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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窮一點,可以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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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窮一點,可以接受嗎?

毛毛鼓著嘴巴瞪著傅明澤看了半天, 傅明澤臉上表情絲毫不變,毛毛小大人兒似的嘆了口氣,說了聲“算了”, 把手裏的桔子一掰兩半, 分了一半給周招娣。

周招娣並不會像毛毛似的,對於自己拿到更差更小的桔子表示不滿, 在她的印象裏,小孩子本來就只能得到更差的, 或者是,什麽也得不到。

所以她眼睛亮晶晶地接過桔子,很小心地剝開一瓣放進嘴裏,然後笑著瞇了瞇眼睛, 大概是又覺得酸又覺得好吃。

沈茉兒看了傅明澤一眼, 嘴角噙了一抹笑, 學毛毛的樣子也把桔子一掰兩半,然後遞了一半給傅明澤。

傅明澤看了眼她細長手指捏著的半個紅彤彤的桔子,沒接,說:“不是讓你自己吃, 別分給別人嗎?”

沈茉兒直接把半個桔子塞進他手裏, 另一個人肌膚的觸感一觸即離,傅明澤聽見她淡淡地說:“沒給別人, 這不是給你嗎?”

傅明澤心頭陡然跳了一下,沈茉兒已經拍拍兩個小不點的腦袋, 又說了句:“上學開工了。”

傅明澤看了眼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倆的、人小鬼大的毛毛, 忍了忍,說:“我晚點去找你。”說完捏著半個桔子就轉身走了。

沈茉兒揚了揚眉,什麽叫晚點去找她, 有什麽事現在不能說嗎?

她勾唇笑了下,趕著兩個小不點去了學校。

秋收這段時間,幾乎所有人都黑了一個度,沈茉兒和程濤也是,只有沈玲玲竟然還跟原先差不多,這幾天每次在辦公室遇上,沈玲玲都會陰陽怪氣地拿著面巴掌大的鏡子碎片嚷嚷自己黑了。

沈茉兒深深地覺得,這辦公室裏缺少一個張志強,不然沈玲玲也不至於一直唱獨角戲,她和程濤也能在課餘時間看看戲調劑調劑生活。

不過今天沈玲玲換了個詞兒:“楊大妞可不是什麽好打發的,就沖她二婚帶著兒子嫁到楊柳大隊,周家人還把她前頭那個兒子當小祖宗似的寵著,就知道這女人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了。”

沈茉兒盯著看了她一眼,想到周小栓家離老沈家的青磚大瓦房不遠,估計沈玲玲是聽見他們家鬧起來的動靜了。

“周家人把她前頭那個兒子當小祖宗似的寵著,跟她厲不厲害有什麽關系,這不是只能說明周家人腦子有問題嗎?”

沈玲玲嘴角抽了抽,一時接不下去話。

程濤忍不住笑出了聲。

下午放學後,沈茉兒又在辦公室給毛毛和周招娣開了會兒小竈,看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他們鎖門出來。

結果走到半路上,就跟撐著腰走過來的楊大妞碰上了,楊大妞叉著腰,喊了聲:“周招娣,你是膽兒肥了是吧,讓你一放學就回家,你幹嘛呢躲學校裏?!”

周招娣看了眼沈茉兒,小聲說了句“沈老師再見”,就飛快地跑了過去,楊大妞伸手就拍了她兩巴掌:“你個懶得要命的賠錢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沈茉兒見她下手沒輕沒重的,並且一點沒有停止的意思,幾乎條件反射地就幾步過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說話就說話,不要打人,你這樣是虐待兒童!”

幸好傅明澤同志科普了,不然這會兒她怕是還不知道該怎麽義正言辭、理直氣壯地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恰當的理由。

阻止肯定要阻止的,周招娣半邊臉都被打紅了。

被她拽住手的楊大妞幾乎是一點沒有停頓的就開始哭嚎:“打人啦,欺負人啦,打孕婦啦,欺負孕婦啦——”

甚至反手就把沈茉兒給牢牢抓住了:“你別想跑,我肚子疼,哎喲哎喲,我肚子疼!”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飛快地沖過來:“你幹什麽,你放開她,她肚子裏懷著孩子的,你趕緊把她放開!”

