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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誰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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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誰在說謊?

紀繁清不清楚段承澤為什麽會在這裏,如果說遇到葉回是在意料之中,那時隔幾個月再次看到段承澤出現,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也是到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原來距離上一次碰面,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他竟然都沒察覺到這個人已經在他生活裏消失了這麽久。

他說過別再插手他的事,如果段承澤能做到,那他愛去哪兒去哪兒,紀繁清沒有權利也沒有興趣幹預。

只要別來惹他就行。

但靳逍不這麽想,他幾乎已經對“段承澤”這三個字產生了應激反應,不見面尚且只是腦內的假想敵,他有一百種理由說服自己不去在意他。

然而一旦正面碰上,那些被刻意忽視的記憶又迅速卷土重來。

“你聽過雨中的巴赫嗎?”

“你會拉小提琴,繁清待你肯定會有幾分不同。”

“因為他跟我賭氣。”

“繁清說藍色很稱我。”

……

無論回想多少遍,那天晚上的對話都依舊清晰,甚至連後來紀繁清與他決裂的畫面,也像錄影帶般重新浮現眼前。

每一幀,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將愈合的傷疤重新剖開。

——“在你心裏,我是不是連他的一絲一毫都比不上?”

——“沒有可比性。”

靳逍持續雀躍了多日的心臟,像被人一拳打進了深海裏,無止境地下沈。

雖然紀繁清看起來並沒有要和他舊情覆燃的意思,甚至段承澤好幾個月都沒出來刷過存在感了,但隨著過去的這幾個月裏,靳逍和紀繁清越走越近,逐步占據了他身邊的位置,以至於讓他滋生出許多貪戀。

妄想著取而代之,徹底抹殺這位前任的存在。

可再次碰上,又有幾分勝算?

靳逍腦子裏一片混亂,段承澤僅僅只是露個臉,就足以令他方寸大亂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白月光”的威力。

紀繁清似乎想說什麽,但看了一眼周圍絡繹不絕的人,最終只是道:“算了,等結束再說吧。”

靳逍稍微提起來的心,又重重地落回去,在胸腔裏砸出一聲悶響。

他不確定紀繁清要說什麽,是聊段承澤,還是聊這場賭局,回答他是否跟他談戀愛的事情?

他會因為段承澤的出現,臨時又改變主意嗎?

靳逍開始不確定了,甚至懷疑有極大的可能會出現這種狀況,畢竟紀繁清本身也沒有多想和他談戀愛。

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紀繁清隨時都有反悔的權利。

兩人在過道口分別,靳逍思緒混亂地往VIP坐席區域走。

段承澤一個人坐在VIP區後排的角落裏,像一座沈默而危險的山峰,靜靜地註視著靳逍走近,目光在他右耳的耳釘上停留兩秒,深色的眼珠動了動,隨即扯出一絲諷刺的笑意。

靳逍立刻下頜線收緊,明明在意得要死,但又端著一張冷臉,故作不在乎地在第一排落座。

右耳上那枚藍寶石耳釘,無形之中變得沈重,讓人喘不過氣。

可是那天在酒吧,他問過紀繁清關於送他耳釘的原因,從他的反應來看,他似乎真的只是好奇他戴耳釘的樣子,並沒有透過他在懷念誰。

可紀繁清又確實親口承認過,《情終》是他對段承澤舊情難忘之下寫的歌。

然而周城安又告訴他,哪怕是紀繁清親口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所謂真相,是要靠自己去尋找的。

靳逍又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

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誰在說謊?

正糾結時,旁邊坐下來一人,坐席發出輕微的響動。

“你好啊,靳公子,又見面了。”

靳逍從思緒中抽離,轉頭看過去,是紀繁清的老板楊戩。

“怎麽,不認識我?”楊戩笑道:“看來繁清都沒跟你提過我,他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沒良心,平時就沒念我一點兒好?”

