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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改天換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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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改天換日(二)

第五十七章  改天換日(二)

天庭朝會乃莊重威嚴的場面,但由於天帝疏於政務,小殿下甚少涉足,大多時候便能省則省,至多不過由丹靈真君帶領諸神官歌功頌德一番,走走過場。今日主角齊聚,倒顯得格外不尋常了些。

厚重的殿門豁然洞開,戰神殿下信步而來。原本他身後的風鳴早就聽不下去,暴怒著便要沖撞而入,若不是承曦攔著,怕是又要將滿朝文武神官得罪個徹底。

承曦徐徐走至階前一躬,“陛下萬安,臣歸遲,請陛下責罰。”

風鳴跪在他後側行禮,帶著點怨氣,“臣風鳴降魔覆命來遲,也請陛下責罰。”

天帝起身,親自走下陛階,伸手拍了拍承曦肩頭,慈愛道,“回來就好,賜座。”他也朝風鳴點了點頭,“將軍辛苦了,起身吧。”

風鳴不多話,利索站起,毫不避諱地將他兇神惡煞似的目光從適才居心叵測的發言者面上一一劃過,猶如實質一般的眼刀剮得各位神官無力招架,紛紛躲閃開去。

自從風鳴渡劫歸來,幾乎憑一己之力徹底攪亂了天庭朝會一貫以來的井然秩序,誰誇誇其談他懟誰,針鋒相對,從不迂回。莫說是嘩眾取寵的低階神官,便是那幾個倚老賣老的老頭子他也照懟不誤,乃至丹靈真君亦被這家夥氣得當庭咽過幾回續命仙丹。而他偏是個出身高貴戰功赫赫的武神,就連天帝也格外縱容,眾人皆是敢怒而不敢言。

風鳴將軍的視線最終落在大司命身上,冷冷地翻了個大白眼。耀武揚威了近千載的當紅神官,最近方才不得不低調一些,此刻亦是避其鋒芒,垂下頭去。

承曦大大方方地坐到他的位子上,視線同樣在大殿裏環視一周。比起對風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般的規避,眾人對小殿下則是實打實的畏懼與忌憚。承曦雖甚少出席朝會,但每一次出現,必然伴隨著血雨腥風。自他五百歲繼戰神之位起,無人敢再以年齡置喙神君行徑。自他以鐵血手腕清洗鎮魂塔守備之後,被整頓的天庭軍隊上下談虎色變心有餘悸。

是以,當度厄星君事發,聽聞乃小殿下親自督辦,自然無人敢觸黴頭。此番再提,也是因著大司命上下通融,本打算趁小殿下未歸,鉆個空子,誰知又撞到了眼皮子底下。

沈默的大多數中不乏有好事者已然在心底偷偷默哀,幸災樂禍的餘光從四面八方往大司命身上戳。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好不容易利用天帝不做深究把自己摘了出去,弄不好要前功盡棄。

大司命低垂的眼簾下邊,泛濫著晦澀的戾氣。

“陛下,”小殿下果然開門見山,“臣剛剛在門外聽聞,似乎有人在為度厄星君討情。莫非是質疑本君辦案疏漏……”他冷戾的目光逡巡著,但凡之前幫過腔的無不噤若寒蟬,恨不能當場施個隱身法術。

承曦淡淡地,“適逢本君歸來,凡有疑者,不若當堂對峙可好?”

眾人面面相覷,誰敢摸老虎的屁股?天庭人盡皆知,與萬年來天帝寬厚仁恕的風範相悖,承曦是個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的。是以,雖無人敢公開議論,但私底下皆巴不得天帝早日迎親誕下太子。不然,若幹年後果真由承曦繼位,沒幾個人吃得上好果子。

不過,以往承曦常年東征西討,無暇參與天庭日常事務。且小殿下眼界高性子冷,不屑與他人言語周旋。為數不多的幾回出手,不是幹凈利落地徑直收拾了罪魁禍首,就是壓根目中無人,只與天帝寥寥對答。

如此這般當眾叫板,絕無僅有。

眾神摸不清套路,一陣靜默,落針可聞。

“咳咳,”丹靈真君輕咳了兩聲,打破凝窒的氣氛。他先是朝天帝一揖,然後轉向小殿下,慈眉善目地應對,“殿下匆忙歸來,或許所聞有所差池。”

承曦早就瞧這慣會和稀泥的老家夥不順眼,他冷聲,“真君,吾正值當打年華,不至於耳聾心盲。”

“那是,那是,”被內涵的老爺子裝作不懂,“殿下耳聰目明,自然聽得真切。然而,凡事皆有前因後果,殿下怕是來得遲,未及面面俱到。”

承曦語意涼涼,“前因後果?本君願聞其詳。”

丹靈真君捋著花白的胡子,不疾不徐笑瞇瞇地打岔,“下月初乃陛下萬載壽誕,百瑞千祥之際,按理來講自是該當四海六界率土同慶。然陛下克己自持,不示侈靡,吾等正勸著。小殿下歸來及時,您說話當是比我們這些老家夥中聽得多……”

“那是當然。”

“陛下時時刻刻惦記著小殿下。”

“陛下舐犢,殿下反哺,天下之福。”

在這大殿上說得上話的“老家夥”們積極奉迎,一時間竟營造出其樂融融的氛圍來。

真君笑容可掬,“還請小殿下辛苦勸諫。”

“有勞殿下。”

“辛苦殿下。”

“……”

一番烘托之下,不僅將話題帶偏,也把承曦架在高處,仿佛騎虎難下。

小殿下待眾人聲歇,目不斜視,一寸餘光也未賞他們,徑直朝天帝表態,“陛下思慮周全,臣無謂贅言。”