人直直地就往沈茉兒沖了過來,要不是沈茉兒反應非常快地躲了一下,她和楊大妞只怕都要被撞摔在地上。

以防真被撞上,沈茉兒躲的同時,還踹了那人一腳,先下手為強把人踹在地上。

隨後,她舉起被楊大妞死死抓著的手,說:“看清楚一點,到底是誰不放開誰?”

周小栓臉色鐵青,看到沈茉兒被楊大妞死死抓著的手楞了楞,隨即又憤怒地吼了一聲:“她肚子裏懷著孩子呢!”

“要不是考慮到她肚子裏懷著孩子,我早一腳把她踹開了。”沈茉兒淡淡看著周小栓,“小栓叔,你應該知道的,我想一腳踹開她很容易的。”

周小栓臉色不太好看,但是剛剛沈茉兒確實是一腳就把他踹地上了,想要踹楊大妞那肯定是容易的。

“你踹啊,有種你踹啊,你們做老師的,把人孩子關在學校不放不說,你還欺負孕婦,你還有理了是嗎……”楊大妞尖著嗓子喊,“我肚子痛,你別想走,你賠錢!”

周小栓到底是更在乎楊大妞的肚子,爬起來想要把人扯開,楊大妞卻不肯放手,一個勁兒地嚷著讓沈茉兒賠錢。周招娣站在一邊已經哭了起來,毛毛急得在旁邊大喊:“是你自己抓著沈老師,沈老師根本就沒有打你,你冤枉人!”可惜小孩子說話,根本沒人理他。

住在附近的社員都跑出來看了,很快周圍就圍了一圈人。

沈茉兒正想說話,忽然有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攔到了沈茉兒身前:“周家嫂子,你可不能這樣隨便冤枉我,我剛才都看到了,是你先動手打周招娣,沈茉兒同志只是溫和地制止了一下你,你就倒打一耙賴上她。這麽做實在是太不好了,我既然看到了,就還是要站出來實事求是地把事情說清楚。”

說得義正言辭。

沈茉兒看了眼,是知青石偉。

她確信,剛才楊大妞沖過來的時候,這人並不在現場。

不過顯然楊大妞不像她這麽篤定,尖利的嗓音一下子就哽住了,半晌才反駁了一句:“你說你看見了你就看見了?你胡說八道,幫著那小賤人呢?!”

這回不等沈茉兒發作,匆匆趕來的周滿倉已經一聲暴喝:“罵誰呢,周小栓,你要管不好自己的婆娘,就帶著她滾出楊柳大隊去!”

周滿倉看上去像是氣得頭發都快炸了:“幾個孩子補習參加比賽,我是不是按照撿稻穗的工分給他們記上了,這麽長時間你們幾家是不是已經占了大便宜了,我是不是跟你們說過,沈老師是犧牲了自己時間免費給孩子補課的,讓你們記著人家的好對人家客氣一點?!結果呢,你們他娘的就是這麽對人老師客氣的?!”

“沒好處她能這麽使勁兒嗎,鬼知道上頭會給她什麽好處呢!”楊大妞理直氣壯,“撿稻穗的工分,那是去市裏比賽之前,現在都要去省裏比賽了,怎麽的也得每天記個滿工分吧?我家裏家外事情那麽多,就指著小賠錢貨搭把手呢,沒有滿工分我們就不幹了!”