對於他的自來熟行為,靳逍有些無語,說起來,兩家公司算得上是競爭對手,最初就是因為互挖墻腳,他才想到找上紀繁清。

結果人沒挖走,反把自己賠了進去,他爸都快氣瘋了,要是讓楊戩知道這件事,指不定要笑成什麽樣子。

“需要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嗎?”楊戩態度友好地發問,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耳釘上,眼裏笑意更深。

靳逍對他的笑感到十分不自在,好像有一種看破不說破的知情者之感,不僅是他,就連周城安也格外註意過這枚耳釘。

大家好像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都知道這是紀繁清送的一樣,是因為這上面帶著某個人典型的風格色彩?

靳逍心裏略微不爽,悶聲道:“不用了,我知道你。”

“那看來我在圈內還是有點兒知名度的,這些年也算沒白幹。”楊戩自我打趣道。

靳逍沒心情跟他侃大山,目光投向前排嘉賓席,紀繁清正側頭跟宋司榆說話。

從這個角度看去,正好是一道完美的側臉剪影,如同那天在山頂看到的一樣。

表面歲月靜好,想親,其實內心彎彎繞繞一百八十個心眼子!

沒一句真話!

靳逍一邊咬牙切齒,一邊又默默註視,並且祈禱今晚他一定要拿獎。

楊戩似乎在旁邊搖了搖頭,沒再和他繼續無聊閑扯了。

不多時,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金像獎作為電影界的主流獎項,前面頒發的都是人物相關的獎,比如最佳導演,最佳男女主、男女配角,紀繁清所獲的提名是“最佳電影原創歌曲獎”,要到很後面才會頒布。

要在以往,關註這個獎項的人並不會很多,大家更多把註意力放在影帝影後的角逐上。但在今年,因為紀繁清的提名,網上對於這個獎項的關註度空前的高。

紀繁清不是第一次提名,也不是第一次獲獎了,拿不拿獎,事實上對他影響不大,網友更多的是看個熱鬧,大眾喜歡造神,喜歡看神打破紀錄,也喜歡看神跌落凡塵。

整個頒獎過程是漫長的,網絡上各大新聞媒體實時轉載,紀繁清在前排時不時有鏡頭掃到,幾乎沒機會拿手機出來看,並不知道網上討論得有多熱鬧。

靳逍在後面倒是自由得多,上網刷了刷,目前紀繁清獲獎的呼聲仍然最高。

他拿獎仿佛是眾望所歸,但有時候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越想要什麽越得不到什麽,靳逍忽然很害怕最終會出現爆冷的情況。

他無法接受紀繁清在臺下看別人領獎,替別人鼓掌慶祝的畫面。

想讓紀繁清贏的心理,到這一刻已經不僅僅是因為賭約了,不論何時,他都想要紀繁清做贏家。

他的人生就應該是這樣光鮮亮麗,一片坦途,最好永遠都不會有傷心難過的事情。

隨著頒獎嘉賓一輪輪上臺,獎項依次揭曉,魏承平憑借《無人救援》三封最佳導演,宋司榆也同樣地二封影帝。

《無人救援》熱搜詞條再次火爆全網,同時魏承平的新片《遙遙無期》也被大家提及討論,不可避免地就提到了之前舔餅沒舔上的葉回。

對於葉回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網上一片唱衰的聲音,幾乎都不看好他。

然而最佳男配角獎揭曉,獲獎的正是葉回,網絡瞬間就爆了。

葉回的粉絲刷起了提前準備好的詞條——#他們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爭氣!#

大屏幕給到葉回特寫,他風度翩翩地整了整衣襟,系上扣子,微笑著上臺領獎。

直播平臺彈幕上全是罵聲,直呼本世紀最大黑幕出現了!但這並不影響現場和諧的氣氛。

葉回握著自己的獎杯,眼裏閃著點兒淚花,目光看向臺下,很巧妙地落在紀繁清的身上。

他舉了舉手裏的獎杯,帶著勝利者的姿態,對著麥克風道:“在這裏,我要感謝很多人,即使命運對我並不眷顧,但我依然相信人定勝天!上帝是公平的,你失去的東西,會在某一天以另一種形式回來,感謝評委,感謝導演,感謝制片人……最後,我要感謝我的爸爸媽媽,謝謝他們賜予了我生命,雖然中間有些波折,好在一切都撥亂反正回到了正軌,也感謝他們永遠無條件的偏愛,讓我覺得做有爸爸媽媽愛的小孩,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謝謝,我也愛你們!”

