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謝之晏吻得很輕，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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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謝之晏吻得很輕，眼睫……
栗萱是被一陣爆竹聲驚醒的。
她猛然睜眼, 發覺眼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間。
窗簾沒有拉開，周圍環境幽暗只有些許微弱的日光透過進來，栗萱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在謝之晏的房間睡著了。
“換人, 到我丟了！”巷外不斷傳來一群小孩的嬉鬧, 爆竹聲剛停不到兩秒，栗萱就聽到他們摔玩地炮的聲響。
手機點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栗萱心裏驚呼睡了這麽久。
她想著起身，卻感到肩膀和肩上似乎有些一沈，是件呢子毛絨大衣。
“哪來的衣服？”
剛睡醒栗萱還迷迷糊糊的，她將差點滑落的大衣抓在手上。
宕機了足足幾秒，栗萱才反應自己是聽著謝之晏的電話睡著的。
她的鞋子也被脫下了，大衣蓋不上的距離卻被人拿過小毛毯將其蓋住。
手機早就已經掛斷息屏，一樓卻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她大腦頓然清醒過來，急忙抱著大衣起身。
跑下樓梯，只見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的人, 此時正在廚房忙碌著。
聽到聲響，謝之晏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她：“早，睡醒了嗎？”
因為房型構造緣故, 廚房窗戶對面就是鄰居的衛生間排氣扇, 謝之晏沒有拉開廚房內遮擋的百葉窗, 只點了一盞暖黃的燈。
“要不你先回去洗漱一下，我準備煮好了, 等會兒你再來……”謝之晏話還沒說完, 眼神凝聚，隨後就放下了手裏的菜。
栗萱看著他逐漸靠近。
“怎麽就穿著襪子跑下來了？”謝之晏走出廚房，慶幸著搬家時候並沒有把鞋櫃清空，他拿出一對沒有拆封備用的拖鞋, “先暫時穿著回去吧。”
少年上衣穿著一件駝色的針織高領毛衣，寬長的袖口被他卷上幾寸，露出一截小臂，線條流暢。
從廚房走出來這段路，上面還附著些許沒幹透的水珠，看著他彎下身子將鞋放到自己跟前，身前還系著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圍裙——
仿佛好像冬日剛醒來，看到的第一抹薄霧晨曦的感覺。
不知為何，栗萱心裏突然蹦出了方冬雪和自己提及過的“人夫感”一詞。
遇事耐心，擅長安慰，會照顧人，廚藝也好。
感覺以後會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
栗萱臉上一燙，急忙甩了甩頭。
怎麽莫名其妙就想到這個點上了。
看到她像是一臉沒有睡醒的模樣，臉還紅紅的。
謝之晏像是心虛被人抓包一樣，神情努力屏住一瞬慌張——
前兩個小時，他從機場趕了回來直奔家裏。
打開門後，就看到栗萱安靜地躺在自己房間什麽都沒有的床上，一半的身子都眼見著要掉出床的邊沿了。
見狀，謝之晏急忙上前扶好了人。
他脫下大衣，躡手躡腳給少女蓋好，又從衣櫃裏東翻西找才找到條幹凈的小毛毯，給她脫下了鞋子。
栗萱真的很困，謝之晏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她都沒有吵醒。
窗簾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掀起一個小角，完全亮起的天色照進一縷明媚的陽光。
