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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神魔殊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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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神魔殊途(一)

第四十六章  神魔殊途(一)

定下了回山的方向,三人卻沒有急於趕路。主要是那小狐貍動機不純,一個勁往熱鬧的街巷裏鉆。容禮優哉游哉,無可無不可,甚至還有些不經意的推波助瀾。神君雖對閑逛嗤之以鼻,到底也不是什麽原則性的事情,索性聽之任之。

人界連年戰亂災荒不斷,府城照比以往,蕭條許多。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於化形之後只偶爾來過他一兩回的小狐妖來說,處處皆透著新鮮。

從府城中央醫館往城外走的一路上,他被街邊一連排的商鋪、攤位絆住腳步,瞧哪個都稀奇,看哪個都稀罕,一路走走停停,比之前哪一回都要興致勃勃,方才壓下心底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澀。

但這小狐貍一律只看不買,一路上遭攤販白眼也無所謂。

容禮一開始瞅著有趣,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在小狐貍被幹果鋪子老板翻著白眼兒往外攆之際,豪邁出手,直接包圓兒。任少年上躥下跳,楞是沒攔住。

“公子,您家住何處,我們給您送上門吧。”

“好啊。”容禮挑眉問白隱玉,“何處?”

“你買的,問我作甚?”小狐貍精垂頭喪氣。

容禮無所謂,“哦,我隨手買的,我在這裏又無親朋,不然送去街邊……”

“別別別。”小狐貍臊眉耷眼地說了個地址,讓人家送到柳家小哥的宅子去,就當還之前馬小姐,哦不,柳夫人拔刀相助的人情了。不然,真要是帶回山上去,那幫小兔子精小地鼠什麽的非以為他腦子壞掉了不可。

唉!人家有錢有顏,風度翩翩,又大方,與小……戰神殿下走在一起,才像是一路人。

不過,他也不差,不就是銀子嗎,他也有,顯擺什麽?

白隱玉覆又昂首挺胸,“小二,這塊玉佩怎麽賣?” ,

“客官真是好眼光,這可是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主家說了,若是遇到有緣人,二十兩紋銀您帶走。來來來,我給您系到腰間試試……”

小狐貍驚呼,“什麽?二十兩?”

小二痛心疾首,“這可是打了對折呢,要不是看您誠心……”

“打住,你怎麽不去搶?”小狐貍怒目圓睜。

小二不甘示弱,“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你當我冤大頭啊,就這品相,頂多值二兩。”

“五兩,不能再少了。”

“一兩,不能更多了。”

“你到底買是不買?”

“當然,不買。”

“切,不買你問什麽價,窮酸。”

“黑店。”

“窮酸!”

“黑店!”

小二拎著掃帚攆人,“走走走,買不起別在這兒礙眼。”

小狐貍站在門口叉腰,氣勢洶洶地反駁,“我站街上你管得著嗎?”

容禮瞧鬥嘴瞧得興起,這小狐貍簡直太有意思了,都不忍心上前打斷。承曦沒眼看,徑直往前走。走出去老遠,又面無表情地走回來,朝喋喋不休的小狐貍伸手,“給我。”

“什麽?”

“我的銀子。”

白隱玉:“……”男人果然都是沒良心的東西,臨了臨了,還不忘明算賬,真是無情啊。

他掏出懷裏的錢袋子懟過去,“給給給。”

於是,接下來,白隱玉進了綢緞莊。他眼皮剛一擡,承曦指著一匹絲綢,“包上。”

“你瘋了!包什麽包?”白隱玉一把將其拖出去,“那是給小姐夫人做褂裙的料子,你家裏娶親了嗎?”

小狐貍駐足在街邊的古玩攤子旁,剛拿起一個手串比量,承曦又自作主張,“就買這個吧。”

小狐貍炸毛,“買什麽買,一看就是唬人的玩意。”

攤主不樂意了,“不懂行不要亂說話。”

白隱玉路過字畫鋪子,方睨了半目,承曦一擡手,話還未出口,就被小狐貍直接搶回了錢袋子,“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銀子燙手還是怎麽著,一點兒也不會過日子。”末了,他突然想起來,人家是天界的小殿下,哪裏需要精打細算地節省度日?

他訕訕地閉嘴,又把錢袋子扔了回去。

承曦接住,面色不虞,“你管我?”他對這些下界粗制濫造的玩意才沒興趣,不過想哄人,對方還不領情。適才為何容禮揮霍時,他聽之任之,就敢在他面前逞威風。這人啊,就不能太慣著。

“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我就管你一天,你拍拍屁股走了我也管不著。”白隱玉撂下一句,氣呼呼地往前走。

承曦一頭霧水,一回頭,見容禮一副老神在在看好戲的神情。

他蹙眉低嗔,“難搞。”

容禮終於找到點小殿下兒時尚且率真的影子,他拍了拍承曦的肩膀,幸災樂禍地,“兄弟,任重道遠啊。”

承曦一凜,看來他之前敷衍的“恩人”說法,並沒有什麽說服力。容禮素來敏感聰穎,他也沒打算一直隱瞞。人家既然看破,他更無必要再欲蓋彌彰的否認。況且,他也是堪堪意識到,即便不動如山者,有些事也是根本藏不住的,

