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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天上的蘿蔔白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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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天上的蘿蔔白菜(一)

第二十五章  天上的蘿蔔白菜(一)

“為何不能留?”小狐妖憤憤不平,“哪怕是墮入畜生道,再不濟送去鎮妖塔,也總還有個念想吧?”

嚴格算來,紫雲至少與他沾著清羽的情分。即便灰飛煙滅是她自己決絕的選擇,但小狐妖心裏始終過不去,他都不知該如何與婆婆、姐姐交代。

承曦上神秉公執法,“墮魔者,傷及性命,制以滅絕之刑曰法。”

白隱玉爭辯,“誰定的規矩,我看就是找軟柿子捏。那魔王手底下不知多少條性命,為何只是封印於幽冥之海?好幾百年過去了,也沒見哪個神仙跳出來張羅著去滅絕人家。”

承曦不可思議地橫他一眼,那是不思滅絕嗎,那是沒那份本事。當初戰神夫婦拼上雙雙身歸混沌,方才勉強封印如日中天的魔王。這些年來,天界光憂心忡忡地警惕人家破封而出,便足夠愁禿那幫神仙老兒的腦門,哪來的膽量和能耐癡心妄想?

小神君不鹹不淡,“你緣何動輒替魔修矯飾?”上一次街頭遇襲是,這一回又是。

就沒有小狐妖頂不上的嘴,“你一個下界妖精又何故一味站在神仙那邊?”

承曦被他氣得腦仁疼,幹脆閉口不言。

說到這裏,小狐妖倒是給自己問住了,他腦筋一轉,“對了,你怎麽會火法?”火法乃高階術法,大妖中習得者也不過鳳毛麟角,何況一只來歷不明的小山雞。之前,承曦曾對他透露過自己修習火法。彼時,小狐妖當他吹牛,壓根沒往心裏去。如今親眼所見,早忘了之前的忽略輕慢。

承曦心念微動,遲疑片刻,“我……不知。”他之前倒是有意做些鋪墊,但是經此一遭,已然打草驚蛇,不宜輕舉妄動。對這糊裏糊塗的小狐貍精來講,還是什麽都不知為好,省得整日裏一驚一乍,杞人憂天。

果然,“失憶”是個絕佳的由頭。

小狐妖替他愁得慌,“你說你這腦子什麽時候能好啊?這麽多天了,怎地還是一塌糊塗?”他委實苦惱,“瞧你這些本領,弄不好是什麽妖門世家的少爺,遭敵人暗算落難至此。你要是一直想不起來,被人趁機奪了家產,可如何是好?”

承曦:“……”這是腦補了多少無聊的話本,還“妖門世家”?真是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他剛要伸手敲小狐貍腦殼,警告他少看些有的沒的,遠處突然火勢洶湧,映紅了半邊天。

白隱玉指著火光,不太確定,“那裏好像是鎮郊……”

“所謂破廟。”承曦肯定。

兩人對視一瞬,發力趕了過去。

“咳咳咳,你那邊狀況如何?”白隱玉朝困於火焰中的蒼淩大喊。火勢蔓延得極快,方圓數裏濃煙滾滾。小狐妖揉著熏紅的眼眶,被堵在滔天的烈焰之外靠近不得,只能勉強眺望到火災中心處,狼妖苦苦支撐。蒼淩冰藍色的靈力護著方寸之間,被火舌包圍,逐漸吞沒,若隱若現。

“不要進來。”蒼淩怒喝,“我死不了。”他頓了頓,“不過,裏面的人大概活不成了。”

“你退後。”承曦一把將白隱玉推到一邊,徑直冒著肆虐的火柱沖了進去。神君所到之處,如有幻術一般,火苗自發避開,為他讓出一條通途來。小狐妖瞠目結舌,瞪大的眼珠子差點兒掉出去。這傳說中的高階火法,著實神奇。等閑下來,他非得近水樓臺,偷師兩招不可。

來不及引水,召喚雨神又顯得小題大做。承曦甫一靠近便察覺到,這根本非是人間自然薪火,實乃上界靈官造孽的業火,企圖混淆視聽殺人滅口。

他心下凜然,這班門弄斧的家夥十足可惡,有朝一日讓他揪出來,非龔行天罰不可。

情急之下,神君顧不上遁跡潛行,赤紅色的滅業之火從足底升騰,瞬間泛濫開去,漫天卷地,將原本猖狂的火舌盡數吞噬殆盡。

狼妖冷眼旁觀,沈默不語。眸芯深處凝著幽藍色的光芒一閃,隨即隱去。

承曦操縱火束,頃刻間將滔滔惡焰席卷一空,唯餘遍地焦土。這處破落的廟宇占地不小,斷壁殘垣禁不住兩輪焚燒,渣都不剩。孤零零的一座柴房在狼妖靈力的庇護下,顫顫巍巍,碩果僅存。

這一番水深火熱的鬧騰,把周邊的百姓和巡邏的差役都驚動了。班頭帶著人拎著桶被阻隔在外圍堪堪擠了進來,蒼淩打開柴房的門,袖子一甩退後幾米,示意官差救人。

他和承曦都不善與凡人打交道,白隱玉自告奮勇交涉,將案子掐頭去尾模糊細節編了個過得去的說法來。餘下的自有相關者去自圓其說,沒有人關心真相到底是什麽,懸在頭頂上的利刃摘除,自然皆大歡喜。

三人從府衙走出來,小狐妖耷拉著腦袋,顯而易見的萎靡。承曦與之並肩而立,面色冷淡如常,瞧不出什麽情緒來。

狼妖倒是直接,“此間事了,我回去了。”

“等等。”白隱玉喊住他,從兜裏掏出個簡陋的布袋子來,“給你。”

蒼淩眉峰一挑,“什麽?”

