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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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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秋收開始的這一天, 沈茉兒和程濤一起帶著六個學生去市裏參加初賽。劉二叔趕著驢車把他們送到汽車停靠點,在那裏和公社小學的兩位老師、六個學生會合。

沈茉兒發現公社小學帶隊的老師正是那天她看到的兩位,高的姓王, 矮一點的姓何。

兩位老師當然不記得她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不過他們知道她是沈紹元的女兒,一路都非常的客氣, 一直說要沒有沈紹元同志的幫助,他們柳橋公社小學這回真是要開天窗出洋相了。

上車後更是主動把前排的位置都讓給了楊柳大隊的人, 帶著自己學校的人就坐到了後面。

在這種和諧友善的氛圍中,車子一路進了縣城,然後他們一群人又在縣城汽車站同縣裏其他學校的老師和學生會合,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 縣裏還特意安排了兩輛大客車送他們去市裏。

六個連縣城都沒來過的小學生畏畏縮縮地跟在沈茉兒他們身後。就連一向膽大的毛毛同學, 都繃著一張小臉, 小嘴也不叭叭叭了,幾個小女孩就更緊張了,緊緊地簇擁在沈茉兒身邊,周招娣更是悄悄地扯住了沈茉兒的衣角。

程濤都被他們的樣子逗笑了。

孩子們緊張局促他倒是不驚訝, 讓他驚訝的是, 沈茉兒看起來居然一點都不緊張,他來之前還擔心, 自己不是和人分擔帶六個學生,而是一個人帶了七個呢。

畢竟從前的沈茉兒是在村裏都不怎麽敢跟人說話的, 哪怕現在變了, 程濤以為也是在村子裏不那麽拘束了。

不過想想她平常懟沈玲玲的樣子,程濤又搖頭失笑,看來是真的不一樣了。

縣裏安排的客車很大, 一輛車能坐四五十個人,沈茉兒他們跟著排隊上車,輪到了相對靠後的位置。

柳橋公社小學的何老師就坐在他們前排,客氣地給沈茉兒和程濤一人塞了一個桔子:“還有三四個小時的路呢,吃點桔子會好受點,實在不舒服的時候拿桔子皮捂一捂也會緩解一些。”

大概是怕沈茉兒和程濤不好意思收,他又說了句:“老家院子裏桔子樹上采的,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

話說到這裏,再推辭就不好了,沈茉兒和程濤道了聲謝,接了過來。桔子黃澄澄的,看著很新鮮。

帶孩子出門總是比較麻煩的,客車前排坐了東方紅小學和其他幾個公社小學的人,汽車啟動了,忽然有兩個學生說想上廁所,老師只能又領著他們下車去客運站的公廁。

一車子的人等著,前排的孩子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楊柳大隊小學的幾個卻是鵪鶉似的縮在那兒,好奇地看著車窗外面,間或竊竊私語幾聲。

沈茉兒聽見坐在她斜對角的一個公社小學的老師嘀咕了聲:“東方紅小學也就這樣嘛,學生連上車之前先上廁所都不知道。”

原來下車的那兩個學生是東方紅小學的。

很快,那位老師帶著兩個學生回來了,車子慢慢開了出去,前排其他公社小學的老師跟那位姓董的老師寒暄起來,大意是他們其他學校的平時連美術課都沒有,這次去參加初賽基本也是重在參與,獲獎就靠東方紅小學了。

那位董老師矜持地客氣了幾句,幾人聊著,不知是誰突然說:“聽說這次還有個大隊小學報名,這不是亂來嘛,村裏的孩子能上學就不錯了,還畫畫?”

那人嗤笑了下,顯而易見的不以為然。

有人悄聲提醒,柳橋公社的人就在後面,那人撇撇嘴,說了句:“實話還不讓說了?”

