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完結章（上） “之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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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完結章（上） “之晏比……
正值午後, 耳邊傳來百葉窗被人猛然拉開的聲響。
栗萱的朦朧睡意還未消散，眼皮睜開側過了頭。
一縷刺眼的陽光正好與她迎面。
“哎，原來你今天回來了啊？”章巧直到湊近了工位才發現她, 過去將百葉窗又降下幾寸位置, “他們都出去吃飯了，怎麽不一起呢？”
栗萱表示沒有什麽胃口，隨後從滿是資料文檔堆疊的桌面直起身子：“外采工作還順利嗎？”
前一陣子，她剛從梨析市廣播電視臺成功轉正，章巧跟她還是同期入職的朋友。
栗萱大學畢業的目標就是這裏，如今兩年後兜兜轉轉終於成功入職。
“進度差不多了，但是估計明天還要出去一趟。”章巧嘆了口氣，將註意力轉回她身上，“怎麽樣，你的手腕好點了嗎？”
“沒事，昨天我已經去拆掉繃帶了, 醫生說恢覆挺好的。”
章巧在她身邊坐下：“那也好好休息呀，組長給你請的假不是還有幾天嗎？”
她們的組長叫宋臨，也是倆人的直系上司。
栗萱：“最近那麽忙, 少一個人都會耽擱好多事情呢……”
像他們這樣直擊第一現場工作的民生類型記者, 難免會遇到各種突發狀況——小到接各種熱線電話, 大到去現場爭分奪秒采訪報道，遇到不配合的人還可能被刁難, 甚至面對暴力驅趕的等等行為。
半個月前, 栗萱和幾位同事收到舉報，要去調查某家企業違規偷排汙水的事件。
地點在比較偏僻的郊外，根據市民私下提供的時間和信息，眾人夜間成功潛入對方所說的汙水排放源頭, 還拍到了他們直接利用暗管將汙水排出廠外河水的證據。
就在大家小心翼翼收好東西要撤離，一道刺眼的燈光直射聚焦在他們這邊方向，隨後一聲響亮的呵斥聲叫住他們。
栗萱心裏一跳，看到了一群面相兇狠的男人堵在了出口，手裏還握著很粗的木棍。
在對方一行人湊近過來時候，宋臨回頭說道：“保護好攝像器材，小靜，你趕緊聯系阿梁開車過來門口——”
組內只有栗萱和小靜是女生，對方氣勢洶洶來到跟前卻沒有把重心放在她們身上，直接朝著其他拿著器材的同事方向走去。
宋臨擋在最前面與他們交涉，扛著器材的攝像大哥被眾人緊緊護著，對方便直接上手推搡過宋臨等人，目標就是沖著攝像機。
眼看矛盾愈發激烈，栗萱看了一眼旁邊，他們已經不知不覺靠近到了剛才的入口鐵閘門。
她正好也是距離門口最近的人選。
栗萱心裏頓時萌生一個大膽的念頭，她偷偷和攝像大哥比了個眼神，隨後緩緩靠近。
對方眼神閃過一秒，立即會意繼續維持著鎮定的臉色。
“我不管你們這些人是什麽媒體，如果想離開就得把拍到的東西必須留下刪掉，否則……”為首的男人叼著煙，眉目上還有一條猙獰的刀疤。
沒等他說完話，下一秒他就感覺眼前有道身影快速躥過——被人忽視的栗萱一把撥開他身邊的人，將攝像機抗過肩上就往外跑去。
阿梁收到宋臨消息已經將車開到門外，車燈直直打過半掩著的鐵閘門。
“別讓她帶著機子跑掉！”其他人緊追上去，宋臨幾人一同擋著。
栗萱聽到後面全是推搡和沖突聲，郊外這邊的路段全是泥巴，加上昨天還下了雨很是打滑。
攝像機扛著真的很重，偏偏鐵閘門下方有幾節樓梯，滿是塵土石礫。她不敢減慢步子，身後有道聲音沖著喊道：“栗萱，小心後面！”
宋臨在她身後喊過。
栗萱感覺身後的人已經追來了，隨後耳旁感受到有陣冷風拂過。
他是沖著手裏的攝像機——
