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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一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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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一更(修)

周春桃不信這事真能說清楚, 徐薇和鄭嘉民走得近是事實,鄭嘉民給了徐薇不少錢也是事實,只要她們一口咬定倆人在處對象, 鄭嘉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早在徐薇說鄭嘉民跟她要錢的時候, 周春桃就想過了,這鄭知青家裏條件不錯, 一出手就是幾十,就算是徐薇真跟他處對象結婚, 他們也不虧。

所以周春桃一早就打定主意了,鄭嘉民不來要錢就罷了,他來要錢,她就一不做二不休把這事兒給落實了。

真光明正大處上對象了, 就鄭嘉民家裏這條件, 彩禮錢還能少了?

說不準以後徐薇還能跟著他回城呢, 到時候她和徐琪沒準也能跟著去享享大城市的福。

周春桃想得挺美,所以對傅明澤的話不以為然,不過很快大隊部就跑進來了一群小學生,順兒、梅梅、小葉子……還有不少他們的小夥伴。

“傅知青, 我知道, 我知道嘉民哥哥和小薇姐姐平時都說了什麽!”順兒一沖進來舉著手大聲,“小薇姐姐說徐家人都是財狼虎豹, 除了幾件衣服,什麽也沒給我們拿, 我家連一兩鹽都沒有, 鄭知青就說沒事我先借你一點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他不但學話,還拿腔拿調地把徐薇委屈又柔弱的模樣學了個七八分像,臊得徐薇臉都紅了:“我, 我就是跟鄭知青說說心裏話,你們這些小孩子哪裏懂生活的艱難?”

周春桃臉色微變,總覺得事情有些脫出掌控,忙說:“小孩子說話哪能信?”

她這麽一說,小學生們不幹了,順兒瞪著她,大聲說:“我們都是誠實的孩子,從來不說謊話的!”

其他孩子也跟著嚷嚷:“我們是光榮的共產主義接班人,我們不說謊的,大娘壞,大娘冤枉人!”

梅梅高高地舉起手,大聲說:“我聽見了的,我蹲在地裏挖鉆泥,聽見小薇姐姐說徐琪摔斷了腿,要去縣裏看,還說他們家太倒黴了,她娘也生病,徐琪也摔了,家裏沒有錢,實在過不下去啦,小薇姐姐說她有時候都想去跳河,死了就不用受苦啦,嘉民哥哥就給了大團結,讓她先用著,回頭有錢了再還。”

鉆泥就是蚯蚓,江北縣這邊方言叫鉆泥,小孩子平時閑著沒事就挖點鉆泥回家給雞吃,雞吃蟲子更容易生蛋。

梅梅想了想,又疑惑地補充了一句:“可是徐琪就是崴了腳呀,家裏歇兩天就沒事啦。”

小葉子也不甘示弱,高高地舉起手,說:“我聽見秋彤姐姐問嘉民哥哥,是不是要跟小薇姐姐處對象,嘉民哥哥說不是的,小薇姐姐才多大啊,嘉民哥哥說小薇姐姐可憐。”

其他人也跟著舉手:“我我我,小薇姐姐說借不到錢她娘就要打她咧,她娘可壞的!”

“還有還有,嘉民哥哥問小薇姐姐要錢咧,小薇姐姐哭著說沒錢,問嘉民哥哥能不能再借兩塊錢給她買火柴,她家兩塊錢都沒有,好窮的咧。”

“可是徐琪有奶糖吃哎,我那天看見他兜裏好多奶糖,他還罵我是賠錢貨,好氣哦。”

“我看見他揪蔥蔥的頭發喲,拿一片破樹葉就把蔥蔥兜裏的花生都換走啦。”

……

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這些孩子知道得還真不少。

其實別看大家說話都會避著點人,但是一般人還真不怎麽註意小孩子,尤其這些熊孩子成天角落裏一蹲就玩泥巴、挖蚯蚓的,尋常還真不容易發現。

傅明澤也是早的時候有一回悄悄藏東西差點被個熊孩子撞破,才註意到這個問題的。

所以他之前不止抓了個孩子讓人去喊周春桃和徐薇,也讓人去問了村裏的孩子,倒是沒想到這些熊孩子們聽到的還挺多。

其實也不奇怪,鄭嘉民根本就沒覺得和徐薇來往需要避開人,有時候說話,可能就是隨便找個人少一點的地方,可不就被這些小不點給聽見了。

這些孩子有些就是幹巴巴地敘述,有的學得繪聲繪色的,有的說著說著就說到徐琪身上去了,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們說得亂七八糟的,明顯不可能是有人教的,所以可信度反倒是更高。

從他們的話語中基本也能拼湊出事情的真相,顯然是徐薇以家裏困難為由多次向鄭嘉民借錢,鄭嘉民呢就是可憐她,想要幫一幫她。

周春桃臉色徹底陰沈下來:“大隊長,小孩子知道些什麽,難道就憑他們這些不知道誰教的胡說八道的話,就要讓我閨女受委屈嗎?我閨女雖然不姓周也不姓沈,可我閨女現在也是楊柳大隊的人!”

