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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5章 一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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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5章 一更(修)

經濟系出了件駭人聽聞的大事情!

政治經濟學一班的“下臺班長”郭琦, 竟然是冒名頂替別人來上學的,他真實的姓名叫金永躍,是經濟系副主任金鵬舉的親侄子!

據說, 那被冒名頂替的真郭琦, 是金鵬舉愛人單位首都第五制衣廠的職工子女,前兩年高中畢業, 接班進了第五制衣廠。

金鵬舉的愛人也不知道是通過什麽辦法,把金永躍的檔案塞進第五制衣廠, 然後跟郭琦對調了,又不知道是怎麽的,拿到了郭琦的錄取通知書。

然後這個不學無術的金永躍就大搖大擺地頂著別人的名字來首都大學上學了。

更誇張的是,金鵬舉通過自己的影響力, 指示政治經濟學一班的輔導員尤永華直接給金永躍任命成了班長!

要不是政治經濟學一班的人鬧起來, 給金永躍罷免了, 要不是這件事不知道怎麽的被真郭琦發現了,要不是冒名頂替的事情被公安和系裏調查清楚了……這個金永躍在金鵬舉的保駕護航下,沒準就會以首都大學優秀畢業生的身份進入社會。

真是太可怕了,太惡劣了!

高考停止了十一年, 七七屆的高考, 報名人數五百七十萬人,錄取人數卻只有二十七萬人, 錄取率僅百分之四點七。

能考進大學就已經非常非常不容易了,何況是考入首都大學, 可以說, 命運的改變是天翻地覆的。

結果有人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偷走了別人的人生。

簡直毛骨悚然。

這可不是郭琦一個人的事,這是有可能發生在每一個學生身上的事情, 公權力被掌權的人所利用,普通人的努力可以被輕易踐踏。

事情傳開後,經濟系的宣傳欄就被憤怒的學生們貼滿了大字報,要求學校徹查這一事件,還考生一個公道。

憤怒的火焰很快燒到了首都大學的其他院系,一時間,校園裏到處都是批判金鵬舉的大字報。

學校處理得也很迅速,包括金鵬舉、尤永華在內的一幹涉事教職員工都被停職調查。同時,學校還對全校新生的檔案開展了重新的查證核實,以確保再沒有類似的情況。

“要不說從一開學就感覺郭琦怪怪的呢,人瞧著就陰沈沈的,一點也沒有當代大學生奮發向上的風采,一筆字也跟狗爬似的,我當時就奇怪呢,你說他那筆字,卷面分也得扣不少吧?”

大課間袁蘭整個人轉過來蛐蛐。

“我聽二班的那誰說他二姨的女婿的姐姐的兒子跟那個金永躍原來是同學,說金永躍高中的時候成績就墊底,不過他跟同學處得都一般,沒什麽關系特別好的,大家也不知道他畢業了以後在幹嘛。

還是公安的同志去他們學校調查,後面消息才傳出來的。他那些同學都說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就他那成績,冒名頂替個中專都夠嗆,他竟然敢跑來咱們學校。”譚威跨越一條走廊加入聊天。

袁蘭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有金鵬舉在,考試前給他透個題或者考試後給他改一下卷子恐怕也不是難事,比起冒名頂替上學,這些都是小事情。”

金貴:“幸好被發現了,不然被冒名頂替的人也太冤了,聽說是有好心人提醒了郭琦哎,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

沈茉兒眼睫動了動,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吧,他們這個事情其實也不是毫無破綻的。”

尤其是雙方都在首都,哪怕她沒發現,說不準哪天郭琦自己就發現了呢?

譚威:“就是膽子大唄,沒把無權無勢的人放在眼裏。這些人,就是我們社會主義建設的害群之馬。國家把高考定在冬天,不就是求賢若渴,希望盡快培養出優秀的人才?結果這些人把這種垃圾塞進高等學府。金永躍別說知識水平怎麽樣,首先人品就不行。幸好被發現,不然以後進了重要部門,那才叫禍害一方。”

伍亞男也小聲說:“幸好被發現了,想想有這樣的系領導和輔導員,真是可怕。”

譚威看了眼左右,悄聲說:“聽說金鵬舉答應尤永華幫他提幹呢,尤永華這也算是為了提幹鋌而走險了。”

……

其實不止他們,教室裏基本上都三五成群地在議論這件事。

於向農拿了一疊材料從外面進來,站在講臺上:“同學們靜一靜。”

班裏的討論聲輕了下去,於向農舉了舉手裏的材料:“校辦廠空出了一部分兼職實習的崗位,有意向的同學來我這裏拿申請表。這次是很難得的機會,據說往年都是要到大三以後才會有機會,這次學校特意給了新生一部分的名額,考慮到經濟系專業的特殊性,系裏的意思,讓我們盡量踴躍報名。”

躲在象牙塔裏研究經濟畢竟不行,學經濟就要去了解社會的方方面面。

“我得去要個申請表,我還從來沒有在廠子裏面幹過。”

袁蘭站起來,順便問了下沈茉兒他們:“你們要麽,我一起領過來。”

沈茉兒想了想:“那領一張吧。”

其實她有豐富的企業管理經驗,這個兼職實習崗位對她來說可有可無,而且她準備搞制衣廠,時間精力可能大部分要花在外面。

但是她從南省過來,對首都各方面的情況都不了解,參加校辦企業的兼職實習是一個很好的了解首都相關信息的機會。

趁著大一功課還不是那麽繁重、制衣廠也還處於小作坊階段,去校辦企業學習一下也是很不錯的。

其他幾人也紛紛表示要申請。

就在大家圍著於向農領申請表的時候,門外走進來兩個人,原本吵吵鬧鬧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譚威小聲說:“真郭琦,是真郭琦來了哎,我那天跑去系行政樓下面看了,就是他!”

