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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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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165章 一更

蘇景年覺得自己和崔建中大概是有什麽莫名其妙的緣分的。

崔建中回國尋人, 結果自己沒找著,倒是幫他找到了外甥女。他回國探親,吃個席, 倒是給崔建中找到了林玉翡。

說回來, 其實林玉翡既沒有遠走他鄉,也沒有芳華早逝, 她其實就是家裏著了火,然後搬了個家, 又搞了個封建迷信,全家人都改了名字。

華國的戶籍制度是五八年才開始,林玉翡一家子改名在這之前,等到重新登記的時候, 已經是新的名字了。加上這年月各地檔案資料不互通, 資料散佚也很普遍, 也因此,崔建中與林玉翡才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聽說崔建中在找尋自己,老太太驚愕之餘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我以為、我以為他早沒了。”

當年失散後她千辛萬苦回了首都,在首都等了幾年, 後來是他們共同的好友帶了他的“遺物”來首都, 說路上遭遇了空襲,沒找到人, 只找到半件炸碎了的衣裳。

那衣裳是她親手縫的,看一眼就認出來了。

以淚洗面地過了好些日子, 最終也不得不接受人已經沒了的事實。

再後來, 一場大火燒了所有,妥帖收著的破衣裳、照片、信紙全都沒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也漸漸老了, 偶爾午夜夢回,想起那個記憶中的人,甚至都會有些恍惚,記不起那人的模樣。

沒想到數十年過去,人竟然還活著。

當晚,蘇景年就給崔建中去了電話,那邊正在吃早飯的崔建中手裏的筷子“啪嗒”落在了桌子上,皺紋滿布的手捂上雙眼,眼淚從縫隙中緩緩滑落。

“老崔,回來吧。”

崔建中哽咽地應了聲。

崔建中來得很快,據說是原本就準備去深市考察,手續早都已經辦好了。

兩位老人在沈茉兒他們家見的面,一開始場面還挺傷感的,中間被小涼涼打了個岔,傷感的氣氛就不翼而飛了。而且,林玉翡和崔建中其實都是挺有個性的那種人,倒是沒有再沈溺在感傷裏面。

兜兜轉轉幾十年,倆人都沒有結婚生子,重逢之後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沒多久就商量著開始籌備辦婚禮了。

崔建中自己就是辦制衣廠的,但是林玉翡想要定制中式的禮服,這個崔建中的廠子生產不了,當然,即使能生產,他的廠子最近的也在深市,並不方便。

最後沈茉兒接了這個任務。

從前兩年開始,華彩制衣廠就建了個樣品工作組,選拔了一批手工特別出色的師傅專門做成衣樣品。這批人不但做成衣樣品,也一直在學刺繡,偶爾會承接一些特別精細的“私人定制”。

華彩制衣廠有這麽個工作組,別說外面的人不知道,就是廠裏的人也不一定清楚。

知道有個小組專門做樣品,但也以為是跟其他廠子一樣,就是抓幾個手藝稍微好點的做第一批衣服。

等到衣服做好送到林玉翡和崔建中的手裏,林玉翡滿意得不得了。

“不管是面料還是工藝,都跟我小時候在表姨家裏看到的一模一樣。”林玉翡撫摸著布料上精致的刺繡。

她表姨家裏是前朝皇親,結婚的時候嫁衣和常服都是在宮裏當過繡娘的老人兒縫制的,那柔滑的面料和繁覆的花紋,都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記憶裏。

沈茉兒笑了笑:“您喜歡就好。”

面料是從蘇省買過來的,是上好的絲綢,至於刺繡的工藝,本來就是皇室出品的,大涼皇室或者是大青皇室,細微處可能有些不同,但端莊大氣的整體風格是一致的。

崔建中眼神溫和地打量了林玉翡一會兒:“真好看。”

林玉翡笑呵呵地:“那是,我可是個好看的老太太,穿上這好看的衣服,自然就更好看了。”

崔建中不甘示弱:“那我也是好看的老頭子。”

兩個老小孩兒鬥了會兒嘴,高高興興地收起衣服。

崔建中將人送出門,邊走邊說:“這回算我欠你個人情,回頭你們廠子要開拓海外市場的時候跟我說,我跟你牽線搭橋。”

說的是幫忙做禮服的人情。

幫忙找到人的人情,不是簡簡單單能還掉的,反正兩家住得近,以後就當親戚一樣來往著,倒是不用非得還這個人情了。

沈茉兒聽懂他的意思,笑道:“那怕是您很快就得還上這個人情了。”

崔建中伸手點了點她,喟然嘆道:“果然是年輕人啊!”

時代的浪潮洶湧而至,如果年輕二十歲,他可能還有乘風破浪的勇氣,如今,卻只想頤養天年,好好珍惜所剩不多的時光了。

六月初陽光正好的日子裏,崔建中和林玉翡舉行了婚禮。

婚禮簡單而隆重,尤其兩位老人身上的禮服,莊重典雅,精致漂亮,不止年齡相仿的老一輩喜歡,就是年輕人也喜歡得不得了,得知是華彩制衣廠做的,大家都很震驚。

哪怕這幾年華彩制衣廠在首都的名氣越來越大,但是他們家一向是靠著洋氣的款式出名,要說衣服的品質、檔次,不少人還是更信賴老牌的首都第一、第二制衣廠。

大家的觀念裏,首都第一、第二制衣廠才是真正的國營大廠,是經過了歷史沈澱的老牌子。

這次的禮服,卻讓很多人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這種老傳統的禮服是最難做的,面料、工藝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傳承,有些圖樣和繡法,沒有傳承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出來。

華彩制衣廠,不止是款式洋氣,人家是有傳承的啊!

