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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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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二更

“懷孕怎麽了, 懷孕她也照常在上班的,廠裏的生產任務都是她和邢芳潔一起商量著安排的,我根本插不上手。”

金彩飛揉了揉額頭, 有些頭痛地說:“毛科長, 沈廠長看著好說話,實際並不是沒脾氣的人, 這一點咱們可都是領教過的。”

電話那頭毛建鑫嗤笑了聲:“是啊,咱們都領教過, 不過你倒是還好好地當著副廠長,我卻是要一輩子陷在後勤部門當個什麽都管不了的小科長了。”

金彩飛有些尷尬:“毛科長,你這麽說我實在……”

毛建鑫打斷她:“我就不信你不想回省城,兒子馬上快小學畢業了吧, 怎麽樣, 你每次回去他跟你親近嗎?還有你家老程, 你們這麽兩地分居下去,再好的感情怕是也維持不住吧?”

金彩飛沈默下來。

毛建鑫這話算是戳到她心頭的痛處,兒子成長的過程不能陪伴在他身邊,孩子對她越來越冷漠, 丈夫也是, 從一開始的支持,到現在的時有怨言。

看上去她好像是走了捷徑, 一下子到了待在省城不可能達到的高度,但是誰又知道她究竟失去了些什麽?

“不用你做別的, 只要在幾個文件上簽字蓋章, 她總不可能一直在廠裏的,生孩子的時候,坐月子的時候, 總得讓權出來,讓你們管一陣子吧?”

毛建鑫的聲音裏充滿蠱惑:“到時候你當廠長,我當副廠長,我給你做助手,咱們把第二繡衣廠帶向新的高度。現在已經不是第九車間剛建的時候了,現在廠子的底子已經在了,工人設備訂單,什麽都不缺,多一個沈茉兒少一個沈茉兒,沒有人在意的。”

“她一直堅持把廠子留在柳橋公社那個犄角旮旯裏頭,省裏領導也是不滿意的,明白嗎?”

金彩飛:“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啪地掛了電話。

有人在外面敲門,金彩飛定了定神,揚聲:“進來。”

柳吟霜拿了一個采購單進來:“金副廠長,這批貨額度超出了我的權限,需要你簽個字。”

柳吟霜原本是車間副主任,但是幹了一陣子之後,她自己就跑去跟沈茉兒要求換崗了。她那點硬著頭皮學起來的技術,在學得越來越好的繡工們面前實在是不夠看。

因為有參加廣交會的經驗,柳吟霜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做采購、銷售這樣的工作。

果然,進了購銷科後,柳吟霜簡直如魚得水。

後面隨著廠子規模擴大,購銷科拆分,采購和銷售分家,柳吟霜被提了采購科科長。

金彩飛拿過單子看了看,很快簽了字。

柳吟霜看金彩飛一眼,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後,柳吟霜很快把手頭的一些活兒給處理了,然後就兩手空空地去了廠長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沈茉兒正在看文件,柳吟霜自動自發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從旁邊櫃子裏拿出個蘋果,削好了遞給沈茉兒:“補充維生素時間到。”

沈茉兒放下文件,結果蘋果啃了一口,問:“怎麽傅知青也給你攤派了任務?”

柳吟霜一臉“快管管吧你男人快瘋了”的表情:“何止,他是給我們都派了任務,什麽水果組,點心組,準時下班組,端茶倒水組……我和趙婷婷都是水果組的,我們是AB崗,誰有空誰來監督你吃水果。”

沈茉兒無語地捏了捏眉心:“你們別理他不就行了。”

自從她懷孕,傅知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明明膽子挺大一個人,現在處處謹慎小心,好像她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偏偏她爹罕見地跟女婿統一戰線,翁婿倆現在一個鼻孔出氣,家裏三口人,民主投票她永遠是被少數服從多數的那一個。

但是真的有點太離譜了。

雖說隨著月份漸漸大起來,她在生活中確實慢慢地感受到了種種不便,但是也不至於就到這種程度。

“沒事,不就削個蘋果嘛,多簡單的事情。”柳吟霜喝著茶,“我正好也趁機休息一下。”

沈茉兒看她一眼,問:“碰到什麽事了嗎,是追求你的人又給你家裏送東西了,還是藤編合作社出什麽問題了?”

從那年廣交會回來第九車間改第二分廠,柳吟霜被提了車間副主任以後,追求她的人就跟雨後春筍似的冒了出來。

有的只是在她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給她送點吃的用的,表達想要建立革命感情的意願,有的過分一點,則直接跑到她爹家去獻殷勤送東西。

雖然柳吟霜和她爺爺早從家裏搬出來了,但是外人總覺得當爹的才是能給閨女婚事做主的人。

為這事兒,柳吟霜每回回松樹大隊都要跟她爹和繼母吵上一架。

至於藤編合作社,則是第一次廣交會回來以後慢慢成立的。

沈茉兒不是搭著賣了五萬個藤編禮品盒子嘛,一開始公社是組織各大隊有手藝的人編盒子,采用定期收購的方式,收購盒子由公社出面統一賣給廠裏,後面隨著每年訂單量越來越多,公社幹脆成立了一個藤編專業合作社。

