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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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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二更

周平安突然嗆了一下, 隨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都紅了,邊咳邊連聲說:“我, 咳咳, 我想,咳咳, 我想的。”

劉桂枝楞了一下,砰砰拍了兒子幾下:“你急什麽, 你喘勻了氣再說話。”

周平安深呼吸了幾下,壓著嗓子裏的癢意大聲說:“沈伯伯,我願意的,我想跟你學畫畫!”

劉桂枝手足無措地看向沈茉兒, 她之前可是拜托了沈茉兒, 想給兒子弄到繡衣廠去當學徒工的, 也說好了讓沈茉兒教兒子畫畫的,現在兒子突然說要跟沈紹元學畫畫,這,這倒是好像顯得他們不相信做女兒的水平, 想攀高枝跟當爹的學似的。

沈茉兒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她爹在正經事上沒多少建樹,在琴棋書畫這些消遣的事情上倒是天賦很高, 加上出身高貴,從小跟著學的不是當世大儒就是書畫名家, 年長以後往來的也都是書畫上成就卓絕的文人雅客, 當然,他自己的水平其實也絲毫不遜色於這些人。

不過是因為掛著個王爺的名頭,加上喜歡抱皇帝大哥的大腿, 有些自命清高的看不上他的作派而已,不然單從書畫技藝上講,她爹其實也稱得上是大涼的名家了。

當初在大涼時倒是有不少人想要拜師,但是她爹一直也沒應過,她爹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像他們這樣的皇親,平素裏最怕就是紛繁覆雜的人脈關系。

他們父女倆能一直得皇帝的寵信,其實跟他們人脈關系極其簡單也不無關系。

身為王爺和郡主,外家因為母親早逝走得也不是很近,來往最親近的就是皇帝自己,這樣的人,皇帝還能生起什麽疑心來?

那些拜師的,誰又知道對方是沖著學畫來的,還是沖著沈紹元的身份來的?

沈紹元一直沒提,沈茉兒也以為他是不想收徒的,沒想到來了這個世界,她爹倒是看上了周平安。

沈茉兒仔細想了想,倒是覺得周平安確實更適合跟著她爹學畫畫,她會的都是些繪畫的技巧,有其形而無其神,教教沒有繪畫基礎的孩子,畫畫刺繡的繡圖是沒問題的,但要說真想精於此道,她是教不出來的。

周平安明顯是真心喜歡畫畫,那麽跟沈紹元學是最好的。

沈茉兒拍拍劉桂枝的肩:“跟我爹學挺好的,跟我爹學才能學到真東西。”

要不怎麽說周平安適合跟著他學呢,他是真的能看出來她爹的水平。

劉桂枝欲言又止,跟沈紹元學畫畫當然好,其實照劉桂枝的想法,跟誰學畫畫都行,只要孩子喜歡。

可是,沈茉兒是答應了給周平安機會考學徒工的,跟著沈紹元,回頭要沒個工作,不是還是得下鄉?

沈紹元哪能看不出劉桂枝的想法:“我們廠裏答應給我一個學徒工的名額,由我自己挑人選,跟廠裏其他學徒工一個工資待遇,一年可以轉臨時工,後面能不能轉正式工,要看他自己的能力。”

劉桂枝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

管他學徒工、臨時工還是正式工,他們家也不缺周平安這點工資,只要他能有份工作,能自己糊口,還不用下鄉,劉桂枝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沈紹元:“行,擇日不如撞日,你今晚帶著孩子來拜師吧。”

平生第一次起意收徒,沈紹元自然不會隨意,要換了大涼時候,他這個身份正式收徒,自然會有很繁瑣隆重的儀式,現在到了這個世界,自是一切從簡,但是該有的步驟還是得走。

於是當天夜裏,周平安提著劉桂枝匆忙替他準備的四樣禮品,劉桂枝拽著一臉茫然的周興旺就來沈家拜師了。

沈紹元早泡好了茶,沈茉兒就指點著周平安敬茶,沈紹元喝了茶,遞給周平安一個細長的木匣子:“其實宣傳畫那些並不是我擅長的,我擅長比較傳統的畫法,用毛筆畫畫。這是一支毛筆,你好好收著,以後學有所成就可以用這支筆來作畫。”

頓了下,沈紹元流露幾許嫌棄:“學成之前,你就供銷社裏隨便買一根用用吧。”

周平安聽出來這筆應該不普通,小心握著木匣,鄭重應了聲是。

心裏想的卻是,外面那些宣傳畫竟然還是他師父不擅長的,他師父不擅長還能把宣傳畫畫得那麽好,那他畫擅長的畫,該是多麽的好!

沈紹元又說:“我這人脾氣不太好,對徒弟也沒別的要求,唯一就是要聽話。”

周平安馬上重重地點頭:“師父,我很聽話的。”

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周興旺內心無比覆雜,他這兒子小時候吃了不少苦,他們夫妻倆都覺得愧對孩子,所以一直以來其實都有些縱容他。

這孩子懂事是懂事,但是絕對不是什麽聽話的。

他要是不樂意,自己這個做老子的說三句話,他能當一句也沒有聽見。

從小到大,這小子在周興旺面前哪有這樣低眉順眼過?

