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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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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戲臺子早就已經搭起來了,戲還沒有開唱,但現在可以看到穿著花花綠綠袍子的人在後面臺子上走動的身影,今天唱的是《棒打薄情郎》,據說是這個班子最拿手的活兒。

《棒打薄情郎》講的是一個乞丐女兒金玉奴救了一位落魄秀才並嫁給了他,結果秀才高中卻又因為銀錢悔恨金家門楣低,轉眼便拋棄了金玉奴,最終準備娶一位官家大人的千金,秀才與那家千金相見入門時被刁難又想念自己的先前的賢妻種種好來,又再次毀拒親事,最終發現那官家小姐正是他原來的妻子金玉奴,原來金玉奴被休後投河自盡被當官的人家收作了義女,因為金玉奴看出了他最後的深情再加上種種原因,最終兩人幸福美滿的重新開始生活。

宋迢迢其實不喜歡這個故事的走向,卻隨著大流總是感動於最終的大團圓結局,大抵是人們總是喜歡和而非離。以前這個戲曲也被其他的戲班子唱過,所以宋迢迢還算熟悉。

不大會兒,戲臺子上都收拾妥當了,這故事長,所以被分成了好幾部分,穿著戲服身段窈窕的戲子行雲流水的走了出來,袖子一甩,卿卿切切的搭著奏曲便開始唱起來了。

這唱腔確實是令人驚艷,不管聽不聽的懂,臺下眾人已然已經開始隨著搖頭晃腦,甚至是還可以接上那麽一兩句。

宋迢迢愛戲子的身段,愛戲子的唱腔,就連這戲臺上鑼鼓喧天的熱鬧她也喜歡,所以她目不轉睛的看著,整個身心都撲在了上面。

這個戲班子跟往常的似乎是不一樣,很直觀的就能從外表看出來,這個戲班子的班底大,班子豪華,就連那角穿在身上的服飾都比尋常路過柳城表演的戲班子要細致講究的許多。

一場下來,一個穿著利落褂子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很幹脆不認生的上臺作揖,聲調聽著順極了,敞亮話吉氣話一溜的順嘴就出,最後響亮的以梅家班作結。

臺下登時叫好聲一片。

其實戲臺子旁邊就豎了一張鮮明的旗幟,上書‘梅家班’,他這是防著有不識字的老百姓不認識這上面的字啊。

宋迢迢有些不明白這用意,但梅家班在她心裏的印象終究是勝過了以往的戲班子。

這場戲唱完了,按照慣例,再等下一場可就時間長了。

身邊的龐娟妹她的也入神,唱大戲這東西就沒有哪個能抵擋住這個誘惑的,尤其是對這種娛樂活動枯燥又少的可憐的人來說。

宋迢迢扭頭去看龐娟妹,此時龐娟妹也正正好扭頭過來,兩人默契的正對上去,往日她們這時也是該走了的。

龐娟妹開口道:“迢迢,我娘讓我早點回家,今天怕是不能繼續玩了。”一下午的時間看個戲還是有富足的,往日她們也會玩些游戲,但今日是不行了,或者說這一段時間都是不行了,她娘現在操心她姐姐出嫁的,便也勒令她也早點回家,不許在外面瞎逛。

龐娟妹有一個姐姐,宋迢迢也早就知道。那人在清水巷是有名的勤勞,她的婚事說的也很輕松,未婚夫家同樣在柳城,與清水巷隔的不遠,而且家境要比龐家好點,畢竟是高嫁女麽。

算算龐娟妹姐姐的年齡,今年也該十六了,確實也該嫁人了。

龐母對這門親事很滿意,但同時就不免有些愁自己的小女兒龐娟妹了,龐家是沒有兒子的,龐父龐母也是有讓龐娟妹立門戶這種想法的,畢竟龐家的根不能斷在這一代上。

宋迢迢了然道:“好,你先回去吧,我等等就走。”自己走的慢,一會別又耽擱了龐娟妹的腳程,還是現在分開就是了。

龐娟妹以為迢迢有事,於是沒有推脫直接便答應了下來,撈起自己的木凳子就走,隨著長大,龐娟妹越發愛幹凈,但行為卻越發豪邁,想是龐母的有意為之。

她們拿著的木凳子是木頭拼接而成的折疊木凳,是薛爺爺做出來的送給宋迢迢的,一共便送了兩個,她和龐娟妹正好一人一個,平時拿著也很方便,並不沈。

宋迢迢等了一會兒,等著龐娟妹走遠了,這才慢悠悠拎著小凳子走。

旁邊瞧了宋迢迢好幾眼的少年意識到宋迢迢要離開,也是,這一場都完了。少年心情不自覺的焦灼起來,左右搖擺之下,終於是拗不過內心中的預感,拔腿追了過去。

“小姑娘,你等等。”少年叫道,此時宋迢迢若是看上一眼,定能認出這是剛剛上臺子上的那位少年,是那個梅家班的人。

宋迢迢不確定是不是叫自己的,但還是回頭去看,一回頭,發現果然是叫自己的,於是站定的看著那位少年。

輪到少年不自在了,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撓了撓頭,開口道:“你好小妹妹,我叫梅莊。”

宋迢迢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梅家班,我看到你最後上臺了。”

叫梅莊的少年心思百轉,他如果現在說妹妹啊,我看你像我表妹會不會被小姑娘當成輕浮下流之人捉起來啊,於是斟酌地開口道:“我第一次來柳城,不知道這裏有什麽,你能跟我說一說嗎?”