何老師站了起來,想要說話,又被王老師息事寧人地拉著坐了回去:“算了算了。”

程濤皺著眉,回頭安撫地看了眼幾個學生。

沈茉兒扭頭看了眼,見幾個孩子都是一副赧然無措的樣子,頓時臉色微沈,站起來朗聲說:“我是柳橋公社楊柳大隊的老師,我姓沈,前面那位說我們亂來的同志,你是老師嗎?”

車廂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前排的學生們都好奇地扭頭向沈茉兒看了過來,幾個老師則面面相覷。

之前說話的那人撇撇嘴,無所謂地說:“這不是廢話嗎,這裏哪個帶隊的不是老師?”

沈茉兒冷著臉,說:“既然是老師,就應該聽過有教無類這個詞,就應該在面對學生的時候一視同仁,就應該尊重每一個學生學習知識、參加比賽的權利,而不是把學生分成三六九等,隨意地貶低、奚落農村的孩子。國家都在號召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這位老師你為什麽卻這麽看不起農村,看不起農村的孩子呢?”

那個人頓時緊張地站了起來,是個剪著胡蘭頭、臉有點大、三十來歲的女人。

她瞪著沈茉兒:“你不要給我亂扣帽子,我只是實事求是地評價了一下,怎麽就成看不起農村,看不起農村的孩子了?”

沈茉兒淡淡看著她:“你所謂的實事求是的評價,不過是你自己無端的臆測。你是不是看不起農村孩子,相信在座的人內心都有自己的評價。”

那人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頓時臉頰通紅,東方紅小學那位董老師忙站起來打圓場:“大家都是兄弟單位,胡老師,還有這位小沈同志,大家都少說一句,這麽多孩子看著呢,這影響太壞了。”

沈茉兒點點頭:“確實,為人師表,理應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

董老師:“……”

那位胡老師明顯不服氣,還想說什麽,董老師拽了拽她,低聲說了句什麽,把她摁回了座位上。

沈茉兒見狀也坐回了位置上,前排何老師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程濤也笑著跟著豎了個大拇指。

一整車的小學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表情都有些驚奇。

第一次看到老師在他們面前吵架!

胡老師帶來的幾個學生,隱晦地交流了下眼神,都覺得有點丟臉。

他們老師吵架吵輸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其實他們也覺得胡老師好像有點看不起農村的孩子,明明之前還有老師說,大隊的學生敢去市裏參加比賽勇氣可嘉來著。

柳橋公社小學和楊柳大隊小學的孩子們,都捂著嘴偷偷地樂,尤其楊柳大隊小學的幾個,一下子都挺起了胸膛、揚高了腦袋,不緊張不害怕了。

到市裏已經快中午了,車子直接開進市教育局借來的比賽場地市工人俱樂部裏。一下車,大家就被工作人員引導到一個很大的室內場地裏,裏面早有穿白色廚師服的人等候著,等他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排好隊後,就依次給他們派飯。

每人一大勺米飯,兩小勺菜,菜是紅蘿蔔炒肉絲和青椒炒雞蛋,雖然肉絲和雞蛋占比都比較少,但是這夥食好得已經讓大部分人都喜出望外了。

楊柳大隊六個小學生一手捧著搪瓷盆,一手拿著勺子,相互看了眼,小表情都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快吃吧,吃完了休息一下,下午用最好的狀態迎接比賽。”程濤樂呵呵地說。

沈茉兒摸摸周招娣的腦袋,也說:“趕緊吃。”

幾個孩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沈茉兒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擡頭看到周招娣悄悄地抹了抹眼角。

她吃得特別認真,沈茉兒原本還怕她看著那麽瘦小,吃不完這一大搪瓷盆的飯菜,哪知道她很快都吃完了,搪瓷盆幹凈得跟用水洗過一樣。

吃完飯後,搪瓷盆和勺子被工作人員收了回去,他們原地休息了會兒,然後上廁所,檢查隨身帶來的文具,再根據工作人員的引導小螞蟻似的,進了一個個教室。

帶隊老師回到吃飯的地方休息、等待。

期間,沈茉兒站起來走動的時候,還聽見那個胡老師陰陽怪氣地跟其他人說:“到時候拿一串零分直接墊底才好看呢。”