栗萱偏過身子跳下最後一個階梯，卻因為機身太重加上全是濕漉的泥巴打滑，於是直接從剩下一半的樓梯高度摔了下去。
“給老子起開！”男人不顧她摔倒，搶不了索性上前踢過攝像機，栗萱顧不上摔倒的疼痛，用身體護著器材不肯撒手。
於是男人連她一起拽過踢打。
“混蛋，你別打我臉啊！”栗萱生怕他給自己臉上一腳。
要是受傷又被媽媽知道，估計得又一次被她念叨好久了。
還有謝之晏。
阿梁將車門打開跑來：“你們動手打人是吧，我已經報警了！”
說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已經要撥出通話，男人見狀惡狠狠瞪過了對方急忙離開。
阿梁急忙蹲下要扶起栗萱。
“梁哥你先別扶我！”栗萱這會兒終於疼地哭了出來，“好疼！我手腕這裏好疼……”
摔下來的時候因為護著器材，所以栗萱的手被沈重的機身壓到，半個身子臟兮兮的藏滿塵土泥灰。
雖然沒有扯出口子流血，但是栗萱感覺那種痛感是鉆心的。
宋臨等人擺脫了身後糾纏的家夥們，跑來後一眼認定栗萱肯定摔骨折了，當即讓阿梁啟動車子：“趕緊送去醫院！”
郊外距離醫院的路程有段距離，
宋臨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到栗萱滿臉淚花，小靜在旁邊不斷小聲安慰，她吸著鼻子沒有哭出聲。
宋臨默默地看著她，突然想到之前栗萱實習時期也是由他帶領著——因為平日極為嚴格且冷臉，組內同事多少有些懼怕卻也十分敬佩他。
就算栗萱是新來的女生，做錯了事情也沒有少挨他指責，可是心態卻好得不得了，第二天反而更加亢奮投入進工作裏面。
身邊同事調侃這個年輕女孩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力氣，讓他這個冷面領導別太過嚴厲了。
晚上這個時間很幸運地沒有堵車，到了醫院宋臨等人急忙把栗萱送去急診。
等到栗萱纏著繃帶出來，他輕聲關切：“還疼嗎？”
栗萱搖頭，吸了吸鼻子：“但是組長，咱們的攝像機沒有摔壞吧？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很耐摔的。”
“噗——”阿梁被她這般樂觀忍不住笑了示意她放心。
栗萱終於也笑了：“幸好幸好。”
“幸好沒有摔到頭！”小靜在她旁邊接過話，“我剛才後面看過去，真的嚇死人了，就見人直接就這樣帶著身子都滾了下去……”
眾人都沒有離開陪著栗萱，出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小靜則是和阿梁他們順路一起。
宋臨本想幫栗萱打車，然而栗萱卻比他更要快一步。
車子很快來了，宋臨便送了送她：“我會幫你請好假，養好傷再來上班。”
栗萱禮貌笑著，好看的眉眼一彎：“謝謝組長。”
宋臨眼底一觸：“以後不要這樣子做了，很危險。”
栗萱本想還說些什麽，手機卻傳來一條消息，她看到後驚呼一聲。
宋臨有些疑惑。
栗萱將車門關上：“組長，我先回去了！醫院繳費的錢你記得報銷，別自己墊了——”
宋臨：“……”
-
栗萱一回到家，看到家門敞開著，裏面傳來兩道熟悉談笑的聲音。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盡管此時年齡已經很大的年糕，依舊會日覆一日迎接著自己的小主人。
裏面的人察覺到外面有人回來，靠近門口說著：“終於回來了，之晏你看吧，最近她真的一天比一天還要晚回家……”
栗萱急忙整了整自己的頭發，面帶笑容地迎接鐘璐。
當然還有突然趕了回來，栗萱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的異地戀男朋友——謝之晏。