她看了眼石偉,本來還想提沈茉兒欺負她的事情要賠償,但顯然現在有了人證,加上陳壯壯家的小兔崽子一直在旁邊嚷嚷,沒人會再信她。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沈茉兒總算是明白大隊長之前是怎麽說服他們幾家人的了。

秋收的時候小孩子跟著在地裏撿稻穗、遞稻子也是有工分的,不多,每天三到五個工分,但是在不算勞動力的孩子來說已經挺多了,特別是如果前後能記上一個多月,加起來對每個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小小的意外之財了。

這事大隊幹部肯定是商量過的,尤其是孩子們還獲獎了,周滿倉自然不怕當眾提,那幾戶人家確實是占便宜了,但這種便宜也不是誰都能占的,其他人頂多也就是羨慕嫉妒一下他們的好運。

哪知道就這樣這個楊大妞還不知足,表面上看她今天故意挑事兒,是不滿周招娣回家幹活的時間少了,實際卻是奔著每天滿工分來的。

周滿倉會答應才是見鬼了。

周滿倉沈下臉,沒搭理楊大妞,而是直接沖著周小栓說:“有什麽話讓你爹來跟我說,你們沒資格。比賽是大隊集體的榮譽,你們要再打孩子,再阻攔孩子學習,就是破壞集體利益,回頭大隊部會看具體情況處理的。”

一聽破壞集體利益,周小栓臉都白了,這年月這可是大罪名,抓去勞改都是輕的。

他趕緊把楊大妞拽過去:“沒有,我們肯定不會打孩子,肯定讓孩子好好學習,絕對不會給大隊部添麻煩。”

楊大妞還想說話,他一把給人嘴巴給捂住了。

生兒子是重要,那也得家裏有糧食,才能把孩子養大。要大隊真給他們按一個破壞集體利益的帽子,回頭把工分最少最難幹的活兒派給他們,他們一家子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這時候仿佛也不用顧忌楊大妞還是個孕婦了,周小栓直接捂著她的嘴,拽著人就走了。周招娣小心地看了沈茉兒一眼,才抹著眼淚跟在親爹後面走了。

周滿倉長長地嘆了口氣,明明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情,鬧成這樣。

都得了那麽些好處了,還想扒著大隊再咬下一塊肉來,這要讓她咬成了,大隊部以後也不用工作了。

周滿倉站在大隊部的立場上安慰了沈茉兒幾句,著重強調了大隊和公社對這件事的重視和支持,讓沈茉兒以後有什麽問題或者是困難都直接跟他說,村裏有誰不長眼的,也直接告訴他,他自然會收拾那些人。

這話其實也是說給圍觀的那些社員聽的,周滿倉是真的很怕還有那些腦子裝糨糊的,以為沈老七父女還是以前那樣可以隨意欺負的,不長眼的惹事找麻煩。

沒有人註意到,周滿倉說這些話的時候,石偉眼神閃了閃,意味深長地看了沈茉兒一眼。

陳大媽和她兒媳婦厲新梅是在人群散了的時候才匆匆趕過來的,倆人都是嘴巴厲害的,一路給沈茉兒送回了家,一路把楊大妞和周小栓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知道,他們家毛毛能獲獎、能去省裏比賽,他們一家人不知道多高興、多感激沈茉兒呢,結果給楊大妞這麽一鬧,搞得他們也跟白眼狼兒似的。

婆媳倆一路不知道說了多少好話,就差對天發誓自己絕對沒有楊大妞那個殺千刀的的骯臟想法了。

沈茉兒只能一路再三表示自己並不在意,而且絕對相信她們的人品。

她確實不太在意,因為今天哪怕大隊長不出現,她也不可能會吃虧,搞事其實她比楊大妞更在行,而且絕對不會犯楊大妞這種生硬且無法取信於人的錯誤。

只是有一種很新鮮的感覺,一種漸漸融入這個村莊融入這個世界的感覺。

這個小插曲雖然明面上是沖著沈茉兒來的,但實際上周家其實是沖著大隊部去的,有點想趁機撈一筆的意思,沈茉兒權當看了個鬧劇,回到家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沈茉兒舀了米開始做飯。

也算是受了一點驚嚇嘛,犒勞一下自己,她沒放任何粗糧雜糧,舀了整整一碗大米。

還在洗米呢,院門就被敲響了,沈茉兒放下淘米的搪瓷缸子,過去開了門。

滿頭大汗的傅明澤站在外面,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褲子,整個人看上去幹凈而挺拔,只是打著補丁的白襯衣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手裏還拽著一只嘰咕亂叫、猶在掙紮的公雞,瞧著莫名有些可愛的違和。

沈茉兒楞了下,忍不住想笑:“你跑過來的?”

