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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神魔大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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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神魔大戰(五)

第七十二章  神魔大戰(五)

南天門上空,如洗碧空被濃重的魔霧層層疊疊地遮擋,萬裏無光,沈悶壓抑。魔霧的正中開啟著幻境大門,門中景象好似就在眾人眼前上演,行兇者目光中透出的冷戾殘忍,人質痛楚顫抖著低落的冷汗,寸寸分明,分毫畢現。

小殿下未披戰甲,寬衣薄衫,墨發如瀑,立於眾神之前。玉樹臨風的背影如一柄挺拔筆直的利劍,斬不斷,壓不彎。

諸位神官偷偷松了一口長氣,自覺地退後幾步,姿態恭敬,但心裏的底氣隨之膨脹起來。近五百年來,他們早已習慣仰仗身前的這位少年神君,降妖除魔無往而不勝。只要戰神殿下出馬,便是上古窮奇梼杌作亂,亦不足為懼。

而此刻殿下出關,自是赤鳳涅槃,扶搖直上,區區魔物,何足掛齒。只有極少數不谙世事的妙齡仙童少女才會杞人憂天,擔心小殿下會否荒謬地感情用事。

“殿下會救那狐妖嗎?”

“胡說八道什麽?之前殿下是被妖孽欺瞞蒙蔽,如今水落石出,怎會重蹈覆轍?如此揣度殿下,該當何罪?”

“可是,可是那小狐妖好可憐啊。”

“婦人之仁,沒出息!”

身後竊語嘈雜,戰神殿下不動如山。深不見底的目光與容禮挑釁的視線針鋒相對,互不退讓。

承曦的現身,完全在容禮意料之中。他煞有介事地與之對視片刻,轉過頭來,欣賞他刀尖下摧殘的少年鮮血淋漓,意識渙散。他餘光不甚在意地瞄著小殿下,手中兇器在白隱玉心房位置來回打轉。

“噗”的一聲,尖端沒入半寸。

“抱歉,”他朝承曦皮笑肉不笑,“手抖了。”

小殿下面無表情。

容禮微微側首,黑沈沈的一對招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承曦,一絲一毫的細微神情也不會錯過。

“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懶散地揶揄,“殿下,好狠的心啊。”

承曦不動聲色地回視,瞳仁裏的一汪濃墨如鐵如石。

容禮撚著扇尾,刺進血肉中的利刃打著轉地挖著骨剮著筋。血肉模糊的傷口隨著他手腕上的動作綻裂開,骨肉拆離,血流如註。

“呃……”少年被劇痛裹挾,身子一沈,直直往刀刃上撞。容禮驟然一撤手,方才躲過利刃穿胸。

死裏逃生,千鈞一發。

“別急啊,”他轉過扇面抵著白隱玉肩頭,“人家如此沈得住氣,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連句像樣的話都換不到,憋屈不憋屈?”

“少,少,廢,話……”少年眼前一片朦朧的血色,頭腦因為劇烈的痛楚而恍惚,甚至不知自己適才距離死亡一寸之遙。

太忒麽地疼了!

他唇齒戰栗著,斷斷續續,“有本事你,你就給小爺來個痛快。我……到了……陰,曹地府,化作魑魅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容禮不以為意,這小狐貍身上的莽勇他著實待見,不然之前也不會給他指了條活路。可惜這家夥嘴硬心盲,冥頑不靈,將他難得生出的一丁點兒好心當做驢肝肺。這些所謂“情種”,有一個算一個,真是可悲又可笑,活該!

他俯身在白隱玉耳邊輕笑,“好,我等著。”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天庭,“殿下,機會只有一次。”

承曦身姿巋然不動,瞳仁的震顫一閃而過,在旁人看不到的廣袖下攥緊的拳心涔出冷汗。

容禮放肆地用利刃指了指承曦,“你的,或是他的……只要殿下開口,在下絕不手軟。”

狩獵最刺激之處不在於命中獵物的那一下,將目標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滋味更加令人欲罷不能。他手裏這張牌到底重量幾何,容禮並非十拿九穩。九天玄雷殿下甘願以身替之乃屬私情範疇,但破開魔王封印的心頭血卻未必拿得出。雖說瞧著也像是個愚蠢的癡情貨,可畢竟是九重天上養出來的迂腐上神,肩上的條條框框沒那麽輕易舍棄。

不過,無妨……殺人還是誅心,他都樂見其成。

承曦深深地喘息,平靜對峙,“本君為何要選?”

