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9章 落荒而逃

關燈
◇ 第79章  落荒而逃

第七十九章落荒而逃

蒼淩的絮絮怨言自邁入山路的那一步起,偃旗息鼓。開玩笑,他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軟磨硬泡,死皮賴臉,最終英雄救美差點兒丟了小命,方才踏入山門。別說支使他做些采買,便是充當保鏢打手或是小廝跑腿,他也是樂此不疲的。

究其原因,當年他不知遭何大難,醒來時便趴俯在山腳之下,丹腑空空,修為不足三成,腦中一片空茫。他只是下意識地知道家在這裏,他必須回家。

可事與願違,山上為數不多的幾個妖怪精靈,皆視他為洪水猛獸,如臨大敵一般抄家夥就把他攆了出去。好在他皮糙肉厚,屢教不改,日日挖門倒洞,終於在把掉進河溝裏的小兔子精撈上來、費勁巴力趕跑了過路作亂的山魈,又被打了半死才把清羽從地府逃竄的吊死鬼嘴裏搶下來……之後,艱難地獲得了一席容身之地。

隨後,天下逐漸太平,這片荒山野嶺毗鄰人間,吸引了不少法術低微好吃懶做的小精小怪。蒼淩修為進展神速,又不吝散財,尋到什麽好玩好吃好喝的玩意統統拿出來,很快便與一眾精怪打成一片,還收了好幾個趁手的小弟。

可是,他的好日子在那只眼睛長在頭頂上目中無人的小狐貍到來的那一日,戛然而止。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一團祥雲從天而降,一個美貌絕倫的少年被一群仙姿綽約的男男女女前呼後擁著送到這裏。

少年一臉的不耐煩,在領頭的青年百般哄勸之下,勉強收下那漫山遍野的行裝。蒼淩後來才知,那可都是些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不僅如此,來人七手八腳地拾掇,不多時,荒山變仙境,四周還豎起了靈韻充沛的屏障。一切就緒,依依不舍的青年被絕色少年卸磨殺驢,毫不留戀地攆走了。

彼時,蒼淩光顧著驚嘆,這六界之中竟有如此驚鴻落雁的美人兒,簡直讓人不敢直視。那些送他前來的仙童個頂個的花容月貌,尤其主事的青年更加天姿神色,然而在那少年人面前仍稍遜半籌。

此子只應天上有,緣何飄忽落九天。

狼妖被美色攝魂奪魄,呆若木雞,他萬萬想不到,這落下來的居然是個煞神。

白隱玉甫一見到蒼淩,楞怔不過一剎,旋即暴跳如雷,喊打喊殺,追著狼妖跑遍整座山頭,差點兒把蒼淩的尾巴揪下來,腦袋也擰掉當球踢。多虧清羽及時趕到,使出吃奶的勁將人攔下來,連日來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勸導。

蒼淩只聽到一句貌似什麽,“你就當他是個死過重生的嬰童,往事種種,皆不相幹。”時至今日,狼妖仍弄不懂這一句是何含義,但他下意識地並不想懂。

雖死罪可免,可活罪難逃。自從這艷若桃李,心狠手辣的狐妖在此地安營紮寨作威作福,蒼淩的舒坦日子就算到頭了。連帶著,他現在瞅那一張奪目的臉龐,也再覺不出驚艷來。奈何打又打不過,不但修為不是這狐妖的對手,還要時刻提防隔三差五就從九霄雲外趕來體貼眷註關切護崽的親眷。狼妖不禁仰天長嘆,這家夥到底是不是清羽口中所說的小狐妖一枚。

好在,白隱玉即便一瞧見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不待見,但至多也就是差遣他東跑西顛,摘果除草,多幹些體力活,再無其他。這小狐貍典型是個嘴硬心軟,壓根不會怎麽折騰人的,外表套著小肚雞腸的殼子,內裏一腔天真純粹的西瓜瓤。

況且,他又不是只折騰蒼淩一個。

這不,須眉花白的老道士正被他雞飛狗跳地追著,不住討饒。

老爺子踉踉蹌蹌,被一塊大石頭絆了個跟頭,摔得頭暈眼花,幹脆坐到地上耍賴,“我說狐妖大王,您就饒了我老頭子吧。我跟您實話實說,咱就是個混飯吃的,人間俗稱‘神棍’,糊弄糊弄那些無知婦孺尚且捉襟見肘,哪裏算得出您的姻緣運勢。”老道士哭天搶地,“您這不是要看我的笑話,就是要折我的壽啊。”

白隱玉也呼哧帶喘地停下來,他與老頭圍追堵截,純靠體力,犯不上動用法術。他大喇喇地席地而坐,動作粗獷隨意不拘小節,與他那張國色天香的雋美容顏著實不符。沒招兒,人家全然不在乎。老爺們的美醜也就那麽回事兒,而且原本他見到的自己一直都是本來面目,只不過旁人以貌取人少見多怪而已。

“怎麽會算不出?”小狐貍瞪圓了瞳仁,“你之前明明神機妙算,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哪裏有?”老道士抓耳撓腮,“我說話都是兩頭堵,雲山霧罩,模棱兩可的啊。”

小狐貍半信半疑,“就沒有真蔔算出來的?”明明十世之前,一語成讖的就是你。

“話說天機不可洩露,我連天機的邊兒都摸不著,何談洩露?”老頭突然靈機一動,“莫非老朽以前給您占過卦?”

