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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沈夕的氣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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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沈夕的氣息亂了。

“這是?”

褚桐坐在椅子上, 看到難得來找自己一趟的秦越朝自己遞過一枚玉簡。

秦越道:“我在師尊房內發現了一本冊子,裏面有師尊這些年來四處搜集的有關魔物蹤跡的信息和相應的應對之法。我認為這對如今的修真界抵禦魔物大有用處,而且將這件事宣揚出去也對師尊和昆侖宗的名聲有益。所以我特地影印了好些份玉簡, 預備送往九州各門各派,這一份先請掌門師伯過目。”

褚桐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果然如秦越所說,上面熟悉的漂亮工整小字詳細地記錄了十幾年來魔物的活動以及整理的魔物應對之法。

小師弟竟然不聲不響, 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做了這麽多事……

不對,像這樣持續十幾年的追蹤,有同時間段來自九州各地魔物蹤跡的地圖,還詳盡記載了魔物出現的具體時間地點緣由等等。這樣龐大的工程不太可能僅由小師弟一人完成,更何況對方的身體還一直忍受著魔氣的折磨。

他的身邊肯定有幫手。

褚桐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沈家那群人,還有面前這位小師弟最疼愛的徒弟。

小師弟忍著病痛也心懷天下,辛苦地搜集資料, 但借用幫手的時候卻從來沒有想過他。

明明他和整個昆侖宗就在小師弟的身邊。

一想到這裏, 褚桐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再看此刻站在面前的秦越, 他的心頭更是有種微妙的憤恨和痛苦。

秦越仿佛沒有看到面前長輩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他一見褚桐擡起頭,立刻道:“掌門師伯可看完了?如果掌門師伯也覺得師尊的辦法很好, 那門內就盡早開始執行吧。我去把這些玉簡帶給其他門派, 將師尊的方法傳授下去。”

褚桐壓下喉間的苦澀,點了點頭道:“好。我馬上召集門內眾人, 商討布置陣法和煉丹之事。你……你既然要走, 可需要有人隨行?”

秦越拒絕:“我一個人去。”

褚桐也不再多與他寒暄, 又囑咐了這位師侄兩句,兩人就在房間中分手。褚桐匆忙去大殿中尋諸位長老,而秦越則駕起飛劍重新離開了昆侖宗。

*

“你, 站到離位。對,就是第七根柱子的下面。旁邊那個人,對,就是你。你站到坎位,在第九根柱子那裏。”

“……大家都站好了嗎?好,現在聽我的命令,等我說’按’的時候,所有人一起將手按到面前柱子上的法陣中央。等我說’起’的時候,所有人一起註入靈力。”

“三,二,一,按!三,二,一,起!”

經過一個白天的忙碌,秦越終於幫南山派將第一道禦魔法陣建立了起來。

這是他從昆侖宗出來的第十天。秦越自然不可能每個小門小派都跑一趟,他選擇和各州的大門派合作,再由他們將禦魔陣法的一部分傳達到下屬勢力範圍的小門派當中。這樣層層疊加,最後形成環環相扣、嚴謹覆雜的禦魔大陣,以期在萬不得已的時刻,南山派勢力範圍內的所有人都能有時間撤退,活到最後一刻。

前面九天,秦越有一天的時間在和南山派的掌門、長老們商談。還有三天則是通知南山派勢力範圍內下屬各地,同時準備陣法所需的各種材料、法寶以及人力。

接下來的這六天時間裏,秦越都在布置陣法的當地,訓練同去的南山派弟子一同完成陣法的布置。這樣有了經驗的弟子們可以前去別的陣眼所在,也跟著布置陣法,加快布陣速度。

南山派地處九州大陸的西南,距離當初子午秘境的所在地不遠,這也是秦越選擇這裏作為布陣第一站的原因。

雖然根據沈夕整理的手冊,這裏出現魔物的次數並沒有比九州大陸的其他地方多多少,但是既然沈夕是在子午秘境中墜入魔淵的,秦越就隱隱覺得靠近西南的地界更特殊一些。

“辛苦你了。”

南山派的大弟子擦了擦額上流下的汗珠,由衷地朝面前丹霄聖君的座下弟子道了一聲謝。

對方這幾日的奔波辛苦,他都看在眼裏。能將聖君的手冊毫不藏私地拿出來,盡心盡力地帶領他們布置陣法,的確符合丹霄聖君的門風。

看來之前的傳聞,真是有人存心挑撥……

秦越坦然地受了這一禮,只道:“抵禦魔物的入侵是師尊的心願,我只是照做而已。”

他擡頭看向西面的天邊,又一次忍不住想。

現在的師尊,會不會和他看著同一片天空呢?

