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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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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事與願違

第九十四章   事與願違

歲月如流,寒來暑往。越靠近凡間,時光流逝地愈發漫長,即便有仙家屏障加持,這山間日頭依然溫吞悠哉,仿佛被上界遺忘的角落,自有一番源遠流長。

日子便這樣悄無聲息地回歸平靜,按部就班,水波不興。

小狐貍依然懶於修行,成日裏游手好閑,仗著“狐妖大王”的聲望與殷實的家底,將山間萬物支使得團團轉,作威作福,招搖且摳門。但也僅限於家門之內,甚少外出。偶爾帶著帷帽下山閑逛,聽書喝茶,意興闌珊。

初始,心中難免微瀾。無論立場如何堅定,話說得怎樣決斷,些許悵然不舍總是免不了的。但他既然做了抉擇,勢必要想得開。於他而言,與其患得患失自我厭棄,不如快刀斬亂麻。對承曦來講,危機四伏之中,無愛則無懼,無有軟肋方才堅不可摧。

各自命運既然註定,無謂糾纏,徒增負累。

他自以為能夠做到進退有據,心如止水……好吧,就算暫時做不到,隨著曠日持久地磋磨著無有盡頭的時光,早早晚晚定然古井無波,前塵盡忘。

過去的百載千年,不就是這般熬過的嗎。

只要一別兩寬,各自安好,那人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又怎麽會出現呢,那樣心高氣傲寧折不彎的小殿下,已然委曲求全忍辱負重至此,仍被他不識好歹拒之門外……若是換做自己,小狐貍暗自揣度,至少炸掉半個山頭,都算手下留情,又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取其辱?

實情也的確如此,他時常百無聊賴地望向空空如也的山腳下,也不知是求仁得仁的心安多一些,還是口是心非的失落大一點。

矯情!從某一日起,罵了自己一句,他便不再瞧了。

就這樣吧,該品的酸甜苦辣在前頭倉促盡嘗,往後千古八荒日月輪轉,他這冗長的仙不仙妖不要妖的一生,大抵也不算白走一場。

時光跌跌撞撞地跑,四季來來往往地轉,一切如常,風平浪靜。

直到普普通通的一個傍晚,那最後化形的始終缺了一根筋的小兔子蹦到他面前,“小玉哥哥,山下有個人,是不是來找你的?”

白隱玉翻著話本,頭都沒擡,“什麽人?”

小兔子抓耳撓腮,“就是,就是,我也不知他姓甚名誰,叫什麽來著……”他一拍腦殼,“對了,天上的會飛的雞。”

白隱玉懵了好半晌,“會飛的……雞?”

小兔子翹腳趴到他的桌案上,絮絮叨叨,“同樣都是化形,你們為什麽都化這麽好看,我……”

話還沒說完,一道白光如閃電般從眼前劃過,差點兒給他晃個跟頭。

小兔子倒騰著短腿追出去老遠,與迎面回來的白隱玉撞了對頭。

“小玉,你去吃雞了?”小兔子瞪著圓溜溜的紅眼睛問道。

少年無可奈何地翻了個大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就是吃飽了撐的,眼神不好。”山下空空蕩蕩,連個鬼影子也無,哪來的什麽人,什麽雞。

小兔子咂嘴巴,“我今日還什麽都沒吃過呢。”

“誰讓你偷溜下山的?”少年不講理地遷怒。

小兔子一個高蹦出去,撒腿就跑,“噓噓噓,千萬別告訴我娘。”

“兔崽子……”白隱玉恨地磨牙,又悻悻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瞧你這點兒出息!”

他原本只當做是小兔子認錯人,也刻意不去深究自己小題大做的反應。

果然消停了許久,方才又出幺蛾子。

“小玉哥哥,小玉哥哥,”一群兔子精圍上來,“給我們做花燈的哥哥在山下。”

“你們認錯人了。”少年這回篤定。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家夥,必是瞅著個好看的便張冠李戴。

“錯了嗎?”小兔子們面面相覷。

“或許吧,”小三指著小八,“他上回便謊報軍情。”

小八不樂意,“這一次你不是也瞧見了?”