這回沈茉兒沒理會她。

三個小時後,比賽結束,老師們都沒來得及詢問學生發揮得怎麽樣,就匆匆忙忙地帶著學生上了返程的車。

等到車開出去,有人嘀咕了聲:“新鄉公社的人換車了啊。”

沈茉兒沒註意,她根本不知道誰是新鄉公社的,還是何老師跟她說了才知道,那個胡姓老師就是新鄉公社的。

何老師還跟沈茉兒透露了個消息,這個胡老師的愛人是縣委教育局的,朝中有人嘛,所以她平時說話做事都有些張揚。

沈茉兒沒太在意,不討喜的人自己換到別的車去了,她還樂得清靜呢。

回程的路上孩子們遠沒有去的時候那麽興奮,折騰一天了,都有些蔫蔫兒的,不過楊柳大隊的幾個精神倒還挺好,時不時在那裏嘰嘰咕咕地說悄悄話。

沈茉兒還聽見周招娣小小聲地和小葉子說自己今天吃得可飽了,還吃到了肉絲和雞蛋,自從奶奶過世以後,這還是她頭一回吃肉和雞蛋。

聽著孩子雀躍的話語,沈茉兒靜靜地看向漆黑的窗外。

車子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夜裏快八點鐘了,所幸公社的車子還在汽車站等他們,一群人又馬不停蹄地轉車,等到了公社的汽車停靠點,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已經又累又餓,沈茉兒他們匆匆和公社小學的師生道了別,就上了特意等在那兒的驢車。

劉二叔遞了四個白面饅頭給沈茉兒:“你爹準備的,怕你餓著,讓你先墊兩口。”

沈茉兒道了聲謝,接過來以後就把饅頭都掰開給每人分了半個,大家都餓壞了,哪怕嘴巴也幹得要命,還是小口小口地把半個饅頭給吃了。

吃完後幾個孩子直接往驢車上一癱,就打起了小呼嚕。

程濤不禁笑嘆:“這一天下來可真跟打仗似的。”

沈茉兒點點頭:“確實累。”

幹脆學傅明澤的樣子,把手支在膝蓋上,然後臉埋在手肘裏瞇了會兒。

等終於回到家,她連飯也沒吃,只喝了一大碗的水,稍稍洗漱了下,進屋倒頭就睡。

第二天沈茉兒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所幸她這天只有臨近中午的一節課,匆匆洗漱後,隨便吃了幾口鍋裏溫著的粥,就趕去了學校。

等上完課放學的時候,程濤提醒她:“下午不上課,參加大隊勞動。”

沈茉兒臉頓時垮了下來。

秋收這段時間大隊小學都只上半天課,師生每天下午都要參加大隊的勞動,孩子們負責撿稻穗或者是傳遞割好的稻子,老師則被編入十二生產小隊和知青們一起割稻子。

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後,沈茉兒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拔過幾天草,後面地裏活兒少了,她就沒再去上工,再後面要上工了,她又已經成了大隊小學的老師,所以說這次秋收其實才是她真正正兒八經的上工勞動。

程濤見她這樣子,頓時哈哈大笑:“這才多久沒上工呢,就不習慣了?放心,咱們和知青一起上工,勞動強度肯定沒有你們第八生產小隊大。”

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從上次去縣城買蠟筆回來,沈茉兒就一直忙著給幾個小學生開小竈,幾乎所有課餘時間都被她利用起來補課了,所以這麽一算,她和傅明澤明明就在一個村子裏,竟然已經十幾天沒見過面了。

上回收了他三斤糧票,想著什麽補貼還他,竟然一直也沒找到機會。

哦,對了,還有那天在縣裏,國營飯店的面和後來的電影票都是他出的錢,明明窮得要命,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當著鄭嘉民的面,她也不好多說什麽。

