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0章

關燈
◇ 第70章

林舒妄猶豫再三,最終點了頭,李炳和王權則是苦著臉低頭,藍家早晚有一劫,能保住一人,不外乎是最好的事了。

方慕音接收過禦龍衛的兵權,將林舒妄押走。

“其他人,帶領軍隊,入紹都軍營,聽候安排。”

方慕音回了昭承殿,褪去盔甲,洗幹凈臉,兵不血刃的回來,林舒妄最終上交了那封書信,又方慕音仿造的信,藍思傅被處死刑。

當晚,方滄衡抱著棋盤和何露煮的龍槐茶,兩人下了一整晚,誰也沒說話,早晨,方滄衡準備回了。

臨走時,才聽見藍思傅蒼老的聲音,“還請陛下給臣和寒芮的唯一執念留條活路。”

方滄衡搖手,佝僂著身子走了。

為了以示皇家厚德,留藍思傅全屍,藍霖留於廣陵,永不可入紹都!

臨藍醒後,就在自己的房間了,王叔等一群下人都聚在房間裏,沈寂得不像話,像是塌了半方天地,侯府沒了老侯爺了。

“誰…執的刑?”臨藍啞著聲音,他現在使不上勁,李炳和王權費了好大周折,才知臨藍是被方慕音餵了化功散,沒個小半月是不能發揮功效的,而功效就是,武力在短時間內盡失,要達半年之久。

王權和李炳,芽兒等人,低頭不敢言,他們怕刺激到臨藍,臨藍露出粲然一笑,向來灑脫不羈,恣意瀟灑的青燈客,有朝一日竟也會露出絕望頭頂的情緒。

“方慕音!”這三個字,仿佛要了臨藍整條命,從嗓子裏低啞的吼出,傷心欲絕。

“小侯爺,咱不提這個禍害了,你先吃點東西吧,都暈了好久了!”玲兒端著碗清粥,紅著眼睛。

臨藍閉眼清神,“禦龍衛呢,林舒妄等人呢?”

“他們…被方慕音給牽制在了鎮北裏,林將軍昨日來過府裏,那是您還沒醒。”

臨藍一拳砸在床上,床板不堪重負,哐當一大聲,把芽兒和玲兒嚇一大跳。

“小侯爺,別弄傷自己了,侯府現在…只剩下您了。”

芽兒心疼的撲上去,抱著臨藍青筋崩裂的手臂,十分的心疼。

“小侯爺,老侯爺的屍體還在鎮獄司等著您去接回來呢。”王權含淚如是說,心裏卻疼極了。他們這些人,都是陪老侯爺待了最少五年的人了,感情根固,誰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會天人永隔。

臨藍閉眼,重重的呼吸了好久,才緩過來。

“我要沐浴更衣,王叔,準備後事。”

王叔眼淚漣漣,“好的,小侯爺先吃點吧。”

臨藍點頭。

侯府的白事很快張揚起來,白綾掛滿了侯府出去十丈林蔭之路。

臨藍沐浴更衣,身著一身白,前去鎮獄司接亡魂。

董蕭瑜雖然沒有那麽明顯的吊喪,但是也束了三尺白綾在腰間,鎮獄司的人基本都是這樣。

“小侯爺,請節哀!”董蕭瑜手掌搭在臨藍肩膀上,臨藍臉色蒼白,神色漠然,還是對董蕭瑜微微頷首。

藍思傅被放在一上好的棺材裏,說是禦賜的,臨藍冷笑,開了棺,藍思傅那張已經沒有生氣的僵硬身體橫陳。

這一瞬間,所有的恨意都沒了,化為星星點點,消散於須臾。

也許,臨藍並沒有那麽恨藍思傅,所謂的恨意,都不過是過過嘴癮罷了,但是,臨藍再沒機會去說明,也沒有機會去和藍思傅過過闔家歡樂的溫馨日子。

所有的幸福都在以極快的速度坍塌,迅猛破裂,臨藍無路可退。

臨藍看著藍思傅的屍體良久,久到董蕭瑜都以為他快成為化石了,臨藍才躬身,將藍思傅的遺體抱出。

李炳等人立即把擡來的棺材打開,跟禦賜的相比,這棺材簡陋極了。

這是藍思傅為自己早三年就準備好的棺材。

藍思傅當時說:“人病到中年,兒女都會為父母備棺,為死亡做準備,為新生做準備,也是抑制災難病苦,可是我怕是等不來藍霖那臭小子了,索性先自己備著,以備不時之需。”

臨藍將遺體放好,再親自蓋棺,然後接過白帽帶上,抱著牌位,在前引路,一路上,無人敢嘲笑,也無人羞辱藍思傅,他們甚至不知道藍思傅是怎麽死的,斷斷續續的哭聲傳進了臨藍耳朵裏。

