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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感覺有月亮落到他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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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感覺有月亮落到他眼睛裏……

隨著氣溫逐漸降低, 森月音的起床時間從中午十二點慢慢往後挪,實戰訓練也被迫中止,因為教導人蘭波冷得出不了門, 整日蝸居在供暖的房間裏。

他們兩個又稱睡不醒雙人組, 藤原雅紀每天好不容易把森月音叫起來, 對於另一個起床困難戶蘭波是真沒辦法。

他們認識時間不長, 相處起來有些距離感,藤原雅紀做不到用對待森月音的方式來對待蘭波, 幸好還有靠譜的未成年, 中原中也。

他顯然也對蘭波足不出戶的行為很擔心,嚴格意義上這算生病導致的,可是中也覺得人不能一直躺在床上不動。所以在藤原雅紀詢問時, 他堅定地接下了把蘭波勸出房間的任務。

森月音的叫醒服務就沒有那麽溫和了, 他頂著散亂的頭發和專屬背景音, 端起剛出鍋的奶油蘑菇湯。

寒風穿堂而過, 他用下巴蹭了蹭毛茸茸的毯子, 感慨道:“冬天, 真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季節。”

跟他排排坐的亂步表示讚同, 低頭又喝了口暖融融的蘑菇湯。

他們坐在木質走廊上, 面前是中庭花園,身後是和室客廳, 客廳裏面架起了燒烤爐和章魚小丸子機器。這是很久以前森月音買的,他總是一時興起買些用不上的玩意兒,拿回來放在倉庫落灰, 直到被亂步和中也無意間翻到,才有了今天下午的這一幕。

客廳的隔扇拉開,冬日的陽光並不濃烈, 像給世界加了層柔和的濾鏡。

森月音和亂步悠閑地曬著太陽聊天,森鷗外挽起袖子,面前的桌上擺滿了各種清洗處理好的新鮮肉類和蔬菜,他負責和藤原雅紀一起烤制,淡淡的炊煙混合著調料的香氣飄散,有一種溫暖的感覺。

愛麗絲是畫面裏最明亮的存在,金發小女孩穿著新買的裙子,踮起腳尖催促道:“林太郎,好了沒有?”

森鷗外視線專註地看著炭火上的食材,“愛麗絲醬,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愛麗絲雙手叉腰,“要不是林太郎控制不好溫度,也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

森鷗外的廚藝只能算過得去,居家燒烤什麽的還是第一次,因為沒控制好溫度導致食材全都烤焦了,為了生命著想,只能餵給垃圾桶。

藤原雅紀知道愛麗絲是森鷗外的人形異能,每次看見這樣的場景都不能適應,沒想到森鷗外私底下是這樣,偶爾的危險發言讓人聽了想報警,難道這就是反差?

愛麗絲張嘴又要說什麽,藤原雅紀出聲打斷了這場自己埋怨自己的戲碼,“章魚燒差不多好了。”

他拿起工具夾了兩顆放到紙碗裏,撒上木魚花和醬料遞給愛麗絲。

“雅紀,我也要!”

藤原雅紀淡定叉起一個做好了的章魚燒,塞進森月音嘴裏。

森月音嚼嚼嚼:“醬汁味道不錯,外皮不夠酥脆,感覺再煎一會兒會更好,餡料好多,小章魚,洋蔥,雞蛋……欸,為什麽會有西蘭花?”

藤原雅紀正在給章魚燒翻面,頭也不擡地說道:“多吃點蔬菜對身體好,你不喜歡?”

森月音:“唔,也不算不喜歡吧,只是不想吃。”

那就是不喜歡,藤原雅紀說:“那我下一鍋不放了。”

亂步碗裏的蘑菇湯喝完了,舉手喊道:“助理君,我還要!”

藤原雅紀轉身掀開鍋蓋,看了眼道:“沒了。”他把僅剩一碗蘑菇湯放到托盤上,“這是留給蘭波先生的。”

“那還有什麽喝的嗎?”

“牛奶,或者飲料。”

亂步“哦”了一聲,慢吞吞起身挪到放在角落的小冰箱旁邊,牛奶,橙汁,汽水,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到還沒有開封,閃閃發亮的玻璃瓶上。

眾人難得一聚,不可能只吃烤串和章魚燒,藤原雅紀向餐廳訂購了別的料理小吃送來,其中包括酒水,考慮到地方差異,他還從酒櫃裏取了幾瓶白蘭地和葡萄酒。

喝一點點,應該沒關系的吧?