“銀子啊。”小狐妖一本正經,“柳媽媽不是給了一百兩銀票嘛,如今她弟弟也算是救回來了,這樁買賣錢貨兩清。你法力高強,出力也多,給你四十兩,收著吧。”

蒼淩和承曦不明顯地對視一眼,這小狐妖的精神頭還真是足,如此雞飛狗跳地折騰一大圈,居然還記得這些細枝末節。敢情他剛剛把師爺拖到一旁嘀嘀咕咕磨蹭半晌,就是讓人家幫忙兌銀子去了。

蒼淩沒動,白隱玉又把東西往前遞了遞。“出來之前你那些小弟可是眼巴巴的等著呢,現下去市集采購,說不準還趕得及揮淚大甩賣。”

狼妖意味不明地哂笑一聲,伸手接下,閃身離開。

“走吧。”承曦等了片刻,見身旁人不動地方,提醒道。

白隱玉懨懨地,“你知道我要去哪裏?”

承曦難得回覆他降智的問題,“醫館。”

小狐妖歪著頭端量,語意蔫蔫地拖著調子,“你怎麽好像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神君不搭理,不與傻瓜爭短長。他甚少見到這小狐貍無精打采的樣子,印象中他總是活蹦亂跳的。

小狐妖又摸出一袋銀子,“喏,你那份。”

承曦剛要拒絕,又想到什麽,擡手接了過來。

從吹吹打打的迎親算起,一日一夜倏忽而過。天邊泛起魚肚白,早集的攤子零零散散擺了出來。

白隱玉在去醫館的路上順手買了些瓜果點心,到了門口,又頓住了。門內有隱隱的哭聲傳出來,昨日解救的人質皆被送到這裏醫治,一人濃煙灼傷肺腑,沒救回來,餘下幾人也或多或少的遍體鱗傷。

“又不是你的錯。”承曦語氣硬邦邦地。

小狐妖翻白眼,“我知道。”不會安慰人就別勉強,他心底不領情地暗忖。

“走走走,說了不用你們,再賴在這兒我翻臉了。”一道女聲響起,接著是推推搡搡的幾個人影。

“你回去告訴我爹我娘,我們是拜過天地的正經夫妻,婚書還在府衙的案頭擱著呢。他們要是動了出爾反爾的心思,大不了我和柳郎一同搬出去,他們就當沒生我這個閨女好了。”馬晴嵐掐著腰鼓著腮幫子,嗓音比一天之前暗啞了一些,白隱玉第一時間沒聽出來,扯著承曦往旁邊讓了讓。

“小姐,莫要置氣,老爺和夫人也是為你好。你看你辛苦了一整夜,不如先回家歇一歇,咱們府上還缺伺候姑爺的下人嗎?”

“哼,甭跟我來這一套。先不說我回去了還能不能再出來,把人交到你們手上,我才是一萬個不放心。”

“小姐……”管家還待再勸。

“再不走,我就去擊鼓告官,說你們強搶民婦。出嫁隨夫,我現在是柳家人。”馬家小姐把話說絕了。

老管家無可奈何和地嘆了一聲,領著人先行回返。

醫館門口一時間空蕩了下來,馬晴嵐看到白隱玉二人,“你們怎麽來了?”

小狐妖跟著她往裏走,見到那雙眼蒙著白布的柳家小哥和坐在側邊低聲哭個不停的柳媽媽,才明白馬家為何打算變卦。

藥童來喊人取藥,柳媽媽和二人打了個招呼,跟了出去。

馬晴嵐伏在夫君耳邊,一改適才的兇蠻作風,溫和地告知,來者乃救了他們的道長。

那柳家小哥聞言就要起身,被白隱玉搶先攔下。

“病體未愈,公子不必多禮。”

柳家小哥執意行了一禮,語意溫煦,“大恩不言謝,道長有何用得上的地方,但說無妨。”這幹脆利落的性子,真是與自家媳婦一個模子。

小狐妖也不扭捏,與承曦視線相交互通來意,徑直問道,“被擄數日情形究竟如何,還請公子如實告知。”

柳公子點了點頭,“在下知無不言。”

他們這幾個人是陸續被關到柴房中的,初始,大家都被施了法術,昏睡無知。即至昨日,突然毫無預兆地一同醒來。算起來,正是紫雲身死魂滅的時辰,法力自然也隨之消散。大家互相協助,解了身上的綁縛。柴房大門是在外邊掛著鎖的,於是他們撬開了窗扇,由身形最小的徐小哥攀爬出去求援。

聽腳步聲,徐小哥跑出去沒兩步,就遇到一人。他大喊著招呼,卻未得到來人回覆。突然,徐小哥就沒了動靜,接著便是人身體砸在地上的響動。

“住手。”有人恰逢其時。

然後,烈火毫無預兆地燒了起來。他們被救出時,徐小哥倒在門口,不省人事,最終不治身亡。

“趕來阻止的是蒼淩。”白隱玉對承曦道,他們之前在府衙溝通過。蒼淩只見到徐小哥被攻擊,行兇者的背影都沒窺著。

小神君微微頷首認可。

另一人就是縱火的兇手,能在蒼淩眼皮子底下逃脫,未留痕跡,必然非是尋常鼠輩。小狐妖攥緊了拳心,憤慨無狀。

人跡罕至的鄉郊土坡上,一人跪伏在地,雙手恭敬顫抖地握著一柄銅鏡。

“君上息怒,此事是我疏忽,我會想辦法補救。”

“不是,真的不是我輕舉妄動,我雖情急,但並未放火,請君上明察。”

“君上,您信我,君上……!!!”

百米之隔的一株枯樹之後,一身潔白錦袍的青年無聲無息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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