“我們平日都忙，有時候消息也沒有辦法立馬回覆。”謝之晏也和對方應聲說道。
然而他嘴邊還噙著笑意，結果一出來就對上她此時的模樣。
一秒鐘的時間——
栗萱看到謝之晏是肉眼可見地快速散去抿成一條線。
鐘璐也被嚇了一跳：“哎喲，你這孩子早上出門還活蹦亂跳，怎麽這會兒弄成這樣啊，不是說跟組外采調查嗎？”
栗萱一副自然神情：“對啊，不過總有一些突發狀況啦。”
謝之晏眼神凝聚在她纏著繃帶的手。
她看向謝之晏，親昵地用另一邊手拉過他：“你怎麽突然回來啦！最近不是說很忙嗎？你……”
話還未說完，栗萱聲音漸漸收住了。
又是這樣的眼神了。
栗萱將頭低過，嘀咕著：“我沒事，都包紮好了。”
她拉著他，“我們進去再說。”
說著督促著腳邊的年糕跟上。
謝之晏盯著她，無聲的眼底裏面全然顯露心疼。
鐘璐著急地問過事情，栗萱解釋了全部過程安慰道：“組長他們第一時間送我去醫院，拍了片醫生說就是普通的骨折，不嚴重的，放心吧……”
“媽媽都和你說過了，你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攬著往前面沖。”鐘璐顧慮的其實是她總是不怕的性子，之前實習時候也是這樣。
上一次栗萱確實沒有沖在最前面，但是因為去采訪一處當地的民生糾紛，雙方推搡的時候勸架被人肘擊……
根據章巧回憶，栗萱當時的鼻血就那樣血淋淋流下來在記者服馬甲上面，第一是時間還在顧著差點在手上滑落的話筒。
“你上次也這樣說。”謝之晏忍不住開口，“你說過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語氣沒有責問，卻是克制了好幾分鐘沈浸下來的情緒。
栗萱感受到他這份關心的重量，向他身上靠去撒嬌：“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在外面工作再苦再累的時候，栗萱就從來不會露出柔弱模樣，一回到家看到謝之晏出現跟前，同時也不想讓他擔心也終於卸下了逞強。
鐘璐看過兩人，心裏笑著趁機離開給他們獨處。
“這段時間我可以帶薪休假！你要待到什麽時候呀？”
看著栗萱又想跟上次一樣岔開話題蒙混過去，謝之晏沈著聲音：“如果我沒有回來，你是不是又要瞞著我？”
栗萱有些心虛地攪了攪手指：“我不也是，不想讓你分心嗎？”
謝之晏目前還在讀研，近期更是和同學忙著各種項目和論文，出於不想讓對方擔心，栗萱便沒有告訴謝之晏自己的狀況。
結果就是那一天，方冬雪和陸渝碰到了他——陸渝在大學時候組了一支新的樂隊，畢業後也毅然帶領大家走著音樂道路，發行了幾首原創歌曲頗有些名氣，還因此受邀參加一檔音樂綜藝節目，錄制地點很巧合就在簡川市。
第一期公演結束時候，方冬雪特地飛去給對方慶祝，一行人去某家餐廳吃飯遇到了謝之晏等人。
“班長，好巧啊！”方冬雪還是沒改高中時候的叫喚。
謝之晏也跟陸渝他們問了聲好。
“班長最近跟栗萱怎麽樣呀？”
“她這幾天都沒有怎麽找我聊天，估計也怕打擾我，等一下準備給她打個電話……”
方冬雪咧笑著，似乎想到什麽很快又壓下了嘴角。
兩邊人各自訂的包廂挨近著，吃到一半方冬雪給栗萱發去消息。
“小萱，你好點了嗎？我說你啊，現在是比實習的時候還要更拼，那群人互毆你沖上去挨著做什麽？”
“有人帶著小孩來撒潑打滾，我眼看著那小孩要被踩到了，我著急啊！”。栗萱在手機那頭嚷著，“我鼻子現在還感覺是腫的，幸好沒破相，不然謝之晏知道肯定又嘀咕我，更何況我這幾天都被我媽說了好久……”
方冬雪本想和她分享吃飯正巧碰到了謝之晏，結果餘光像是瞥到什麽。
她側頭看去，沒想本人正好這個時間出來包廂門口。