說著側身讓了下,示意人進門,然後習慣性地踢了下門邊的石頭,把院門給頂住了。

傅明澤低頭看了眼那塊石頭,眼神意味不明,沈茉兒循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眼那塊石頭,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勾了下唇。

倆人都默契地沒有就這塊石頭展開話題,傅明澤若無其事走進院子,把手裏的雞塞進角落的雞窩裏。

之前蓋新房的時候,就在院子裏順便搭了雞窩,只是一方面新房蓋成後一直挺忙,另一方面他們實在缺乏養雞的經驗,於是就暫時把這件事擱置了。

不過,傅明澤這只雞也不像是拿來讓她幫著養的意思,畢竟按照規定每戶只能養三只雞,一般大家首選就是養母雞,偶爾會養只公雞,養大了等年節的時候就宰了吃了。

不等沈茉兒問,傅明澤自己解釋了:“這是私下跟人換來的,秋收太累人,弄點好東西補補,知青點想做也不方便,就想著麻煩你和七叔幫忙一下。”

知青點確實不太方便,尤其……想到張志強、楊青青、石偉等人,沈茉兒蹙了蹙眉,不是不方便,感覺是挺危險。

“這雞什麽時候燒?”沈茉兒直接問。

“看你們方便吧,我到時候喊鄭嘉民一起過來,他也出了錢票的。”傅明澤說。

沈茉兒點頭,這個是應該的:“那明天吧,今天來不及了,明天早點燉上,你們下工了直接過來,米飯、蔬菜我都會準備的。”

傅明澤點點頭,仔細看她一眼,轉了話題:“聽說周招娣的後媽找你麻煩了,沒吃什麽虧吧?”

沈茉兒忽然反應過來,笑了起來:“你怕我吃虧才跑過來的?”

傅明澤怔了下,沒有否認:“嗯,聽說那人挺兇的,不過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已經都散了。”

他跟村裏人都不太熟,而且也不好冒冒然地就跑去問別人情況。

理智是知道她應該不會吃虧的,從搶糧食事件後,她似乎就再也沒有吃過什麽虧,但是理智之外,總還是怕她跟以前一樣,連上門搶糧這種事也不敢反抗,或者是,因為臉皮薄撕扯不過村裏那些潑婦。

沈茉兒揚了揚眉:“放心,我不會吃虧的。”

她想了想,又說:“你知道的我其實力氣挺大準頭也挺好的,從前一直不反抗,是因為沒有想明白,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會反抗,就不會再被欺負了。而且,這件事其實也不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說什麽,大隊長和村裏其他人也會幫我的。”

傅明澤點點頭:“嗯,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擔心是另一回事。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沈茉兒問:“留下吃晚飯吧,我正準備做晚飯。”

傅明澤搖頭:“不用,我回知青點吃。”

說完卻並沒有轉身就走,在原地又站了會兒,沈茉兒看他一眼,見他下頜上還掛著汗珠,忽然想起來:“我給你倒碗水,先喝點水再回去。”

傅明澤一楞,隨即說:“行,我確實有點口渴。”

他跟著沈茉兒進了竈間,看著她從竈臺一側的搪瓷盆裏取了一口碗,先從蓋著蓋子的搪瓷缸裏倒了一點涼水,然後提起暖水瓶往裏摻了熱水,細長的指尖探了探溫度,擰上暖水瓶的蓋子放回地上,捧著碗轉身笑著遞給他:“溫度應該剛剛好。”