不過轉念一想,周興旺又很快釋然,總歸有個能管住他的人了,這是好事。

周興旺鄭重地向沈紹元道謝:“紹元兄,真是太感謝了,不但願意教我這頑劣的兒子,還給他謀了一份工作。”

沈紹元笑笑:“他不說了他很聽話?放心,他要是不聽話,我是不會教的。至於工作,能不能順利做下來,也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的。所以說,能學到多少,能不能謀得這一份工作,都是看他自己。”

周興旺沒想到沈紹元會這麽說,怔了一下後搖頭失笑道:“行,他要不聽話,你就別教了,都看他自己。”

周平安回到家以後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細木匣子,這匣子做得挺精巧,但是木頭其實一般,不過裏面的筆看著確實跟供銷社裏一根橡皮筋捆了一大把的不太一樣。

不過周平安也沒見過幾根毛筆,所以也看不出來這支筆有什麽不同的。

周興旺和劉桂枝就更不懂了。

你要說看肉好不好、魚新鮮不新鮮,劉桂枝倒是能說個一二三出來,要說筆好不好,她只會說:“能寫不就得了,看著都差不多。”

周興旺倒是知道筆有好壞,就說鋼筆吧,這不同牌子的用起來就不一樣。不過要說毛筆,他連毛筆字都不怎麽會寫,毛筆好不好,他也是抓瞎。

最後夫妻倆一致意見:“反正你師父讓你學有所成之前別用,那你就好好收著。”

劉桂枝直接拿了十塊錢給周平安,讓他自己去供銷社裏買點筆墨畫紙什麽的。

孩子沒畢業就能落實工作問題,劉桂枝心裏美滋滋,想著以後兒子能自己掙工資了,估計也不用跟她要錢了,劉桂枝這回給錢給得特別爽快、特別的心甘情願。

沈紹元喝了杯茶,送出去一支毛筆,收了個徒弟,完了就跟沒事人似的,繼續看他的連環畫了。

他最近迷上了看連環畫,什麽《英雄小八路》,什麽《雞毛信》,什麽《鐵道游擊隊》,有不少都是從徐衛國小兒子徐暢手上薅來的。

這孩子跟他爹一樣,是個仗義疏財的性格,自從有一次帶著連環畫去了窯廠宣傳科辦公室,被沈紹元看上連環畫以後,前前後後已經快把自己珍藏的所有連環畫都“借”給沈紹元了。

傅明澤現在也習慣了,大概是從前窮得差點餓死過,如今自己這老丈人身上真是有一種隨遇而安的豁達,好似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也不是,準確的說,應該是除了寶貝女兒,其他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哪怕收了個徒弟,好像也真像他自己說的,能不能學好,都是徒弟自己的事,他是半點都不操心的。

這一點上,其實他媳婦兒也不遑多讓,別看她成天忙忙碌碌的,但是傅明澤總有一種感覺,她好像是在給自己打造能幫著她打仗的士兵,等到這些士兵都打造好了,她就能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了。

傅明澤深谙看破不說破的道理,倒是從來沒跟沈茉兒討論過這個問題。

沈茉兒不知道傅明澤的想法,她爹做事向來是憑著自己高興,她呢向來是不管他這些的。

星期一沈茉兒去到學校,學校裏幾乎到處都在談論費林老師,在往辦公室走去的路上,沈茉兒聽見好幾個學生都在感嘆,費林老師明明看起來溫和又親切,怎麽會是敵特呢?

相比學生,朝夕相處的同辦公室老師自然更震驚,個個表情難以置信。

孔美娟抓著沈茉兒幾乎是在用靈魂吶喊:“怎麽會這樣,費老師怎麽會是敵特?!”

不等沈茉兒接茬,她自言自語地說了下去:“你知道嗎,紡織廠那個老技術工人就是他給舉報的,他在戲班子裏跟著個老師傅學二胡,那老師傅的小姨子就是紡織廠那位老技術工人早死的妻子,他就是通過這層關系知道的老技術工人跟晁家的關系,然後又偶然知道晁家留下的一批古董字畫都在這家人手裏,於是就讓孫耀祖去抄他們的家。”

“那家人就是晁家小兒子的太太有親戚關系,晁家逃亡海外的時候,字畫什麽的帶不走,晁家小兒媳留了個心眼,覺得這家人老實,就把東西托付給了他們。”

沈茉兒沒想到事情真相是這樣,這家人也算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只是沒想到為此招來橫禍。

不過公社派出所還有公社革委會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差勁啊,怎麽人才抓進去沒兩天,裏頭的彎彎繞繞各種細節,外頭竟然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了。

孔美娟眼神覆雜地看著沈茉兒:“還有啊,我那天不是撿了你一張廢稿紙嗎,其實那不是你掉的,是費老師,呃,不是,是費林掉的。”

“他把你丟掉的廢稿紙都撿走了,據說是他當初在戲班子裏見過角兒的戲服,知道那些刺繡有多麽的珍貴,這種有傳承的東西‘外面’的人是最喜歡的,他是準備偷了稿紙拿去買的。”

沈茉兒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些廢稿紙也能賣?”

這“外面”的人是多沒見過好東西。

孔美娟:“應該能吧,不然他偷什麽。不過,據說他一開始是想偷你的完稿的,哪知道你成天挎包不離身,稿紙都隨身攜帶,他實在找不著機會,只能從廢稿入手。”

“哎,我是真的沒想到費老師竟然是這樣的人啊!”

沈茉兒抽了抽嘴角,由衷道:“不管怎麽樣,你這包打聽倒是名副其實。”

孔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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