她笑容僵了僵，謝之晏卻聽到了全部。
“冬雪，你怎麽不說話了？”
“嗯，就是班長他……”
栗萱皺著眉頭：“謝之晏？你跟我打電話聊天怎麽還這樣叫他？”
一般來說，這樣的稱謂不應該是當事人就在跟前聊天才會提及到……
栗萱頓時意識到什麽，咽了咽口水：“他在你旁邊？”
方冬雪尬笑了下，和謝之晏凝聚的視線對視上，跟著手機那頭的人說：“對。”
栗萱汗流浹背：“聽到多少？”
方冬雪攤牌：“全聽到了。”
謝之晏：“……”
他嘆了口氣。
話題拉回，栗萱回想那件事情也不以為然：“謝之晏我告訴你，你是不知道今晚的場景，那群人囂張地不得了還想要砸壞我們的攝像機子呢！”
“幸好我護著了，不然我們的功勞都白費了！你別擔心，我下次一定一定會註意！”
謝之晏卻總覺得對方應該告知自己，不然每次都提心吊膽，擔心她有接到這樣的工作哪裏受傷了又瞞著自己。
興許是解釋這麽多他還是這份嚴肅的表情，栗萱也有些委屈和小賭氣了：“可是告訴你也沒有用啊……”
謝之晏微微一怔。
本來這幾個月他們都很少溝通，基本都是深夜才回覆消息或者打上那麽幾分鐘的視頻通話。
她也是會羨慕一些身邊的其他人，每到關於情侶的節假日或者普通的周末，他們的時間都是岔開。
栗萱每次忙完工作回來，謝之晏甚至還在圖書館裏面沒有回去寢室，她也理解又不敢打擾謝之晏。
因為隔壁房子被謝家租了出去，鐘璐把謝之晏以前留宿的客房收拾了一下。正想問倆人要不要吃下午剛買的水果，一出來就看到兩個人氣氛沈靜下來。
謝之晏率先擡頭，應了一聲說去幫忙。
栗萱抱著沙發的枕頭沒有說話。
“怎麽了？剛才跟之晏鬧矛盾了啊？”鐘璐小聲詢問。
栗萱抱著枕頭搖了搖頭。
只是後知後覺著。
自己說了好像挺過分的話。
隔天栗萱才知道，謝之晏一早出發去找同課組成員匯合。
他這次臨時回來也是參加一個設計項目，位置很巧靠近著梨析市。
這次回來，也是前段時間她在視頻通話裏說想見他，於是他昨晚就不嫌麻煩特地回來見她一面。
他本來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啊。
栗萱騰出沒有受傷的另一只手摸著年糕：“年糕，你要不去喊你主人回來，讓他和我吵一架算了。”
“昨天鬧小別扭了？”鐘璐笑著問。
栗萱想了想，說：“媽媽，我好像說了蠻過分的話。”
鐘璐凝視著她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小萱，你這一點和他很像。”
栗萱眨了眨眼。
“你爸爸以前有時候出任務的時候，也會磕著碰著。當他在隊裏連著好些天都沒有回家，我就多少猜到了……”
“他也總是怕我擔心，不想告訴我。可是你知道嗎？我那時候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因為太在意了又擔心他不能理解，只覺得我是無理取鬧。結果啊，他隔天休假就急忙趕了回來，本來還生著他的氣，看到他那個愧疚樣子哪還有其他埋怨情緒……”
栗萱：“我還希望，他能和我吵一架呢。”
鐘璐：“我想，之晏比你想的還要更珍惜你。”
栗萱心裏一觸，瞪大了眼睛。
“小萱，我有時候也會很擔心你，因為你跟你爸爸太像了，做事情像是永遠都不會猶豫，也不會害怕沖在前面……”提到早些年因公殉職的栗延，鐘璐說到這裏有些哽塞，卻也為他驕傲。
早在栗萱決定成為民生這一類媒體記者，在她實習時候面對的一線現場和各類沖突發生後，鐘璐也總是提心吊膽。
這一行面對的現場沖突和矛盾是最真實的，所以同樣失去過摯親的那樣感受，鐘璐太能理解謝之晏——
