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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你沒有童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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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你沒有童年嗎?

第五章  你沒有童年嗎?

小狐妖一個猛子躥進濃重的煙塵裏,叼著衣角將呆若木雞的惹禍精拽了出來。

“嘰嘰嘰嘰……”小白團子繞著承曦腳邊瘋狂打轉,把自己轉得暈頭轉向,咣當摔在地上,又化形爬了起來。

“有沒有怎樣?燒到哪裏了沒?”少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

“無,無妨。”承曦回過神來。一切發生得太快,他發誓他只是試著在竈膛裏點火,用了萬分之一法力不到的滅業之火,怎麽會……他回頭覷了一眼剩下半邊墻壁的庖廚,心虛地抿了抿唇瓣。

“沒受傷?”

“沒有。”

小狐妖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案發現場,後怕地拍著心口,隨後又痛心疾首地數落,“你說說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入贅都沒人稀罕。”

“……”神齡千載,從未當面挨過罵的年輕上神惱羞成怒,“我賠你的。”

“欸,能耐不大,脾氣還不小。”

“不就一間房一個火竈嗎?”神君大言不慚,渾然忘了自己落毛鳳凰的處境。

“你會修嗎?”少年白他一眼。

“……不會。”承曦搖頭。現下即便是法力充沛,他也不敢再輕易動用,遑論力不從心。

“你有銀子嗎?”

“銀子是什麽?”

白隱玉一巴掌拍他身上,“那你要如何賠?”

“放肆!”小神君怒目而視,“我,我……”難道這就是書裏所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承曦摸遍自己渾身上下,竟是一塊像樣的物件也沒有留下。

少年梗著脖子瞅他,“一窮二白的小妖精,還當自己是什麽富貴人家的少爺?不自量力。”

“你!”作為家財萬貫,不,富可敵國,也不夠,視財富如糞土偏又坐擁六界的九天戰神,現任天帝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親侄子……這天上地下有什麽是他想要而不可得的?

“我……日後賠你。”

小狐妖嗤笑,“沒聽說白吃白住不夠,賠人家的還要打白條。”

“你欺人太甚!”小神君被他懟得快要吐血,硬朗俊雅的面龐憋出豬肝色來。

白隱玉也清楚他這張嘴一般妖不是對手,他也不是非要刻薄不可,實在是對面這小子不識時務,又窮又不老實,空長著一副好皮囊,性格一點也不討喜,笨手笨腳還趾高氣揚,不懟他實在對自己交代不過去。

不過,氣成這樣也差不多了,不能真給氣死了,他才剛嘗了個鮮,沒吃夠呢。

小狐妖從院裏繩子上扯了塊幹凈的白布巾,“算我敗給你了,快把臉上擦擦。”

承曦賭氣轉過頭去。

少年跟著轉了半圈,把布巾硬塞到人家手裏。“你不是要我動手給你擦吧?”

承曦恨恨地在臉上蹭了兩下,面皮都蹭紅了。

小狐妖嘆氣,“我看你就是上天派下來折磨我的。”

承曦餘光睨他,“你說的是渡劫?”

“啊,差不多吧。”白隱玉望著家裏的斷壁殘垣唉聲嘆氣。

“不是。”神君慢條斯理,“飛升成仙之後方有渡劫一說,小妖不配。”

“你說什麽?”小狐貍怒目而視。

承曦不緊不慢,“《論神仙妖魔之驚天差異一百條》上說的。”

白隱玉挑眉,“你是山雞嗎?”

“……當,然。”承曦一驚,難道露餡了?

白隱玉:“哼哼,我還以為你是酸秀才家的書架子成精了呢!”

承曦:“……”

兩人鬥了半天嘴,承曦被黑煙禍禍的白凈面龐勉強擦幹凈,可外衫上煙熏火燎的痕跡無法祛除,兩邊袖口都燒脫線了。

“嘖嘖,”白隱玉心疼,“真是糟蹋東西。”

承曦咬緊下唇,忍著不反駁。

“得了,走吧。”小狐貍徑直向院門走去。

“去哪?”承曦沒動地方。

“當然是搞銀子去啊,房子不要修,肚子不要填,還是你以後都光著身子行走?”

承曦:“……”這小妖精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狐貍嘴裏吐不出文雅的話。

“你不是要推卸責任吧?”白隱玉回身兩步,拽著他,“快點兒,好多體力活等著你呢。”

神君無奈,不情不願地跟了出去,一路像見不得人似的,躲躲閃閃。他可沒忘記,幾乎漫山遍野的精怪都知曉了他和這小狐妖雙修的事,他羞臊得緊。

承曦猶記,約莫五百年前,東海龍王破天荒婚後第一次踏足天庭,面上是給天帝顏面,受邀參加一年一度的花宴。實則,乃私下裏為他夫人,也就是天庭下嫁的風神尋求滋養仙體的丹藥。其實這也沒什麽,風神潤天地養育萬物,本就耗損神力,又久居東海之濱,跨山渡水,虛耗尤甚。下界奇珍異草再多,總不及天庭集六界精華為一爐煉制的仙丹。因而,那倨傲的龍王方才屈尊降貴,往丹靈真君的宮殿走了一遭。

結果,他前腳剛離開,後腳風言風語便傳得有鼻子有眼。一開始,還只是說東海荒蕪貧瘠,風神下嫁沒幾天便後悔了,有苦難言。接著,又編排他們神侶二人房事不合,需得特殊藥物輔佐調情,風神以男子之軀承歡,積勞成疾,大限將至。更有甚者,造謠夫夫二人為給東海龍宮添丁進口逆天而行,要給風神吃生子藥……氣得龍王下函詔與天庭公開決裂,老死不相往來。

