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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改天換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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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改天換日(十)

第六十五章  改天換日(十)

無憂將隱身法器罩在白隱玉身上,自己正大光明地在天宮穿行而過。

直到鳳棲殿門外,小狐貍擡頭仰望莊嚴古樸的匾額,頓住了腳步。

無憂回首,以眼神催促。

白隱玉打退堂鼓,“你們這天宮神殿裏難道沒有大夫嗎,我又不會診病。”

對於少年的口是心非,嘴上硬得跟石頭似的,無憂適才在牢房裏已然見識過,此刻看破不說破。若真是漠不關心,何苦隨他走這一遭。

“快進來吧。”無憂幹脆一把將人扯進來,收了法器,鎖上殿門。

小狐貍恨自己婦人之仁,剛剛死裏逃生,就上桿子往上湊。他死不死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反之,他又在狗拿耗子操的什麽閑心?那人是這九重天上的小殿下,若真是命懸一線,還不得興師動眾得一塌糊塗,哪會如此靜悄悄,輪到他來獻殷勤?

白隱玉啊白隱玉,傷疤還未好就忘了疼,被忽悠那麽一句,便昏頭昏腦坐立難安,賤不賤啊?弄不好,見他沒死,這又是什麽請君入甕的把戲。

小狐妖警惕心起,原地止步。

“走啊。”無憂心急如焚。

白隱玉蹙眉,“你還是去請個大夫吧。”

“大夫?”無憂愕然,“天神仙客無病無災,又不是凡人,哪來的大夫?再說了,殿下涅槃遭難,事關重大,豈可洩漏風聲?”

“為何不可?”

“下界虎視眈眈,這九重天上亦非凈土,”無憂鬧心,“總之,跟你講不清楚。”

白隱玉嗆聲,“那你叫我來作甚?我最會走漏風聲了。”

無憂一滯,這個問題,他也無從辯解。與其說自己的行為帶著某種特定目的,其實他不過是無計可施,瞎貓找死耗子罷了。

“我不知。”無憂咧嘴,表情比哭還難看,“我一時情急,也不知如何是好。你,你……”他可不能把殿下攥著人家毛發的事說出來,“你就去瞅一眼,行不行?”

白隱玉心道,我眼珠子裏是藏著靈丹妙藥還是怎麽著,瞅一眼能妙手回春?可見那孩子要哭不哭的悲催樣子,著實不像包藏禍心。再說,他一介小妖,一窮二白又身陷囹圄,繞這麽大個圈子耍他,圖什麽?

“行吧。”小狐妖吐口。

無憂趕緊拽著他的胳膊往內殿書房跑,他離開一會兒了,也不知殿下情形如何。

“這裏怎麽沒人?”少年邊走邊問。

“什麽人?”

“侍奉你們的人啊?”

“我不用人侍奉,”無憂脫口,“我一個人照顧殿下就夠了,亦無需旁人。”

白隱玉聯想到最初在下界撿到承曦時,那人對凡俗事務一竅不通的架勢,撇了撇嘴,“難為你了。”

無憂未聽出嘲諷之意來,自顧自地,“天宮非是凡間,又沒什麽繁瑣事務,鳳棲殿從不搞那些沒用的排場。之前陛下撥過來無數仙娥童子,殿下嫌吵,門都沒讓他們進。我們家小殿下最喜清靜,我平日裏要是話多煩著他,輕則訓斥,重則攆到靜室外間罰抄《心經》百遍。”

“是嗎?”小狐貍內裏翻騰,五味雜陳。

無憂未聽清,“什麽?”

白隱玉喪氣,“沒什麽。”

三步並作兩步趕到門前,無憂一把推開書房門扇,休憩的小榻上空空如也。小侍童怔在此處,緊隨而來的少年掃了一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白隱玉一陣虛脫,如釋重負,繼而察覺到自己掌心早已濕漉漉。

“有趣嗎?!”小狐貍恚火中燒。他口中遷怒無憂,實則是對自己感到深深的無力。他轉身就走,無憂反應慢了半拍,未追上去。

鳳棲殿四周法器護陣,陣法完好,無人擅闖。那麽,殿下乃自行離去。這是不是意味著,殿下醒了,且行動自如……殿下鳳體無恙,他草木皆兵多此一舉?無憂狂喜,也顧不上白隱玉,徑直往殿下日常修行的靜室跑去。

小狐貍憤懣地悶頭往外走,走出去沒多遠,就聽到無憂的驚呼和噗通摔倒的聲響。他腳步不停……一步,兩步,三步……

艹!白隱玉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腿腳跟不是長在他身上似的,不聽使喚,擅自回返。他順著動靜疾跑過去,腳下踩到粘稠的血漬,覷見無憂摔在廊道盡頭。

“出息!”小狐貍虛張聲勢,也不知是在叱責無憂還是給自己打氣,他將癱軟在地的小侍童拽起身。

“血……”無憂唇齒哆嗦,語不成調,“殿下……從未,從未……這麽多,怎麽這麽多啊……”

少年慍叱,“死活還不知呢, 著什麽急哭喪!”