他的擔憂比誰都多，可是他的支持永遠是無底線偏向於他最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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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萱的朦朧睡意還未消散，眼皮睜開側過了頭。
一縷刺眼的陽光正好與她迎面。
“哎，原來你今天回來了啊？”章巧直到湊近了工位才發現她, 過去將百葉窗又降下幾寸位置, “他們都出去吃飯了，怎麽不一起呢？”
栗萱表示沒有什麽胃口，隨後從滿是資料文檔堆疊的桌面直起身子：“外采工作還順利嗎？”
前一陣子，她剛從梨析市廣播電視臺成功轉正，章巧跟她還是同期入職的朋友。
栗萱大學畢業的目標就是這裏，如今兩年後兜兜轉轉終於成功入職。
“進度差不多了，但是估計明天還要出去一趟。”章巧嘆了口氣，將註意力轉回她身上，“怎麽樣，你的手腕好點了嗎？”
“沒事，昨天我已經去拆掉繃帶了, 醫生說恢覆挺好的。”
章巧在她身邊坐下：“那也好好休息呀，組長給你請的假不是還有幾天嗎？”
她們的組長叫宋臨，也是倆人的直系上司。
栗萱：“最近那麽忙, 少一個人都會耽擱好多事情呢……”
像他們這樣直擊第一現場工作的民生類型記者, 難免會遇到各種突發狀況——小到接各種熱線電話, 大到去現場爭分奪秒采訪報道，遇到不配合的人還可能被刁難, 甚至面對暴力驅趕的等等行為。
半個月前, 栗萱和幾位同事收到舉報，要去調查某家企業違規偷排汙水的事件。
地點在比較偏僻的郊外，根據市民私下提供的時間和信息，眾人夜間成功潛入對方所說的汙水排放源頭, 還拍到了他們直接利用暗管將汙水排出廠外河水的證據。
就在大家小心翼翼收好東西要撤離，一道刺眼的燈光直射聚焦在他們這邊方向，隨後一聲響亮的呵斥聲叫住他們。
栗萱心裏一跳，看到了一群面相兇狠的男人堵在了出口，手裏還握著很粗的木棍。
在對方一行人湊近過來時候，宋臨回頭說道：“保護好攝像器材，小靜，你趕緊聯系阿梁開車過來門口——”
組內只有栗萱和小靜是女生，對方氣勢洶洶來到跟前卻沒有把重心放在她們身上，直接朝著其他拿著器材的同事方向走去。
宋臨擋在最前面與他們交涉，扛著器材的攝像大哥被眾人緊緊護著，對方便直接上手推搡過宋臨等人，目標就是沖著攝像機。
眼看矛盾愈發激烈，栗萱看了一眼旁邊，他們已經不知不覺靠近到了剛才的入口鐵閘門。
她正好也是距離門口最近的人選。
栗萱心裏頓時萌生一個大膽的念頭，她偷偷和攝像大哥比了個眼神，隨後緩緩靠近。
對方眼神閃過一秒，立即會意繼續維持著鎮定的臉色。
“我不管你們這些人是什麽媒體，如果想離開就得把拍到的東西必須留下刪掉，否則……”為首的男人叼著煙，眉目上還有一條猙獰的刀疤。
沒等他說完話，下一秒他就感覺眼前有道身影快速躥過——被人忽視的栗萱一把撥開他身邊的人，將攝像機抗過肩上就往外跑去。
阿梁收到宋臨消息已經將車開到門外，車燈直直打過半掩著的鐵閘門。
“別讓她帶著機子跑掉！”其他人緊追上去，宋臨幾人一同擋著。
栗萱聽到後面全是推搡和沖突聲，郊外這邊的路段全是泥巴，加上昨天還下了雨很是打滑。
攝像機扛著真的很重，偏偏鐵閘門下方有幾節樓梯，滿是塵土石礫。她不敢減慢步子，身後有道聲音沖著喊道：“栗萱，小心後面！”
宋臨在她身後喊過。
栗萱感覺身後的人已經追來了，隨後耳旁感受到有陣冷風拂過。
他是沖著手裏的攝像機——
栗萱偏過身子跳下最後一個階梯，卻因為機身太重加上全是濕漉的泥巴打滑，於是直接從剩下一半的樓梯高度摔了下去。
“給老子起開！”男人不顧她摔倒，搶不了索性上前踢過攝像機，栗萱顧不上摔倒的疼痛，用身體護著器材不肯撒手。
於是男人連她一起拽過踢打。