謝之晏下意識就用手擋住那一小縷光，不想讓熟睡的人被弄醒。
低頭一看，卻發現栗萱手掌裏面還攥著什麽。
謝之晏輕輕撥開。
才發現原本放在窗檐的那只黏土小狗，此時被少女緊緊捧著，睡著了也沒有松開。
恰好，他也看清了對方臉上早已經幹掉的淚痕，淡淡的一道，是睡前和他發消息時候流下的。
謝之晏第一次感受到不在對方身邊陪伴時候的無力感。
他想要不是前幾個小時，自己醒來後主動給對方發過新年祝福，她也許就會一個人默默忍在心裏，也許自己要消化好久，把情緒忍住才給他提及這件事情。
謝之晏伸過了手，想著把她手裏緊握的那只黏土小狗拿走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沒想成功抽走的那一刻，栗萱在睡夢裏下意識嚶嚀一聲。
手裏沒了東西，像是自然反射一樣，她抓住了謝之晏還未脫身離開的小指。
少女的手觸感柔軟，謝之晏感受著自己的小指被對方牢牢抓緊。
栗萱保持著剛才的動作，緊抓著對方的手，同時將掌心抵在下巴處。
謝之晏感受到她鼻間不斷呼出的溫熱，未被抓住的拇指忍不住也跟著她呼吸的起伏，細細摩挲。
“謝之晏……”
安靜的房間裏突然響過輕微的叫喚。
謝之晏身子微怔，反應過來前面的人正在輕輕地吐露著夢囈。
栗萱看起來夢到了什麽，眉頭微微緊皺著，一下子喊過自己家人，最後又喊了他的名字。
看樣子是一個極為沒有安全感的夢境。
“不要走……”
栗萱重覆著這三個字，謝之晏不知道她在喊著誰，也許是已經不在的父親栗延，或者是昨晚讓她擔驚受怕的外婆。
也許，也在喊他。
“謝之晏。”
他終於清楚聽到了。
心裏像是有什麽化開一樣，眼裏帶著心疼，忍不住俯下身子。
窗外飛過幾只不知名的鳥雀，旁邊露出的一角窗紗微微有透進來的光。
少年的唇貼近在少女的額頭，因為緊張，他極力忍住著有些過於起伏的呼吸。
他突然回想，小時候自己和栗萱也不是沒有這般親近行為。
只是大多數，都是栗萱主動地湊近著他，如今長大誰會往其他方面去想歪。
可是此時此刻不一樣。
謝之晏吻得很輕，眼睫輕顫，生怕驚醒了她。
卻又希望她能知道。
-
很顯然，栗萱並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被某個人偷親了。
回家洗漱的時候，栗萱收到了鐘璐的電話，說是外婆今天起來狀態好了很多，檢查報告顯示沒有問題。
老人家是在春節前幾天過度操勞的狀態，加上年前本來也陸陸續續有著老人的會經常出現病癥，卻又不願意去醫院，所以這才終於累倒下來。
鐘璐這會兒還在院內陪著對方輸液，栗萱問道：“媽媽，要不我們等會兒帶飯去給你們吧。”
鐘璐確實還沒有吃，本想稍後去醫院一樓的飯堂，卻敏銳地捕捉到栗萱說的“我們”。
“是謝之晏回來了。”栗萱語氣裏止不住地雀躍，看向在廚房端著鍋出來的人。
鐘璐當然很是驚訝，卻也沒有過問謝之晏回來的原因，然而當母親的多少有著細微的角度，更何況還是從小看到大的兩個孩子。
“你們吃吧，不用給我們送飯了……對了，能把電話給之晏嗎？”鐘璐說道。
栗萱“哦”了一聲。
旁邊的謝之晏正好將煮好的面條端上餐桌，貼心地將碗筷也一起拿給了她。
——人夫感。
栗萱握著手機，眼裏忍不住又冒出這個詞語。
她急忙將其遞去：“我媽打來的電話，你聽一下。”
不是，這個說法……
栗萱腦海又蹦出奇怪的場景。
謝之晏哪能知道她此時的想法，他手裏一頓，從容接過了她的手機：“鐘阿姨，是我，新年快樂——”
栗萱雙手捧住自己滾燙的臉，她看向前面那鍋冒著熱氣的面條，旁邊的謝之晏一直都在說“嗯”“好的”“我會的”之類話語。
謝之晏說著，還將目光時不時聚向了栗萱身上。
栗萱咽了咽口水。
有些好奇自己媽媽到底和謝之晏在聊什麽。
電話那頭的鐘璐並沒有講什麽，謝之晏又說了句“新年快樂”，隨後掛斷了電話。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謝之晏解下圍裙，拿過碗筷說道：“趁熱吃吧。”
雖然是很簡單的雞蛋面，栗萱卻覺得不輸給自己媽媽的手藝。
栗萱雖然很想過問，剛才他們兩人到底聊了什麽話題，看到對方沈默地開始用餐，自己也便噤住了聲。