“你!”無憂怒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白隱玉沒心思廢話,拖著他前行兩步,推開近前虛開著半扇的房門。

順著蜿蜒的血跡向內窺探,靜室一如既往空曠寧謐,四周亮著長明燈火,中央一張寬大的寒玉蓮座,戰神殿下背對門扇,端坐其上。如若忽略地面上沾染血汙的淩亂足跡,似乎只是尋常的修行場景。

無憂瞳仁一閃,旋即撲進去,反倒是小狐貍停留在入門處。

無憂轉到承曦身前,“殿下,殿下!”他手指虛擡著,不知往哪裏放。“脈,摸……摸不到脈息……”無憂抽噎著睨過來,白隱玉喉間梗著火燒火燎的焦炭一般,無法回應。

“殿下,您能聽到嗎?睜眼啊,求求你了。”無憂泣不成聲,“氣息,還有沒有氣息啊?”他探到承曦鼻尖下的手指抖個不停,突然被碰了一下,承曦闔著眼簾,眉心緊鎖,無聲道:“別吵。”

“啊!殿下,殿下,還活著。”無憂狂喜。

白隱玉驀地退後一步,手掌抓著門扇才未曾跌倒,他腿腳酸軟,被驟然抽入的空氣嗆得咳嗽,“咳咳咳咳。”原來,他適才一直憋著氣,忘了呼吸。

“您,殿下,您怎麽樣?”無憂嘲哳,“怎麽這麽燙啊,您身上著火了?殿下,您能聽到我說話嗎?我眼下怎麽辦,我去找誰好,您會不會死啊?”

任憑他如何聒噪,承曦身姿一沈,再無聲息。

“去尋天帝吧,”狐妖開口,“都到這步田地了,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先保住小命再說。”

無憂撐著承曦半邊軀體,淚如雨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咬牙搖頭,“殿下不許。”

小狐貍炸毛,“死心眼嗎?人都要活不成了,還什麽許不許的?”

無憂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少年氣急暴跳,“你不去我去,大不了賤命一條,還能怎麽著?”

無憂絕望慟哭,“你走不到天帝近前。”

白隱玉:“……”

真是刻板主子帶出來的一根筋,小命眼瞅著不保,還顧慮這個那個。活該!便自生自滅好了,關他何事?他也是閑的,自作多情,以德報怨,把自己當聖母了,多管閑事!

“那我就回天牢,眼不見心不煩!”白隱玉恨鐵不成鋼,暴躁地摔門而出。

方走出半步,他雙手捂住耳朵,“小玉什麽小玉,你耳鳴了,沒人喚你。你有什麽用啊,你是法力高強還是揣著救生的仙丹?鳳凰涅槃,震懾六界的豪行壯舉,出了岔子要你一個小狐貍精來亡羊補牢,憑什麽,靠什麽?你一個僥幸沒被天雷劈死的妖孽,何德何能,難道你三頭六臂骨骼清奇不成?!”

“……”白隱玉猛地站住,適才心慌意亂失了方寸,他竟完全未想起來,自己的的確確天賦異稟。那人說過,與他十指相握,便足以定神安身。雙修……小狐妖闔目,又睜開……雙修更是大有裨益。

可笑不可笑,他還真就是味救命丹藥啊!

小狐貍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哭笑不得,喜啼皆非。他得是有多麽厚顏無恥卑賤到家,才好意思以身飼虎?說不準,人家還當他別有所圖巴不得投懷送抱,恰好坐實爬床的流言。他圖什麽,腦子被驢踢了?

咣當!狐妖一腳踹開殿門,兇神惡煞地一指,“你,出去。”

無憂淚眼婆娑地擡手抹了抹眼淚,“你,你不是走了嗎?”

白隱玉不理他,“還有氣兒嗎?”

這一句給孩子整破防了,嚎啕大哭,“不,不,不知道啊。”

狐妖怒其不爭,兩步沖上前將人扶起,“你出去吧。”

無憂不撒手,“你有辦法?”

少年煩煩躁躁,“嗯。”

無憂天真,“什麽辦法,我幫你。”

小狐貍臉紅脖子粗,“用不著。”

侍童憂心,“那,那你總要讓我知曉吧?”

狐妖焦躁,“說不清楚。”

“那,我……”孩子抽抽涕涕,“我不放心。”

白隱玉耐心告罄,“要麽你走,要麽我走,我這回走了,八擡大轎也甭想擡我回來。”

無憂哭得打嗝,“鳳棲殿……沒……轎子。”

小狐妖直接撒手,幸好無憂頂著,才未讓人一頭栽下來,“別別,你別走,我……”孩子豁出去,“我去門外守著行了吧?”

狐妖面無表情地接手,目送小侍童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牽腸掛肚。

“關門。”白隱玉吩咐。

哐地一聲,無憂不情不願。

“走遠點兒。”

“你!”無憂氣惱,踟躕須臾,才磨蹭著走出去幾步。

白隱玉的目光凝在關闔的大門之上,他形容不出來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手心觸碰到的身體滾燙如火,承曦腦袋搭在他的肩側,寂然無息。倏忽,幾不可查的氣音顫了顫,小狐貍回神,將耳畔貼了過去。

他懵了一瞬,隨即淚濕眼角,承曦說的仿佛是,“……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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