小神君繃著臉,容禮朝他眨了眨眼,又如幼時偶爾“以下犯上”似的在殿下發頂虛揉一把,不著調地感嘆,“孩子長大嘍。”

白隱玉回首,正瞥見這姿態親密的一幕,他轉過頭,走得更快了。

雞飛狗跳,各說各話地走了一路,出城之前,容禮做主找了個老字號的館子,飽餐一頓。這一回,白隱玉堅持要付賬。一碼歸一碼,心裏不舒服是不舒服,心疼也是真心疼,但好歹把謝意表達在了行動上,他不習慣欠人家的。

一番折騰下來,出城入山,遷就容禮凡人的步速,待到半山腰上,已然是夜幕深沈,萬籟俱寂。

小狐貍推開院門,屋中很幹凈,但無人居住,清羽大約還是住在桃花精姐姐那裏。

這處院落分東西兩房,之前,他和承曦一直住他那一間。可現下,當著外人的面,小狐貍不願顯得糾纏不休。

他快刀斬亂麻,不給自己糾結往覆的機會,“不早了,你們先歇著吧,明日我取桃花釀來。”

承曦莫名其妙,什麽叫“你們先歇著”,他和誰歇著?當初敲鑼打鼓地昭告自己與人雙修也不見他羞臊,如今生米熟飯了這許久,竟又多此一舉地矯情起來作甚?他直覺有什麽地方或許出了岔子,但又理不出個頭緒。而且,他如何說得出口,讓人家不要走。

小神君一扭頭,回房,重重地關上了門。

白隱玉做賊心虛地給容禮指了指另一間房,“屋子打掃過,客人用的被褥在櫃子裏。”

山間精怪沒那麽多講究,最早未建屋舍,男女老少擠在一個山洞中也是常有的事。化形之前,清羽幾乎時時陪著他。化形之後,她有時住在這兒,釀酒季節住桃花精姐姐那兒,還有大半時日留在山頂照顧婆婆。因而,餘下那間房做客房來用,並無不妥。山中上躥下跳的小兔子有時賴在他這裏,也住過。

容禮好整以暇地點了點頭,“多謝。”

小狐貍精磨磨蹭蹭。

容禮好笑,“還有事?”

“沒,沒了。”少年一咬牙一跺腳,沖出門去。有些事,防君子不防小人。人倆要是有多餘的心思,他提防著也沒用。況且,他又能盯到幾時?待承曦回到天庭,排隊等著小殿下寵幸的善男信女還不排到南天門去,根本輪不到他操心。

有什麽了不起,趕明兒那人一走,他就去尋摸張秀才、李秀才、王秀才去。誰離了誰還不照樣風生水起?他才不會蠢到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嘟嘟囔囔,自言自語地爬過好長一段山路,即至桃花精姐姐院門外方才想起,他忘記給容禮交待要撒藥了。這山中多蟲蟻蜂蛭,他們妖氣傍身者不怕。但一個凡人身處其中,不撒些驅蟲的藥粉,則難免受其擾。尤其當下,蜂蛾泛濫,若被群蜂攻擊,可不是鬧著玩的。

白隱玉在腦海中試想一下,容禮那張斯文俊秀的小白臉,倘若被叮成豬頭……看那人還盯不盯著瞧?

小狐妖惡劣心起,左右死不了人,他晚一會兒沒事吧?

“是小玉回來了嗎?”清羽推開院門。

白隱玉嚇了一跳,亂七八糟的心思頓時拋到腦後,“姐姐,你怎麽還沒睡啊?”

“聽蒼淩說你快回來了,”清羽帶著他坐到院中石桌邊,“給你留了新開封的果子釀。”這種清甜爽淡的果酒不作售賣,專門釀來自己人佳節共飲。

小狐貍沒精打采的坐下,端起碗幹了一大口。山間生活粗放,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暢快。

少年一抹嘴,“他才不是這麽說的吧?”

清羽聞言一頓,嘆了口氣。蒼淩當然沒那麽客氣,他的原話是,“你們家那只缺心眼的傻狐貍,被人吃幹抹凈了,還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你瞧著吧,馬上讓人始亂終棄扔回來,哭都沒處哭去。”

白隱玉不用清羽明說,猜也猜得到狼嘴裏能吐出什麽芬芳來。

他梗著脖子倔強,“好大一只狼妖,腦子裏盡是些迂腐落後的大男子主義,不知所謂。況且,我也是男人,有什麽吃虧不吃虧的。我還是只狐妖呢,我與人雙修,自己增長修為,我不欺不瞞,我樂意。我們又不是什麽三拜九叩,明媒正娶的夫妻,合則來不合則去,我有什麽可死纏爛打的?”

小狐貍語速很快絮絮不休,好似憋著一口氣,不一股腦倒出來就再也沒機會似的。少年說兩句悶頭喝一口酒,一連串的心裏話吐盡,那一小壇子果釀也被他飲了個精光。果酒雖不濃烈,但此般疾灌下去,也足以醉人。說到後來,小狐貍已有些口齒不清,眼前人影也晃動起來。

清羽憐惜地摸了摸他的發頂,“所以,他果真來自九重天上?”

白隱玉懨懨,“嗯。”豈止,人家還是無上尊貴的戰神殿下呢。

“也是真的要回去了?”

小狐貍倏地一下,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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