紀繁清靜坐在臺下,葉回的聲音幾乎環繞著整個頒獎禮大廳,尤其那句“做有爸爸媽媽愛的小孩,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恰好這時,鏡頭切到了《無人救援》劇組,其他人維持著表面的體面露出幾分微笑,只有紀繁清始終冷著一張臉,帶著幾分毫無生機的蒼白。

直播彈幕又炸了——

“我靠,紀繁清的不爽也太明顯了吧!”

“我早就看出他們不合了,這是裝都不裝了。”

“反正我回獎拿到手了,誰管他爽不爽?有本事自己也拿到了再來說話,別到時候打臉哦。”

“真的有人相信葉回是憑實力拿到這個獎的嗎?他上臺發言的那幾分鐘。我願稱之為人生最佳演技!”

“又有酸雞出來叫喚。”

“某葉姓男星是還沒斷奶嗎,拿個獎扯他爸媽都要扯半分鐘。”

“樓上是沒爸媽嗎?怎麽啦,我們小回就是家庭幸福的小孩,不允許人感謝爸媽?”

“沒人註意到他說的‘有些波折’‘撥亂反正’‘回到正軌’嗎?什麽意思?我好像聽不懂中文了,求來個人給我扒一扒……”

靳逍盯著手機轉播界面,皺了皺眉,退出去跟公關部打了聲招呼,又將視線落在了紀繁清背影上。

他和葉回不對付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是因為葉回拿獎而不開心嗎?

其實圈內人都心知肚明他這個獎是怎麽來的,其實沒必要在意,靳逍心裏忽然有些不安,直覺事情沒那麽簡單。

好不容易熬到後半段,終於到了最佳原創歌曲獎揭曉的時刻,網絡上平息的輿論風波再度湧起,大家都想看看紀繁清是否能拿下今晚的這座小金人。

靳逍也再次緊張起來,握緊了手裏的手機,緊盯著大屏幕。

全場最冷靜的人,大概要數作為候選人之一的紀繁清了,他坐在椅子上微微放空,耳邊是頒獎嘉賓的串講詞,但腦海裏回蕩的,仍然是葉回的聲音。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在聽到他說“永遠無條件的偏愛”時,心口還是波動了一下。

葉父葉母曾真實地愛過他,但這份愛是有條件的,以血緣的消失為終結。而與他有血緣關系的親生父母,他還未見過就已經不在了。

永遠無條件的偏愛,只有奶奶會給他,但奶奶也離開了。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永遠無條件的偏愛嗎?

紀繁清是不相信的,但沒有那又如何,他又不靠別人的愛活著。

“接下來就讓我們來揭曉,究竟入圍的這幾首歌曲中,哪一首能最終得到評委的青睞呢?”

紀繁清擡眸,看向大屏幕,頒獎嘉賓的聲音同時傳出。

“第xx屆金像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獎,獲獎的是——《無人救援》主題曲《淵》!恭喜!有請作曲者紀繁清先生上臺接受榮譽!”

掌聲雷動,靳逍在後排一瞬間心臟都快跳出喉嚨口,血液飛速沖擊著血管,以至於耳膜都發出了嗡嗡的白噪聲。

他盯著紀繁清一步步上臺的背影,眼底發熱。

他又賭贏了。

是紀繁清幫他贏的!