傅明澤微微斂眸,接過白瓷碗慢慢地喝了起來。

沈茉兒將米又淘洗了一遍,倒進鍋裏淹上水,然後就去竈臺後面點火。

很快,竈洞裏亮起橙紅的火光,映在她眉眼秀麗的臉上,明明滅滅,有種讓人心驚的漂亮。

有時候,傅明澤其實都有些疑惑,這樣好看的姑娘,為什麽之前在村子裏會那麽的沒有存在感。

但是隱隱的,又有些慶幸,慶幸她之前那麽的不引人註意,不然,以她從前的個性,怕是會有更多的麻煩和危險。

也不知道,父女倆是不是就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才一直那麽忍氣吞聲?

畢竟,傅明澤想了想,總覺得她爹其實有種大智若愚的感覺。

胡思亂想著,哪怕喝得很慢,碗裏的水還是一點點喝完了,傅明澤有些出神地盯著地上一小片被火光映亮的位置,直到沈茉兒擡頭問了他一聲:“水喝完了吧,加一點嗎?”

“不用。”

傅明澤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從水缸裏舀了勺水洗了碗,把碗放回到搪瓷盆裏。

“要做個櫥櫃吧?”傅明澤問。

沈茉兒拿火鉗隨意地給竈洞裏的柴火擺了擺位置,就沒再管,從旁拿了竹籃裏的豇豆,摘成半指長的一條一條:“要做的,這不是錢還有些不湊手嘛。”

說到這個,她擡頭問傅明澤:“你最近去公社了嗎,自行車的錢還沒給保哥呢,什麽時候帶給他?”

按理說,那只公雞就不可能是在村裏淘換的,多半是去公社弄的。

這麽長時間傅明澤一直沒提自行車錢的事,沈茉兒卻是一直惦記著的,那八十元錢也一直沒敢動。

傅明澤微怔,他其實已經把這事兒給忘記了,畢竟錢他取自行車的時候就已經付過了,潛意識裏也沒想著要拿回這筆錢……但是,以他貧困知識青年的形象,確實也沒有任何理由不收這筆錢。

可她家經濟拮據,買自行車的這筆錢,沒準本來是準備拿來買木材讓人打櫥櫃的,結果因為買了自行車,只能把打櫥櫃的計劃延後,碗也只能湊合地繼續放在搪瓷盆裏。

“保哥這陣子收東西去了不在,過陣子再說吧。”

傅明澤找了個借口,遲疑一下,說:“我該回去了。”

“那你明天再來。”

沈茉兒起身送他到院門口,眼看著他走遠,才轉身回竈間繼續洗菜切菜。

臘肉炒個豇豆,再菠菜炒個雞蛋,菌子打個湯,兩菜一湯大白米飯,今晚的夥食又得是楊柳大隊數一數二的了。

剛剛用熱水泡上野山菌,沈茉兒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詫異回頭,想起自己送傅明澤出門的時候忘了關院門了,而且這個腳步聲也不是她爹——

結果就看到明明已經走了的傅明澤,又出現在竈間門口,他眉眼清俊的臉上掛著汗珠,呼吸還有些急促,微微帶著喘,似乎是一路飛跑回來的。

“是還有什麽事嗎?”沈茉兒驚訝地看著他。

傅明澤站在門口,沈默著看了她一會兒,深邃的眸底壓著濃重的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然後,在沈茉兒再次開口之前,他突然問:“沈茉兒同志,除了招女婿,你找對象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沈茉兒更加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傅明澤微微斂眸,又問:“窮一點,可以接受嗎?”

沈茉兒反應過來了,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傅明澤擡眼直直地看著她,聲音壓得有些低,但是聽在沈茉兒的耳中又分外的清晰:“像我這樣的,你願意考慮嗎?”

周圍似乎分外的安靜,沈茉兒感覺好像能聽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夾雜著竈洞裏木頭燃燒的嗶啵聲,或許,還有其他的一些聲音。

但是最後,她只聽見傅明澤清潤的聲音,再次鄭重地響起:“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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