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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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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一更

三人面面相覷, 回憶了下,護士好像並沒有說是男孩還是女孩,不過這時廠房門又開了, 護士推著沈茉兒出來了, 傅明澤忙抱著孩子上前。

“產婦睡著了。”

護士說著,讓他們把推床推到病房。

按理鄉下地方, 多的是在家隨便找個接生婆或是赤腳大夫生孩子的,上衛生院的都是少數, 更別說生了還要在醫院住上幾天的了。不過傅明澤還是堅持要讓沈茉兒在醫院住兩天。

劉桂枝張了張嘴,想說其實沒必要,但是看人家翁婿倆都是一副緊張得不行的樣子,還是沒吭聲。

心說傅知青不愧是首都這樣的大城市來的, 各方面都仔細講究得不行, 聽說他家還是窮的, 也不知道首都那些富人們過日子得有多細致。

傅明澤出去補繳了費用,正巧在門口遇上拎著網兜匆匆趕來的沈茵茵,沈茵茵著急問:“怎麽樣,還沒生吧, 我想著生孩子費勁兒, 老人們不都說,從前那些大戶人家會給產婦喝參湯, 咱們參湯喝不起,雞湯總可以的, 燉好了就趕緊拿過來了……”

傅明澤笑了笑:“辛苦小姑, 茉兒已經生了。”

“啊,這麽快?!”沈茵茵呆楞了下,隨即馬上說, “好好好,這孩子是個知道心疼娘的,那咱們快去,讓茉兒喝點雞湯補補氣力。”

“對了,生的男孩還是女孩啊?”

傅明澤一怔:“護士沒說,忘了問。”

看到媳婦兒出來,誰還記得問小崽子是男是女啊,總歸都已經生了,是男是女還不都是自己的崽。

沈茵茵哭笑不得,不過倒是也不算太意外。

沈紹元和傅明澤這翁婿倆,確實跟別人不太一樣,這倆人不太在意孩子是男是女,倆人都更喜歡女孩,但是如果生的是男孩,他們也無所謂。

大概就是不太在意,所以不像其他人家,孩子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是不是兒子。

病房裏。

“茉兒,是個小縣主,長得很漂亮,像極了你小時候。”

沈茉兒已經醒了,沈紹元抱著孩子給她看,沈茉兒疲憊地睜了睜眼睛,笑了笑:“傅明澤應該很開心。”

劉桂枝擰了把熱毛巾幫沈茉兒擦了擦臉,說:“可不是,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小女孩,傅知青這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其實她有些奇怪,沈紹元為什麽說是個小縣主,不過她老家離得遠,對柳橋公社這邊的風俗不算特別了解,猜想可能是本地的什麽說法。

正說著,傅明澤和沈茵茵進來了,沈茵茵趕緊把網兜裏的雞湯拿出來給沈茉兒喝。

沈茉兒吃了點東西,很快就又睡了回去。

同一時間,第二繡衣廠。

柳吟霜敲了敲邢芳潔辦公室的門,邢芳潔從桌案前擡頭,看到是柳吟霜,笑道:“你怎麽來了?”

柳吟霜笑笑:“我聽說有人看見傅知青踩著三輪車給沈廠長送公社衛生院去了,想著沈廠長可能是要生了,來問問你要不要去衛生院瞧瞧去?”

邢芳潔一怔,隨即驚喜地站了起來:“哎呀,我還說呢,她怎麽還沒動靜,去去去,咱們瞧瞧去。她家就一個小姑在幫忙吧,咱們去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咱們也能幫著搭把手。”

柳吟霜:“我也是這樣想的。”

她們這些人都是最初跟著沈茉兒一起闖出來的,這麽多年一起並肩戰鬥,感情自然不一樣。

“咱們順便路上問問其他人。”

邢芳潔收拾了下東西就往外走,走到走廊上,遇見另一位副廠長馮偉,馮偉聽說後笑道:“我一個男同志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替我向沈廠長道賀。”

邢芳潔笑道:“行,一定把你的祝賀帶到。”

她看了眼金彩飛的辦公室,辦公室門緊鎖,他們在走廊上說話也沒見人出來,估計是不在。

邢芳潔沒在意,和柳吟霜一起走了。

邢芳潔和柳吟霜走後,馮偉也看了眼金彩飛的辦公室。他從外面剛回來,剛才還看見金彩飛的門是開著的,進門倒個水的功夫,出來她的門就關上了。

作為廠裏唯一非本地籍貫的領導,金彩飛和其他人關系總好像隔著一層。

馮偉皺了皺眉,只是關系不親近倒是還好,就怕……他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虛掩上,端了茶杯一邊喝茶一邊在辦公室裏散步。

沒過幾分鐘,隔壁響起吱呀一聲開門聲,隨即走廊上響起皮鞋踩在地上的嗒嗒聲。

馮偉眼神閃了閃,把手裏的搪瓷杯放回到辦公桌上。

金彩飛從辦公室出來後就直接往文書室走去,快到文書室時,她慢下了腳步,捏著文件的手緊了緊,深吸了口氣才走進去。

文書室裏面坐了兩個人,一個男同志,年紀大一點,叫張明,一個女同志,年紀小一點,進廠才兩年,叫趙丹秋。

第二繡衣廠的公章現在就在趙丹秋這裏保管。

金彩飛進去以後就喊了一聲“小趙”,趙丹秋應了聲,隨即疑惑:“金副廠長有什麽吩咐?”

