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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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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十年後。

十年後。

舉目望去, 地面上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見一只活物,只有無數落滿了雪的嶙峋怪石屹立在這片荒原之上。貼地的狂風呼嘯著卷起厚厚的雪層, 揚起漫天大雪,模糊了灰蒙蒙的天地間的界限。

這裏是北境荒原,比終年積雪的昆侖山後山更北, 一年有三個季節都在下雪,剩下的那個季節則是狂風揚起的雪花。

數萬年來, 極少有人踏足這裏。這裏刀子似的風、極端的嚴寒甚至能損傷修為不夠的修者的功體。高空的狂風和大雪如同天然屏障,能阻止修者在荒原上飛行。厚厚的積雪還掩蓋了無數險惡的地形和陷阱。

最重要的是,這裏是魔物的發源地。從五百多年前開始,這片荒原上就龜縮著九州大陸上剩下的絕大部分魔物。

古往今來,就算是修為足夠的修者獨自闖入,或是三兩位好友結伴而行,也有許多最終淹沒在茫茫的白雪中, 再不曾折返。

這數萬年來, 人類修者最大規模進入這裏就是五百多年前的那一次。各大門派家族共同聯手闖進這茫茫雪原, 最終由丹霄聖君一劍斬殺了那新生的力量強大的魔君。

今日的北境荒原除了狂風的呼嘯外,竟然還出現了另外一種聲音。

有人正在這荒原上行走。

厚厚的雪層一踏進去就能沒進膝蓋, 然而這人卻能在雪上行走, 不留一絲痕跡。

貼地的狂風卷起紛紛揚揚的白雪,如今已經分不清這荒原上究竟是在下的是自九天之上而來的雪, 還是這地面上的雪回歸本源。

來者絲毫不受這狂風的幹擾, 如瀑的青絲只隨著主人的移動而輕輕晃蕩。迎面襲來的狂風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墻面給擋住了一般, 從他的身側流過去。

一根色澤鮮艷,紋路華麗的羽毛正靜靜地漂浮在他的掌心。

一柄火紅的小劍高高地守衛在這人的正上方,即使在灰蒙蒙的, 幾乎沒什麽光亮的天空下依然閃爍著金紅的光芒,鳳鳴陣陣。

小劍守衛的主人容貌昳麗,一身紅衣,額心的劍紋艷紅似火,在這漫天風雪的荒原上格外紮眼,如同雪地裏一朵盛開的紅梅。

周遭白茫茫的雪堆裏,接連的嶙峋怪石的縫隙中,無數處於暗處的貪婪目光都註視著這新鮮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可口的移動紅梅,卻都只是蠢蠢欲動,暫時無一敢上前。

而來人則好像根本沒察覺到這些貪婪又畏懼的目光,在這雪地裏順著羽毛的指引不緊不慢地走著,勝似閑庭信步。

不知過了多久,來人似乎終於走夠了,在前方一處亂石堆前停了下來。這亂石堆零零散散地立著幾座嶙峋的大石塊,比起之前荒原上的排列的要更緊密一些。呼嘯的狂風似乎避開了這裏,厚厚的雪層寧靜地鋪陳在地面上。

手中的羽毛震顫起來,中心一點如同金色眼睛的紋路光芒更亮了些。

就是這裏,沒錯了。

身後暗處窺探的視線更強烈了,呼嘯的狂風中,似乎還能聽到一些按捺不住的桀桀叫聲。

這誘人的血肉靠近了那猶殘留著巨大威壓的地方。它們平日裏都不敢接近那裏,如今這血肉要是進去了,就算僥幸逃出來也不能從它們的手底下逃走了。

香,真香啊……

眾多魔物的眼睛在雪堆下,在嶙峋的石縫裏綠油油的,盯著那那修者施施然進了陣中。

然而那紅衣美人卻無事發生。

不僅如此,來人手一招,冰封了五百年的雪層下忽然一陣異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不過短短幾瞬,腳下雪層發出一陣悶悶的轟鳴,緊接著,一道金紅的光芒自雪中破出,直直地飛入來者的手中。

定睛一看,這金紅光芒竟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上面的翎毛根根分明,尾端的絨毛蓬松柔軟,火紅的顏色打底,金色的紋路鋪散開去,當中還有一道鮮艷的金圈,仿佛羽毛中心睜著一只金色的眼睛。

跟他手上的那根一模一樣。

這根羽毛在雪層之下被壓了五百多年,依然鮮艷如初,仿佛剛剛被摘下來。

來人手上輕輕一點,那根光鮮亮麗的羽毛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漂浮起來,像是被什麽牽引了一般漂浮到陣中某處雪層上空。

守衛在主人上方的金紅小劍眨眼間就化作一柄光澤熠熠的長劍,劍身清晰地映出鳥類翎羽般的紋理。

明明來人並未動手,這柄火紅的長劍卻好似被無形的人拿了起來,在空中舞動,一劍就朝著羽毛指引的地面方向猛地刺去。

天地間瞬間響起一陣清脆的鳳鳴。

下一刻,身後的雪原中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淒厲慘叫,而劍鋒所指的雪層下,緩緩透過縫隙往外滲出黏稠的烏黑的液體。

雪層下一陣異動,一團黑色猛地沖出來,其速度之快,如梭如電。不過眨眼之間,平靜的雪層剛剛揚起清冷的飛屑,這團黑色的影子就已經奔到來者的面前。

紅衣美人身形不動,神色不變。那團黑色就忽然直挺挺地一歪,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直挺挺地朝著側面飛了出去,直接撞在一旁嶙峋的怪石上。