午飯過後，謝之晏回到自己房間將行李箱擺放好。
“明天你又得回去，這一趟很折騰吧？”栗萱靠在門邊看他，她還是對於謝之晏突然回來這個舉動感到驚奇，“謝叔叔和萬阿姨那邊沒有說你嗎？”
“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明天大年初二晚上才有聚餐，我趕得回去。”謝之晏示意她不用擔心。
畢竟他是因為自己突然就趕著回來，栗萱小聲嘀咕：“春節的往返機票得多貴啊……”
“跟你有關的事情，就沒有什麽猶豫的。”下意識把栗萱放在心裏的第一位，謝之晏從來沒覺得後悔。
想起剛才那通電話，謝之晏聽聞鐘璐還想要報銷轉錢給他，其實也能夠感知到來自大人微微有些施壓。
鐘璐確實已經感覺到，謝之晏對自己女兒的上心程度不會是單單的朋友關系——她倒是不擔心謝之晏出格，只是考慮兩個孩子現在學業為主的年齡，多少會叮囑些許。
謝之晏在電話裏不斷應允著，示意對面的大人放心。
他會選擇更好的時機來和栗萱表達自己的心意。
謝之晏盤算著，要不自己就放在高考結束之後的暑假。
到時候他和栗萱都已經成年了，是教導主任也不會抓住早戀的年齡，是在度過了千軍萬馬之下較量的高考，最有勇氣和吐露著心裏那份悸動的一個年齡。
到時候得想想要怎麽樣……
不對，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威脅——自己不在梨析中學就讀了，差點忽視了還有一個林昱哲在栗萱身邊。
謝之晏第一次覺得，自己會對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這麽多想。
恰好栗萱看他停下動作了，於是走上前來，“我幫你一起收拾吧。”
行李箱另一側是緊閉的拉鏈，栗萱以為裏頭也裝了衣服，於是將其拉開。
謝之晏當即才反應過來：“不用了！”
然而話還是說遲了，栗萱已經把東西都雙手拿了出來。
裏面確實是裝著衣服，也還有毛巾，而且最上面放著的是條深色的男士內褲。
栗萱小臉通紅，神情鎮定地將手裏的東西放回了行李箱。
謝之晏微微偏過了頭。
“哎呀，剛才忘記給年糕放飯了！”栗萱猛然站了起來跑去家裏。
謝之晏無奈嘆了聲氣。
大年初一的梨析巷很是熱鬧，栗萱和謝之晏像往常一樣過著節日。
入夜時候，他們一起看著門前那群小孩跑來跑去，想要玩的煙花不敢去點，栗萱二話不說就上去幫他們點燃。
“栗萱姐姐好厲害！”幾個小孩激動地喊著，無比崇拜著看向了她。
栗萱被誇得得意洋洋，她拿過旁邊的仙女棒：“謝之晏，一起來玩啊。”
謝之晏一手接過，栗萱拿過了新的一支仙女棒和他點燃。
“唰——”
黑夜裏閃起兩抹耀眼的煙火。
栗萱和謝之晏靠坐在一起，她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搭在了旁邊的人肩膀處。
感受著肩頭微微一沈，謝之晏沒有抗拒，也像是小時候一樣將身子往她旁邊多靠了幾分，方便她搭著自己。
“今天下午給你收過其他東西，我發現了你房間那個小紙皮箱沒有帶走。”栗萱開口說著，“還以為是藏著什麽秘密，結果裏面都是些以前的舊物品……”
謝之晏笑著：“本來也不是什麽不給看的秘密。”
他沒有選擇帶走，想要留在自己那個熟悉的房間，就像它們本該屬於這裏，自己總會也總會回來梨析。
其實，紙皮箱子裏面幾乎都是來自栗萱的東西，亦或是她送給謝之晏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有她曾經的作業本，不打算要的課外書，破損掉又被謝之晏修覆好的模型玩具。
栗萱：“我突然想起來，咱們小學時期戴著的紅領巾，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換回來？”
那是他們小學某次冬日的周一，升旗時候都得例行檢查。
栗萱和謝之晏在小學時候也是一個班，兩人一起步行上學走到門口，栗萱才揪了揪自己大衣裏面的校服領口，當即大喊：“謝之晏，我紅領巾沒帶！”
謝之晏沒想到她還記得。