小三游疑,“我也沒瞅清楚,好像不是,那個神仙哥哥多精神啊,今日這人好似許久沒吃飽飯似的。”

“你可真傻,神仙無需飯食。”

“誰說的?小玉的哥哥不是最愛雞鴨魚肉,他還帶我們去過那鎮子裏的常鮮樓,別提多氣派了。”

“對對對,他還愛喝酒呢。”

話題一下子就跑偏了,“小玉,你哥哥為何許久不來?”

白隱玉朝窗外虛望了一眼,“快來了。”那家夥若是順利晉境上仙,不來顯擺一通才怪。

此後許久,隔三差五仍有穿山甲、石頭怪、山雀精……一驚一乍,少見多怪。其間,他也曾猶猶豫豫按耐不住,又下山確認過一回,照樣空無一人,也不知是錯過還是壓根指鹿為馬。

日久天長,便也麻木了。是與不是,又有何妨?就算退一萬步來講,殿下閑來無聊恰巧路過,又與他何幹?

即至是日蒼淩收賬歸來,大呼小叫地跑進院子,一臉欠兮兮地,“你猜我見到誰了?”

白隱玉心裏咯噔一下,“誰?”

狼妖鼻子裏哼了一聲,故意道,“那只……山雞。”

少年握緊手中筆桿,半晌又松開撂下。

“你聽到我講話沒?”狼妖在他眼前揮手,“裝什麽斯文,練了多久還跟鬼畫符似的,浪費筆墨。”

少年難得沒有炸毛,“嗯。”

狼妖一楞,反倒不知如何接了。

“那個……是來尋你的吧,你要不要……”

白隱玉搖頭,他一時有些無措,蒼淩不至於錯認人,可那人為何還要前來?

“他可有說什麽?”

“未有。”狼妖勉為其難,“要不,我替你問問去?”

“不必。”

蒼淩滿意,“那我把他攆走吧,怪礙眼的。”

小狐貍眼刀橫他,“人家站在何處?”

狼妖不解,“山腳下,結界外。”

白隱玉連珠炮地嗆聲,“那礙著你什麽事了?這山中規矩,不得騷擾凡間,不得欺行霸市,不得把自己的手伸太長,你是忘了還是在這兒住膩了?”

“切,你吃錯藥了,火氣這麽大?”狼妖莫名其妙,他可不吃口上的虧,徑直懟回去,“我好心好意給你報個信兒,跟誰愛管你們藕斷絲連,膩膩歪歪,不清不楚似的。”

“你,你!”小狐貍脫下靴子就砸了過去,“你才膩歪,你才不清楚!”

狼妖抱頭躥了出去,“你這就叫惱羞成怒,欲蓋彌彰。”

“就你會四個字地吐是不是,”白隱玉一條腿蹦著追出來,“看我不把你的嘴縫上,哎呦!”一腳踏空,少年摔了個屁股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狼妖邊跑邊笑,“讓你不識好人心,活該報應。”

“滾!”小狐貍,另一只靴子也飛了出去。

“啊!”一聲慘呼,游歷許久的老道士捂著額頭,“大王,這是哪個不開眼的惹了您?”

白隱玉沒好氣,“你怎麽跑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老道士臨走前順了不少碎銀子,自知理虧,訕訕地,“我這不是給大王報喜來了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小狐貍臉比鍋底還黑,咬牙切齒地,“喜什麽喜?”

老道士一手繼續扶額,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掐算,“不瞞您說,我之所以千裏迢迢趕回來,便是算到您紅鸞星動,這可是命定之大喜啊。”絕不是因為銀子花光了,坑蒙拐騙難以糊口。

“你……”白隱玉一擡頭,餘下的話斷在舌尖。

老道士後知後覺,黏膩的鮮血留下來,糊住一只眼睛,他齜牙咧嘴地嘟囔,“報喜之日見血光,恐怕不是好兆頭……”

小狐貍沒有第三只靴子好脫,抓了一把土揚過去,“都給我滾!”

