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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動物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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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動物雕像

秦越跟在沈夕身旁, 自然也看到了那道迅疾的影子。

他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胳膊就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不用回頭,秦越就知道這是師尊在阻止他。他本來也沒打算真的如此魯莽地上前, 因此當即就順從地順勢側了個身,原本輕輕握著師尊手的手臂伸展開來,直接從對方的後背伸過去, 攬住了師尊的肩膀。

好小子,倒是挺會得寸進尺。

沈夕在心裏這麽想著, 整個人卻往對方的臂彎裏靠了靠,幫他這徒弟掩飾了一下剛才有些突兀的動作。

秦越這十年長得飛快,如今身形比他師尊高大許多。這樣的姿勢,雙方又靠得較為緊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去,都像是秦越將沈夕攬入懷中。

雖然鬼市熱鬧,但沈夕知道, 角落裏的這個攤位一定是一直被人盯著的, 一點風吹草動都難逃暗處的各雙眼睛, 連帶著攤位周遭的動靜也變得敏.感起來。

因此盡管秦越那小小的一步可以說毫不起眼,但為保險起見, 丹霄聖君還是默許了對方的舉動。

這會兒暗處的各雙眼睛:……

雖然暫時還不清楚這兩人到底對那個攤位有沒有興趣, 但是當街秀恩愛不可忍!

各處的目光在他們的身上掃了一遍,也沒有過多停留。畢竟攤位上發生的事目前來說更要緊。

沈夕的手中握著秦越的手, 他看似依偎在對方的懷裏, 卻用這只手引導著徒弟按照自己設想的路線行進。

兩人目不斜視, 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不遠處那個攤位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很快就遠離了焦點的中心。

那道迅疾接近的身影也落到了攤位的面前,對方身量頗高, 戴著一張花面面具。

戴著鬥笠的攤主卻像是對此毫無所覺,依然蜷縮著身子,壓低著帽檐。

花面人開口,聽聲音像是個男人:“你這攤位上的東西我都要了,怎麽賣?”

一上來就這麽直接。

已經藏身暗處的沈夕心想。雖然戴了面具,卻依然行事魯莽,這麽貿然就跳了出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毛頭小子。

不過鬼市的確魚龍混雜,也並非在場的各個都是精明的老油條。從前像這樣的楞頭青也多,就是到了現在,也能看到周遭好些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實際上目光藏都藏不住的小子。

以往這樣倒也罷了,畢竟鬼市開在蓬萊城中,明面上還是受到蓬萊城管轄。而蓬萊城中有玄天門坐鎮,初出茅廬的楞頭青也好,混跡江湖的老油條也好,只要不出人命,甚至人命不出在蓬萊城,大多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而初出茅廬的小弟子們大多就是在鬼市上逛逛,買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見一見世面,基本出不了問題。

偏偏今日這不知哪裏來的楞頭青竟然看中了這個攤子。

行事能如此莽撞的大多看不出這個攤子上的東西有問題,能看出這攤子上的東西有問題的大多行事不會如此莽撞。

今日倒是趕巧讓他遇見了。

沈夕心想。

這攤子上的東西也不是都有問題,有問題的只有一個罷了。這人卻要買走攤子上的所有物品,也不知道是耍小聰明想要混淆視線,還是對方真看不出來究竟是哪個有問題。

花面人問過話後,卻不見攤主回答。他便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你這攤位上的東西我都要了,怎麽賣?”

然而面前的攤主仍然沒有回應。

花面人已經不耐煩,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一下對方,逼問道:“我問你話呢!”

然而他剛伸手,就見面前蜷縮著身體坐在地上的人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動作十分僵硬,像是在掙紮。

花面回想起這人不說話,瞬間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惜他反應過來的時間太晚,手已經落了下去,一掌拍到對方身上。

鬥笠跌落。

花面人猛地後退一步,“啊”了一聲,引得全場紛紛註目。

在場眾人這才看到,那攤主臉上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烏青,雙頰凹陷,骨瘦如柴。他眼神渾濁,渾身上下神色動作都是僵直的,幹枯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然而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直直倒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連蜷縮的姿態都沒變。

這時場上異常寂靜。

花面人盡管戴著面具,卻能讓人看出他此刻顯而易見的驚慌。他看起來手足無措,面具後傳來驚疑不定的聲音:“這是怎麽回事?我明明什麽也沒做,就只是拍了他一下而已……”

然而很快,花面人就意識到了不對。

這一下鬧出的動靜太大,只要其他人不是傻子,這鬼市上必然有不少人都註意到這邊了。他察覺到這攤位上有異常的氣息,本來就是打算走速戰速決的路子,盡早將東西拿到手盡早離開,誰知竟然出了這樣的岔子。

但是周圍竟然也無人動手,似乎是有所顧忌。這對他而言或許也是一種天賜良機。

花面人想到這裏,也不管地上的人死活,直接一伸手,將攤位上的東西全部卷起來,拔腿就要跑。

圍觀的眼睛們瞬間心思各異,然而還沒等他們出手,就聽見有人厲聲道:“哪裏走?!”

沈夕隨著這一聲望去,就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出來。這人沒戴面具,面容端正,是一副正義凜然的相貌。他怒目斥責道:“你掀了別人的攤子,現在就想跑?”