金彩飛把手裏的文件遞過去,說:“這是提交給相關主管部門的一份報告,需要蓋一下公章。”

趙丹秋接過來一看,說是說報告,但是金彩飛拿過來的只是最後一頁,上面只有短短的兩句套話,然後就是南省第二繡衣廠的落款。

一式三份,一模一樣。

單單從這幾張紙上完全看不出這份報告的內容。

這樣的文件肯定是不能蓋章,趙丹秋遲疑了下,她只是個小文書,自然也不想得罪廠裏的領導,但是想到這章蓋出去,後面萬一惹來什麽麻煩,只怕也不是她一個小員工能承擔的。

思來想去,趙丹秋還是選擇直言不諱:“金副廠長,您這個不符合咱們廠裏的用章規定,能不能麻煩您把整份報告拿過來?文書室也需要留一份存檔的。”

金彩飛頓時沈下臉,說:“這是一份秘密文件,需要盡快直報上級,這個文件不適合讓其他人過目,等沈廠長回來,我會把備用稿件交給她,由她過目後決定是交由你們存檔還是直接銷毀。你只要做好你份內的事情就可以了,還是你覺得我這個副廠長連上報一份報告的權力都沒有?”

她這話說得有點重,一下子把事情上升到趙丹秋不尊重她這個副廠長的高度。

趙丹秋有些慌亂,文書這個工作其實還是簡單的,廠裏有詳細的規章制度,她只需照章辦事就行,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領導提不合理的要求。

她抿了抿嘴,還是堅持說:“可是這確實不符合規定,不然您先跟沈廠長匯報一下?”

金彩飛本以為這個平時看上去溫溫軟軟的小姑娘,被她幾句重話一說,多半就能嚇住。

哪知道對方竟然沒被嚇住,還跟她犟上了,金彩飛頓時也有些火起,拍了桌子:“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什麽都按規矩來,廠子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嗎?!”

她氣沖沖地:“沈廠長現在正在公社衛生院生孩子,你一個小姑娘可能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幾個小時是最起碼的,多的是十幾二十個小時的。我這份文件今天就要送到省裏,你讓我去哪裏找沈廠長匯報,去產房找她匯報嗎?!耽誤了上級的重要工作,這個責任是你來負,還是我來負?!”

趙丹秋眼眶都紅了,小姑娘臉皮薄,被領導當面拍桌子,又驚又懼,再開口聲音裏也帶了幾分哽咽:“可是,可是……”

對面的張明忙打圓場:“金副廠長,您別生氣,小趙是性格比較軸,不過您也知道的,管著單位的公章,她確實也壓力比較大,輕易不敢隨便蓋章。她確實是不懂變通,但也是為了更好地做好工作不是?要麽這樣,您先坐下來喝杯茶,我去喊一下馮副廠長和邢副廠長過來,您們幾位領導商量一下,大家互相做個見證,這樣小趙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壓力不是?”

金彩飛眼神閃了閃,說:“邢副廠長去衛生院看望沈廠長了,馮副廠長也不在廠裏,我這份文件非常急,蓋了章就要送走,等不到他們回來。這是一份未來三年購銷方面的報告,涉及機密數據,所以不能讓其他人看到。這項工作是我分管的,跟邢副廠長、馮副廠長的工作內容無關。”

她緩了語氣說:“趙丹秋同志,你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是好的,值得表揚,但是過於執拗不懂變通也是幹不好工作的。這樣,我寫張條子給你,有張明同志做見證,回頭有什麽問題你拿著條子找我好了。”

邢副廠長去衛生院了,馮副廠長又正好不在,張明心說,事情怎麽剛好就這麽巧呢?

他在心裏咂摸了下,覺出了幾分不對,既然邢副廠長去衛生院看望沈廠長,同為女同志的金副廠長怎麽沒去?

哦,可能是這份報告太著急,那既然如此,怎麽之前沒見他們班子開個會把這事敲定呢?