“混蛋，你別打我臉啊！”栗萱生怕他給自己臉上一腳。
要是受傷又被媽媽知道，估計得又一次被她念叨好久了。
還有謝之晏。
阿梁將車門打開跑來：“你們動手打人是吧，我已經報警了！”
說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已經要撥出通話，男人見狀惡狠狠瞪過了對方急忙離開。
阿梁急忙蹲下要扶起栗萱。
“梁哥你先別扶我！”栗萱這會兒終於疼地哭了出來，“好疼！我手腕這裏好疼……”
摔下來的時候因為護著器材，所以栗萱的手被沈重的機身壓到，半個身子臟兮兮的藏滿塵土泥灰。
雖然沒有扯出口子流血，但是栗萱感覺那種痛感是鉆心的。
宋臨等人擺脫了身後糾纏的家夥們，跑來後一眼認定栗萱肯定摔骨折了，當即讓阿梁啟動車子：“趕緊送去醫院！”
郊外距離醫院的路程有段距離，
宋臨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到栗萱滿臉淚花，小靜在旁邊不斷小聲安慰，她吸著鼻子沒有哭出聲。
宋臨默默地看著她，突然想到之前栗萱實習時期也是由他帶領著——因為平日極為嚴格且冷臉，組內同事多少有些懼怕卻也十分敬佩他。
就算栗萱是新來的女生，做錯了事情也沒有少挨他指責，可是心態卻好得不得了，第二天反而更加亢奮投入進工作裏面。
身邊同事調侃這個年輕女孩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力氣，讓他這個冷面領導別太過嚴厲了。
晚上這個時間很幸運地沒有堵車，到了醫院宋臨等人急忙把栗萱送去急診。
等到栗萱纏著繃帶出來，他輕聲關切：“還疼嗎？”
栗萱搖頭，吸了吸鼻子：“但是組長，咱們的攝像機沒有摔壞吧？因為我這個人還是很耐摔的。”
“噗——”阿梁被她這般樂觀忍不住笑了示意她放心。
栗萱終於也笑了：“幸好幸好。”
“幸好沒有摔到頭！”小靜在她旁邊接過話，“我剛才後面看過去，真的嚇死人了，就見人直接就這樣帶著身子都滾了下去……”
眾人都沒有離開陪著栗萱，出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小靜則是和阿梁他們順路一起。
宋臨本想幫栗萱打車，然而栗萱卻比他更要快一步。
車子很快來了，宋臨便送了送她：“我會幫你請好假，養好傷再來上班。”
栗萱禮貌笑著，好看的眉眼一彎：“謝謝組長。”
宋臨眼底一觸：“以後不要這樣子做了，很危險。”
栗萱本想還說些什麽，手機卻傳來一條消息，她看到後驚呼一聲。
宋臨有些疑惑。
栗萱將車門關上：“組長，我先回去了！醫院繳費的錢你記得報銷，別自己墊了——”
宋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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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萱一回到家，看到家門敞開著，裏面傳來兩道熟悉談笑的聲音。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盡管此時年齡已經很大的年糕，依舊會日覆一日迎接著自己的小主人。
裏面的人察覺到外面有人回來，靠近門口說著：“終於回來了，之晏你看吧，最近她真的一天比一天還要晚回家……”
栗萱急忙整了整自己的頭發，面帶笑容地迎接鐘璐。
當然還有突然趕了回來，栗萱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的異地戀男朋友——謝之晏。