沈荷花幫腔說:“可不是,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怎麽的,總不能讓自己大隊的社員吃這種虧吧?”

這話是暗示鄭嘉民不過是個知青,不是大隊社員,大隊沒必要向著他。

順兒突然扭頭看向沈荷花,大聲說:“荷花奶奶,我看見蔥蔥大姑給你送肉了,你們是一夥兒的!”

傅明澤揚了揚眉,想起去年他給毛毛和順兒分糖,順兒少分到兩顆,也是這麽理直氣壯地問為什麽他少了兩顆。

沈荷花頓時面紅耳赤:“你這孩子,你怎麽胡說,你肯定看錯了,她自己都困難成什麽樣子了,怎麽可能給我送肉。”

事到如今鄭嘉民也破罐子破摔了,不輕不重地說:“他們跟我借了一百多塊錢呢,肉票前前後後也有三斤了。”

沈荷花當然不能承認:“她家有沒有肉關我什麽事,你們可不能往大隊幹部腦袋上亂扣帽子,你們……”

“夠了,還叨叨什麽呢,打量別人都是傻的?”

周滿倉黑著臉打斷了沈荷花,他剛就奇怪呢,沈荷花怎麽句句都在替周春桃講話,敢情這倆人是事先串通好的。

“周春桃,你把借人家的錢還給人家,你不用跟我扯些有的沒,一個孩子說的不能信,這麽多孩子說的也不能信?再說,十裏八鄉的你自己去瞅瞅,誰家處對象要花這麽多錢的?你不還錢沒關系,你把戶口轉回東山大隊去!你要留在楊柳大隊,你就要守楊柳大隊的規矩,不然你就回去東山大隊。”

周滿倉不想再聽她們掰扯,直接一錘定音。

周春桃當然不願意,她看向周慶國:“慶國,我可是你親姐姐,你就看著我們娘兒倆被人這麽欺負?”

周慶國摸摸蔥蔥腦袋上的小軟毛,想到剛剛有個孩子說的,他是真不知道徐琪背後還會欺負蔥蔥,明明在他面前,徐琪都是一副大哥哥的樣子,對蔥蔥還挺好的。

周慶國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太了解親姐姐這一家人。

孩子們說的話已經很清楚了,其實就是徐薇借著家裏困難跟鄭嘉民借了錢,然後鄭嘉民想要回錢,她們不願意,幹脆就說倆人是處對象。

但是周慶國不明白的是,周春桃為什麽要這麽做。

要知道,他們兄弟倆可不止擠出了一間屋子給周春桃,他們還一人給了周春桃三十塊錢和一些糧食,這些錢和糧食是足夠他們娘仨在楊柳大隊安頓下來的,後面只要周春桃和徐薇好好上工,日子不說多好,但絕對是能過起來的。

哪裏就到了要去騙人錢的地步了?

關鍵,看周春桃這樣子,明顯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周慶國十分看不懂周春桃,不過還是很快表態:“這不是欺負不欺負的問題,做錯事就要認,借了錢就要還,我同意大隊長的處理意見。”

周春桃猜到周慶國不會幫她說話,可真聽見他這麽說,還是氣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周春桃想大罵周慶國一通,不過她是個很識時務的人,知道今天這錢想不還是不可能了,事已至此,實在沒必要再跟周慶國鬧得不愉快。

他們一家子想在楊柳大隊繼續住下去,就不能跟周慶國這個民兵隊長鬧僵。

既然怎麽都要還,那還不如爽快點,周春桃滿心不甘,不過還是說:“可能是我們想岔了,小薇年紀小,她以為鄭知青是想跟她處對象,沒想到鄭知青不是這個意思,慶國,既然你做舅舅的都這麽說,那行,這錢我們還。”

周慶國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嗯,那今天就給還了吧。”

周春桃心疼得滴血,那可都是她給兒子攢的錢,她家徐琪才十歲,不管是現在讀書吃飯還是將來成家立業,哪哪都得花錢的啊!