“當時你怎麽做來著？”遠處又是在上空燃起的煙花，栗萱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你立即就把自己的紅領巾扯下來了……”
謝之晏當然記得：“結果最後，紅領巾在你書包裝水壺的夾層裏面。”
然而原本是謝之晏紅領巾已經給對方系上了，兩人交換過後，便都沒有換回來。
栗萱問：“你原來記得？”
謝之晏反問：“這十幾年以來，你不也記得？”
兩人目光對視，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謝之晏，謝謝你。”
栗萱輕聲說著，她看向還在不斷燃燒的煙火，心裏像的情緒隨之綻放著。
跟謝之晏在一起，總是會溫暖而心安。
“那這樣，我要不再多待幾天回去。”
“……”她當即拒絕。
栗萱腦海裏又不禁想到別處，怎麽這麽像異地戀的小情侶。
謝之晏當然只是說笑，答應了家裏人明天晚上要趕回去，就肯定不能食言。
謝之晏看向那兩支越燒越短的煙火，突然開口說道：“那封信，我回去就看了。”
栗萱的臉窩在他的肩上，開始裝睡。
看著她沒有反應的模樣，謝之晏故意在她耳旁喃喃了幾句。
栗萱沈不住氣，當即擡頭：“不準說了！”
她還是第一次寫這麽煽情的信，總覺得很難為情。
沒想到謝之晏還能差不多背出來，他到底是看了多少遍啊……
“不說也在心裏念著。”謝之晏難得和她反駁。
栗萱鼓起了臉。
謝之晏忍不住上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臉蛋：“忘不掉了。”
說完，兩人都輕微楞住。
栗萱是最驚訝的那一個。
她怎麽沒發現，謝之晏現在怎麽會這麽大膽了，居然還敢上手捏她臉！
臨時的重逢沒有待很久，大年初一這天很快就過去了。
謝之晏往返回去簡川市的航班在下午兩點，鐘璐一早就做好了飯，像往常一樣把謝之晏喊來用餐。
吃過午飯，謝之晏本想不用麻煩鐘璐：“我自己打車去吧，不用送了。”
鐘璐和栗萱都不肯，說什麽也要一起去送他，謝之晏只好應允下來。
登機之前，栗萱不斷和他揮手道別。
等到謝之晏上了飛機，他在背包裏突然摸出了一把什麽。
原來是栗萱給他的糖果。
是他喜歡的橙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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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萱是被一陣爆竹聲驚醒的。
她猛然睜眼, 發覺眼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房間。
窗簾沒有拉開，周圍環境幽暗只有些許微弱的日光透過進來，栗萱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在謝之晏的房間睡著了。
“換人, 到我丟了！”巷外不斷傳來一群小孩的嬉鬧, 爆竹聲剛停不到兩秒，栗萱就聽到他們摔玩地炮的聲響。
手機點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栗萱心裏驚呼睡了這麽久。
她想著起身，卻感到肩膀和肩上似乎有些一沈，是件呢子毛絨大衣。
“哪來的衣服？”
剛睡醒栗萱還迷迷糊糊的，她將差點滑落的大衣抓在手上。
宕機了足足幾秒，栗萱才反應自己是聽著謝之晏的電話睡著的。
她的鞋子也被脫下了，大衣蓋不上的距離卻被人拿過小毛毯將其蓋住。
手機早就已經掛斷息屏，一樓卻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她大腦頓然清醒過來，急忙抱著大衣起身。
跑下樓梯，只見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的人, 此時正在廚房忙碌著。
聽到聲響，謝之晏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她：“早，睡醒了嗎？”