亂步警覺地環顧四周,確定沒人關註這邊後,小心翼翼倒了一點點清酒在杯子裏,抿了抿,沒嘗出味道,再倒一點,好像有點多了,先喝一口,哇嗚,好難喝!

藤原雅紀沒註意到亂步的小動作,等做好手上的事情看過去時,亂步皺著一張小臉,再看腳邊打開的酒瓶,他瞬間反應過來幹了什麽。

“亂步,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小孩子不能喝酒?!”

藤原雅紀氣得連敬語都忘了。

亂步身體被嚇得一抖,大部分時候助理君都很開明,但在某些方面又成了古板的大人,比如小孩子不能喝酒,不過他不會承認,他認為這只是遵紀守法!

“喝了多少?”藤原雅紀怒氣沖沖地走過來。

“一點點。”亂步眼睛泛紅,“我再也不喝了。”

認錯態度良好並不是因為他意識到錯誤,單純是清酒的口感不符合他的喜好,太辛辣了,刺激得他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森月音好奇地問了句:“不好喝嗎?”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經常喝酒的人,來日本後也沒什麽必須要喝酒的環節,所以到現在還沒嘗過這裏特產的清酒。

亂步點頭,“超級難喝,又苦又辣!”

森鷗外笑道:“亂步君年紀太小了,還沒到會品酒的年齡呢。”

亂步聞言小聲咕噥,“長大好可怕。”

要學會喝味道奇怪的酒,要遵守各種規則,要把真實想法藏起來……不過,如果未來是毫無波折地延續現在,他大概一輩子也學不會品酒。

走廊的拐角處傳來腳步聲,蘭波穿著厚大衣出現,“我來晚了。”

森月音眨了眨眼,調侃道:“不晚,主菜還沒好呢。”

森鷗外聞言尷尬一笑,低頭拿出做手術的專註度,在藤原雅紀的協助下,這次沒出什麽差錯。

蘭波和中也入席,所有人到齊。

森月音舉起自己調制的酒,其他人默契地擡起手,森鷗外和藤原雅紀杯子裏裝著清酒,中也的是牛奶,亂步換了愛喝的波子汽水,愛麗絲喜歡草莓果汁,蘭波不想喝冷的,幹脆用了奶油蘑菇湯。

“叮當——”

杯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恰好此時收音機播放歡快的音樂,仿佛在慶祝他們喬遷新居。

在資金充足的情況下,房產交易過戶效率非常快,前一段時間他們就收拾好東西搬到了新家——位於神奈川東部的宅邸。

因為是舊宅邸,再加上前任主人沒有好好維護,有一部分木質建築內裏已經腐朽。藤原雅紀專門請了裝修隊,保留宅邸原有風格的同時,對損壞處進行修繕改裝,又請了人為荒廢的庭院移植草木。

最終呈現出的效果沒有辜負他花了那麽多心力價錢,美中不足的是宅邸離商業街和制藥公司距離有點遠,采買有點不方便,通勤時間也變長了。如果徒步的話大概要幾十分鐘,開車出行的話,在場擁有駕照的人,只有藤原雅紀。

另外三個成年人,蘭波會開,熟練掌握各種交通設施是諜報員的必備技能,但他沒考駕照,不對,嚴格來說他在日本算黑戶,連報考駕照的資格都沒有。

森鷗外有過,因為違反交通法吊銷了。

至於森月音,他沒有駕照的理由很簡單,不會。

藤原雅紀曾經見過森月音開車,只能說坐他的車需要有點勇氣和命硬在身上的。

沒有駕照怎麽辦?平時出行不可能全靠藤原雅紀,他是家裏最忙的一個,整日奔波於公司與住宅,偶爾還要去外地出個差。那只能靠蘭波和森鷗外無證駕駛,載著他們上路。

藤原雅紀之前提出找個司機,或者配備一個生活助理給森月音,負責照顧他的起居,平時吃飯,需要什麽更方便些,不用大早上起來出去買或者準備。而且這麽大個房子,總要有人定時打掃。

森月音拒絕了,別看他一見面就領著中也回家,讓認識三天的森鷗外在家過夜,就覺得他是一個沒什麽距離感的人,其實他很討厭陌生人擅自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地。