正好沈紹元前兩天拿了幾斤富強粉回來,沈茉兒於是割了點火腿肉剁成肉末,泡發了一些之前後山撿來曬的菌菇幹,又洗了幾個蘿蔔,都細細地切成絲,炒成一盤又鮮又香的餡料,然後用家裏存的酵水發面,做了一籠的素餡包子。

蒸籠是沈紹元前陣子請村裏社員幫忙做的,沈茉兒這陣子忙著,父女倆吃得比較簡單,新蒸籠還沒有用過,一籠包子蒸熟時,空氣中除了包子誘人的香氣,還摻雜了一絲淡淡的竹子清冽的氣息。

沈茉兒把蒸籠挪開放到竈臺的另一邊,鍋裏燒水煮開,打了一個雞蛋下去,又捏了一小撮白糖撒進湯裏,做了一碗甜甜的蛋花湯。

兩個包子,一碗甜蛋花湯,午飯就解決了。

下午去上工時,沈茉兒拎了個竹籃,搪瓷缸裏是晾涼了的開水,搪瓷碗裏則是粉白宣軟的素餡包子,上面用洗曬幹凈的白棉布蓋著,白棉布上面又蓋了一條毛巾。

沈茉兒拎著籃子走到地頭,碰見了手裏捏著把鐮刀、身上挎著個軍綠色水壺的沈玲玲。

沈玲玲看她一眼,哼了一聲,快步走到了她前面,一副越過她就是取得了什麽勝利的模樣。

沈茉兒莫名其妙。

知青們已經在地裏幹活了,沈玲玲一出現,張志強馬上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喊她過去一起,老知青裏也陸陸續續有人喊“沈老師”。

沈玲玲從當上小學老師,農忙的時候都是和知青們一起幹活,跟知青、尤其是傅明澤他們之前的老知青都挺熟。在她家接連出事之前,不少男知青都暗地裏把她當女神,當然,現在也依然不少。

熱絡打完招呼後,沈玲玲得意地回頭看了眼沈茉兒。

沈茉兒懶得理她,自己從最近的田埂下到地裏,沒走幾步,就聽見一聲驚喜的“沈茉兒同志”,擡起眼就見鄭嘉民在更遠處的稻田後面沖她揮手:“沈同志,來這邊!”

然後,他旁邊有個原本彎著腰在割稻子的人緩緩站直了,挺拔的身形跟矗立在稻田裏的小白楊似的,一手捏著鐮刀,一手抓著把稻子,遠遠向她看了過來。

大約是秋老虎太厲害了,沈茉兒突然覺得臉頰被曬得有些燙。

沈茉兒看了眼左邊田裏正和張志強他們說得熱絡的沈玲玲,又看了眼右邊田裏正用一種莫名其妙有些怨毒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楊青青,馬上果斷地選擇了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一個戴著寬檐帽的女知青追了上來:“沈老師,沈茉兒老師!”

沈茉兒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來人,認出是叫王秋彤的女知青,於是問:“王知青,什麽事?”

王秋彤一只手拿著鐮刀,一只手抓了抓草帽的帽檐,似乎不太好意思,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問:“沈老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那邊割?”

沈茉兒疑惑地轉頭看了眼傅明澤他們的方向,不太確定地問:“傅知青、鄭知青那邊嗎?”

王秋彤馬上點頭:“對,我想跟你們一起。”

沈茉兒點點頭:“行啊,那走吧。”

她其實想說既然你想跟他們一起幹活,之前怎麽不過去,不過想想那邊好像只有傅明澤和鄭嘉民,估計之前王秋彤一個女同志,不好意思主動過去和他們“搭夥”。

王秋彤聽她答應,頓時高興得不行,馬上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自從上回溪澗落水的事情後,楊青青整個人就變得又暴躁又陰郁,她沒有和石偉處對象,但是兩人經常躲在菜園子裏吵架,王秋彤很倒黴地又碰見過兩次,每次偷聽到的內容都讓她非常震撼。

她現在真的是很怵這兩個人,尤其是在某次偷聽時,聽見石偉說“我找你結婚還不如找王秋彤”,楊青青回答“你幫我弄死傅明澤我就幫你弄王秋彤”後,她簡直看到這兩個人都要發抖。

真的太嚇人了,嗚嗚嗚。

她不想跟楊青青一起幹活啊!

