“他這人還真是挺能耐的,神不知鬼不覺殺了這麽多人,連老奸巨滑的陳前坤都沒有幸免。說真的,就憑他倆的深仇大恨,陳前坤現在還活著嗎?”葉間顯得對案子很有興趣,不等肖遇回答,他又接著說道,“我一直就覺得陳前坤不是好人,你沒看他那雙眼睛,賊光溜溜的,他到底幹了什麽缺德事,能惹來這麽大仇家?”

他一直被關在地下室,所以還不知道事情經過,肖遇大致說了一下,當然也包括陳哲的所做所為。葉間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陳哲就是這種人?”

“向經宇的殺人動機應該也跟這個有關。”肖遇沒有再去了解接下來的事,但從對話裏可以聽得出來,仇恨的種子早在十幾年前就埋下了,現在只是到了已經可以收獲果實的時刻。

“你剛才說齊隊長和譚警官負責調查這起案子,那你是不準備插手了?”葉間再次把話題岔開,他似乎就是在刻意回避著什麽。

肖遇看了他許久,低低嘆氣一聲,終於還是順著話題回答道:“因為我現在還在停職。”

“說到這個事我就一肚子火!”葉間拍著床鋪義憤填膺的說,“他們那些當官的,不辦實事也就算了,怎麽還凈給老百姓拖後腿?你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端了那麽大個毒瘤,他們竟然還找了個理由停你的職?等哪天我非得找到他們見利忘義的證據,讓他們個個都被送進去吃牢飯!”

“就憑你那臺二手相機?”肖遇說。

“欸欸,別看不起人啊,你現在失業了,沒準將來還得靠我養活,到時候那臺相機可就是咱倆的生活來源。”葉間得瑟的說。

肖遇啞然失笑,神情裏卻沒有一點輕松,他說道:“離天亮還早,你再睡一會吧。”

“那你呢?”葉間緊張地問。

“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哪兒也不去。”肖遇溫柔的說。

葉間重新在床上躺下來,他看著被燈光照得白花花的天花板,怔怔說道:“肖遇,我們都平安無事對不對,誰都沒有出意外,對嗎?”

“阿間……”肖遇聲音一哽,沒辦法回答他。

“肯定是這樣的,炸彈已經被拆掉了,我記得很清楚,我們沒有事,大家都還好好的……”說著說著,葉間緩緩閉上眼睛,他真的非常累了,很快就再次睡過去。

肖遇替他蓋好被子,走出病房,輕輕將門掩上。樓道裏那麽安靜,他失神的靠在墻上,高志尚提著幾盒食物走來,見狀說道:“隊長,阿間醒了嗎,我剛才下樓買了點吃的。”

“有煙嗎?”肖遇問道。

高志尚楞了一下,從兜裏掏出打火機跟煙遞上去。肖遇接過來,走到窗戶邊點燃一根,深深吸了口,他的視線望向夜色深處,神情裏充滿痛苦。

“隊長,你怎麽了,是不是阿間出了什麽事?”高志尚擔憂的問。

遠處的神仙灣在夜色中融為一團模糊的影子,肖遇沈默著,手中的煙靜靜燃燒,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就這樣過了許久,才說道:“他什麽都記得。”

----2017/11/7 18:25:47|44751997----

188章 他去哪了

他什麽都記得,只是不願意面對,所以才選擇用這種方法逃避,自己制造了另一種結局,一廂情願的相信那才是事實。

肖遇寧願他悲傷、痛哭,甚至失去理智,只有發洩出來的痛苦,才會逐漸消失並愈合,因為逃避只會換來更深的傷害,他不願意接受真相,當這份壓抑越積越深的時候,第一個被逼進絕路的人,就是他自己。

肖遇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讓葉間見餘元元的家人嗎?還是說就這樣讓他繼續逃避下去?不管哪一種,他現在都做不到。

“要不等他身體好一點,我們把實情告訴他吧。”高志尚提議道,“他早晚都會知道,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他能明白葉間的心情,就連他在剛剛得到消息時,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事實就去事實,再不相信,也只能去接受,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所能抓住兇手。

“他現在不願意談論任何有關元元的事。”肖遇的神情不容樂觀。

“新聞報道已經出來了,我剛才上來的時候聽見護士都在談論這件事,就算我們不說,他也會從別人那裏聽見。”高志尚說道。

這個話提醒了肖遇,他若有所思的沈默著,高志尚以為他不願意討論下去,轉移話題說道:“齊隊長準備今晚去打探情況,我已經跟他聯系過,行動安排在淩晨一點,一會我就要過去跟他匯合。”

“你自己多註意安全。”對高志尚的能力肖遇還是很相信的,要不然他也不會願意讓他去幫助齊振抓鋪犯人。

“那這裏”高志尚有點放心不下。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肖遇說道。

高志尚知道自己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他點點頭,憂心沖沖的離開。肖遇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垃圾桶裏,去找這層樓的值班醫生。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睡睡惺忪的打開辦公室的門,問他有什麽事。