夜半三更,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底披上外衫,推門而出。隔著遠遠的霧障眺望山下,今夜那抹身影未曾匆忙離開,但也沒有試圖進入。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屏障之外,沈默而孤寂,不動如山。

小狐貍慌忙一瞥,落荒而逃。

打這一日起,有人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脈,出現得也忒頻繁了些。有時來去匆匆,有時一站便是幾天幾夜。

前日,小兔子精吃裏扒外沒良心,“小玉,托你的福,今日又有天宮的糕點吃。我們請他進來,人家說要得你準允。”

白隱玉面色鐵青,“做夢。”

沒過幾日,蒼淩扭扭捏捏,“那什麽,之前我說的風涼話,你別往心裏去。”

小狐貍語氣涼涼,“怎麽,你也吃了人家的嘴短?”

狼妖心虛地嘀咕,“吃倒是沒吃,但上界的功法的確奇妙,我循著練了幾回,修為突飛猛進,事半功倍。”

白隱玉無力吐槽,“走走走,甭到我跟前得了便宜賣乖,我不吃這套。”

少年打定了主意做縮頭烏龜,你奈我何?

千算萬算,他怎麽也算不到,連他親二哥蘇青釉也搖擺不定。

二王子試探,“要不,你就去見上一面?”

以往承曦前來,甚少打擾,日前卻一反常態,執意求見,被拒之後,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跟個門神似的,一站就是七七四十九日。

小狐貍神色懨懨,“該說的都說盡了,還有什麽好見的?”

“說不準人家真有要緊事。”

“呵呵,”小狐貍擡頭環視一圈,“你是不是高估了這座籠子?”

蘇青釉搓了搓鼻翼,“那位畢竟乃戰神殿下,你之前不是說嗎,得罪不起。況且,我聽說……殿下日前甫經幾輪惡戰收服東海叛逃餘孽,觀其形貌,這四十九日生熬下來,怕是吃不消。”

白隱玉目色凝重,“你不會也拿了好處,被策反了吧?”

“小玉,”跑腿傳話的兔子精湊上前來插言,“話我帶到了,可他仍是賴著不走。人家說了,除非見你一面。”

二王子火上澆油,“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弄不好還有意外之喜。”

小狐貍蹙眉狐疑,還不待追問,清羽推開院門走了進來。

“抱歉,打擾了,”清羽朝蘇青釉執禮,“小玉,我與你說件事。”

白隱玉頭疼,“姐姐,你不會也是來做說客的吧?”

清羽遞給他一封請柬,“三日後,山下柳家公子正冠之禮,我恰巧路過,他們便著我帶回,省得再跑一趟。不過,我未替你應允。去與不去,你自己個兒斟酌吧。”清羽將物件塞到他手中,嘆了口氣,轉身帶著沒眼力價的小兔子離開。

“去吧,去吧,”蘇青釉上桿子攛掇,“據說正冠乃凡人一生中舉足輕重之禮,不容錯過。”

白隱玉一語道破,“蘇青釉,你有事瞞著我。”

“嘶,”二王子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麽沒大沒小的?”

小狐貍不依不饒,“你說便說,不然我即刻去問爹娘。”

蘇青釉虛張聲勢,“你這孩子……”

白隱玉作勢就要走。

“誒誒,算了,服了你了,”二王子認輸,“幾個月前,那人親自拜訪父王,求……求一物件。”

白隱玉沈聲,“什麽物件?”

蘇青釉吞吞吐吐:“……那塊陪葬的……殘碎的隱玉。”

瘋了嗎?都瘋了!

少年不受控地戰栗。

蘇青釉心疼地拍了拍幼弟肩膀,“父親本不欲予之,誰知,誰知……唉!”他不勝唏噓,“那家夥竟然豁得出去,他驚天一跪,差點兒招來天罰,六界震動,父王不給都不行。”

少年身子顫得厲害,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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