還有小孩子天真的質疑:“白伯伯不是好人麽?皇帝陛下為什麽要殺他?我都那不到白伯伯答應給我的草螞蚱了。”

臨藍心情沈重,整個喪期,只有董瑞和董蕭瑜前來吊唁,再就是七皇子。

七皇子來,臨藍很詫異,他不過就跟方柵聊過兩次,說到底,什麽關系也沒有。

“小侯爺請節哀。”方柵和臨藍互相行過禮,方柵接過王權遞來的香,對著靈堂三拜,親自將香插進香爐,方柵看著藍思傅的牌位,嘆了口氣,很無奈。

“父皇生性多疑,白老侯爺一生清正廉潔,剛正不阿,只可惜了,生錯了王朝。”

臨藍神色依舊漠然,方柵看著路臨藍的眼睛,苦笑道:“喪期過了,你還是直接申請回廣陵吧,紹都水深,人人的心臟都是九曲玲玲,彎彎繞繞的,多是不堪,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般,隨便給個封地就行,離開這個糟心的地方。”

臨藍低頭,神色自若,“求一個便好,九殿下如今成為了聖上眼前的紅人,怕是不回廣陵了。”

方柵哈哈一笑,“我去試試,省的跟那些個皇子鬥來鬥去的。”

送走方柵,三皇子方華來了,臨藍微微皺眉,藍家現在算是徹底散了,沒落了,這些人巴巴的湊過來,幾個意思?

“小侯爺請節哀。”方華微微憐憫,臨藍露出一抹苦笑,“勞煩三殿下來送家父一程了。”

“老侯爺幼時還曾教過子仰騎射和棋藝,不才,得以窺見一絲茍活之計,還想親自道個謝,可惜天不遂人願,老侯爺走得屬實委屈,小侯爺也要千萬保重自己。”

臨藍點頭,兩人在無話可說,方華上完香,自己也就走了。

快下葬之際,林舒妄一眾將士才姍姍來遲,跪倒在靈位前,撲倒了一批。

“屬下等糊塗啊!害了侯爺一命,死不足惜啊!”林舒妄最為心疼,哭得撕心裂肺,將士不能輕易落悲,因為悲慟江河!

這是藍思傅訓練下屬時,常說的話。可是,南氏王朝,可不就是靠藍思傅在外廝殺,靠董瑞在內謀政麽,聖上這招卸磨殺驢,不可謂不恨。

“諸位將軍,還請起。”臨藍語氣帶著悲腔。

“小侯爺,節哀啊…”林舒妄哭著說著。

臨藍點頭,王權遞上香。

晚間,才送走這些將士,董瑞才晃晃悠悠的走來,獨自走來,揮開了王權,芽兒以及臨藍。

“我要與你爹喝兩杯,讓我們單獨呆呆吧。”

臨藍點頭,彎腰轉身出去,站在院中時,回頭看了一眼,董瑞倒了兩杯酒,一杯給藍思傅,一杯給自己,自斟自飲,不忘忌亡靈一杯。

臨藍這才轉身回去。

“沒想到啊,他還真下得去手,十八年前的方滄衡怕是會對現在的方滄衡失望透頂吧?”

董瑞自嘲道,十八年前的方滄衡會不會對現在的方滄衡失望透頂,董瑞不知,但是現在的董瑞就很失望,對方滄衡甚至感到了絕望。

“不知怎麽回事,大家就都變了啊…”董瑞靠著棺材,很少顯露得疲態,此刻卻如潮水淹來。

董瑞當晚回去就發了病,第二天便乞骸骨,方滄衡沒批,董瑞把藍思傅送上山,和季寒芮合葬後,便回了紹都外的莊園。

董瑞退了,左丞的位置空了出來,董瑞失望了,不再管方王朝了,聖上當晚氣急攻心,病重。

臨藍此時請辭紹都,反廣陵,聖上想跟臨藍好好說說話,但是臨藍後撤了一步,語氣生冷:“陛下龍體,臣不過草芥螻蟻,不敢汙了龍體。”

方滄衡又是一口血吐出來,當即顫著聲音,下旨:“藍小侯爺,廣陵君遣返回廣陵,永不得回紹都!”

臨藍領旨謝恩,然後回了府,當即收拾東西,因為武功暫時散了,因此他在屋裏收拾衣物時,都不曾發現屋外,僅隔著一層窗戶紙的門外,院中,白白的玉蘭花下,站著一人,此人劍眉星目,薄唇挺鼻,桃花眼裏泛著愁情,器宇的眉宇間,捏著一道溝壑,鑲嵌著無限的思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