下一刻,火紅的長劍猛地刺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天際,烏黑的血液順流而下,掉落到雪地上。來人也是這時才看清,那突襲過來的是一只類似人類嬰兒形狀的魔物。它通體漆黑,四肢和背部布滿了深綠色的鱗片,一雙眼睛還是道縫隙,倒是一張嘴就是滿口的獠牙。

在火紅長劍的作用下,這團黑色的魔物很快就碎成了一塊塊,最終化為一攤血水,流進了雪地裏。

接下來,那金紅的羽毛往哪裏飄浮,火紅的長劍就往哪裏刺去。就算陣中的魔物群起而攻之,也還沒碰到來人就像被什麽東西打出去,然後被火紅長劍的劍氣橫掃。

雪原之上,淒厲的慘叫聲越來越少,暗中窺伺的目光也煙消雲散。

直到那根指引的金紅羽毛停止漂浮,回到來者的掌心後,火紅的長劍這才重新回歸到小劍的形態,繼續守衛在主人的身前。而那根指引的金紅羽毛又被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重新被埋進雪地裏。

紅衣美人帶著小劍轉身離開。

在他剛剛踏出石陣範圍的時候,身後忽然從地底燃起了一道沖天的火光。

這四周是茫茫雪原,除了厚厚的雪層就是嶙峋的怪石,還有呼嘯的狂風,按理來說應該連火都燃不起來,更別說是這麽大的火勢。然而這火卻越燒越旺,將周遭的雪層都映成了淡淡的紅色。

五百多年前,他一劍斬殺魔君後,曾在此埋下了兩根鳳凰尾羽。一根當日就已焚燒殆盡,另一根則是他留了個心眼,埋在此處,沒想到最終還是用上了。

紅衣美人不再在雪原中停留,開始朝著昆侖山的方向行進。

*

此時人間已是盛夏,而昆侖山上正逢初春,各峰剛開始染上綠意。遠遠望去,一片蔥蘢。

今日正好是昆侖山時隔十年的收徒之日,因此問道碑前很是熱鬧,往來的修者比平日裏更多。

一行人正坐著飛行法器準備進入昆侖山的地界。

臨近問道碑時,山腳下一片嘰嘰喳喳。

飛行法器上的人低頭望去,就見是新入門的小弟子們正在興奮地討論。那一張張擡起的小臉上,滿是對他們這些飛進昆侖山大門的師兄師姐們的羨慕。

“哇,這個飛行法器好大!”

“將來我也要這麽飛!”

“好想快點進山門!”

“嗚嗚,將來等我會飛了,我就可以去找爹娘了。讓爹娘也坐這麽大的飛船!”

“……”

飛行法器中坐的都是剛執行完任務回來的幾個弟子,見到一群小蘿蔔頭對山門好奇的模樣,不禁想起了當初他們入門時的場景,也跟著嘰嘰喳喳地懷念起來。

唯有站在飛行法器前端迎風而立的人沈默不語,始終註視著前方的山門,並且向守山門的弟子們亮出身份玉牌以便通過。

顯得他與這熱鬧的場面格格不入。

飛行法器上的幾名女修聊著聊著,目光就開始轉移了。

十八歲少年的背影已經有了男人的輪廓,寬肩窄腰,穩重可靠。就是不知為何對方腰間懸著的是把給孩童用的劍,通體漆黑,只在背上背了把破舊的木劍。

一個容貌清秀的女修大著膽子上前跟對方打招呼:“秦師兄,這次多謝你幫忙。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們。”

話雖然這樣說,其實他們這些人哪有什麽能幫對方忙的地方。要知道這次任務是秦師兄帶他們去完成的,基本出力的也是對方,就連這開回來的飛行法器,他們這次去執行任務的人當中,也只有秦師兄的修為能夠啟動。

修真界的實力差距,進門十年就已經拉得很開了。

聽了這話,秦師兄轉過頭神色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不必。”

他的聲音低低的,望過來的眼睛黝黑,睫毛又長又密。

明明好幾年前,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還能看到對方的額角和臉頰上還有淡淡的疤痕。等到秦越突破築基,那些疤痕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他越長越開,容貌越來越俊美,就像他的修為進步飛速,很快就成為了同輩中當之無愧的師兄。

女修還想再說什麽,秦越已經轉過身去,道:“到了。”

飛行法器逐漸降落在太初峰頂,秦越收了飛行法器就轉身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去勾銷任務。”

門中弟子接任務,勾銷任務,領取獎勵都在藏經閣。這些已經入門十年的弟子們自然知道,本來被提醒一句也不算什麽,偏偏秦越的態度太過公事公辦,叫在場有的弟子忍不住一陣嘀咕:

“秦師兄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是,師兄也不是這樣當的啊。”

“領個任務而已,怎麽還要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嗎?”

“就是。”

“我也沒說啥啊,你們怎麽都過來鄙視我……”

“……”

秦越對他身後的人在討論什麽並不感興趣。他走得很快,身後由他帶領做任務的弟子們幾乎快追不上他了。

等到勾銷完任務,秦越從藏經閣中出來。他剛走到門口,先前的那個女修小跑著跟上來,笑道:“秦師兄是有什麽急事嗎?我聽說半個月後摘星宴就要開始了,不知秦師兄是否會去?”

但是這一次,對方沒有回答她。

不但沒有回答她,秦越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對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垂在身側的手似乎也顫抖了一下。

女修有些好奇順著對方的目光望過去,就見藏經閣樓前的弟子們幾乎都停下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身形瘦高,一身紅衣,看樣應當是從藏經閣前經過。

在重重視線的包圍下,對方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過臉來。

他青絲如瀑,容貌昳麗,蒼白的臉上額心的劍紋艷紅似火。等到望見秦越,那人淡色的唇角輕輕地勾了一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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