啪啪啪……小殿下這一句蘊著戰神威赫,在大殿上空經久回響,恰似連綿不斷的打臉聲響。

天帝靜默須臾,溫潤雅正的面龐上洩出一絲止不住的笑意,“吾兒率直,眾卿擔待。”

“哈,哈哈,小殿下體恤陛下,臣等自愧不如。”

“呵呵呵。”

“小殿下坦誠無私,乃吾輩楷模。”

眾神生誇硬套,苦不堪言。

在天帝的默許與縱容之下,漸漸地,低笑聲起,後排低階神官開始竊竊偶語,交頭接耳。

丹靈真君再是八風不動,也有些掛不住老臉,奈何陛下寵溺小殿下,他不順著來,還能怎麽著?橫豎躲不過話柄去,與其再被承曦下面子,不若主動些。

“殿下言之有理,老朽汗顏。”真君將姿態放低,“左右距陛下壽誕尚餘些時日,壽宴之規制,吾等再做參詳不遲。但陛下萬壽,大赦六界乃慣例,無廢止之理。方才諸位同僚正是梳理籌議此項舉措,有不妥之處,請殿下指教。”

“大赦六界?”承曦睥睨,“那還要吾等天兵天將作何用處?”

言外之意,抓了放,放了抓,當我們過家家?

風鳴插言,“如真君所言,年年歲歲開天牢放禍患出去,敢情鬧了亂子不用你們收拾?”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此次歸位交接,一摞子的新鮮法度條例遞到他手上,比他下凡渡劫之前翻了四五倍不止。洋洋灑灑全是些文官閉門造車的東西,層層枷鎖套在武將腦袋上,恨不能在下界處置妖魔時走幾步路都給畫上條條框框。除去戰神殿下尚存幾分自主權利之外,哪怕是他也要墨守成規,否則歸來便是一通核查追究,煩不勝煩。無怪鎮魂塔與天牢之中,守備數目比妖孽還要多,下界烏煙瘴氣,這九重天之上還在歌舞升平一葉障目。

“什麽慣例,不過是過了幾天太平日子,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風鳴講話,不留餘地。

“你,你你……”丹靈真君又要摸丹丸出來。

“將軍此言差矣,”大司命將話頭接了過去,“寬赦戴罪之身,乃彰顯天恩福澤之舉,藏書閣舊典中多有記載,先帝君在位時亦不乏興舉。過往六界戰亂,非軍武手段無以平寧。如今方得安穩喘息,自當順天而為,休養生息。”

風鳴剛要開口,大司命又把他堵了回去。

“所謂大赦,必然按法度律則行事,一切秉持公平公正之原則,昭告天下,並無徇私枉法之嫌。將軍所言,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司命伶牙俐齒非風鳴這種粗糙武將可比,他狀似義憤填膺,“至於所依律法,字字清晰刻於碑帖之上,謹遵天地大道,不生邪念,不做逆行。怎麽到了將軍嘴裏,便成了吾等罪責?恕下官愚鈍不解。況且,所赦之案犯,皆非罪惡滔天之輩,上天有好生之德,厚土存再造之性,此順天從地之善舉,緣何求全責備?”

風鳴被他誇誇其談整得腦仁疼,根本反應不過來個中細則,他鄙夷地駁斥,“廢話,罪惡滔天之輩早已被就地正法,還輪得到你在這兒嘰嘰歪歪?”

“那既然罪不至死,且罪有攸歸,”大司命反問,“位居赦列,有何不可?”

風鳴此刻方才察覺,自己被套路了,他惱羞成怒,一頓數落:“知法犯法者罪加一等,殿下將度厄之流送回,當庭陳列罪行,旨在敲鐘給你們這些蛇鼠窩輩聽著。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直指大司命面門,“別以為你避重就輕僥幸逃脫罪責便可高枕無憂,竟做起倒行逆施的大夢來,你簡直厚顏無恥!”

風鳴這一輪口不擇言,細追究,似乎連天帝也瓜連了進去,一瞬間鴉雀沈寂,無人應聲。

片刻之後,承曦漠然開口,“按大司命所言,罪不至死者皆情有可原,那麽,將軍此番帶回魔族餘孽,亦可赦免不成?”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魔族兩字宛如禁忌,經年累月磋磨著天界諸人心弦,聞之者色變。

“什麽?”

“魔族餘孽?”

“魔族宵小怎可帶回?七百年前的教訓猶在眼前啊!”

“為何不當即滅絕?”

眾人捶胸頓足,痛心疾呼。

“為何不滅絕?”承曦清晰地重覆了這一句。

風鳴大駭,“本將軍自有本將軍的道理,”他生怕承曦語出驚人便無可挽回,趕緊搶先說話,“俗話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下界境況雜亂,所謂魔族也並未坐實。吾等上承天命,下擔民生,自然需得謹言慎行,不可枉顧,亦不能錯殺……”

將軍情急之下信口喋喋,自己都不確認到底說了些什麽,贅言至此,他對上小殿下沈沈的目光,驟然後知後覺,承曦並無不計後果和盤托出之意。相反的……風鳴心下一驚,果然遲了……

承曦順水推舟,“依將軍所言,口說無憑,帶嫌犯、證人前來。”

風鳴欲哭無淚,他腦筋轉不過彎來,不辨內外,不谙曲直。

看不清的旋渦洪流之下……

究竟是誰在攪弄風雲?

又是誰在唯恐天下不亂?

【作者有話說】

現場采訪:風鳴將軍,此刻有何感想?

風鳴:天庭套路深,我要回人間度情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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