因為房型構造緣故, 廚房窗戶對面就是鄰居的衛生間排氣扇, 謝之晏沒有拉開廚房內遮擋的百葉窗, 只點了一盞暖黃的燈。
“要不你先回去洗漱一下，我準備煮好了, 等會兒你再來……”謝之晏話還沒說完, 眼神凝聚，隨後就放下了手裏的菜。
栗萱看著他逐漸靠近。
“怎麽就穿著襪子跑下來了？”謝之晏走出廚房，慶幸著搬家時候並沒有把鞋櫃清空，他拿出一對沒有拆封備用的拖鞋, “先暫時穿著回去吧。”
少年上衣穿著一件駝色的針織高領毛衣，寬長的袖口被他卷上幾寸，露出一截小臂，線條流暢。
從廚房走出來這段路，上面還附著些許沒幹透的水珠，看著他彎下身子將鞋放到自己跟前，身前還系著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圍裙——
仿佛好像冬日剛醒來，看到的第一抹薄霧晨曦的感覺。
不知為何，栗萱心裏突然蹦出了方冬雪和自己提及過的“人夫感”一詞。
遇事耐心，擅長安慰，會照顧人，廚藝也好。
感覺以後會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
栗萱臉上一燙，急忙甩了甩頭。
怎麽莫名其妙就想到這個點上了。
看到她像是一臉沒有睡醒的模樣，臉還紅紅的。
謝之晏像是心虛被人抓包一樣，神情努力屏住一瞬慌張——
前兩個小時，他從機場趕了回來直奔家裏。
打開門後，就看到栗萱安靜地躺在自己房間什麽都沒有的床上，一半的身子都眼見著要掉出床的邊沿了。
見狀，謝之晏急忙上前扶好了人。
他脫下大衣，躡手躡腳給少女蓋好，又從衣櫃裏東翻西找才找到條幹凈的小毛毯，給她脫下了鞋子。
栗萱真的很困，謝之晏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她都沒有吵醒。
窗簾隨著他的走動微微掀起一個小角，完全亮起的天色照進一縷明媚的陽光。
謝之晏下意識就用手擋住那一小縷光，不想讓熟睡的人被弄醒。
低頭一看，卻發現栗萱手掌裏面還攥著什麽。
謝之晏輕輕撥開。
才發現原本放在窗檐的那只黏土小狗，此時被少女緊緊捧著，睡著了也沒有松開。
恰好，他也看清了對方臉上早已經幹掉的淚痕，淡淡的一道，是睡前和他發消息時候流下的。
謝之晏第一次感受到不在對方身邊陪伴時候的無力感。
他想要不是前幾個小時，自己醒來後主動給對方發過新年祝福，她也許就會一個人默默忍在心裏，也許自己要消化好久，把情緒忍住才給他提及這件事情。
謝之晏伸過了手，想著把她手裏緊握的那只黏土小狗拿走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沒想成功抽走的那一刻，栗萱在睡夢裏下意識嚶嚀一聲。
手裏沒了東西，像是自然反射一樣，她抓住了謝之晏還未脫身離開的小指。
少女的手觸感柔軟，謝之晏感受著自己的小指被對方牢牢抓緊。
栗萱保持著剛才的動作，緊抓著對方的手，同時將掌心抵在下巴處。
謝之晏感受到她鼻間不斷呼出的溫熱，未被抓住的拇指忍不住也跟著她呼吸的起伏，細細摩挲。
“謝之晏……”
安靜的房間裏突然響過輕微的叫喚。
謝之晏身子微怔，反應過來前面的人正在輕輕地吐露著夢囈。
栗萱看起來夢到了什麽，眉頭微微緊皺著，一下子喊過自己家人，最後又喊了他的名字。
看樣子是一個極為沒有安全感的夢境。
“不要走……”
栗萱重覆著這三個字，謝之晏不知道她在喊著誰，也許是已經不在的父親栗延，或者是昨晚讓她擔驚受怕的外婆。
也許，也在喊他。
“謝之晏。”
他終於清楚聽到了。
心裏像是有什麽化開一樣，眼裏帶著心疼，忍不住俯下身子。
窗外飛過幾只不知名的鳥雀，旁邊露出的一角窗紗微微有透進來的光。
少年的唇貼近在少女的額頭，因為緊張，他極力忍住著有些過於起伏的呼吸。
他突然回想，小時候自己和栗萱也不是沒有這般親近行為。
只是大多數，都是栗萱主動地湊近著他，如今長大誰會往其他方面去想歪。
可是此時此刻不一樣。
謝之晏吻得很輕，眼睫輕顫，生怕驚醒了她。
卻又希望她能知道。
-
很顯然，栗萱並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被某個人偷親了。