“就是,此妖孽死活與殿下何幹?”

“明明就是一丘之貉,故弄玄虛……唔。”

“唔唔唔……”

多嘴多舌者被風鳴將軍鐵面禁言,再叨叨便拖下去揍個屁股開花。

容禮語重心長,“我勸殿下莫要嘴硬,更無需心存僥幸。在下手中法器印了滅魂咒,一旦捅穿心肺,這小妖定然神碎魂滅,饒是殿下神通,亦無力回天。”

兩軍對壘,虛虛實實,露怯者,無勝。

承曦轉身,“自便。”

“殿下留步。”容禮不慌不忙,“在下聽聞,當年封印魔王一戰,先戰神夫婦同生共死,伉儷情深,感天動地。試問殿下,即便是露水情緣,這孩子到底救過你的性命,殿下如此薄情寡恩,如何對得起雙親賢名?”

承曦言簡意賅,“不曾聽聞。”

謔,容禮被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架勢激起了強烈的勝負欲。

“殿下向來磊落,總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話說回來,”他直言不諱,“當初於下界成親的諸般事宜,還是在下為二位操辦的。”

承曦不以為意,“權宜之計罷了。”

“聽到了嗎?”容禮用足尖踢了踢萎靡在地的小狐貍,“你真心錯付,自作多情。”

“夠了!”承曦慍恚,“無謂贅言。”

“等等,”容禮像一張揭不掉的狗皮膏藥,“我與這狐妖相識一場,既然他註定命喪此處,請殿下把話說個清楚明白,免得他癡心妄想,不思輪回之路。”他話音落下,一把按住白隱玉的後脖頸,強迫少年擡起頭來。

雪白的頸項斑駁細弱,傷口再次崩裂,血流如註。

承曦咬牙,“何處不明?”

容禮咄咄,“既無情意,緣何假戲真做?”

承曦一字一頓,“博,名。”

“笑話,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須虛名加持?”

“知恩圖報總好過忘恩負義。”

“既然如此,何不假戲真做到底?”

承曦:“……”

“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說違心之言,或是情急之下口不擇言?沒事兒別給老天爺添麻煩,你說到時候人家劈你還是不劈你?”

曾經不以為然的說辭,在耳畔突兀地回響。

“殿下是舍不得嗎?”哪來的憨直小侍童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殿下,”無憂趨近兩步,“當斷則斷啊。”

丹靈真君傳音入耳,“殿下,置之死地方有生機……”

承曦闔眸,覆又睜開,他直視容禮,緩緩開口,“身家清白之妖,低賤些自然也無妨。但凡沾染上汙濁,便留不得了。閣下願意代勞,求之不得……”承曦克制著視線與聲調,“省得臟了本君的手。”

少年癱軟的身子隱隱一顫,雙方視而不見。

承曦轉身大踏步離開,容禮在身後悠悠啟齒,“殿下慢走,十二個時辰之後行刑,恭迎觀禮。”

倏地,幻門閉合,天庭上空一暗又一明。須臾間,晴空乍現,萬裏無霭,好似之前的鬧劇不過是一場夢魘泡影,夢醒之後,蕩然無存。一幹看客事不關己,稀稀落落,做鳥獸散。

容禮收回沾了血汙的手指,掏出帕子一點一點擦拭幹凈。他嫌棄地用腳尖將遍體鱗傷的少年踢翻在地,“廢物。”

少年奄奄一息,“……呸。”

暗處旁觀的龍王少不了風涼話,“廢棋不留,婆婆媽媽,多此一舉。”