沈茉兒擡頭看去,果然是眼鏡片比啤酒瓶底還厚的小郭同志。

他身旁還站著了個三十出頭、頭發有點亂的男人,男人清清嗓子,開口說:“同學們請先回到各自的位置,對,先回各自位置坐下。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的新輔導員,我叫鐘學文,鐘表的鐘,學習的學,文章的文。

以後大家不管是學習上還是生活上,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我會竭盡所能幫助大家,為大家排憂解難,讓大家能安心投入學習。”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我身邊的這位同學,可能在座有的同學已經認識了,當然,有的同學可能還不認識。我介紹一下,他就是郭琦同學。

郭琦同學由於一些意外的原因沒能及時報到上課,但幸好現在事情基本查清楚了,學校特別給他重新辦理了入學手續,還是把他分在咱們政治經濟學一班。我建議,大家鼓掌歡迎一下郭琦同學!”

鐘學文帶頭鼓掌,笑呵呵地看著講臺下面,示意大家跟著鼓掌,教室裏很快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袁蘭吐槽:“新來的輔導員人瞧著不錯,就是說話有點啰嗦。”

鐘學文看了看座位,原先郭琦的位置比較靠前,他不來了以後,別的同學就把那個位置占了,現在教室裏空著的位置就只有沈茉兒他們後面的了。

“郭琦同學,你就坐那邊吧,支部書記和班長出來一下。”鐘學文說。

沈茉兒放下手裏的書站起來,這時郭琦也正往後面走過來。

看到沈茉兒,郭琦呆了下,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麽,沈茉兒略一點頭,錯身走了出去。

郭琦扭頭看了眼她的背影,垂下眼繼續往後面的位置走去。

鐘學文把於向農和沈茉兒喊到走廊角落沒人的地方,語重心長說:“班級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同學們的心情肯定比較覆雜,於支書和沈班長都是工作經驗非常豐富的同志,希望能好好引導大家的情緒,讓同學們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學習上。”

於向農和沈茉兒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鐘學文:“郭琦同學落了一些課程,這個當然以他自學為主,不過作為同學,能幫也盡量幫一點。尤其是沈茉兒同學,他現在位置就在你後面,你多看著點,也關註一下他的情緒。”

“整件事情郭琦同學是最無辜的,但也是受傷害最深的。咱們其他的做不了,但是可以多關心他多幫助他,用春風化雨的集體溫暖感化他冰冷的心嘛。”

“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做到,加油!”

於向農:“……”

沈茉兒:“……”

這位新輔導員何止是說話啰嗦,他……跟尤永華真是兩個極端。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沈茉兒發現袁蘭和譚威已經在用春風化雨的集體溫暖感化郭琦冰冷的心了。

倆人一個跨越走廊,一個趴在沈茉兒的桌子上,正在跟郭琦說話,看上去還挺相聊甚歡的。

“聊什麽呢?”沈茉兒隨口問。

“小郭說他原先在制衣廠當倉管員的,對制衣廠的生產銷售數據了如指掌。張教授布置的那個調研課題,咱們分完組以後不是還沒選定課題內容嘛,我就說要不咱們就做制衣行業的課題。”袁蘭解釋說。

郭琦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只是有一點了解,說不上了如指掌。”

他小心地看了沈茉兒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沈茉兒沒想到他們選了這麽一個課題,笑道:“行啊,郭同學負責搜集相關的行業數據,首都第一紡織廠和首都第二制衣廠我有人認識,廣交會的數據我也可以想想辦法。”

袁蘭擊掌道:“你們瞧瞧,你們瞧瞧,不愧是當過廠長的,我們這就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沈茉兒失笑:“行,那大樹表示其他的活兒就勞煩你們多幹點了。”

金貴笑瞇瞇地:“沒問題!”

伍亞男也跟著說:“沒問題,雜活兒累活兒都交給我。”

譚威樂得嘎嘎笑:“那我們幾個就負責抱緊大腿了。”

幾人熱烈地討論起來,直到下一節課的老師抱著課本和資料進來,才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學習結束,沈茉兒收拾東西飛快出門,走出教學樓老遠了,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沈同志——”

沈茉兒停下腳步,回頭就看到郭琦小跑著追了上來:“沈同志,我,我能不能跟你說幾句話?”