“我們平日都忙，有時候消息也沒有辦法立馬回覆。”謝之晏也和對方應聲說道。
然而他嘴邊還噙著笑意，結果一出來就對上她此時的模樣。
一秒鐘的時間——
栗萱看到謝之晏是肉眼可見地快速散去抿成一條線。
鐘璐也被嚇了一跳：“哎喲，你這孩子早上出門還活蹦亂跳，怎麽這會兒弄成這樣啊，不是說跟組外采調查嗎？”
栗萱一副自然神情：“對啊，不過總有一些突發狀況啦。”
謝之晏眼神凝聚在她纏著繃帶的手。
她看向謝之晏，親昵地用另一邊手拉過他：“你怎麽突然回來啦！最近不是說很忙嗎？你……”
話還未說完，栗萱聲音漸漸收住了。
又是這樣的眼神了。
栗萱將頭低過，嘀咕著：“我沒事，都包紮好了。”
她拉著他，“我們進去再說。”
說著督促著腳邊的年糕跟上。
謝之晏盯著她，無聲的眼底裏面全然顯露心疼。
鐘璐著急地問過事情，栗萱解釋了全部過程安慰道：“組長他們第一時間送我去醫院，拍了片醫生說就是普通的骨折，不嚴重的，放心吧……”
“媽媽都和你說過了，你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攬著往前面沖。”鐘璐顧慮的其實是她總是不怕的性子，之前實習時候也是這樣。
上一次栗萱確實沒有沖在最前面，但是因為去采訪一處當地的民生糾紛，雙方推搡的時候勸架被人肘擊……
根據章巧回憶，栗萱當時的鼻血就那樣血淋淋流下來在記者服馬甲上面，第一是時間還在顧著差點在手上滑落的話筒。
“你上次也這樣說。”謝之晏忍不住開口，“你說過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語氣沒有責問，卻是克制了好幾分鐘沈浸下來的情緒。
栗萱感受到他這份關心的重量，向他身上靠去撒嬌：“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在外面工作再苦再累的時候，栗萱就從來不會露出柔弱模樣，一回到家看到謝之晏出現跟前，同時也不想讓他擔心也終於卸下了逞強。
鐘璐看過兩人，心裏笑著趁機離開給他們獨處。
“這段時間我可以帶薪休假！你要待到什麽時候呀？”
看著栗萱又想跟上次一樣岔開話題蒙混過去，謝之晏沈著聲音：“如果我沒有回來，你是不是又要瞞著我？”
栗萱有些心虛地攪了攪手指：“我不也是，不想讓你分心嗎？”
謝之晏目前還在讀研，近期更是和同學忙著各種項目和論文，出於不想讓對方擔心，栗萱便沒有告訴謝之晏自己的狀況。
結果就是那一天，方冬雪和陸渝碰到了他——陸渝在大學時候組了一支新的樂隊，畢業後也毅然帶領大家走著音樂道路，發行了幾首原創歌曲頗有些名氣，還因此受邀參加一檔音樂綜藝節目，錄制地點很巧合就在簡川市。
第一期公演結束時候，方冬雪特地飛去給對方慶祝，一行人去某家餐廳吃飯遇到了謝之晏等人。
“班長，好巧啊！”方冬雪還是沒改高中時候的叫喚。
謝之晏也跟陸渝他們問了聲好。
“班長最近跟栗萱怎麽樣呀？”
“她這幾天都沒有怎麽找我聊天，估計也怕打擾我，等一下準備給她打個電話……”
方冬雪咧笑著，似乎想到什麽很快又壓下了嘴角。
兩邊人各自訂的包廂挨近著，吃到一半方冬雪給栗萱發去消息。
“小萱，你好點了嗎？我說你啊，現在是比實習的時候還要更拼，那群人互毆你沖上去挨著做什麽？”
“有人帶著小孩來撒潑打滾，我眼看著那小孩要被踩到了，我著急啊！”。栗萱在手機那頭嚷著，“我鼻子現在還感覺是腫的，幸好沒破相，不然謝之晏知道肯定又嘀咕我，更何況我這幾天都被我媽說了好久……”
方冬雪本想和她分享吃飯正巧碰到了謝之晏，結果餘光像是瞥到什麽。
她側頭看去，沒想本人正好這個時間出來包廂門口。
她笑容僵了僵，謝之晏卻聽到了全部。
“冬雪，你怎麽不說話了？”