聚光燈匯聚,紀繁清在舞臺上接過獎杯,臺下視線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欣賞的,有嫉妒的,也有熱烈而專註的。

他仿佛都不在意,臉色依舊冷淡,就連出口的聲線都是清冷的,如月輝籠罩下來,讓人瞬間平靜。

“我不信上帝。”

這句話剛出口,臺下莫名又響起了喝彩和掌聲,與此同時網絡彈幕區又爆了,打臉就是要即時才有效果!

泰酷辣!

但紀繁清似乎並不是在和葉回擡杠,他甚至沒有看葉回一眼,只是淡淡敘述道:“寫這首《淵》的時候,我想表達的主題,正如電影主人公李想最後的選擇,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如果能向前走,那就不要回頭,不必等待任何人對你施以援手,去做自己的光,照亮深淵。”

又是一片掌聲,紀繁清半垂下眸,罕見地停頓了許久,才又接著道:“寫這首歌的時候,我也一度陷入過困境,因為太追求結果,所以往往忽略了事情本質。音樂本質上是靈魂觸碰,是情感抒發,是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音樂應該是享受的,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你聽到的便是你自己。謝謝,我沒有特別要感謝的人,如果一定要說一個,那就感謝陪我熬夜寫這首歌的人……”

畫面定格在紀繁清舉起獎杯的特寫鏡頭上,靳逍心跳如雷,幾乎可以斷定他說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而手機屏幕上也成排刷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人是誰?是誰?到底是誰?有什麽是我這個VIP用戶不可以聽到的???”

“是要公布戀情的節奏嗎?……”

觀眾席一角,段承澤的視線從大屏幕上移到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時,神色更加陰沈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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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結束,獲獎嘉賓進入後臺進行媒體采訪環節,靳逍壓抑著迫不及待的心情,硬是等采訪結束了才沖進媒體區找人。

然而現場嘈雜混亂,一時沒看到紀繁清的身影,宋司榆說他去洗手間了。

男士洗手間內,葉回在洗手臺前和紀繁清並排而站:“肖傑要出來了。”

水聲嘩嘩,紀繁清手指微頓,又不在意地道:“那又怎麽樣,我又不欠他什麽。”

當年因為《梧桐樹》洩露事件,肖傑的新專輯被迫推遲了一個月,紀繁清為此支付了五百萬的違約金。

後來他這張新專輯成績一般,肖傑也就此沈寂了下去,直到三年後才憑借另一首大熱單曲,重新活躍起來。

然而好景不長,圈子裏誘惑太多,他不知在哪個Party上染上了毒癮,最終被人舉報在家吸.毒被當場抓獲,因情節嚴重多罪並罰,一共判了六年。

算算日子,是快要出來了。

“你說,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你那首歌出事,他新專輯順利發行的話,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葉回看向他:“就像是蝴蝶效應,環環相扣,一步錯步步錯。從源頭上錯了,後面再想彌補,都無濟於事。”

紀繁清不理會他的話中有話,冷笑道:“那首歌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心裏沒數嗎?”他關上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在我面前,你就不必再演了吧。”

葉回輕笑了一聲:“真相如何重要嗎?我說過,那是你欠我、欠葉家的。你想還債,想跟我家撇清關系,那就得付出代價,誰讓你媽是兇手呢?”

提及往事,紀繁清神色間染上一抹厭煩。

葉回仿佛找到了優越感,笑得越發燦爛:“就算你現在揚名立萬又如何,那是你命好,不過都是你從我身上偷走的!你和你媽就是個小偷,偷走我的人生,你的一切榮譽、成就,一切別人對你的讚美、追捧,原本都是屬於我的!”

“你就那麽羨慕我?”紀繁清扔了紙巾,冷眼看向他。

葉回臉色一僵,表情有些扭曲:“羨慕你?羨慕你什麽?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沒人愛?”

他靠近紀繁清道:“其實我很好奇,當年那五百萬你怎麽湊出來的?是段承澤施舍你的,還是像外界傳的那樣,你賣身給了你老板楊戩,他幫你付的?”

【作者有話說】

關於頒獎典禮部分,都是二次藝術加工,本作者胡編亂造的啊,勿代入任何真實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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