正當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收工往外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南山派弟子們交頭接耳的聲音。

這些弟子們方才布陣的時候全神貫註,大氣也不敢出,這會兒放松下來,自然討論交談的聲音也多起來。空曠的場地上一時間如同身處山林之中,充斥著嘰嘰喳喳的人聲。

“這陣法好覆雜,我以前還從來接觸過這樣繁覆宏大的陣法,布置起來真是費時費力。”

“據說這是丹霄聖君的手筆,聖君道行深厚、見多識廣,自然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可以比擬的。”

“我們怎麽了?瞧你這說的,聖君道行深厚又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墮入了魔道。以前可是說了的,魔修就是罪人。”

“慎言!我派今日多出來的種種抵抗魔修的手段,都是聖君令他的弟子帶來的。你身為我南山派弟子,不可隨意評判他人,更不可忘恩負義!”

“你!你這帽子扣的!要我說,那聖君已入魔道,他的弟子將這些交出來不也是為了贖罪嗎!何必對他們心存感激……”

那爭辯得滿臉通紅的南山派弟子話還未完,便覺得一道細小的風聲擦著耳邊掠過。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捂,只覺得掌心一熱。再收回手定睛一看,只見殷紅的血液流了一手。

先前站在他對面痛斥他的弟子為人持重,這會兒也不免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左耳:“你的耳朵……”

爭辯的南山派弟子很快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麽,他忍著鉆心的疼痛,顫抖著手往腦側一模,這才發現自己的左耳竟然已經少了一部分!

那細小的風聲來得如此輕巧,威力卻這般大,一瞬間就斬去了他的一部分耳朵。若是對方有心,方才將風聲對準自己的脖頸,只怕自己此刻已經喪命!

爭辯的南山派弟子一陣後怕,這才反應過來去找來人。他扭頭一看,就見傷人者不避不閃,手扶著腰間已然出鞘的長劍,目光如同鷹隼一樣望過來。

正是丹霄聖君門下的弟子,秦越。

來人面如冰霜,眼睛裏卻好像染著一團亟待噴發的火焰。

“贖罪?我認為你應該向丹霄聖君以死謝罪。”

秦越的聲線沒有起伏,說出來的話卻如同驚雷般在眾人中間炸響。明明是決定一個修者生死的大事,卻被他說得如此輕而易舉、自然而然,在場也無人懷疑他是否能做到。

現場鴉雀無聲。

秦越冷冷道:“如果不是他五百年前的那一劍,像你這樣的畜牲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毫不掩飾的輕蔑的侮辱一出,先前爭辯的南山派弟子頓時漲得面紅耳赤。他的肩膀抖動了一下,整個人卻更縮起來。

在場的其他人看著他,卻無人為他說話,整片空間靜悄悄的。他的頭慢慢地低下去,低得像是要栽進地裏。

秦越卻像沒看見一樣,繼續道:“這裏的陣法是我帶來的,但是聖君整理的。他這五百年來,因為當初救你們的那一劍,受盡了多少折磨。即便如此,他仍時刻註意著魔物的反撲,忍著病痛費盡心思地搜集研究能夠繼續拯救你們的方法,這個陣法就是他留下的。”

“現在再看看你,”秦越繞著對方走了一圈,眼睛卻不止看向這弟子一人,“你們現在能活著,都是因為得到了他的庇護,如今卻對他口出狂言!”

“聖君日夜忍受魔氣折磨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有誰可曾關心過他?聖君修為日漸減退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有誰現在願意站出來做他當年做過的庇護蒼生的事?聖君墜入魔淵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你們知道他跳下去的時候對我說了什麽嗎?!”