回家洗漱的時候，栗萱收到了鐘璐的電話，說是外婆今天起來狀態好了很多，檢查報告顯示沒有問題。
老人家是在春節前幾天過度操勞的狀態，加上年前本來也陸陸續續有著老人的會經常出現病癥，卻又不願意去醫院，所以這才終於累倒下來。
鐘璐這會兒還在院內陪著對方輸液，栗萱問道：“媽媽，要不我們等會兒帶飯去給你們吧。”
鐘璐確實還沒有吃，本想稍後去醫院一樓的飯堂，卻敏銳地捕捉到栗萱說的“我們”。
“是謝之晏回來了。”栗萱語氣裏止不住地雀躍，看向在廚房端著鍋出來的人。
鐘璐當然很是驚訝，卻也沒有過問謝之晏回來的原因，然而當母親的多少有著細微的角度，更何況還是從小看到大的兩個孩子。
“你們吃吧，不用給我們送飯了……對了，能把電話給之晏嗎？”鐘璐說道。
栗萱“哦”了一聲。
旁邊的謝之晏正好將煮好的面條端上餐桌，貼心地將碗筷也一起拿給了她。
——人夫感。
栗萱握著手機，眼裏忍不住又冒出這個詞語。
她急忙將其遞去：“我媽打來的電話，你聽一下。”
不是，這個說法……
栗萱腦海又蹦出奇怪的場景。
謝之晏哪能知道她此時的想法，他手裏一頓，從容接過了她的手機：“鐘阿姨，是我，新年快樂——”
栗萱雙手捧住自己滾燙的臉，她看向前面那鍋冒著熱氣的面條，旁邊的謝之晏一直都在說“嗯”“好的”“我會的”之類話語。
謝之晏說著，還將目光時不時聚向了栗萱身上。
栗萱咽了咽口水。
有些好奇自己媽媽到底和謝之晏在聊什麽。
電話那頭的鐘璐並沒有講什麽，謝之晏又說了句“新年快樂”，隨後掛斷了電話。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謝之晏解下圍裙，拿過碗筷說道：“趁熱吃吧。”
雖然是很簡單的雞蛋面，栗萱卻覺得不輸給自己媽媽的手藝。
栗萱雖然很想過問，剛才他們兩人到底聊了什麽話題，看到對方沈默地開始用餐，自己也便噤住了聲。
午飯過後，謝之晏回到自己房間將行李箱擺放好。
“明天你又得回去，這一趟很折騰吧？”栗萱靠在門邊看他，她還是對於謝之晏突然回來這個舉動感到驚奇，“謝叔叔和萬阿姨那邊沒有說你嗎？”
“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明天大年初二晚上才有聚餐，我趕得回去。”謝之晏示意她不用擔心。
畢竟他是因為自己突然就趕著回來，栗萱小聲嘀咕：“春節的往返機票得多貴啊……”
“跟你有關的事情，就沒有什麽猶豫的。”下意識把栗萱放在心裏的第一位，謝之晏從來沒覺得後悔。
想起剛才那通電話，謝之晏聽聞鐘璐還想要報銷轉錢給他，其實也能夠感知到來自大人微微有些施壓。
鐘璐確實已經感覺到，謝之晏對自己女兒的上心程度不會是單單的朋友關系——她倒是不擔心謝之晏出格，只是考慮兩個孩子現在學業為主的年齡，多少會叮囑些許。
謝之晏在電話裏不斷應允著，示意對面的大人放心。
他會選擇更好的時機來和栗萱表達自己的心意。
謝之晏盤算著，要不自己就放在高考結束之後的暑假。
到時候他和栗萱都已經成年了，是教導主任也不會抓住早戀的年齡，是在度過了千軍萬馬之下較量的高考，最有勇氣和吐露著心裏那份悸動的一個年齡。
到時候得想想要怎麽樣……
不對，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威脅——自己不在梨析中學就讀了，差點忽視了還有一個林昱哲在栗萱身邊。
謝之晏第一次覺得，自己會對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這麽多想。
恰好栗萱看他停下動作了，於是走上前來，“我幫你一起收拾吧。”
行李箱另一側是緊閉的拉鏈，栗萱以為裏頭也裝了衣服，於是將其拉開。
謝之晏當即才反應過來：“不用了！”
然而話還是說遲了，栗萱已經把東西都雙手拿了出來。
裏面確實是裝著衣服，也還有毛巾，而且最上面放著的是條深色的男士內褲。
栗萱小臉通紅，神情鎮定地將手裏的東西放回了行李箱。
謝之晏微微偏過了頭。
“哎呀，剛才忘記給年糕放飯了！”栗萱猛然站了起來跑去家裏。
謝之晏無奈嘆了聲氣。