而且照理只是購銷方面的文件,其實金副廠長自己起草簽發一下,走一下流程不就行了,趙丹秋作為文書,本身就是會接觸到秘密文件的,一定不讓趙丹秋看,實在有些牽強。

除非,這份文件不止跟購銷工作有關。

張明猜測,這份文件多半不利於馮偉和邢芳潔分管的工作,所以金彩飛不想讓其他兩位副廠長看到。

他猜測是幾個副廠長之間的爭權奪利,倒是沒敢往不利於整個廠子的角度去猜。

不過哪怕如此,張明也覺得其實趙丹秋不給蓋章是對的。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們這些小員工安分守己照章辦事才能保護自己不受牽累。

張明這麽想著,就給趙丹秋使了個眼色。

趙丹秋心慌意亂,腦子一團漿糊似的,其實也沒看懂張明是什麽意思,但是她就是一根筋,堅持說:“在空白文件上蓋章是不允許的。”

金彩飛眼前一黑,沒想到這個小文書這麽冥頑不靈,不過幸好她也不是毫無準備,氣道:“行,我去拿文件來。”

她踩著皮鞋嗒嗒地往外走。

張明和趙丹秋面面相覷,半晌,張明說:“你不蓋章是對的。”

趙丹秋癱坐在椅子上,沮喪道:“我這回算是把金副廠長給得罪死了。”

話音未落,馮偉走了進來,看到趙丹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失笑問:“小趙這是怎麽了?”

趙丹秋一下蹦了起來:“馮副廠長,你怎麽來了,金副廠長不是說你不在廠裏嗎?!”

馮偉眼神微閃:“金副廠長說我不在廠裏嗎……哦,我剛回來。”

廠辦是馮偉分管的,看見馮偉,趙丹秋就跟看見娘家人似的,感覺一下子找著了主心骨,馬上叭叭叭地就把剛才的事情跟馮偉說一了一遍,最後說:“馮副廠長,我也不是故意跟金副廠長作對,這確實是不符合規定。”

馮偉沈吟了下,問:“她說她回去拿文件了?”

趙丹秋點點頭。

馮偉想了想,從褲兜裏掏出個木制的公章放到趙丹秋桌上:“她如果再過來,你就給她蓋這枚章,摁的時候輕一點。”

“啊?!”

趙丹秋拿過印章一看,南省第二繡衣廠辦公室,這是他們廠辦的章,這個章怎麽會在馮副廠長手裏?

關鍵是,馮副廠長還讓她拿這個章蓋給金副廠長?!

“你們別說我來過。”

馮偉交代了一句,就腳步匆匆地走了。

頗有點“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味道。

但是趙丹秋就傻眼了,這,這換個章給金副廠長蓋,也不符合規章制度啊!

她茫然地看向張明:“張哥,我怎麽辦啊……”

張明看她的眼神也頗為同情,這分明是沈廠長不在,幾個副廠長開始鬥法了啊,不說了嘛,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趙丹秋是真的挺慘的。

不過張明這個老油條琢磨了下,就覺得還是聽馮偉的比較好,一則他是他們的分管領導,怎麽說也不至於坑他們,二則金彩飛之前的表現實在讓人生疑,她那個文件還真說不好會不會惹出什麽大麻煩。

而且,說回來南省第二繡衣廠辦公室的公章其實也是有一定效力的,普通的請示匯報材料,蓋辦公室的章也可以的,嚴格來說也不算錯。

就是金彩飛可能會發飆,不過要是她發現了,趙丹秋頂多就說自己不小心拿錯了嘛。

當然,張明直覺馮偉敢這麽幹,沒準是篤定金彩飛發現不了,或者是篤定金彩飛不敢鬧大。

趙丹秋聽他這麽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而且也沒等她細想,金彩飛已經拿著文件回來了。

“看吧,但是裏面的條款、數據你不要仔細看,也切記不能對外透露。”金彩飛一臉嚴肅道。

趙丹秋認真點了點頭,瀏覽一下文件,確實是一份購銷方面的匯報材料……不過,這麽一份材料,趙丹秋想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金彩飛不讓她看,比這更機密的文件她也見過的。

趙丹秋心裏嘀咕著,有些拿不準蓋廠子公章還是馮偉拿的章,猶豫幾秒,一沖動還是拿出了馮偉給她的印章,心虛地戳了下印泥,輕輕往文件落款上摁了下。

她記著馮偉說過摁的時候輕一點。

然後,趙丹秋立馬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文件上那個鮮紅的印章。

辦公室三個字居然幾乎沒蓋上去。

不仔細看的話,完全看不出來這其實是廠辦的印章。

“……”

蓋完三個章後,金彩飛很快拿著文件走人。

趙丹秋恍恍惚惚,滿臉都是“我是誰,我在哪裏,剛剛發生了什麽”。

“你什麽情況,文件有問題?”瞧她這副模樣,張明忍不住問。

趙丹秋隨手在廢紙上蓋了個戳遞給他,張明看完後:“……”

半晌,感嘆道:“要不說他們能當領導呢,這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啊,咱們這些小人物吶,就小心茍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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