“嗯，就是班長他……”
栗萱皺著眉頭：“謝之晏？你跟我打電話聊天怎麽還這樣叫他？”
一般來說，這樣的稱謂不應該是當事人就在跟前聊天才會提及到……
栗萱頓時意識到什麽，咽了咽口水：“他在你旁邊？”
方冬雪尬笑了下，和謝之晏凝聚的視線對視上，跟著手機那頭的人說：“對。”
栗萱汗流浹背：“聽到多少？”
方冬雪攤牌：“全聽到了。”
謝之晏：“……”
他嘆了口氣。
話題拉回，栗萱回想那件事情也不以為然：“謝之晏我告訴你，你是不知道今晚的場景，那群人囂張地不得了還想要砸壞我們的攝像機子呢！”
“幸好我護著了，不然我們的功勞都白費了！你別擔心，我下次一定一定會註意！”
謝之晏卻總覺得對方應該告知自己，不然每次都提心吊膽，擔心她有接到這樣的工作哪裏受傷了又瞞著自己。
興許是解釋這麽多他還是這份嚴肅的表情，栗萱也有些委屈和小賭氣了：“可是告訴你也沒有用啊……”
謝之晏微微一怔。
本來這幾個月他們都很少溝通，基本都是深夜才回覆消息或者打上那麽幾分鐘的視頻通話。
她也是會羨慕一些身邊的其他人，每到關於情侶的節假日或者普通的周末，他們的時間都是岔開。
栗萱每次忙完工作回來，謝之晏甚至還在圖書館裏面沒有回去寢室，她也理解又不敢打擾謝之晏。
因為隔壁房子被謝家租了出去，鐘璐把謝之晏以前留宿的客房收拾了一下。正想問倆人要不要吃下午剛買的水果，一出來就看到兩個人氣氛沈靜下來。
謝之晏率先擡頭，應了一聲說去幫忙。
栗萱抱著沙發的枕頭沒有說話。
“怎麽了？剛才跟之晏鬧矛盾了啊？”鐘璐小聲詢問。
栗萱抱著枕頭搖了搖頭。
只是後知後覺著。
自己說了好像挺過分的話。
隔天栗萱才知道，謝之晏一早出發去找同課組成員匯合。
他這次臨時回來也是參加一個設計項目，位置很巧靠近著梨析市。
這次回來，也是前段時間她在視頻通話裏說想見他，於是他昨晚就不嫌麻煩特地回來見她一面。
他本來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啊。
栗萱騰出沒有受傷的另一只手摸著年糕：“年糕，你要不去喊你主人回來，讓他和我吵一架算了。”
“昨天鬧小別扭了？”鐘璐笑著問。
栗萱想了想，說：“媽媽，我好像說了蠻過分的話。”
鐘璐凝視著她看了好久，忍不住笑了：“小萱，你這一點和他很像。”
栗萱眨了眨眼。
“你爸爸以前有時候出任務的時候，也會磕著碰著。當他在隊裏連著好些天都沒有回家，我就多少猜到了……”
“他也總是怕我擔心，不想告訴我。可是你知道嗎？我那時候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因為太在意了又擔心他不能理解，只覺得我是無理取鬧。結果啊，他隔天休假就急忙趕了回來，本來還生著他的氣，看到他那個愧疚樣子哪還有其他埋怨情緒……”
栗萱：“我還希望，他能和我吵一架呢。”
鐘璐：“我想，之晏比你想的還要更珍惜你。”
栗萱心裏一觸，瞪大了眼睛。
“小萱，我有時候也會很擔心你，因為你跟你爸爸太像了，做事情像是永遠都不會猶豫，也不會害怕沖在前面……”提到早些年因公殉職的栗延，鐘璐說到這裏有些哽塞，卻也為他驕傲。
早在栗萱決定成為民生這一類媒體記者，在她實習時候面對的一線現場和各類沖突發生後，鐘璐也總是提心吊膽。
這一行面對的現場沖突和矛盾是最真實的，所以同樣失去過摯親的那樣感受，鐘璐太能理解謝之晏——
他的擔憂比誰都多，可是他的支持永遠是無底線偏向於他最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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