沈茉兒點點頭,看了看周圍,往湖邊草坪上走去。

一般來說大家談話都會下意識找樹下、墻角這種隱蔽無人的地方。

不過沈茉兒當年在皇宮裏見得多了,深知看似隱蔽的地方,其實往往反而更危險,沒準哪裏就躲著只耳朵。

不如開闊的地方,附近有沒有人一目了然。而且站在開闊的地方說話,哪怕被人看見,人家也不會多想。

“沈同志,謝謝你。”郭琦鄭重道。

沈茉兒挑了下眉:“你就確定是我?”

郭琦憨憨笑了下,笑容斂去,眼神流露幾許傷感:“其實我之前也一直在想是誰,我猜過廠裏人事科,猜過家裏鄰居,還、還猜過我姐……直到今天在教室看到你。”

“世界上沒那麽多巧合,剛好那天你來過我們廠裏,剛好那天我就收到了字條。”郭琦猶豫了下,說,“你課堂筆記放在桌上,我課間的時候拿來看過,字跡也是一樣的。”

沈茉兒點點頭:“只是告訴你這個消息,其他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你該感謝的是自己。”

郭琦微微紅了眼眶:“只是告訴我這個消息,已經是很大很大的恩情了。”

至少,他身邊知道這件事的人,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告訴他真相。

沈茉兒:“都過去了,以後你會有前程遠大的人生。”

郭琦點點頭:“是,都過去了。”

他又鄭重地說了謝謝,還跟沈茉兒保證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是沈茉兒提醒了自己,以免那些人狗急跳墻報覆她。

沈茉兒倒是不怕被人報覆,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確實不想在這件事裏出什麽風頭。

這之後又過了幾天,首都大學在事情全部調查清楚以後,處理了涉事的一幹人等。

金鵬舉直接被開除黨籍和公職,並移交公安進一步調查。幫助運作冒名頂替的學生處、檔案室等相關的領導和工作人員,也被開除移交公安。

尤永華知情不報,不過他並沒有直接參與冒名頂替的運作,加上金永躍的班長早被免掉了,所以他算是一群人裏處理得相對較輕的,被記了大過,並降職調崗。

處理通報張貼在經濟系宣傳欄,旁邊就是要求嚴懲涉事人員的大字報,這對比的,讓站在宣傳欄前面的學生們都大呼大快人心。

有了處理結果,這件事也算過去了,漸漸地大家也就不怎麽關註了,直到大半年後聽說金鵬舉還有學生處和檔案室的人被判了刑,大家才又是一陣唏噓。

據說一同被判刑的還有金鵬舉的愛人牛副廠長和首都第五制衣廠人事部門的人。

據說金鵬舉站在被告席上的時候痛哭流涕悔不當初,他的愛人牛副廠長則是哭天搶地地咒罵金家人都是害人精。

因為據說他們夫妻倆鋌而走險幫金永躍,其實都是金鵬舉老娘攛掇的,說他們家只有金珊珊一個獨生女,沒個撐門立戶的兒子,那就該把侄子培養起來。

所以說,高級知識分子和愚昧的重男輕女思想一點都不沖突。

當然,這是後話。

學校張貼了處理通報後,這件事的關註度就漸漸淡了。

大好年華,正是學習奮鬥的時候。

尤其是三月下旬全國科技大會召開,會上再次強調了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為社會主義服務的腦力勞動者是勞動人民的一部分,作為研究經濟“科學”的“腦力勞動者”,政治經濟學的同學們更覺使命光榮、責任重大。

而就在這個時候,華彩制衣廠也終於正式掛牌開工了。

制衣廠的工人有四名是居委會推薦的,剩下八人是從柳橋公社招聘的。

雖然制衣廠辦在首都,但好歹這個制衣廠是柳橋公社的社辦企業,所以工廠職工主要還是柳橋公社社員。

八人裏女職工六人,都是心靈手巧、有一定縫制基礎的,男職工兩人,主要負責采購、銷售和一些粗重活兒。

女職工裏有幾個還是從陵江市繡衣廠跳槽出來的,男職工裏有一個是沈茉兒的表哥趙正輝。

趙正陽前兩年已經成家立業,趙正輝倒是還一直單著,沈茵茵給他安排相親,他也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這回聽說沈茉兒要在首都辦廠,他包袱一裹,去村裏開了張介紹信就自己跑來了。

“別看咱們廠子目前只有十幾名職工,咱們是華彩制衣廠的星星之火,領袖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相信在不久的未來,華彩制衣廠必定能一鳴驚人、發展壯大!”

簡單搞了個掛牌儀式之後,沈茉兒就站在院子裏給職工作動員講話:“柳橋公社過來的同志都知道,咱們陵江市繡衣廠最初就是從二三十人的車間開始的,幾年時間,發展成了南省的創匯龍頭企業。所以說,事在人為,咱們華彩制衣廠總有一天也會成為制衣行業的龍頭企業,大家有沒有信心?!”

柳橋公社過來的幾個人大聲:“有信心!”

陵江市繡衣廠跳槽出來的幾個人:“有信心,有沈廠長帶著我們,我們華彩制衣廠一定會成為行業龍頭,成為國際知名企業!”

首都本地的四名女工:“……”

不是,這些人怎麽這麽能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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