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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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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趙雲瀾笑道:“也沒什麽急事, 就是府城的顧家嫁閨女,顧叔和我父親是好友,先時我出嫁那會, 顧叔攜一家老小全來了,這會兒請帖他們親自差人送了過來,不去不合適。”

“原來這樣。”蔣小一眸光微垂, 想了想, 也沒和趙雲瀾客氣:“趙叔,那你能帶小二和小三去嗎?”

“啊?”趙雲瀾沒聽懂。

白子慕和蔣父看了過來, 就聽蔣小一道:“夫君要上工,我和父親也沒去過府城, 那邊哪個大夫好,醫館朝哪開, 我們也不曉得, 加上家裏也要忙, 你既然回去,那能不能麻煩你順道帶小二和小三去看一下大夫, 小三他經常流鼻涕, 肯定不是傻了才流鼻涕,姜大夫看不出來,府城那邊的大夫想來厲害些。”

趙雲瀾懂了:“姜大夫在針灸這方面算得厲害,尋常小病也會看,但同府城那邊的大夫比,確實是有些差距。我先頭去巡洲尋商, 聽說那邊浦世堂裏的大夫早前是從宮裏出來的, 我尋過去,問過了。”

見蔣父和蔣小一緊張起來, 他又道:

“其實也沒啥,那大夫說小二那病,是懷著的時候吃了藥,傷到了,身子帶了病,這個只能慢慢補慢慢治,吃些藥,再紮些針,只要養得好,除了體弱些,其實和旁人也沒差,姜大夫治的對癥了,至於小三,大夫說他除了經常流鼻涕,若是並無其他不適,那麽乃是鼻淵所至。”

“這該怎麽治,我也都問過了。”

蔣小三天天流鼻涕,他們自個不嫌,但外頭人難免的會嫌,好幾次他帶著三個小家夥在鎮上逛,見著蔣小三流鼻涕,偶爾的會有些人拿嫌棄的目光看他。

還好蔣小三腦子不好使,心態也好,被人捂著嘴從旁邊過,他也沒往心裏去,整天的樂呵呵,要是心思敏感些,怕是夜裏都要偷偷鉆被窩裏頭哭了。

而且蔣小三一流鼻涕就擦,可擦得多了,他人中都掉了一層皮,這不可能不痛,趙雲瀾看他人中總是紅彤彤,也是心疼,絲綢軟,除了花大銀子給他買絲綢帕,他也沒旁的辦法了。

當初去巡洲,曉得浦世堂的大夫厲害,他是立馬就尋過去了,就想著沒準他能治治這兩小。

蔣小一豆莢都顧不得掰了,急道:“那那大夫說咋的治?”

趙雲瀾嘆了一聲:“和小二一樣,得喝藥,然後紮針。”

不過蔣小三雖說比蔣小二壯實些,身子也沒啥子大毛病,能吃、能跳還能見天的跑,不像蔣小二那麽厲害,可兩人乃是雙生子,蔣小三身子骨到底也被傷著了。

所以明明都是吃的一樣,趙鳥鳥胖了那麽多,又那麽壯實,就唯獨他們兩,吃了那麽多就跟白吃的一樣,只長了點肉。

中醫便是望、聞、問、切,蔣小二和蔣小三沒到場,趙雲瀾說得詳詳細細,老大夫便也大概曉得了。

蔣小三傻,那是還在娘胎裏的時候黃秀蓮吃了藥,孩子腦子發育受阻礙,因此才傻了且傷著了,孩子生出來身子骨才會弱,中藥喝多了傷胃,加上他年紀小,腸胃於大人相比,更為脆弱,要是只流鼻涕,沒旁的,那便等他大些,再治。

不然這會兒治了,鼻子好了肚子又傷著了,那豈不是摘了西墻補東墻?

蔣小一聞言,跟趙雲瀾道了一聲謝,也安心多了,不然他老是憂心,總怕蔣小三得的是大毛病,大夫這麽說,那想來這鼻淵也不是啥子大病,流鼻涕就流鼻涕吧!雖然看著不太幹凈,但總比要命強。

蔣父看了趙雲瀾一眼,眼中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觸動,輕聲道:“你有心了,我替兩個孩子謝謝你。”

趙雲瀾擺了擺手,聲音溫潤:“蔣大哥客氣了,小二小三喊我一聲趙叔,我自是也疼他們的。”

蔣父嗯了聲沒再說話,默默的幹著活。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情緒似乎不是太高。

“父親,你怎麽了?”

蔣父搖搖頭:“沒啥。”話雖是如此,但他心裏卻是不舒坦。

夜裏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當初村裏人見著蔣小二和蔣小三這個樣,也猜測說是不是黃秀蓮懷他們時吃了藥,因此他們兩個生出來才會這個樣。

那打胎藥,五六個月大的,還能打下來,那打下來的娃兒都是死胎,為啥的是死胎?定是那藥傷著娃兒啊!

