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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一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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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一更(修)

座談會後沒幾天, 趙正輝就跟沈茉兒說,最近有個人老是鬼鬼祟祟地在他們廠子外頭轉悠,他把人逮住嚇唬了一通, 那人辯解說自己是想找工作, 但是卻問都沒問他們廠子招不招人。

趙正輝把人放了以後,悄摸跟了上去, 最後見那人進了城南的一個大雜院,找人一打聽, 那院子是首都第五制衣廠的,那個人也是首都第五制衣廠的。

趙正輝就不明白了,他們跟首都第五制衣廠也沒什麽來往,也不認識什麽人, 硬要說有什麽牽扯, 大概也就是他們廠子剛成立的時候, 縫紉機是從第五制衣廠搗騰的二手貨,還有就是沈茉兒那個被人冒名頂替的同學郭琦原先是第五制衣廠的。

這第五制衣廠的人跑他們廠子附近來做什麽?

沈茉兒聽了以後第一時間想到了高勇。

那天座談會她就看出來了,這位高廠長可不是什麽度量大的人,雙方沒什麽交集他都能拉下臉來陰陽怪氣她, 當眾被她下了面子, 說不好就要在哪裏找回場子。

其實沈茉兒之前確實沒有註意過他們廠子和第五制衣廠的市場重合度問題。但那天座談會以後,她倒是特意找人了解了, 才發現華彩似乎、好像、確實搶占了第五制衣廠不小的市場份額。

要換了前些年,這也不是什麽問題, 畢竟國營大廠嘛, 照著計劃生產,照著計劃銷售,按部就班幹就得了。

可這兩年不行了, “大鍋飯”被打破了,首都的國營工廠是最先進行自主權下放改革的,改革後企業的權力大了,可同時責任也大了,工廠的效益直接跟幹部職工的福利待遇掛鉤。

這一點對其他幾大制衣廠來說是利好的,據說這一兩年,幾大制衣廠的效益都得到了跨越式的增長,但是第五制衣廠卻是不進反退。

第五制衣廠的內部管理本來就很成問題,不然也不會出現更改檔案掉包頂替的事情了,廠領導能力非常一般,原本有“上面”頂著,日子倒也過得去,現在要他們自力更生,方方面面的短板就一下子暴露了出來。

加上還有華彩制衣廠這麽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據說第五制衣廠這幾年福利待遇不但沒有提高,反倒是逐年下降。

廠裏也不找自身原因,倒是一味把責任推到競爭對手華彩制衣廠身上,據說第五制衣廠的工人對華彩制衣廠那是個個都恨得咬牙切齒的。

趙正輝在打聽消息的時候故作不經意提了一嘴華彩制衣廠,就差點沒被大雜院的老娘們兒拿掃帚給轟出來。

沈茉兒結合這些事情想了想,一時之間倒是也說不好,這是第五制衣廠的職工自發跑過來“踩點”想幹壞事,還是受高勇的授意探查商業秘密的。

總歸不是敦親睦鄰表達友好的吧。

沈茉兒交代趙正輝組織保衛科的人加強保衛和巡邏工作,尤其要註意防火防盜。

趙正輝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回去就給保衛科說了安排二十四小時值班巡邏。

保衛科的人也沒什麽不樂意的,華彩制衣廠的福利待遇一向都特別好,加班費都比別的廠子要高。

大家主人翁意識特別強,聽說可能有人要上他們廠子來幹壞事,更是砰砰拍著胸口表示,一定要讓這壞蛋有來無回。

沈茉兒聽說後也是哭笑不得,商業競爭嘛,倒是也沒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僑商考察團到京市的時候,街道兩旁的樹葉已經金黃金黃的了,汽車駛進寬闊的街道,沈茉兒透過車窗看到窗外高聳矗立的建國飯店。

“同學們,建國飯店已經到了,下車之前我再叮囑大家幾句。”帶隊的老師在車子前排站起身,“第一條,一切行動聽指揮,帶你們的是商務部的有關同志,人員分配、接下來的行程你們一概都聽他們的安排。第二條,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首都大學最優秀的學生,你們在這裏不僅代表自己,也代表首都大學,代表華國最優秀的大學生,勿忘骨氣,勿忘風骨,不要給母校和國家摸黑。第三條,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在此過程中如果有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或者是言語、行動上的冒犯,要相信學校也相信國家。”

改革開放雖然才不過幾年,但是中間國家也好各省市也好,都是想法設法組織各界人士出國考察、學習,國內外巨大的差距,使得社會上已經出現了一些“崇洋”的苗頭。

帶隊老師這番話也是苦口婆心,既怕學生們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惑,又怕學生們為了幫國家爭取投資忍氣吞聲。

尤其是這群學生裏面還有好幾個特別漂亮的年輕姑娘。

在這一刻,帶隊老師甚至有些埋怨學校,這種事情,怎麽能讓這麽漂亮的姑娘來做嘛。

學生們都不知道帶隊老師的憂心忡忡,連連應聲後就紛紛魚貫下車。

建國飯店作為首都重要的涉外飯店之一,建築風格一改這個時代的質樸,反而是有些金碧輝煌。

沈茉兒他們進入飯店大堂就被工作人員領著去了二樓的一個大會議室,會議室裏已經有很多人,是外語學院的學生。

這次商務部的安排是每個僑商都由兩名學生隨從服務,一名外語學院的學生,一名首都大學的學生,兩兩一組。

名單是早就排好了的,沈茉兒他們進去以後,工作人員按照名單,很快給兩個學校的學生進行了分組。

沈茉兒跟外語學院大二的一位叫毛翠梅的女生一組。

毛翠梅性格很外向,分好組以後就自動自發地蹭到沈茉兒旁邊嘀嘀咕咕地說小話,不出幾分鐘,差點連族譜都跟沈茉兒背上了。

毛翠梅來自華國的首個經濟特區深市,照她自己的說法,他們那兒原本就是個小縣城,很多人都是靠著打魚為生,設立經濟特區以後,到處都在大興土木,本地人看著都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不過逃港的人倒是好像一下子少了許多。

“毛翠梅,你跟我們沈廠長是一組啊?”柳吟霜擠了過來,吐槽說,“我剛剛跟分組的那個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想讓他給我和沈廠長分到一起,那人死板得不行,楞是不同意。嘖,改革開放,改革開放,像他這麽死腦筋的,怎麽改革開放?”