這位向來冷靜自制的丹霄聖君的首徒說到最後一句,陡然拔高了聲音,眼圈不知道什麽時候紅了。

他看著齊齊朝自己看過來的人群,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說他太痛苦了。”

人群中不知何時傳來一聲輕輕的啜泣。緊接著,就像某種機關打開了一樣,原本雕像一般的弟子們像是突然活了。有的用袖子擦著自己紅紅的眼角,有的則握緊了劍柄面有愧色。而那先前爭辯的南山派弟子脊梁一彎,直接跪到了地上。

“是,他是跳入了魔淵。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想辦法讓我拿到了他留下的手劄,手劄上全是他悉心整理的抵禦魔物的方法。”

“他為這世上的人忍受病痛、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卻還有人不領情,在背地裏對他大放厥詞!依我看,像這樣的畜牲何必要救,還不如讓他們死了算了!反正都是一群白眼狼!”

“可是我不能,”秦越看著面前忽然擡起頭的那位南山派弟子,面對對方滿臉的淚水無動於衷,“他希望你們活著,我就遵從他的願望。不過,我沒有師尊那樣博大的胸懷,再讓我聽見這樣的狂言,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說完,秦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對身後重新沸騰起來的人聲再不感興趣。

遠遠的山腳下,一條細細的黑蛇吐了吐信子。它那屬於獸類的豎瞳記錄下遠處發生的每一幕,隨後悄無聲息地游去了。

*

西部的高原下,不知道多少丈深的漆黑地底。

熔漿在一旁的裂縫中緩緩地流淌,時不時地冒出幾個泡泡。深紅的火光映照出一方空間,映亮了一位身處牢籠中的人。

盡管身處牢籠之中,這人依舊神色泰然、氣質寧靜。他盤膝而坐,閉著眼睛,滿頭雪一樣的華發垂落在肩頭,額心的劍紋在火光中熠熠生輝,更襯得他容貌昳麗、驚為天人。

而在距離牢籠不遠處的前方,正站著一位黑衣人。黑色的袍子將他從頭裹到腳,只露出一張俊美邪性的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註視著牢籠中的人。而在他的身旁,一條黑色的信蛇正嘶嘶地咬著一塊玉簡。

玉簡發著光,在上空投射出熱鬧的影像:

“……瞧你這說的,聖君道行深厚又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墮入了魔道。以前可是說了的,魔修就是罪人。”

清晰的話音在昏暗的地底回響。投射出來的影像中,兩個正道弟子正爭論得面紅耳赤。

其中一人容貌都已經變得猙獰:“要我說,那聖君已入魔道,他的弟子將這些交出來不也是為了贖罪嗎?”

隨後破空聲響起,鮮血順著耳朵流淌。熟悉的冷峻的面孔在畫面中出現,聲音怒不可遏:“贖罪?我認為你應該向丹霄聖君以死謝罪!”

從頭到尾,周圍旁觀的其他弟子們都一聲不吭,也不知道是同意前一個人的觀點,還是讚同後一個人的觀點。又或者,他們另有其他的想法。

總之十分冷漠。

短暫的影像很快結束,畫面中止,信蛇吞下玉簡,嘶嘶地退了下去。

那黑衣人血紅色的雙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說話的腔調卻又長又慢,如同在詠嘆,又好像在引誘:“昔日的聖君淪落至此,連幾個小毛頭都能隨意評價了。”

籠中人一動不動,神態安然,像是對外面的事毫不感興趣。

黑袍人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而是饒有興味地繼續盯著他道:“當年你何必刺我那一劍呢,你看看如今還有幾個人記得你的功績。現在在你們那些人眼裏,你也是同我一樣的罪人了。”

“你忍受我的魔氣幾百年,想必很痛苦吧,”黑袍人的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還有眼睜睜看著自己修為無法精進。可是你做了這麽多又有什麽用?誰還念著你的好呢?我看你的那些罪,全部都白受了!”

籠中人依然一動不動。他的面容隱藏在陰影裏,此刻的神情看不分明。

黑袍人又加了一味猛料:“你那個徒弟明明全然無辜,卻因為你平白多了一個戴罪之身。他為了你到處奔波,如今在別人的地盤上跟人打起來,卻沒有一個人幫你幫他說話,還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順利得到其他門派的信任。”

籠中人的姿態依然沒有改變,卻有一縷雪白的發絲從他的肩頭垂落,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很快又安定下來。

但這對黑袍人來說已經足夠。他的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芒,不自覺舔了一下嘴唇。

沈夕的氣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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