要是黃秀蓮真的吃了,蔣小二和蔣小三命硬,沒死,但肯定也傷著了,所以這兩娃兒才和正常人不一樣。

蔣父當初聽了這種話,雖氣,但也曉得這是大家的猜測,不能當真,可如今大夫都這麽說了,他心裏對黃秀蓮那股恨,幾乎像螞蟻般,一下一下啃食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難受難忍,胸口也像憋著一團火,恨不得立馬沖柳江村那邊去,問一下黃秀蓮,咋的就能這麽狠心?

蔣小二和蔣小三這個樣……

要是沒有白小子,這個家只他和蔣小一,那麽蔣小二和蔣小三,註定是沒有未來的。

一個病秧子,一個小傻子,咋的過活?要是他和蔣小一不慎出個啥意外不在了,那麽沒準的他和蔣小一前腳剛掛,後腳兩兒子就能來找他們了。

可他也曉得這事兒他不該全怪黃秀蓮,孩子在她肚子裏,那麽她便有權對他們做主,而且哪有合離出去,又已婚嫁的還給前夫生孩子的道理。

想到蔣小二和蔣小三遭的罪,他想恨、想埋怨,可理智卻又告訴他不該這樣。

兩股情緒在他腦海裏不斷拉扯著。他怨也不曉得怨誰,實在是難受得緊,屋裏有些悶,睡不著,他此時又格外的想兩個孩子。

蔣父幹脆起身,想去隔壁看看孩子,不過老舊的木門剛吱呀一聲被推開,不知想到什麽,他便又輕輕關上了。

趙雲瀾和孩子睡裏頭。

他個漢子夜半進去,不合適。

蔣父在屋子外頭站了好一片刻,才嘆了聲離開。

家裏的簸箕不夠用,他想做些活兒來分散分散心神。

盛夏月光明亮,坐院子裏倒也勉強看得清,前兒竹子已經都劈好了,就是還沒尋著閑做。

這木竹條若是留久了會幹,倒時再拿來編簸箕,韌性不好編不了,正好的這會兒做。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正忙著呢,趙雲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來。

蔣父嚇了一大跳,回過頭,就見趙雲瀾正披著件衣裳站在他後頭。

趙雲瀾朝他走過去,又問:“睡不著嗎?”

孤男寡男的,又是大半夜,多少是有些不合禮數,若是被人瞧了去,怕是又要說閑了。

蔣父原是想立刻進屋去,可見著趙雲瀾朝這邊過來,便也不好直接走了,他起身把坐著的小凳子拿起來拍了拍放到他跟前,自己則是坐到了一旁的木樁子上。

這是兩月前唐家廚房換房梁,去山裏砍了大樹剩下的。

蔣小一找墳的時候見著了,唐家砍的高,樹樁子還留了一大截,蔣小一回來同著蔣父說,清明過後,父子倆便去隔壁錢家借了把鋸子,上山哼哧哼哧的鋸了半天,弄了兩個木樁子扛了回來放院子裏。

這是堅木,即使風吹日曬十幾年都不會壞,平日擱院子裏,去幹活回來了就能歇,不用再跑堂屋去找凳子,而且每次坐完了又得搬回去,總歸是不方便。有兩木樁子能方便些。

趙雲瀾聽見他應了一聲嗯,而後便沒再說話,低頭編著籮筐,極為專註,仗著對方看不見,趙雲瀾目光毫不避諱的落在他臉上,視線緊緊盯著他。

蔣父五官其實是非常好看的,雖說是村裏漢子,要天天幹活,但大概是像娘的緣故,又長著酒窩,因此蔣父模樣看著並不像其他漢子那麽‘彪悍’剛毅,但又不顯娘氣。

若是年輕一些,那瞧著便是陽光的鄰家男孩,蔣小一三兄弟,和他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真是半點都不像著黃秀蓮。

趙雲瀾打量片刻,才又問:“可是心情不好?”

“是有些。”蔣父不想再說這話題,反問道:“你咋的不睡?可是我方才搬竹條的時候吵著你了。”

說完他眼角餘光瞥了趙雲瀾一眼,見趙雲瀾煞有介事的點了一下頭,蔣父直接噎了一下。

他也就是客氣那麽一說,這人竟還當真了!!

他去後院搬竹條的時候,有幾根太長了抱不住,拖在了地上,可那聲兒並不大。

蔣小二那咳嗽聲和蔣小三那雷似的打呼聲小的時候尚且還好,大一些些後,蔣小一把他們兩從屋裏搬了出來和他一起睡。

他覺得自己這兩兒子,不管是咳嗽聲還是打呼聲,幾乎是震天響,就只兩晚他都遭不住,惜命的趕忙搬到堂屋來了,不敢再和他們睡同一屋。

趙雲瀾跟他們睡了這麽久,那麽吵他都能天天睡得香噴噴,現在卻點頭,說被吵到了。

咋的,欺負他老實人啊??

趙雲瀾掃了他一眼,收回視線不解道:“怎麽這麽看著我?”