別看柳吟霜也在華彩制衣廠掛了職位,其實她在學校也是很用功的。

上輩子沒有機會上大學,這輩子咬著牙考上了這麽好的大學,她怎麽也會好好讀書的。

她非常的努力,成績自然不會差,在學校也算也是名列前茅,這次自然也抓住機會參與了進來。

柳吟霜一早知道沈茉兒也會過來,所以跟工作人員磨著想讓人給她們分配到一起,哪知道工作人員怎麽都不同意。

毛翠梅瞪大了眼睛:“柳學姐,你你你,你竟然去要求換組了?咱們過來的時候,帶隊老師不是說了,一切行動聽指揮?”

無獨有偶,外語學院的老師顯然也叮囑過他們。

柳吟霜混不在意:“對啊,一切行動聽指揮啊,現在不是還沒行動嗎?分個組而已,怎麽能算行動?換個組難道我就是不聽指揮了?那這種盲目的指揮不聽也罷。”

她反倒還要教育毛翠梅:“一看你就是缺乏社會經驗。我們過來是幹嘛的,是來當翻譯、服務僑商外商的,只要咱們把這兩件事幹好,咱們就是圓滿完成任務了。其他細枝末節的,換個組什麽的,這是正當的訴求,為什麽不能提?我提了他們不同意是一回事,我有訴求提都不去提,那就我的問題了。”

毛翠梅被她的歪理說得一楞一楞的,怔怔點頭:“柳學姐,你說的好像也有一點道理。”

柳吟霜理直氣壯:“不是有一點道理,是很有道理。”

她嘆了口氣說:“算了,便宜你了,你跟了我們廠長算你運氣好,你放心吧,接下來這些日子你只要躺著就好了,躺贏了啊!”

毛翠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張著嘴巴看看柳吟霜又看看沈茉兒,指指沈茉兒:“她,她,學姐你是說,她就是……”

柳吟霜點頭:“對啊,她就是我們華彩制衣廠的廠長啊,你不是很崇拜她嗎,這回跟她一個組,四舍五入你就是追星成功了。”

毛翠梅壓根兒沒註意柳吟霜後面說了什麽,在得知沈茉兒就是華彩制衣廠的廠長以後,她一雙眼睛頓時閃閃發光:“沈同學,哦哦哦,不是不是,沈廠長,我好崇拜你的,你是我的偶像!”

她低聲尖叫:“啊啊啊啊啊,我運氣怎麽會這麽好,我竟然被分到跟偶像一個組!”

柳吟霜悄聲嘀咕:“運氣好不是明擺著的嘛,深市本地人,靠地皮和拆遷就能暴富當包租婆的人生,就說一般人能有你這樣的運氣嗎?”

她以為別人聽不見,但實際上耳聰目明的沈茉兒聽得一清二楚。

沈茉兒看了眼兩頰通紅滿臉興奮的毛翠梅:“……”

柳吟霜語氣裏的羨慕嫉妒都快化作實質了。

看來以後深市一定發展得很好。

鬧哄哄地分完組後,工作人員示意大家找地方坐下,又給所有人進行了一番言語、禮儀上的臨時培訓,之後就讓大家先去吃飯了。吃完飯後大家回到會議室稍微休息了一會兒,等到下午兩點,就由工作人員安排著上了接待僑商的車子。

下午的行程是游覽幾處首都的著名景點。

沈茉兒和毛翠梅服務的僑商是一個精瘦的小老頭兒,老爺子是蘇省人,一口的吳儂軟語,聽說商務部還給自己配了一個外語學院的學生充當翻譯,表情有些無語,當場就不太客氣地說:“我雖說在外漂泊了幾十年,但是華國的語言一日不曾忘記,小姑娘,我這裏用不著你。”

毛翠梅頓時如坐針氈,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不過她抿抿唇,還是說:“那我給你打打雜跑跑腿。”

沈茉兒看一眼小老頭兒,也笑著說:“崔同志,學校也是覺得機會難得,才跟商務部給我們爭取了這次的機會。表面上看,好像是讓我們來服務您的,實際卻是想讓我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年輕,長長見識,學習經驗,所以說我們實際是來‘偷師’的。您說您在外漂泊幾十年,這些經歷中肯定不乏痛苦與艱辛,但其中肯定也有成功與輝煌。如果您不嫌棄的話,也可以跟我們分享分享,讓我們也偷偷師?”

老爺子叫崔建中,他掀了掀眼瞼,看一眼倔強忍著眼淚的毛翠梅,又瞥了眼全程鎮定自若、笑意盈盈的沈茉兒,嘖了聲,說:“好好待著吧。”

旁的並沒有多說。

卻是讓人留下的意思。

毛翠梅暗暗松了口氣,感激地看了眼沈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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