小狐貍一窘,不自在地擺手,“沒有,當然沒有。”

“那……”老道士拉長了音調,顯然不信。

白隱玉起身拍了拍屁股,意欲逃走。

“大王留步,適才老頭子我仔細回想起來,好像……”

小狐貍炸毛,“沒有,不曾,聞所未聞,子虛烏有!”

“欸,您慢著點兒走,”兩人你追我趕的架勢顛倒過來,老道士涎皮涎臉地跟著,“我雖學藝不精,但到底在人世混跡百八十年,什麽幺蛾子沒見過?要論世態人情卿卿我我那一套,六界當屬人間最為錯綜覆雜。相比之下,你們神妖魔鬼的路數,就淺顯多了。您若是舉棋不定難以取舍,老朽不才,倒是樂意參謀參謀。”

小狐貍翻白眼,“參謀什麽?”

道士老神在在,“當然是那些求上門來的公子與山下秀才,哪個……”老不正經的擠眉弄眼,“哪個更與您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如何比照?”

“那可就說來話長,除去門當戶對,才貌相當,性情相投,身強體壯……還有最重要的……”老道士故弄玄虛。

小狐貍懨懨,“什麽?”

“哎呀,”為老不尊的神棍頻頻暗示,“狐妖修何道,自然要尋那精力旺盛,陽強不倒,腎陰充裕之輩……”

白隱玉側首打量他。

老道士眉飛色舞。

小狐貍一巴掌把他推到一邊,“滾!”

“欸,大王您聽我說啊……”

白隱玉加快腳步,不期然與下山之人迎面撞上。

“小玉!”極其俊美的青年快步上前,“你跑哪裏去了,讓二哥好找。”

刻意躲避未遂者訕訕地垂首,“二哥,你怎麽又來了?”

狐族二王子青釉擡手寵溺地拍他腦袋,“你個小沒良心的,二哥掛念你,你別不知好歹。”

“有什麽可掛念的,”少年心不在焉地隨口,“我又不是什麽金枝玉葉的少爺,在這裏土生土長了千八百年,比仙境洞府可自在多……”他後知後覺地住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卻也收不回來。

青釉顧盼生姿的眉眼暗淡下來,肉眼可見的落寞無措。

“二哥,”小狐貍亡羊補牢,“你知道的,我打小野慣了,不會講話,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麽越描越黑了?白隱玉懊惱地擡手就往自己的臉上扇。

青釉擡手輕擋,“做什麽?”

少年癟嘴,“我說錯話,該罰。”

二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是作甚,紮我的心?”

“二哥,”小狐貍搔著腦袋上的呆毛,“我真的沒怨過你,你總是放不下,咱們兄弟倆什麽時候能像你和大哥那樣,親密無間,暢所欲言?”

青釉垂頭喪氣,“可我耿耿於心,終難釋懷。”

小狐貍愁眉苦臉,“那可如何是好?”

二王子扼腕長嘆。

少年不忍心,“你說,怎樣才可釋懷,但凡力所能及,我唯命是從還不行嗎?”

“當真?”青釉可憐兮兮。

小狐貍不疑有他,拍著胸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二王子立時眸光晶亮,“你隨我回去相親即可。”

“什麽?”少年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掉進這狡猾狐貍的陷阱裏了。他算看明白了,自詡聰明伶俐了百年千載,一對上他這個心眼兒堪比篩子孔的二哥,他只有受制於人的份兒。

憑什麽?他不服氣。

“二哥,”小狐貍不接他的話,“你今日前來,大哥曉得嗎?”

上一瞬還巧笑嫣然的二王子一楞,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大約,或許……”

白隱玉了然地瞅了瞅日頭,“二哥大概不知,父王早上讓小童送了口訊來,大哥今日提前出關。父王問我,若是有空閑的話……”

小狐貍話未說完,二王子輕盈的身影已然騰雲駕霧,躥出去老遠。

“小玉,我改日再來看你。”青釉火急火燎。

“二哥慢走。”小狐貍捂嘴偷笑。

笑夠了,他朝樹後探頭探腦的老道努了努嘴,“聽夠了吧,還不滾?鬼鬼祟祟地等小爺扒你的皮?”

老道士臉皮堪比城墻,“老朽非是偷聽,這不是未來得及滾遠,怕打擾二位敘舊,方才主動退避。”

小狐妖懶得搭理他,“那你現下可以滾了。”

“老朽遵命。”老神棍嬉皮笑臉,“大王若是因姻緣之事心煩意亂,在下……”

“去去去。”白隱玉耐心告罄。

老道士一溜煙跑出去幾步,驀地止住腳步,望著山間一處,茫然自語,“那人……”

白隱玉緊隨其後,“那人,何如?”

“……真命天子……”老頭巫蠱附身一般,脫口而出。

“啪!”小狐貍一巴掌響亮地拍在他的後背上,“你才要找個白頭發老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