“沒。”蔣父趕忙搖了一下頭。

自下午開始趙雲瀾見他情緒就不怎麽高,便問:“你是在擔心小二和小三嗎?”

蔣父聞言,十分納悶:“我擔心他們幹什麽?”這兩娃子如今是吃得好睡得香,他該擔心啥啊?

他問的理所當然,趙雲瀾都差點噎著了。

當父母的談起孩子的病,擔心擔心,似乎是正常的吧!蔣父要是不擔心這個,那他一下午郁郁寡歡個什麽勁?

“那你今兒下午怎麽了?好像不太高興?”

蔣父嘆了聲,編簸箕的手也慢慢慢了下來:“我就是覺得可惜,又有些怨,要是黃秀蓮當初不鬧合離,兩個孩子估摸著也不會這樣,要是他們健健康康的,我死了都能樂醒。”

“……”

趙雲瀾垂下眼眸,頓了一會,聲音微沈又壯似無意的開口問:“那你還想著黃秀蓮嗎?”

蔣父想也不想,立即回道:“想啊!”

趙雲瀾靜靜看著他,無聲的咬緊牙關,他覺得這兩字就像兩巴掌似的,不分緣由,也不由分說,直接迎面朝他打了過來。

又像一雙無形的巨手,在左右拉扯著他的神經,讓他渾身發冷的顫抖著,覺得指尖都涼了,心臟也不可避免的緊縮一陣,難受、沮喪、氣憤齊齊湧上心頭。

他想問蔣父咋的想,人都不念半分舊情的走了,如今跟著丘大柱雙宿雙棲,你咋的還犯賤去想她?

可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聽見蔣父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惋惜,說:

“我時常想扇她兩巴掌,可就是沒逮著機會,一直扇不著,我就一直想。”

趙雲瀾:“……”

趙雲瀾聞言沈默了一瞬,不是很想說話。

這人已經無敵了。

難怪每次蔣小一同他說話,沒說幾句父子倆就嘎嘎直笑。

他看著蔣父,是又覺好笑,又覺無奈,心裏也有些軟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

蔣父不明所以:“你笑什麽?”

趙雲瀾微微搖頭,眼眸中還帶著笑意:“沒。”

他沈默了好一片刻沒再說話,周遭陷入無邊的沈默,蔣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編制簸箕。

兩人沒說話,院子裏卻是吵吵鬧鬧,即使關了門,依舊掩不住兩孩子的咳嗽聲和呼嚕聲,雖是隱隱約約,但再加上外頭的蟋叫聲和蛙鳴聲,院裏倒也算得熱鬧。

蔣家外頭,村道下面過去就是一大片稻田,插了秧後,又因著盛夏,裏頭田雞最是多,夜裏總愛呱呱呱的叫。

在這一片喧雜聲中,趙雲瀾緩緩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在如雷的心跳聲中,低低的開了口。

他問:“蔣大哥,你有想過再娶一個嗎?”

大概是緊張,他手指微微蜷縮著,越說聲越小,到了後面,聲音幾乎被蟲聲掩了過去。

蔣父就聽見一聲蔣大哥,你有……後面的就聽不到了,只見他嘴巴動了動。

“你說啥呢?”

這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啟齒,又好像因為有過‘經驗’,因此再次問出口,趙雲瀾到是沒了方才的臊意和忐忑,他挺直的脊背松了下來,語氣緩緩,甚至臉上還帶著絲絲笑意,再次重覆:

“我問蔣大哥,你有想過再娶一個嗎?”

他問的坦坦蕩蕩,完全一副嘮閑的模樣,要是羞羞答答,蔣父沒準的還會納悶多想,這會兒他只以為人好奇,而且對方乃是富貴人家,知書達理,也不可能看上他個只會幹活的莊稼漢子,應該嘮閑隨意的問一嘴,於是他便搖搖頭,如實道:“不想。”

他竟然不想??

趙雲瀾心臟像是被車輪攆過了一般,胸口立時悶悶沈沈的,臉色頓時就寒了兩分,藏在袖子裏的手緊了又緊,指尖青白。

他沈著聲:“不,你想。”

蔣父怔道:“啊?我沒有想啊!”他想不想的,難道自個還能不知道嗎?

蔣父話剛落,趙雲瀾臉又沈了:“我說你想你就想。”

蔣父:“……”

這真是欺負他老實人是不是?

自家哥兒愛驢他,這人也愛欺負他,咋的,是不是都當他好惹的?

不發次威,這人都不曉得他厲害。

蔣父立馬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啊對對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這話活像個大渣男。

“……”趙雲瀾一噎,都要氣笑了。

蔣父看了眼天色,雖是已經進入夏季,但才五月,村裏夜間還是有些涼的,他怕對方又再問些亂七八糟的事,出聲催促:“你不困嗎?趕緊進屋睡吧,外頭霧氣大,坐久了怕是要受寒。”

“那你呢?”趙雲瀾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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