“殿下此言差矣,”容禮不屑,“我只是在物盡其用罷了。既然戰神殿下的心頭血求之不得,那麽,十二個時辰,熬幹多少算多少好了。”

龍王沈吟片刻,“倒也不必棄之敝履。”

容禮轉念之間心領神會,他瞥著半死不活的小狐貍失笑,“差點忘了,汝之砒霜,彼之蜜糖。”

無憂一路跟隨,小殿下步伐並不快,但行至天帝寢殿之外,小侍童頓住腳步。他不知殿下意欲何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踟躕間,已失了契機,只得望門興嘆。

“殿下隨我來。”先一步而至的丹靈真君站在內院等候,他遣散了寢宮本就不多的內侍,親自將承曦帶往後殿的小花園。

天帝正躬身為一株化了形的人參滴灌玉露,他耐心十足,一瓶仙露徐徐潑灑滲入,人參娃娃憨頭憨腦,手舞足蹈。

天帝拍了拍娃娃腦袋,“乖。”

成了精的人參倏忽一赧,鉆回土中。

天帝起身,隨意地坐在旁側椅子中,揮了揮手,“都坐吧。”

承曦未動,丹靈真君知曉他脾性,硬著頭皮周旋,“陛下愛護殿下鳳體未愈,您便……”

承曦直接打斷,“臣請陛下恩賜,望陛下成全。”

老神君愁眉苦臉地往天帝那邊望了一眼,搓著雙手規勸,“殿下莫急,不要傷了身子。陛下向來將您當眼珠子般疼惜,自當傾力相助,咱們從長計議好不好?”

天帝尚不待開口,承曦上前一步,撩起衣擺直直跪了下去。雖是跪拜的姿勢,但其骨傲背直,不卑不亢,“殿下寬心,承曦心頭精血系六界安危,非私物,斷不敢妄動。承曦在,封印在,即便哪一日臣身滅魂散,心頭血亦頃刻化為烏有,消弭殆盡。”

“這,這……”丹靈真君團團轉,“殿下,您這說的是哪裏話,這不是剜陛下的心嗎?”

“然,”承曦坦誠,“除去心頭血之外,臣渾身上下,骨肉精氣,皆無不可舍棄之物。”他鄭重一叩,“請陛下看在臣自幼孤伶的份上,恩賜破解魔族幻門之信物。”

“殿下慎言!”丹靈真君急了,上來便要將承曦扯起來。小殿下這一句,是把那不可言說的禁忌擺到了桌面上。陛下若是應了,那便相當於鐵證如山。

“罷了。”天帝搖頭。

“陛下……”老神君欲哭無淚,就差跪下撒潑打滾攔著了。

無用,這兩個祖宗,他一個也攔不下。

天帝仰首良久,緩聲吩咐,“取來。”

“陛下三思。”丹靈真君徒勞規勸。

“我,說,取,來。”天帝威重。

“……唉!”丹靈真君重重地跺了一腳,轉頭去往天帝寢殿,不多時,取出一只墨色的錦囊來。此物色澤暗淡,針腳粗糙,天帝接到手中,卻如珍似寶。

他撫了撫,遞給承曦,“拿去吧。”

承曦雙手接過,“謝陛下,臣告退。”

望著介於少年人與青年人之間的背影漸行漸遠,天帝輕輕嘆息,“真君,大約是朕錯了。”

老神君已然不知說什麽好,斷了瞞了憋了這些年,終究一場空。他眼睜睜瞧著,心疼又無力,不得不歸結為,天意不可違。

“陛下無謂苛責,當初您也是迫不得已,沒法子啊。”丹靈真君悲嘆。

“沒有嗎?”天帝虛凝著承曦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明明有的。”

老神君殷殷寬慰,“小殿下尚年少,一腔熱血,難免思慮不周。”

天帝笑了,“彼時,朕也未老。”

“陛下!”真君無奈至極。

天帝自嘲,“錯了便是錯了,由始至終,掩耳盜鈴罷了。”

【作者有話說】

本文隱藏副CP:天帝與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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