因為最初的樣品就是柳老爺子做的,所以合作社成立後,柳老爺子占了個副社長的名頭,社長是公社直接委派的。

就因為這個副社長的名頭,倒是時常給柳老爺子帶來麻煩,三親六眷的,總有人想方設法地求他幫忙,想謀個小組長位置的啦,瑕疵品想要蒙混過關的啦,柳老爺子脾氣那麽好的一個人,也常常被惹得發火。

柳吟霜想讓老爺子別操勞了,回家享清福算了,結果老爺子還不願意,說是活了幾十年,難得有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的機會,他要幹到組織再也不需要他的那一天。

柳吟霜沒辦法只能隨他去,然後背地裏自己去敲打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所謂親戚。

這些事情確實也煩心,不過也沒到讓她上班時間跑來跟廠長吐槽的程度。

柳吟霜搖頭:“不是,是……”

她站起來把辦公室門關上,確保就在外間的秘書也不可能聽見後,才說:“我之前去找金副廠長簽字,不小心聽見她在講電話,說什麽懷孕,插不上手什麽的。”

沈茉兒似笑非笑:“不小心聽見?”

柳吟霜於是特別光棍地道:“一開始是不小心,聽見懷孕什麽的,我就故意站那兒聽了會兒,可惜她也沒說多少話,好像都是對面在說,最後只說了讓她再考慮考慮。”

“準沒憋什麽好屁。”

她最後評價說。

沈茉兒想了想,笑笑:“沒事,掀不起什麽風浪。”

事實也是如此,一直到了一九七七年的七月份,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廠子裏也還是風平浪靜的。

沈茉兒這時候肚子已經很大了,不過得益於傅知青事無巨細的照料,她身體倒是不錯,每天吃得香睡得好。

下午剛下過雨,到了傍晚雨收雲散,空氣中散去了白天的燥熱,偶爾風吹來,有一絲難得的涼意。

沈茉兒扶著腰往廠門口走,保衛室的人紛紛和她打招呼:“傅知青已經到了,就在門口。”

果然,繡衣廠大門外的香樟樹下,傅明澤扶著自行車等在那裏。

“怎麽不進去,站在外面多熱。”沈茉兒把手裏的布袋遞給傅明澤。

傅明澤從車籃裏拿出一個牛皮紙包:“先吃點墊墊。”

等沈茉兒接過去以後才接著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下過雨,外面不熱。”

牛皮紙包裏是兩個還熱乎著的雞蛋蔥餅,沒放多少油,就放了點雞蛋和蔥花。

肚子越來越大以後,沈茉兒很容易餓,一邊走一邊把兩個巴掌大的雞蛋蔥餅給吃了,抿抿嘴,確實只是墊了墊肚子。

傅明澤哪裏不知道她的想法,失笑說:“這是蔡大媽給她家小孫子攤的餅,我也不好意思多拿。”

沈茉兒早猜到這是他“化緣”來的,傅知青可不會攤餅。

不過自從她懷孕,傅知青好像臉皮越來越厚了,時不時就找人給她做吃的,村裏陳大媽、蔡大媽、王大媽、大隊長媳婦兒、周大栓媳婦兒乃至陸冬雲都被他找過。

前面幾個倒是還好,周大栓家跟他們家雖然是鄰居,但因為隔著個大隊部,平時接觸並不多,周大栓媳婦兒沈茉兒甚至都不太熟。

還有陸冬雲,雖說她在給繡衣廠做繡活兒,但到底地主的帽子還沒摘掉,平時不太跟其他人接觸的,也不知道傅明澤是怎麽知道的她擅長做綠豆糕,楞是備了東西上門請她做了一籠屜。

總之,沈茉兒雖然懷孕以後並沒有得什麽想一出是一出、想吃什麽就得吃到的怪病,但是吃到的東西卻一點也不比“得病”的這些孕婦少。

沈茉兒促狹道:“原來傅知青也會不好意思啊?”

傅明澤睨她一眼:“我都是為了誰?”

沈茉兒立馬往嘴巴上做了個拉鏈的動作。

過了會兒,她轉了話題,問:“給你爸回信了嗎,老爺子想見見你也正常,這麽多年不見,要不等我生了,你找個時間回去探親?”

這兩年陸陸續續有知青回城,照柳吟霜透露出來的,估計一兩年內大部分知青應該都可以回城了。

從去年冬天開始,傅明澤家裏來信也越來越勤,沈茉兒估計他家也是想問他什麽時候能回去。

這些年傅明澤一直也沒請過探親假,有一年沈茉兒主動提出跟他一起回首都去探親,結果他說有這個錢還不如寄回家,家裏還能寬裕點,沈茉兒想想首都那麽遠,他們倆各自又都忙得分身乏術,最後幹脆讓他給家裏寄了三百塊錢。

傅明澤微微斂眸:“再說吧,孩子出生以後怕是更忙。”

其實他爸不是想他回去探親,他爸媽已經平反回首都了,催著他帶著媳婦兒回去看看,只不過他還沒想好怎麽跟媳婦兒解釋,他家不是根正苗紅無產階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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