“幫501號床的病人換一間獨立套房,越清靜越好。”肖遇說道。

醫生楞了一下,說道:“501號床傷勢不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沒必要更換病房。”

“他什麽時候出院,我說了算,你去安排吧。”肖遇冷著臉說。

要知道醫院的高級套房每天的費用不菲,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起,醫生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麽用意,不過這對醫院來說不算壞事,他也就沒再勸,打電話讓護士去收拾一下。

“已經安排下去了,護士會過來給你們帶路,記得把費用繳了。”醫生公事化的說道。

肖遇希望葉間能有一個安靜的環境休養,而不是被流言蜚語困擾,剛才高志尚的話提醒了他,所以他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接下來該怎麽做,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讓葉間把傷養好,至於餘元元的事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的話,只能請心理醫生協助了。

肖遇始終沒有辦法輕松下來,他心事重重的回到病房,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他楞了一下,難道他剛才離開的時候沒有鎖門嗎?

不好的預感浮起在心頭,他推開門,病房裏空蕩蕩的,早已沒有葉間的身影。

神仙灣是個小有名聲的景區,周邊有幾間農莊和民宿,曾經一度紅火過,後來因為地理位置尷尬,一天往返時間足已,導致生意冷漠,這些屋子都給荒廢下來,賣不出去也轉讓不掉,加上缺少打理,日積月累下來,都有點破舊不堪。

許雪茹的房產也在這裏面,實際上這是陳家出錢買的地皮,在上面蓋了一間民宿,其餘都空閑著,想等神仙灣發展起來後用於投資。雖然後來虧得血本無歸,但這些錢對陳家來說就是九牛一毛。這間民宿的房產證所有人就是許雪茹,只不過它從來沒有經營過,除了門窗之外,裏面什麽都沒有。

附近早就荒廢了,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沒有半點燈光,為了不引人註意,向經宇在幾扇主窗戶上掛了隔光窗簾,屋子裏亮著一盞小燈泡,陳前坤、陳哲,還有呂雅寧,三個人都被綁在凳子上。陳前坤和陳哲之前就受了傷,耷拉著腦袋坐在那裏,顯得奄奄一息,呂雅寧雖然精神尚好,但滿臉驚恐之色,已處於崩潰邊緣。

陳靜坐在他們前面,她已經換下了那些華麗的裝扮,身上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女式外套,長發用黑皮筋束成馬尾,腳上穿著雙紅白相間的運動鞋,就像一個剛剛上大學的小女生,再也沒有在莊園時那種怯弱憂郁的氣息。

她手裏拿著盒飯,吃得津津有味,露出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好像這些就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陳哲有氣無力地擡頭看向她,失血過多加上體力過度透支讓他喉嚨幹得像冒火一樣,他舔舔幹裂的嘴唇,嘶啞的喚道:“靜兒”

“嗯?你說什麽?”陳靜頭都沒擡,隨口應了一聲。

“我給我點水水”陳哲斷斷續續的說,這幾個字就已經快耗光他的力氣。

“我聽不見,你大點聲。”陳靜把飯菜嚼得吧嗒吧嗒響。

雖然不甘心,但生理需求最終還是打敗了尊嚴,陳哲再次開口道:“求你給我點水我求你”

雖然聲音還是一樣不過這回陳靜倒是聽清楚了,她跳下椅子,拿著水壺和杯子走到陳哲面前,故意晃了晃:“你渴啊?想喝水呀?”

陳哲臉上流露出無限渴望,身體被綁住不能動彈,頭卻不自覺向杯子夠去。陳靜滿滿倒了一杯,卻沒有端給陳哲,而是走到呂雅寧面前,笑瞇瞇地問:“姐姐,你渴嗎?”

呂雅寧點點頭,馬上又劇烈搖頭,她不敢喝,害怕會跟盧寶茜一樣,突然就死於非命。陳靜糾結的皺起眉頭:“你是渴還是不渴呀?”

“我渴我渴”陳哲拼命往她那邊探頭。

“但是我不想餵你,媽媽和哥哥又都不在”陳靜喃喃自語著,後退兩步把水杯放到地上,“你就這樣喝吧!”

“你!”陳哲眼裏浮起憤怒。

“要快點噢,等媽媽和哥哥回來,你就一滴水都沒得喝了。”陳靜臉上帶著笑容,好像她剛剛作了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

水杯就在旁邊,陳哲可以將它踢翻,來證明自己還是個有血性的男人,但是那清澈的液體現在對他來說比全世界任何財富都要吸引人。他不停咽著口水,被綁住的身體無法直立起來,他彎著膝蓋跪下,低頭湊向水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