才不是,原先他們戲班子從京城往南走過一趟其實也經過了柳城,不過當時很低調,現在則是大張旗鼓,畢竟他們要來找梅家的外孫女,他的表妹麽,一想起這個,他便有些心裏發酸,那麽漂亮的姑姑成日裏以淚洗面,幾乎都要自責死了,若不是還抱著找到她女兒的想法,現在只怕是更加兇險。

說起表妹,其實他根本都沒見過人,都是通過書信來知道這麽個人,如今僅憑著姑姑和她侍女的印像來找人,再說這都三年過去了,女大十八變,不說記憶模糊,光憑這無異於是大海撈針的行為。

不過梅莊卻是沒有半分怨言,主要是他姑姑對他太好了,他小時候玩的用的,雖然距離遠但他姑姑是極愛操心而且對他好到沒話說。

宋迢迢躊躇不知道如何說才是好,對著這麽個熱情的少年,況且她也有些防備,畢竟是一個不認識外鄉人。

“其實我也不太知道這裏有什麽,我年紀太小,我娘不太愛讓我出門。”宋迢迢年紀是小,但她早已將柳城摸得熟極了,不論是和杜虞騁還是龐娟妹,畢竟她和龐娟妹倆人都不是閑的下來的人。

但面對一個不熟識的人,顯然不能這麽說,她已經被袁姨和杜虞騁耳提面命過好多次了。

梅莊像是看出了宋迢迢的推脫之詞,直接了當道:“其實我來找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和我表妹有些像。她如果還在的話,應該和你一樣大了,所以我才會喊住你,非常抱歉。”梅莊充滿歉意的低頭看向宋迢迢。

宋迢迢楞住了,然後同情道:“對不起,觸及了你的傷心事。”

說完。宋迢迢便要走,即便是同情,可是梅莊對她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不應該多接觸,梅莊一楞神,忙跟上去,顯然知道了宋迢迢誤解了他的話,於是哭笑不得的解釋道:“沒有,我表妹怎麽會沒了呢,她一定會活著的。”說到最後,梅莊反常的帶著認真。

梅莊接著道:“我表妹在三年前出事落水,不知所蹤,我們都在找她,她三年前七歲,現在應該和你一樣高了,我看到你,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和你攀談,但絕對不是出於什麽心思,畢竟你還是個這麽小的妹妹。”

宋迢迢神色一凝,輕聲道:“你的表妹叫什麽名字啊?”

突然被這麽一問,梅莊有些懵圈,下意識道:“哈?”

“我想著,你既然給我說了你表妹,萬一,哪一天碰到了,我也可以幫忙啊,說不定就找到了啊,是不是?”宋迢迢對著梅莊笑瞇瞇的解釋道。

其實宋迢迢心裏有些波動,她想,如果自己的親人也在找自己呢,不妨幫一幫,畢竟杜虞騁說過她的字一看就是被人教過,她的親人那麽愛她,一定也會來找她的吧。

梅莊點了點頭,對著這位人美心善的小姑娘道:“她叫宋迢迢,迢迢是迢迢牽牛星的迢迢。”

宋迢迢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頓時暈乎乎的,猛地攥住了梅莊的袖口,抿住了嘴。

梅莊沒有註意到身前這個小妹妹不太好看的臉色,繼續道:“不好意思,其實我也沒有見過我那個表妹,都是從書信上知道的,應該長的蠻漂亮的,對了,她落水時穿的事……”

宋迢迢沒再聽清,她現在需要緩一緩,於是松了手,對著梅莊笑了笑道:“好,我記住了,不過現在對不起,我娘現在還在家裏等著我,我得走了。”

“哎,好。”梅莊擺手道,莫了驟然想起他還沒有禮貌的知道這個小姑娘的名字,於是道:“小姑娘,你叫什麽啊?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迢迢故作輕松道:“大哥哥,我的哥哥叫杜虞騁。”說完,便鬼機靈的逃開了。

梅莊撓撓頭,原來姓杜啊,心裏則想著,冒犯了,冒犯了,他怎麽能問一個女孩子的閨名呢?

不過,看著宋迢迢離開的背影,他還是避免不了的有些沮喪。他們戲班子每個地方都要停留上許久用來找人,找的自然是他那生死不知的表妹。但主要是他爹和他大伯以及幾個堂兄來找,他則是半點也幫不上忙。

宋迢迢走遠後,這才悄悄的往後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那位叫梅莊的大哥哥,這才不由松了一口氣,她現在心裏有些覆雜,不知如何是好。

宋迢迢渾渾噩噩的走回家裏來,連杜虞騁都發現了不對勁,找到機會問道:“你怎麽回事?”

“嗯?”宋迢迢疑惑,然後看到自己手上捏變形的話本連忙放下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

“我今天碰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在找他的表妹,他表妹叫宋迢迢,和我一樣。”宋迢迢最終還是選擇說了出來,即使現在她很矛盾。

宋迢迢臉上變化了好幾個表情補充道:“也只是名字一樣,萬一是巧合呢。”

杜虞騁想了想,拉著宋迢迢進去裏屋找袁氏道:“娘,迢迢的家人好像找上來了。”遇事不決找他娘,再說這種事就應該找他娘來商量,他現在還只是十三歲罷了,他有著極為清晰的認知。

宋迢迢難得有些拘謹,對上聽到消息急匆匆出現的袁姨臉上有些微紅。

袁氏一聽,迢迢的家人縱使是有些懷疑,但仍是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心裏一淩,重視起來。

袁氏叫上杜父,一家人難得鄭重坐在一起,目光看向宋迢迢,充滿了探尋。

宋迢迢原原本本的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放在桌下的手指頭攪成一團。

她應該是有些高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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