這可苦了當時剛剛繼戰神之位的承曦,原本東海龍王乃一屆威武神將,鎮守一方游刃有餘。決裂之後,他不但要接手人家撒手不管的爛攤子,出征還得繞過東海方圓千裏,苦不堪言。

承曦最恨背後探人隱秘嚼人舌根的宵小行徑,可哪怕是神仙也劣根難除,越是不靠譜的陰私謠言越是屢禁不止,愈演愈烈。至今數百年過去,年年花宴上還有人拿出這段風波來明裏暗裏譏諷消遣。

捕風捉影的事尚且如此,何況他們這證據確鑿,還被當事人敲鑼打鼓自行宣告之事。上界自詡高貴的神佛亦不能免俗,這漫山遍野的下等精怪還不得可勁兒地指手畫腳品頭論足一番?

承曦舉步維艱,恨不能將腦袋紮到石頭縫裏去。

白隱玉毫無所覺,大大咧咧地在山路上蹦蹦跳跳,挨個活物死物都得逗弄到,莫說是成了形的精怪,便是小徑上一朵盛開的小花也不放過。仿佛適才著急忙慌說要去搞錢填肚子的,是另外一只狐貍。

“小玉哥哥,”樹上的麻雀嘰喳,“你上回帶給我們的點心渣渣可真美味啊。”

“我說吧,那可是從彩芳齋新品品鑒的盤底摳出來的,我都沒舍得吃呢。”

“你什麽時候再進城?”

“就這兩天,再給你們尋摸點兒新鮮吃食。”

“小玉哥哥最好了。”

“吱吱吱吱。”一只小松鼠熱切地朝他們打招呼,少年撿了兩個松果扔過去,笑嘻嘻地,“看人家會說話急了吧,誰讓你不好好修煉的,活該!”

“吱!”松鼠把果子扔了回來,正砸在少年腦袋上。

“嗷,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白隱玉跳腳,一回頭,抓到身後的人微微勾起的唇角。

“你笑什麽?”

承曦一瞬回歸面無表情,“沒有。”

“唉!”小狐貍語重心長,“我這叫忠言逆耳,小孩子不懂。”

“小玉來了,快幫個忙。”有人遙遙聽到動靜趕忙喊他,原來是爬山虎化形到一半卡在巖壁裏,下半身是藤蔓狀,上邊別著個尖腦袋,說不出的滑稽。

“來了來了。”小狐妖嗖地變換原形攀巖而上,輕手輕腳地用兩只小爪子把爬山虎怪的脖子從縫隙裏邊拖拽出來。

“大叔,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上邊巖壁又窄又危險。”解救成功,落回平地上,少年忍不住絮叨。

“上邊的藥材能賣高價。”爬山虎化形後是一個憨厚的中年漢子。

“你又不娶媳婦,要那麽多錢幹嘛?”白隱玉逗他,“小心像上一回,脖子卡了半個月才被薅出來。”

“誰說我不娶的……”男人耳後紅了一片,“她說喜歡元寶坊的新釵子……”

“我說大叔,你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桃花精姐姐早就有了新釵子,”他怒其不爭地搖頭,“你就知道埋頭采藥,也不去人家院子裏獻殷勤,十天半個月的不露臉,新釵子都變舊物件了。”

爬山虎撓著發頂,嘿嘿憨笑,“無妨,總還會有新的。”

他擦了擦手掌,從兜裏掏出兩個小東西,“給,小花冠。”

白隱玉不客氣地接過來一個,“不得不說,大叔,還是你的手最巧。”

“這位小朋友,不嫌棄的話……”

“不用,不用。”承曦連忙推辭。無功不受祿,況且他一個武將也用不上這麽精巧的裝飾物件。

爬山虎也不勉強,把另一個揣回兜裏,囑咐他們上山小心路滑,便往山下走了。

白隱玉捏著小花冠往自己腦袋上比量,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楞著幹嘛,幫幫忙啊。”他一臉嫌棄地指使身後這塊沒眼力價的木頭。

承曦遲疑片刻,上前,接過鮮花與綠藤編織而成的精美發飾。他一手扶著少年的腦袋,另一只手劃過綢緞一般絲滑的發頂,笨拙地找尋恰當的位置。

白隱玉對著日頭而站,被陽光晃得閉上了雙眼。

“往上一點好吧,還是下邊……反正你看著弄,掛結實了,不要掉下來。”金燦燦的光芒攏在少年翠竹一般挺拔的身形上,他口唇開開合合,粉嫩的唇瓣鍍著柔光。

承曦輕輕落手,把花冠上的小勾子別在小狐貍耳後半寸的發帶邊緣上。他退後兩步,目不轉睛地欣賞這一幅鮮活的少年簪花圖,一時有些出神。

“哈哈哈哈,我的最多。”靜謐的氛圍被一陣喧鬧聲打破。

白隱玉睜開眼,正覷到林子深處往這邊跑的一堆黃口孩童。一個個揮舞著滿手泥濘,張牙舞爪。

承曦擰眉,“他們做什麽了?”

白隱玉輕飄飄,“撒尿和泥了吧。”

“什麽!!!”小神君滿面震驚。

“你小時候不玩的嗎?”

“必須不!”

“嘶,”少年同情,“你沒有童年啊。”

倆人且說著,孩童們一陣風似的從身旁沖過。白隱玉再擡頭,就看到承曦衣擺上清晰的手印和小山雞幾欲破碎的面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肆無忌憚的笑聲響徹山谷。

【作者有話說】

又是要被老婆氣死氣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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