想到這裏,周春桃真情實感地哭了起來。

周滿倉沒管周春桃怎麽哭,總歸她答應還錢那這件事就算解決了,他扭頭對沈荷花說:“還有你,沈荷花,你自己想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你這屁股都坐歪了!威脅知青,破壞團結,收社員禮品,你這些行為,實在不是一個大隊幹部該做的。我看你不適合繼續當這個婦女主任,我明天就會上公社匯報這件事。”

沈荷花沒想到這把火還能燒到自己頭上,頓時怒道:“周滿倉,我不就幫著孤兒寡母說了兩句話嗎,她們自己說的處對象,我不過就是相信了她們,我做錯什麽了,你就要擼我婦女主任的工作?!”

周滿倉懶得跟她掰扯,直接說:“我擼不了你的工作,我沒有這麽大的權力,不過我會向公社申請重新選舉婦女主任。”

沈荷花頓時傻眼,她確實收了周春桃一條肉,答應幫她說話,可不就是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嗎,怎麽就至於上綱上線了?!

她想再跟周滿倉掰扯掰扯,至少也得打消他上公社打小報告的念頭,結果這時毛毛突然呼哧呼哧地跑了進來。

這孩子看到大隊部這麽多人,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地又說:“荷花奶奶,周招娣家裏打起來了,她爹要把她妹妹賣了,我奶讓我喊你過去瞧瞧!”

這種事論理應該是婦女主任管的,不過沈荷花正心煩呢,嗆聲說:“不去,我都要被擼了我還去什麽去!”

毛毛疑惑地眨眨眼:“那誰去啊?”

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滿倉一張臉頓時又黑了幾度,不過他也懶得再說沈荷花什麽,她不管就不管吧,周滿倉站起來,說:“慶國我們去過去看看。”

周慶國單手抱起蔥蔥,小丫頭一把拽住他的頭發,周慶國嘶地一聲,拍了下小丫頭,大步跟了上去。

“咱們也去瞧瞧?”鄭嘉民肘了下傅明澤。

傅明澤無語,這人還真是有點沒心沒肺啊,這剛剛還在斷官司呢,還差點被處對象被結婚呢,這一轉眼他就又有心情去看熱鬧了?

不過傅明澤還是起身往外走,周招娣家嘛,他預感自家媳婦兒估計也要過去。

果然,剛走到路口,就見毛毛在他家門前大聲嚷嚷,把他媳婦兒還有一群娘子軍都給喊出來了。

一群人,包括順兒他們那群熊孩子,浩浩蕩蕩地就往周招娣家走。

大隊部辦公室裏就剩了丁守常、沈荷花還有周春桃母女倆。

沈荷花眼見大家都走了,眼神漸漸變得絕望:“我工作要沒了,我工作要沒了……”

說著說著,她突然就發瘋了。

這時候周春桃母女倆也正準備走人,不走還幹嘛,等著周滿倉回來再被訓一頓嗎,何況她們還得回家湊錢。

想想就心疼啊,一百多塊錢呢!

就在這時,沈荷花突然就竄到了倆人身後,一把薅住周春桃的頭發,伸手就是一頓抓撓:“媽的,都是你個臭婆娘害我的,都怪你,都怪你,我好好的工作就這麽要沒了……”

周春桃一時不察,被沈荷花占據了先機,不過她也不是真的柔弱無力,加上她現在也正郁悶心痛,於是馬上就反擊了回去。

周春桃使勁掙紮,然後一肘肘在沈荷花肚子上,趁著沈荷花氣力一松,掙脫了鉗制,然後也開始往沈荷花臉上抓撓:“你個吃啥啥沒夠的臭娘們兒,你吃了我的肉,你還想問我要白面,這給你能的,我打死你!”

還招呼徐薇幫忙:“徐薇你是木頭人嗎,趕緊的給我抽死這娘們兒。”

然後又繼續罵:“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臭娘們兒,你拿我那麽多東西,你幫我什麽了,你把東西給我還回來!”

徐薇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親娘被打,很快地加入戰局。

沈荷花一對二,但是也非常勇猛,一點都不示弱。

三個人就這麽在大隊部辦公室裏打得難解難分。

丁守常:“……”

不是,他還在呢!

不過,丁守常別說去拉架了,他壓根兒就沒敢出聲。

他盡量縮小存在感,當自己不存在。

這仨女同志可太勇猛了,一點都沒留手啊,他就怕自己一出聲,她們仨就跑過來打他!

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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