更不想跟石偉一起幹活!

鄭嘉民對沈茉兒以及跟著沈茉兒過來的王秋彤表達了熱烈的歡迎,王秋彤感動得不行,馬上擼起袖子投入勞動。

沈茉兒奇怪地看了眼王秋彤,心說不就是換塊地幹活嗎,這姑娘怎麽高興成這樣。

她把帶來的竹籃放到一旁的田埂上,轉身往回走,就見傅明澤往旁邊退了退,把他自己原先那塊位置讓給她了。

沈茉兒也沒跟他客氣,整了整腦袋上的草帽,過去開始割稻子。

伴隨著機械的唰唰聲,金黃的稻子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彎腰,向前,再彎腰,再向前……很快,沈茉兒感覺汗水從額頭流了下來,順著額角滑過眼角,眼睛被刺激得有些睜不開。

兩輩子都沒有這樣因為勞作而汗流浹背過。

“初賽怎麽樣?”

某一瞬,身旁響起男人清潤的聲音,沈茉兒恍惚了下,才站起來,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回答說:“聽他們自己說,好像發揮得還不錯。”

傅明澤也站了起來,扭頭看著她因為烈日和勞作而汗濕嫣紅的臉,點點頭:“那挺好。”

接著又問:“你要不要先坐著歇會兒?”

沈茉兒回看著他,認真問:“我這割了有半小時嗎?”

就好意思跑去坐著歇會兒了?

傅明澤:“……”

喘了口氣,沈茉兒於是又彎腰開始幹活。她體力還是不錯的,只是缺乏幹農活的經驗,照著原主的記憶調整技巧,慢慢地也就熟練了起來。

學過那麽多農人勞作辛苦的詩,到底不如自己親身實踐一回。

要是在大涼,她高低得跟皇伯父建議,讓皇親國戚、文武百官親身去幹幾個月農活,保管再動搜刮民脂民膏這種歪心思的時候,都得在心裏掂量掂量會否有損功德。

大概幹了一個多鐘頭後,沈茉兒他們坐在田埂邊歇了會兒,各自拿出杯子、水壺來喝水,沈茉兒從竹籃裏拿了包子分給其他人:“吃點點心,一會兒能幹得更快。”

鄭嘉民歡呼雀躍地就接過去吃上了,王秋彤有些傻眼,推辭了幾下最終還是被沈茉兒說服接了過去,才咬了一口,就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沈茉兒:“沈茉兒同志,這包子做得真好,比國營飯店的還要好吃!”

沈茉兒笑道:“那你一會兒再吃一個。”

傅明澤安靜地吃著包子,時不時看向身旁的人,看她笑著和王秋彤說話,看她捧著碩大的搪瓷缸慢吞吞地喝水,因為出汗太多而有些幹的嘴唇變得紅潤……他垂了垂眼眸,收回視線。

鄭嘉民和王秋彤吃喝完後勞作熱情更加高漲,很快又重新投入了勞動。

沈茉兒把搪瓷缸當回竹籃裏,整理了下東西,正準備起身回去割稻子,忽然聽見傅明澤說:“保哥弄到了一輛二手的自行車,收進來五十塊錢,修了二十幾塊錢,你要的話,八十塊錢。”

頓了下,他又說:“錢不湊手的話,可以先欠一部分。”

沈茉兒馬上說:“要的,錢我們能湊出來,嗯,盡量,盡量不用欠。”

傅明澤點點頭:“那我晚上來找你。”

說完就起身去幹活了。

沈茉兒:“?”

不是很明白買二手自行車和晚上來找她之間,存在什麽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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