所以聘請什麽生活助理照顧起居就算了,想起來了用異能打掃一下也勉強過得去。

藤原雅紀聽完了森月音的陳述,這明明白白的雙標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偌大的宅邸就他們幾個人住,周圍又沒有別的住戶,清冷的氛圍襯著建築有些蕭瑟,木質地板踩下去輕微的咯吱聲,昏黃的燈光下,半透明的障子紙印著樹影……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很有鬼片的既視感。

亂步來的第一天晚上被嚇醒了三次,淩晨一點抱著被子挪到中也的房間,然後這些天都是和中也睡在一個房間。

兩個小孩湊在一起,中也忽然皺了下眉,問道:“你喝酒了?”

亂步驚訝,“我只喝了一點點,橘子君也能聞出來?”

中也:“……”

有沒有一種可能,中也指向袖口,“你撒衣服上了。”

他真的很好奇,亂步是怎麽做到一眼看出陌生人昨天吃什麽用什麽,輪到自己了卻遲鈍得仿佛能繞地球三圈。

亂步摸了摸,想起來了是剛剛喝的時候沒做好心理準備,不小心撒出來了一些。

他抽了幾張紙巾,邊擦邊跟中也描述起來,“那個酒聞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甜的呢,結果一點也不好喝。”

中也沒有被勸退,反而因他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藤原雅紀毫不留情地把中也剛升起的好奇心摁了回去,用上鎖的酒櫃表明他的態度,還順帶給他們兩個科普了日本未成年禁止飲酒法。

一旁的蘭波在聽到“二十歲才能飲酒”時,眼神飄忽了下。

因為早早加入政府的緣故,許多人,包括特殊戰力總局的工作人員看見他,都會在心裏下意識提高一個輩分,把他當成前輩對待——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異能諜報員,今年才剛到法定飲酒年齡。

當然,這些不是重點。

重點是前些日子蘭波好心把一個迷路的小孩送去警署,結果被對方叫了聲大叔。

蘭波有些郁悶地問道:“月,我看起來年齡很大嗎?”

森月音搖了搖頭,“沒有啊。”

蘭波不是典型的法國美人,身上沒有那種隨性慵懶的風情,他的美偏向柔和,不像魏爾倫那樣擁有沖擊性,但不可否認,他的長相符合大部分人審美中,是與魏爾倫風格各異的美人。

用波德萊爾的話說,如果阿蒂爾肯收起淡漠的眼神,一定會有很多人願意獻上玫瑰般熾熱的心。

蘭波仿佛沒這個自覺,諜報員這個身份當久了很難以真心對待旁人,在感情來臨之前,他的演技已經能完美偽裝出任何情景下的反應。

但是蘭波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他不在乎這些人,也不會為此煩惱,行為舉止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漠。

這是曾經的阿蒂爾,現在的他在經歷魏爾倫背叛,失去記憶,流落陌生的國度一年後,周身的氣質變得憂郁深沈,卻並不頹廢墮落。

他的美也因此被隱藏在外衣下,像一支綿長的酒,需要來人靜靜體會。

至於為什麽被叫大叔,森月音思考,“可能是你的衣著問題。”

圍巾,手套,大衣把蘭波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能看出是個男人已經不錯了。

衣品什麽的蘭波一時半會還真改不了,他暫時把這件事放下,轉而道:“月,我梳理記憶的時候發現弄丟了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

“一本手記。”

森月音瞇了瞇眼,“手記?裏面寫了什麽?”

蘭波沈默了會兒,說:“一些諜報任務相關的事情。”

諜報任務保密級別高,不允許以任何形式轉載,這句話落到森月音耳邊自動轉化為,“和魏爾倫相關的事情是吧?”

蘭波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清楚記得,自己把關於那部分的內容全部銷毀,但裏面很多內容涉及他的搭檔,如果落到有心之人手裏……

森月音問:“你還記得把手記放在哪裏嗎?”

“亞空間裏,爆炸發生後我只在周圍找到了帽子。”

理智告訴森月音,手記大概率和周圍的建築物一起,在擂缽街的爆炸下化成灰燼。但是,直覺告訴他,手記還活著!那頂帽子都毫發無傷,這種一聽就是關鍵道具的東西,一定會在某個命運般的時刻出現。

以防萬一,森月音問了句:“手記裏面的內容你還記得嗎?”