大年初一的梨析巷很是熱鬧，栗萱和謝之晏像往常一樣過著節日。
入夜時候，他們一起看著門前那群小孩跑來跑去，想要玩的煙花不敢去點，栗萱二話不說就上去幫他們點燃。
“栗萱姐姐好厲害！”幾個小孩激動地喊著，無比崇拜著看向了她。
栗萱被誇得得意洋洋，她拿過旁邊的仙女棒：“謝之晏，一起來玩啊。”
謝之晏一手接過，栗萱拿過了新的一支仙女棒和他點燃。
“唰——”
黑夜裏閃起兩抹耀眼的煙火。
栗萱和謝之晏靠坐在一起，她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搭在了旁邊的人肩膀處。
感受著肩頭微微一沈，謝之晏沒有抗拒，也像是小時候一樣將身子往她旁邊多靠了幾分，方便她搭著自己。
“今天下午給你收過其他東西，我發現了你房間那個小紙皮箱沒有帶走。”栗萱開口說著，“還以為是藏著什麽秘密，結果裏面都是些以前的舊物品……”
謝之晏笑著：“本來也不是什麽不給看的秘密。”
他沒有選擇帶走，想要留在自己那個熟悉的房間，就像它們本該屬於這裏，自己總會也總會回來梨析。
其實，紙皮箱子裏面幾乎都是來自栗萱的東西，亦或是她送給謝之晏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有她曾經的作業本，不打算要的課外書，破損掉又被謝之晏修覆好的模型玩具。
栗萱：“我突然想起來，咱們小學時期戴著的紅領巾，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換回來？”
那是他們小學某次冬日的周一，升旗時候都得例行檢查。
栗萱和謝之晏在小學時候也是一個班，兩人一起步行上學走到門口，栗萱才揪了揪自己大衣裏面的校服領口，當即大喊：“謝之晏，我紅領巾沒帶！”
謝之晏沒想到她還記得。
“當時你怎麽做來著？”遠處又是在上空燃起的煙花，栗萱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你立即就把自己的紅領巾扯下來了……”
謝之晏當然記得：“結果最後，紅領巾在你書包裝水壺的夾層裏面。”
然而原本是謝之晏紅領巾已經給對方系上了，兩人交換過後，便都沒有換回來。
栗萱問：“你原來記得？”
謝之晏反問：“這十幾年以來，你不也記得？”
兩人目光對視，忍不住都笑了出來。
“謝之晏，謝謝你。”
栗萱輕聲說著，她看向還在不斷燃燒的煙火，心裏像的情緒隨之綻放著。
跟謝之晏在一起，總是會溫暖而心安。
“那這樣，我要不再多待幾天回去。”
“……”她當即拒絕。
栗萱腦海裏又不禁想到別處，怎麽這麽像異地戀的小情侶。
謝之晏當然只是說笑，答應了家裏人明天晚上要趕回去，就肯定不能食言。
謝之晏看向那兩支越燒越短的煙火，突然開口說道：“那封信，我回去就看了。”
栗萱的臉窩在他的肩上，開始裝睡。
看著她沒有反應的模樣，謝之晏故意在她耳旁喃喃了幾句。
栗萱沈不住氣，當即擡頭：“不準說了！”
她還是第一次寫這麽煽情的信，總覺得很難為情。
沒想到謝之晏還能差不多背出來，他到底是看了多少遍啊……
“不說也在心裏念著。”謝之晏難得和她反駁。
栗萱鼓起了臉。
謝之晏忍不住上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臉蛋：“忘不掉了。”
說完，兩人都輕微楞住。
栗萱是最驚訝的那一個。
她怎麽沒發現，謝之晏現在怎麽會這麽大膽了，居然還敢上手捏她臉！
臨時的重逢沒有待很久，大年初一這天很快就過去了。
謝之晏往返回去簡川市的航班在下午兩點，鐘璐一早就做好了飯，像往常一樣把謝之晏喊來用餐。
吃過午飯，謝之晏本想不用麻煩鐘璐：“我自己打車去吧，不用送了。”
鐘璐和栗萱都不肯，說什麽也要一起去送他，謝之晏只好應允下來。
登機之前，栗萱不斷和他揮手道別。
等到謝之晏上了飛機，他在背包裏突然摸出了一把什麽。
原來是栗萱給他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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