其實這個事情永寧胡同裏面在華彩制衣廠“私人訂制”過成衣的人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只不過之前“私人訂制”只是局限在小部分親朋好友、左鄰右舍間,既是給熟悉的人提供方便,其實也是為了給樣品工作組的人多練練手。

這兩年發展下來,樣品工作組逐漸成熟,沈茉兒有心稍微擴大一下生產,算是通過這次的機會對外釋放一下信號。

蘇景年原本結束考察行程就要回美麗國的,因為崔建中的婚禮,幹脆又補辦了手續,一家人又留了半個多月。

宴席上楊倩聽著大家都在誇華彩制衣廠,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起身出了宴會廳。

二樓的洗手間在打掃,楊倩皺著眉頭去了一樓,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聽見大門口傳來爭吵聲,她一開始並不在意,只在心裏暗罵了兩句“沒素質的華國人、鄉巴佬”,忽然聽見什麽,她腳步一頓,走了過去。

飯店保衛科的同志攔著一對夫妻,苦口婆心:“咱們這兒是吃飯的地兒,人家擺婚宴呢,你們這不是誠心找茬了嗎?我也是瞧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不容易,不然你們上門鬧事兒,我可直接給你們抓派出所去了。”

身材瘦小、面色黧黑的女人尖著嗓門兒:“我找自己女兒有什麽問題?他們廠裏的人說了她在這裏的,你們為什麽要攔著我們?我女兒是華彩制衣廠的,我女兒首都大學的高材生,她跑去什麽華彩制衣廠上班了,你說說,我做娘的還不是擔心她,我千裏迢迢地從蘇省跑來首都,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保衛科的同志:“……你找閨女當然沒問題,但是咱們這兒今天擺婚宴呢,主家是國外回來的,人家很講究的,沒有請柬的人不讓進的。你們既然千裏迢迢地跑來了,也不差這麽一會兒吧,你們找個地方再等等。”

面色陰沈的男人說:“她躲著我們呢,明明在那個華彩上班的,我們找去廠子裏,門衛總是推脫說不在。她今天就在裏面,我們不鬧事我們就進去找人。”

保衛科的同志:“……”

你這也不像不鬧事的樣子啊!

雙方正僵持不下,從旁走過來一個一頭棕色卷發的年輕女人,女人踩著高跟鞋,神色間帶著淡淡的驕矜,嫌棄得瞥了那對夫妻一眼,問:“你們說你們找華彩制衣廠的誰?”

面色黧黑的女人忙說:“我們找王三春,她是我們女兒,是華彩制衣廠綜合科的科長,對了,她還是廠長沈茉兒的同學!都是那個沈茉兒,忽悠我閨女去給她幹活的,不然我閨女的學歷,回蘇省都是要進省裏的!”

楊倩眼神閃了閃,沈吟幾秒,隨後說:“不就是找人嘛,多大點事,讓他們進去吧。”

保衛科的同志遲疑:“他們沒有請柬,而且……”明顯是來鬧事的。

楊倩擺擺手:“Uncle崔不會介意的。”

蘇景年和崔建中在美麗國時就認識,楊倩之前見過崔建中幾次,知道他雖然脾氣有點古怪,但其實對小輩一向都是比較寬容的。

再說,這兩個人進去,就算丟臉也是丟沈茉兒的臉,崔建中生氣應該也是生沈茉兒的氣,關她什麽事?

保衛科的同志聽對方一口生硬的華國語,猜測對方是新郎那邊的親戚朋友,想著既然主家的親戚朋友也這麽說,可能國外回來的人跟國內的人想法不一樣?

保衛科的同志一猶豫,那對夫妻趁機就擠了進來,楊倩隨手一指,就讓他們自己過去找。

她眼珠轉了轉,往一樓角落的沙發走了過去。

先坐會兒,等上面鬧起來了再回去,省得被人發現人是她放進來的。

二樓,主宴會廳門口。

小涼涼拽著媽媽的手:“媽媽快一點,我要憋不住啦!”

沈茉兒失笑:“好的好的,咱們快一點。”

今天孩子們自己一桌,都玩瘋了,小家夥趁機偷偷喝了不少汽水,憋得受不了了才跑來找媽媽。

剛走出宴會廳,沈茉兒就看到兩個人在門口張望:“是不是這裏?這裏面怎麽這麽大,起碼擺了幾十桌吧,凈是浪費錢!要是咱們家小春以後也能擺這麽闊氣的酒席,那我就算是死也能閉眼啰!”

“這麽闊氣的擺不起,咱家附近的國營大飯店總得擺個十幾二十桌吧?只要把那死丫頭的工作弄出來給小春,小春鐵定能找個好對象。找個有錢的對象,最好是家裏沒兄弟的,以後還不是什麽都是咱們小春的?這年月,工作好、條件好的男人找對象容易得很……”

沈茉兒捂住閨女的耳朵,一把把人拎起來,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備餐間,把裏面的服務員都喊了出來:“你們,現在下樓梯從另一側上來,包抄,你們從這邊過去,拿個餐盤假裝送菜,先把路擋住然後順勢給人往外引,不管用什麽方法,先給人制住找個空房間關起來。”

微微一頓,她說:“事情辦好了,每人五十元紅包。”

幾個服務員頓時眼睛都唰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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