蘭波回道:“記得,沒有記錄什麽重要情報。”

雖然有描述去什麽地方執行任務,但除了「五月革命」,也就是遇見保爾的那場任務以外,沒有任何任務相關情報。

他寫手記的初衷是保爾,主角也只有保爾。

“不,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森月音指尖搭在杯沿上,嗓音裏帶了幾分模糊的笑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手記裏有你還沒對魏爾倫說出的心聲吧?要是找不到,正好你可以把手記的內容念給魏爾倫聽。”

“如果保爾願意聽的話。”

聽到這句話,森月音酒也不喝了,盯著蘭波看。

蘭波半張臉埋在圍巾裏,聲音有點悶:“怎麽了?”

森月音說:“阿蒂爾,你變了很多。”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蘭波這段時間不斷回想,如果那天,他面對的不是森月音,無法遏制的死亡來臨時,他會做什麽嗎?他真的能如森月音所說的那樣,決絕地赴死嗎?

答案是否定。

如果這就是生命的終點,他拒絕接受,因為蘭波的遺言是保爾·魏爾倫。

細碎的冰涼落在眼尾,蘭波轉眸向外面看去,潔白的雪粒子紛紛揚揚飄蕩。

“下雪了。”

房間的另一邊,亂步正在和愛麗絲爭最後一塊紅豆大福,作為人形異能,哪怕外表看著可可愛愛,實際武力值與之成反比例,剛開始入住擂缽街的時候經常遇到危險,基本靠愛麗絲在槍林彈雨中保護森鷗外不受到傷害。

眼看著紅豆大福要進愛麗絲的嘴裏,中也的一句話讓她短暫分神,趁著這個空當,亂步毫不猶豫張嘴咬住了紅豆大福,拿下勝利。

這下輪到愛麗絲楞住了,她看了看空蕩蕩的盤子,抱怨道:“都是林太郎的錯。”

人形異能總歸是受主人思想控制,只是在設定範圍內有一定自主性,這次是森鷗外分神,導致愛麗絲沒搶到紅豆大福。

面對小女孩的埋怨,森鷗外一點也沒生氣,討好地將草莓蛋糕端到愛麗絲跟前。

還是流浪的孤兒時,中也對下雪的印象就是很冷,會死很多人,現在,他想著有森月音的資助,羊的成員也能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

他們不用再懼怕寒冬,食物,與明天。

亂步把紅豆大福咽下去,興奮地喊道:“橘子君,我們去堆雪人!”

中也看著濕漉漉的地面,“現在堆不了雪人吧?”

“那就等晚上!”

亂步說完覺得不對勁,好像忘了什麽東西,忘了什麽呢?

突然,他瞳孔一縮,喊了句“可麗餅”匆匆跑了出去。

可麗餅?中也疑惑了一瞬,想起亂步從森月音那裏拿的金魚就叫這個名字,之前一直養在水缸裏,搬家後居住檔次瞬間拔高,整個前庭的池子只有它一條魚。

下雪了,池子也會結冰,亂步這是去救可麗餅的魚命。

雪天路滑,中也怕他笨手笨腳,金魚沒撈上來自己先下去了,帶著藤原雅紀遞過來的兩件外套跟過去。

他們走後,和室安靜了許多。

森月音支著下巴,眼神迷離地望著風雪。

森鷗外瞥了一眼他旁邊散落的酒瓶,“閣下——”

森月音豎起食指抵在唇邊,“認識這麽久了,森君還那麽生疏。”

森鷗外下意識,“抱歉……”

森月音沒有理會,自顧自道:“我本來還想看森君什麽時候才會改口,結果等了那麽久,你都管雅紀叫藤原君,只有我還是閣下,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森鷗外有點好笑,順著話問道:“那您覺得我應該叫什麽?”

森月音不假思索,“叫名字就可以啊。”

森鷗外遲疑開口:“月音。”

森月音先是莞爾一笑,算作回應,然後輕聲解釋,“其實我的名字翻譯過來是森月,音是後面加上去。”

怪不得亂步他們都管森月音叫月,而不是月音,不過,“森林和月亮嗎?”

森鷗外沈吟,“閣下的名字讓我想起一位古希臘神話中的女神,Artemis……”

森月音看著他,不說話。

森鷗外從善如流:“月君。”

不得不說,這個名字很襯他,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感覺有月亮落到他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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