“現在人還癱在地上呢!”

原來是個愛管閑事的楞頭青。

沈夕心想,真是膽大,怕也是頭一回來鬼市吧。

不過這人站出來吼了一聲,頓時在場整個局勢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前方的花面人對這一聲恍若未聞,卷著攤子繼續往前跑。站出來的年輕人眼見他還要跑,當即追趕上去。蓬萊城內禁止修者飛行,兩人都是兔起鶻落,前後追趕。

暗中觀察的眼睛們自然也不會落下,紛紛離開了原地,朝著兩人追趕的方向趕去。

察覺到周圍隱藏在暗處的人都已不在,沈夕也往外邁了一步。

然後他就發現他的好徒弟正從背後攬著他,一條胳膊還虛虛地搭在他的腰間。

他們為了不引人註目,同時也是因為地方小,多多少少還維持著剛才的狀態。這會兒察覺到懷裏的人一動,秦越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帷帽上的輕紗搖晃了一下,懷裏的人微微側過頭,手在他的手上輕輕打了一下:“該走了。”

秦越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沈夕臨走前經過方才攤位所在的位置,攤主還倒在地上,保持著原先蜷縮的僵直姿勢。如果不是渾濁的眼睛中流出眼淚,只怕早就被人誤以為是一具僵屍了。

丹霄聖君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輕輕地甩了一下袖子,動作幅度之輕微,姿態之隨意,時間之短暫,在旁人看來就像被風吹起來了一下,甚至幾乎無人註意到。

唯有一旁的秦越透過那張黑貓面具靜靜地望著他。沈夕見此眉頭一挑:“還不快走。”

秦越道:“是。”

他心想,師尊真是人美心善。當初救下了他,如今一個遭罪的攤主也能得到師尊的垂憐。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秦越的心情十分覆雜。

倒在地上無法言語的攤主正經受著全身上下如同千萬只螞蟻同時啃食的痛苦,他如同身在地獄,卻偏偏連發洩的途徑都沒有,喊也喊不出來,手腳也無法動彈,也無人來幫他,只能無助地流淚。

忽然,他感到有一股暖流通過全身,像水沖刷河床一樣沖刷過全身各處,減緩了不少他體內的痛苦。雖然不能完全除去痛苦,但已經讓他好受多了。

攤主身體上的痛苦好受了些,心理上的驚恐就又重新籠罩回來。他這樣倒在這裏,沒有人管他,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辦?他是個普通人,只是有點門道在鬼市做生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其他人會不會把他帶走?會不會直接殺了他?他現在這樣還能好起來嗎?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一把不知道從哪來的飛刀呼嘯著破空而來,直指攤主所處的這個角落。

全身僵直不能動彈,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的人一下驚慌起來。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睛睜大,像只瀕死的蠕蟲在地面上拼命地蠕動,卻半分也行進不了。

就在攤主以為自己即將死亡,絕望地閉上眼睛時,卻久久沒有等到被刀刺入的痛苦,反而又等到幾聲驚呼。他忐忑地睜開眼睛,就見那飛來的刀不知為何竟然轉了個方向,掉到了離他好幾尺遠的地方。

攤主有些驚疑不定,這是怎麽回事?

不管是飛來的刀,還是刀中途拐彎,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一樣。

然而這還沒有完,接二連三的鬧劇過後,鬼市上已經有人覺得不安全,行色匆匆地想要離開。這些人當中有逛街的買家,也有推車或卷包袱的賣家。

平常他們在經過這個角落的時候,都難免磕到碰到在這裏擺攤的人,更別說現在攤主還動彈不得。偏偏這個時候,這些人也好像被什麽東西隔開了一般,根本撞不到他,反而在不小心靠近他的時候像是撞到什麽一樣被動避開。

攤主心知他這是被人保護了,因此他雖然渾身仍然疼的難受,卻依然不忘在心裏向那位好心人道謝。

好心人沈夕正和秦越一起慢悠悠地追趕。前面還有幾位在暗處行動,他們是綴在最後。但兩人都神識寬廣,就算不能親眼目睹,也能掌控前方的動向。

這個時候,前方那正義凜然的年輕人已經和花面人鬥起法來。

鬥法期間,年輕人還喊道:“你把東西還回去,把攤主治好,我就放過你。”

花面人心想這哪裏來的傻子,東西他都搶走了,怎麽可能會放回去。他要的就是這攤位上不同尋常的氣息。

然而想歸想,實力的差距擺在那裏,容不得他說還就不還的。

很快,那花面人就敵不過年輕人了。眼見東西保不住,他心一橫,當即將卷著東西的包袱扔了出去。

花面人再傻現在也反應過來了。

剛才那麽大動靜,現在肯定有其他人也跟上來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拿不到這東西,這個攪合他好事的年輕人也別想拿到!

包袱皮壓根就沒抱緊,這麽一扔,包袱內的東西紛紛掉落下來。

只聽幾道勁風劃過,暗處的眼睛們此刻大顯身手,一擁而上。有的直沖著整個包袱,有的卻已經盯好了專門的東西。

只是眾人剛剛出手,就見那包袱裏掉落出來的一尊小小的動物雕像已被一陣清風卷走。

沈夕將小雕像卷進袖中,對一旁的秦越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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